铃响了,有电话打进来,江舟接起,来接她的人在催了,不聊了,急匆匆同于闵告别,摆摆手。
“下周见,我得走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江舟风风火火,出去的关门声很重,下行的电梯到负一楼,等上车再开出去,楼上的房子已经熄灯了,黑漆漆的一片。
房子里的糟乱实在没精力清理了,第二天请的家政准时上门,只有江舟的包是于闵自个儿动手收拾,收完发一张照片发给江舟,让其清点确认一下。
江舟过了大半天才抽出空回复,放大照片,圈出其中浅灰色的铂金包:-这只不是我的,昨天没买它。
于闵:-?
包也不是于闵的,她不喜欢这玩意儿,更不是家政的,家政干三年都买不起这个包,吃饱了才买这个,于闵半识货,知道这包蛮贵,默认是江舟买的。
江舟:-我倒希望是我的,那么好看,好漂亮呀。
于闵:……
于闵:-正常点。
江舟:-不知道,大概是老天赏我的吧,念在信女爱包的赤诚之心上,送我一点奖励。
于闵:-你问问唐霈。
江舟十分肯定:-不是她的,她跟你一样没品位,对这个不感冒,绝无可能买这种包。
发完,又改口。江舟胡咧咧:-也不一定,保不准是她见异思迁,另找了个给人家准备的惊喜,结果送错地方了。
于闵:-哦,那我问问她。
江舟:-别呀,我开玩笑的,你那么较真干什么。好了,等会儿,我去问一下,几分钟。
房子里基本不来别的人,除开家政和唐霈,只有一个人了,江舟反手将照片转发给列表里的林白辛,一个电话打过去。
不出意外,包是林白辛的,昨天落下了,当时光顾着大包小包拎袋子了,后面又被江舟拉着聊那些有的没的,若不是江舟打电话去问,林白辛自己都没发觉竟然少了一个包,那个包是刚收回来不久的新包,原本该送去店里,但忙昏头了一直放在车里,不知怎么就送到江舟那里了。
“成,是林老板你的就行,我就说咋会突然多一个包出来。那我找个跑腿给你送回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都可以。”
找跑腿不方便,住在房子里的于闵成天待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有空回去几乎都在补觉,江舟心疼自家学妹,回头又问林白辛急用不急用,若是不着急,那就等她回去了给林白辛送去,或者林白辛自己上门取也行,只要于闵不在家,两个人错开就可以了。
林白辛选的后者,她抽空去拿,不麻烦其他人。
但这两天林白辛也没空,林七不在,店里很多事情都需要她经手,没人分担,即便是淡季也挺累的,而且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旺季了,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不然到时候铁定一团糟。
医院那边,于闵对此毫不知情,她的确排了夜班和急诊,除此之外还得愁科研愁论文,崔真上午刚将她叫到外面单独谈了一次话,下午另一个老师也找她,让这周抽时间回学校一趟。
崔医生直性子,有的事情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只有邱邱那个傻大愣不去深究。崔医生一般不关注别人的私生活,除非已经影响到了工作,在崔医生眼里,于闵现在的状态就是被影响到了,即使看起来并不明显。
于闵不辩解,只说:“抱歉,后面我会注意。”
“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这些,不要将自己搞得越来越差。”崔医生说,停了停,真心实意讲,“你是我这几年来遇到的最有潜力的学生,从我个人的角度,我认为你以后绝对能够取得一定的成就,最起码不会比我差,尽量不要让外界的困扰影响到自己,能懂吗?”
于闵点点头,道了声谢:“明白的。”
谈完就要回去,可刚走出两步,崔医生又叫住于闵,打明牌开门见山问:“于同学,你是自己想做这一行吗?”
