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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嗯,都找了好几个被选了。”周晋说,剥开橘子扔两瓣进嘴,口齿有点含糊不清,“还发照片给我们看了,让帮着挑呢,我都把舅妈消息屏蔽了,不然一天天的没完没了。”
上一辈比较固执,郑清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于闵的“叛逆”,认定于闵就是故意和家里作对,毕竟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于闵一直很听话懂事,即便是他们闹离婚搞出一堆烂摊子,于闵也都老实安分,从未做过任何越线的出格行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更何况于闵这些年来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二十五六了,也没见到她和哪个同龄的人走得近,现在一下子宣布她是同性恋,喜欢女的——郑清坚持认为,女儿可能就是陷入思维误区了,人都会犯轴,特别是于闵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了,现在临近毕业,好不容易快要迎来曙光,她的做法属实让人难以理解,过于不同寻常——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了,郑清尽可能合理化这些行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在郑清心中,认定这是于闵太封闭自己了,把她带出误区就会好了。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相亲就是其中一种可行的方式。
多接触,多看看世界,说不定就会转变思想了。
“转变个屁,这要是能变还得了。”周晋无意识讲脏话,又塞两瓣橘子,“喜欢男的女的还用得着靠相亲试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事。这就好比让我去相个男的,哎哟,呕……想想都受不了,要命了,恶心死了。”
讲着,还不停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周晋想象力过于丰富,方才吃进去的橘子真要恶心得吐出来了,铁打的直男小心脏脆弱,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林白辛不关注次要的,听到郑清准备这个夏天就让于闵去相亲,大概是于闵博士答辩结束放假后,她的眉头都快拧得打死结了,问周晋:“于闵知道这事不?”
“知道呀,咋会不知道。”周晋说,“所以闵闵姐才把舅妈他们都拉黑了,本来还不至于搞成这样,结果舅妈非得逼她。”
“她答应没?”
“都拉黑了,肯定没有。”
“嗯。”
“能答应才有鬼了,那不可能。再说了,闵闵姐也不是那种逼两下就会妥协的人,她不愿意,谁能管得着,再这么下去,闵闵姐还回不回去都不一定,反正我看够呛。是我,我就不回去了,离得越远越好。”
“你过来这边,有没有告诉她?”
“闵闵姐,还是舅妈?”
“于闵。”
“暂时没有。”周晋回道,“再拖拖吧,等要走了再说,我来这边玩俩月,正好陪