于闵顿住,望着崔医生。
崔医生解释:“我只是觉得……感觉出来的,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干这些,这不是你的目标。”
于闵坦诚,思忖片刻接道:“喜不喜欢不重要,合适就行,我不想考虑那么多。”
熬夜班真的累,当医生有时候也跟机器似的,干多了就麻木了,适应了,就算高强度高压下早已累得要死,只要人还能动,那就往死里干。
皮肤科医生经常告诫患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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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压力,绝对禁止熬夜,要健康作息和饮食等等,然而轮到自己身上,医生们的生活远比患者更加糟糕,光是上班这一道坎就能逼死个人了,更别提工作之余还得强行挤时间肝论文,忙起来的时候连外卖都没空吃,熬到下班了才能扒两口垫垫肚子,这是常有的事。
于闵习惯了这种长期紧绷状态下的枯燥乏味,同门的师妹评价:“师姐,你都快活得像行尸走肉了,真可怕。”
“哦。”
“不过你是所有‘尸体’里最好看的那个。”
“……”
这一天,寻常的一天,于闵跟着崔真坐诊学习,一上午就遇到了两个挂错科室号的患者,一个静脉曲张该去血管外科来了这儿,一个创面治疗也搞错了,到快十一点时,第三个挂错号的出现,这次是烫伤,已经提前在家冲冷水处理过了,但到了医院该去烧伤科却挂了皮肤科的号,还等了挺久才排上号。
挂错号的不是别人,于闵和崔真都认识,当抬头进门的人面孔,于闵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等林白辛将被烫到的手伸出来,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已经起水泡了都,烫伤面积不算小,左手手背上一块都红了。由于提前处理过烫伤,林白辛这会儿还没觉得特别疼,还能忍受,没痛到非常恼火的程度,三两下跟崔真描述完情况,正等崔真给结论呢,是于闵先倏地站起来,凳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我给你退号,你去烧伤科处理。”崔真随后赶紧说,默契地示意于闵,“你带林小姐过去。”
不等崔真话音落地,于闵就拉着人出去了,林白辛还没回过神,没料到会碰上她,她是手机上挂的号,这都大上午了,皮肤科压根没几个余号,运气好才凑巧挂到了崔真的号,再一次遇上于闵。
“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这是几次以来,于闵头一回这样跟她讲话,不冲了,语气挺正常。
林白辛说:“半个多小时前,四五十分钟,不超过一个小时。”
“上药,或者别的东西没有?”
“没。”
“不要碰到创面,小心点。开水烫的?”
“嗯。”
“刚烧开的水?”
林白辛点点头。
烫伤起了水泡,痛感迟钝,这可比痛感强烈严重,于闵拉她的胳膊,等到了烧伤科,直接找一位熟悉的医生,把人交给对方。
医生给林白辛处理烫伤期间,对方又离开了,林白辛分了神,本来应该配合医生,但一个回头观望,抬手间差点碰到伤口,给医生都吓了一大跳。
方才的经历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林白辛还处在错愕中,手上的疼痛比不过意识的跳跃,她有些措手不及,对刚刚于闵一瞬而逝的焦急,有那么一刻,于闵拉她的那一刻,她久违地心口都漏了半拍,然而一切消散得过快,她不适应,转变的反差太大了。
第84章
医生初步判定那是浅二度烫伤,这种烫伤处理起来不算很麻烦,消毒,涂药膏再包扎……林白辛的烫伤只是看着吓人,水泡挺大,她前期在家自己处理得比较到位,所以即使中间耽搁了一点治疗时间,影响也不大。
不过整个处理过程还是比较遭罪,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每天都需要换药一次,同时观察伤口变化,如果伤势加重,相应的治疗方案也得做出调整。
医生简单问了一番,让先住两天院,要是到后天没有出现别的问题,那就可以出院回家,定时过来换药就行了,但要格外注意的是伤口不能碰水,恢复期间尽量别用手过多,以及后面看情况再挑水泡。
当然,也可以不住院,还没到必须住院不能走的程度,最近烧伤科病房有多的空床,要是床位挤一般是不让住的。
林白辛选择住院,听医生的,过后医生又给开了些消炎药,还让输液。
“有家属能过来照顾吗,有的话,尽量喊一个来。”医生说,“你这烫到的是右手,还剩一只左手肯定不方便,干什么都蛮受限。”
没有能来的亲属,林七她们不在,其余的都是朋友,总不能叫那些拖家带口或奔波工作的朋友来,那可不行。
林白辛自己去办的入院手续,拿药也是,但等她排队到窗口,工作人员却告知她已经办理好了,刚已经有人将手续那些都送去住院部楼上了。
“身份证带了吗,正好现在把缺的资料补一下,省得你们待会儿还得下来跑一趟。”工作人员说。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来办的手续,通常不带证件医院可不给办手续,除非是医院内部的人过来特意知会。
药是林白辛自己取的,等再回楼上,她住的四人病房,病房里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位病人。
一名护士进来,似乎是认识她一样,态度十分柔和,末了,还专门说了一句:“林小姐,我们住院部还有单间,你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办。”
四人间病房住着肯定远比单间差,连好好休息都难,另外两张病床的患者也都是烫伤,他们的忍痛能力不大行,一个哎哟地叫唤,一个隔一会儿就重重地抽气吐气,兴许是听久了烦躁,加上病房里的空间密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混合药水等的气味,林白辛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人变得浮躁了,手背的痛感才渐渐感受得更加明显,直到这会儿她才感到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针扎似的。
有单间换单间,还得住两天呢,再这样下去熬不住。
林白辛不麻烦刚才那位护士,还是自己去办的,这点小事用不着找人家。
转病房很顺利,直接找医生排队,因为有空的单间,所以不需要等太久,下午就转过去了。
而办申请填表时,林白辛左手不便写字,速度有点慢,这期间另一个年轻女生找过来,林白辛无意间瞥到了对方,下意识觉得女生有点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也是崔真的学生,上次私房馆里遇到过她。
年轻女生也是过来帮人预定单人病房,本来都找了人了,一个转身见到她,登时一怔,当时倒没立马说什么,而背地里又找到刚刚对接的那人取消了预定。
林白辛本不该知道这事,女生和她只是擦身而过,彼此并没有更多的交流,是她签完字将申请递交上去,听到了工作人员的对话。
“今天排单人间病房的咋这么多,皮肤科那边都来两个问的了,刚茜茜也在说,让留一间。”
“都是要住单间的?”
“那不是,应该就是问一下,反正他们要来了真要再看,再等等。”
“别说,这两天皮肤科都送过来好几个挂错号的了,真的是,他们那几个科室好像挺难分,隔三差五就有人挂错科室。”
半耷着眼皮,林白辛就算再木讷,也该明白怎么回事了。
进了单间,还有食堂的员工送饭,理论上单人间不包饭,林白辛没空订这个,送饭的食堂员工看了看单子,说:“崔医生给你订的,让送到你这儿。”
有的事情似乎不是林白辛想的那样,所有问单人间的都是为了帮她提前留病房,但做这事的人并非她想的那位——问单间的是崔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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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真找的烧伤科这边,还有那位叫茜茜的护士,都是崔真在联系。
晚些时候邱邱打视频过来,邱邱从崔真那里得知她被烫伤,担心她一个人住院应付不来,赶紧视频问问情况。
知晓做那些的竟然都是崔真,林白辛不自觉抿了下唇,随即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的,还好,只是手背上烫到了一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七七她们都不在,就你自己在那儿可咋整,要不我来陪你?”邱邱热心肠,仗义十足。
林白辛拒绝了,邱邱又要上班,又有年幼的女儿,哪能让人家撇下工作家庭不管来照顾自己。
“我请了护工,应付得来,真没啥,目前没太大的问题,等需要帮忙了再找你。”林白辛说,“这次谢谢你们家崔医生了,等后面出院了我请你们吃饭。”
“哎呀,跟我还客气上了,我们又没帮上什么,你不要见外,这么多年老同学了,咱们交情还不值得为你做这点小事吗,你这人就是心里包袱太重了。”邱邱笑笑,约定晚点抽空一定要过来,必须来探望她。
挂断视频,之后又有林七她们陆续打电话过来,小小的一个烫伤而已,林白辛自个儿还没来得及说,这么快却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甚至傍晚时分,远在锦城的周晋也夺命连环cll,担心坏了。
“姐你咋回事啊,怎么烫成这样了,可急死我们了,吓得我够呛,你真不严重吗,都住院了还不严重,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们?”周晋张口就叭叭个没完,吵得林白辛耳朵生疼。
手机拿远些,换成开扩音,林白辛反问:“谁跟你说我在医院的?”
“没谁,我听说的。”周晋回道,停顿了下又飞快改成,“林七姐讲的,下午我去她那边,听她讲了,要不是林七姐跟我说,你肯定瞒着不告诉我们。”
“赵叔他们都知道了?”
“嗯啊。”
住院的事都传开了,林白辛挺头疼,更多的是招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关心,周晋之后,赵叔他们紧随其后,转进单间后一直没个消停。
然而等所有的人电话打完了,接连的关心突然中断,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住着,护工中途出去了,一切瞬间变得空落落。
除了送她过来,于闵离开后再没有出现过一次。
门口几次响起脚步声,林白辛抬头看了下,全是医护匆忙路过,没多久还有一名护士进来,为她再次检查了下手上的其他部位,确认目前只有手背烫伤,别的地方至今没有症状反应,问了几句才出去。
请护工其实挺多余,又不是不能自理,多个人守着怪别扭。
几度和护工大眼对小眼,林白辛没有什么需要护工做的,憋了十来分钟,忍不住了,她才对那名护工说:“我有需要再联系你,今晚上我自己待着就行,麻烦了。”
人都请了,工资肯定是照发,护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不干活儿白拿钱,哪怕陪在这里陪着她唠嗑解解闷呢,可惜林白辛坚持,护工只能起身,一再试探:“我真出去了?”
“嗯,谢谢。”
“那您早些休息,我明早再来,有什么事手机上找我就行,我可以再过来。”
病房里只剩下自己,林白辛坐病床边上,这里其实没比四人间好到哪里,四人间至少有点活儿气,这儿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明明是热天,却冷飕飕的。
坐了不知多久,林白辛才记起真正的大事,比烫伤更恼火的事:
驴打滚一只猫在家,这几天阿姨休假,有要紧事回老家了,没人在小家伙儿可没人照看。
驴打滚用的东西,从猫砂盆到水盆食盆那些,全都是自动款,一般来说两三天不管它多半没什么问题,但林白辛今天还没来得及给它换水,粮还是昨天晚上加的,她不喜欢一次给驴打滚加太多粮,放久了不新鲜,小家伙儿也不喜欢吃放外面太久的水和粮,如若今晚没人过去加粮换水,依照驴打滚的挑剔习惯,它铁定硬饿硬渴两三天都不会吃一口。
找不到人能过去看看……准确来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过去,林白辛犹豫,纠结还要不要住院。
迟疑的这么会儿功夫,之前找过来问单间的那个女生竟然到这里来了,敲敲门,拎着一大袋东西探进半个身子。
“林小姐。”女生放低声音喊她,“我能进去吗?”
林白辛抬抬头,肯定让进。
“崔老师让给你的东西,你收一下。”女生说,“应该要用上的都齐了,不缺别的了。”
袋子里是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住院两天用得上,林白辛生活经验越来越退化了,坐了半天还没想到要买这些东西,光顾着应付电话了,压根没考虑晚上该怎么过。
不清楚究竟是崔真买的,还是邱邱买了让崔真代送到这儿,袋子里的东西很齐全,毛巾都有三张,拖鞋、换洗的贴身衣物、杯子……里面甚至还有矿泉水,林白辛自己都考虑不了这么周全,买东西的人细心,只要用得上的一样都没落下。
收下东西,林白辛除了道谢不说讲别的了,一天下来净辛苦大家围着她打转了。
女生大大咧咧说:“不辛苦,崔老师请我们所有人喝了奶茶,还发了红包,我们还沾你的光了呢。”
作为和林白辛只见过两次面的同学的爱人,崔真做得属实有点多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林白辛欲言又止,想再问点什么,可嗫嚅半晌还是没说。
女生走后,不出十分钟,林七发了一张带时间坐标的图片过来,林白辛房子里拍的,照片里是已经换好的水和粮,猫砂盆也重新清理了,照片的正中央,驴打滚正仰躺地上卖乖地惬意打滚,四仰八叉的,露出全部毛茸茸的肚皮。
林七:-安心住你的院,猫搞定了。
林白辛发语音:“你回来了?”
林七:-没,想着你应该顾不上这些就找了个上门喂猫的。
林七:-我知道我很好,不用谢。
林七有林白辛房子的密码,找个上门喂猫的过去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林白辛倒不介意她自作主张,真是昏头了,竟然没想到还有上门喂猫。
然而驴打滚这么亲人倒是少见,平时它连阿姨都不亲,对着林七她们也是爱答不理的,可能是家里太晚了都还没有人回去,好不容易见到人它就一改本性了。
和林七聊完,林白辛一会儿再次发消息给邱邱,还是谢谢人家。
邱邱秒回:-不谢。你今天都谢多少回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发完这一条,接着又是另一句:-而且我们真的没做什么。
大抵觉得第二句不大恰当,邱邱很快撤回,重发:-反正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讲,以前读书的时候你那么照顾我,我都还没这样谢你。
住单人间的夜晚远比在家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手背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一抽抽地疼,起水泡的地方还好,但烫伤边缘像有一股无形的力扯着皮肉,林白辛一整晚至少起来了三次,睡不着就翻手机,手机里能看的都翻得差不多了就下床走走,或是站窗边吹吹风。
这一晚的医院宁静,住院部楼下的灯光明亮,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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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周边的楼房多数已经陷入黑沉了,可仍有少部分住户还亮着灯,与天上稀稀拉拉的星子遥向映衬。
住院部上半夜接了两个急诊送来的病人,下半夜又有几个,其中有一位烧伤特别恐怖的病患,两条腿的皮都烧得黑乎乎的,那个病患本人倒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追在后面的家属哭着大喊大叫。
林白辛听见了家属尖锐的哭嚎,不多时听护士台讨论,那个被烧伤的病患才二十三四的样子,一个年轻男孩,好像是和家里吵架一时冲动,所以往自己身上泼酒精点火要寻死。
“唉,何必呢,最后吃苦头的还不是自己,白白搭进去后半辈子,用这么极端的办法还不是改变不了别人。”值班的护士轻轻吐槽,也挺惋惜。
二十三四岁……和于闵搬出去时的岁数没差多少。
林白辛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仅仅一刹那。
这个年纪其实不算小了,可也不大,好多年轻人这时候才刚毕业进社会,实际心理上也基本都是些半大孩子,还没真正成熟。
兴许是家属的哭喊在深夜里太过突兀,林白辛后半夜更加睡不着了,手背的痛习惯了就还好,她能忍受,只是总忍不住去想那个被烧伤的小年轻,想到一些乱糟糟的。
当初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林白辛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过得挺浑浑噩噩的吧,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唯一好过的时间就是回四平县那阵子了,一个人住在那个别墅里。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于闵。
那时于闵读高中,再后来……她留在了京都,于闵只身到京都找她。
人年轻时总是很冲动,也很脆弱。
林白辛莫名记起这句话,忘了在哪里见过,忽然就想到了。
她离开后过得好吗?
——林白辛不清楚,没真的了解过。
硬熬到天际泛出鱼肚白,等早上护士查过房了才睡了个把小时,过了一晚,水泡又变大了许多,感觉已经有点影响到手指活动了。
换药还是老样子,医生检查后仍是那个说法,继续观察,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就成。
白天,说要过来的邱邱终于来了,昨晚她女儿闹腾,崔真值夜班,说了要来又来不了,于是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邱邱拎着早饭来的,粥还有几份清淡的小菜,用保温桶装着,一看就不是买的,而是家里做的。
菜挺合林白辛的口味,吃着还行,邱邱坐一边笑了笑,当林白辛随口问是不是她做的早饭,邱邱否认了,不揽这份功劳。
“你真能高看我,我哪会这个。”邱邱说,打马虎眼,“反正有人做的,你就别操心是谁了,一份早饭而已,宽心吃你的。”
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开口,林白辛就没法儿再宽心了,抓着勺子的左手僵半空中,一下子隐隐有了答案。
老半天才沉闷应一声,林白辛低垂双眸,无意识搅了搅面前的瘦肉粥,佯作漫不经意接:“嗯,那你帮我谢谢她……”
第85章
住院的两天,一直是邱邱往这儿跑,过来陪林白辛,饭点送饭,偶尔同她聊天解解闷。
只有邱邱过来,没别的人。
有了被一群人致电关心的前车之鉴,为图清净,林白辛特意叮嘱林七他们不要对外说自己烫伤的事,不想有更多的人来这儿。
送饭用的一直是同一个保温桶,每次林白辛吃完,邱邱将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带走,下次再来还是拎着这个,没有变过。
“好吃吗?”邱邱柔声细语,“你好像挺喜欢这个,有别的想吃的菜没,可以点菜,晚上继续给你带。”
林白辛不挑,都能吃,可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将“随便”两个字讲出口,思忖半晌,点了一个以前桌上的常菜。
“那来份青菜粉丝滑肉汤?”
“行呀,多吃点淡口的,正好有利于你的伤口恢复。”邱邱乐呵道,“现在感觉有没有比昨晚好些,这个好像恢复期有点长,愈合都得至少大半个月了。”
“好些了,没那么痛了。”
“医生有说会不会留疤吗?”
“如果不加重,应该不会,再严重些多半就会了。”
“还好还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今天去阿真办公室,听他们一堆人聊这个,好像说有的人恢复不好还会影响功能,需要做手术。”
林白辛点点头,把手往后带了带,藏起来些,现在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避免吓到邱邱,于是尽量躲着点。
邱邱下午一点走了,找崔真去了,想让林白辛一块儿过去转转,当是下楼散散心,林白辛婉拒了,没去。
独自待病房里相当煎熬,除开看手机就没别的事能做,医护偶尔进来一趟,等挑完水泡,伤口得用无菌纱布包起来。
水泡压下去后痛感并没有减轻太多,医生又给开了药,让出院前再吊一次水,为了消炎。
一只手受伤一只手吊水,林白辛两只手都不能乱动了,这下更加什么都做不了,躺病床上只能干看着天花板,还是护士进来看到她那样,问要不要把床调高些,一直平躺着会很难受。
晚上,一切照旧。
邱邱送饭,林七发来喂猫的照片……于闵依旧没有出现,这人似乎并不关心这边,亦或是说,不想过来了,仿佛前两天送林白辛到烧伤科只是因为崔真的交代,没有任何别的缘由。
挂完水,林白辛换成了侧躺,对着门口的方向。
不断有医护从门口经过,来来往往,匆匆忙忙。
往被子里缩了些,医院的被子味道更不好闻,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不是臭的,就是难闻。
林白辛嫌弃被子不干净,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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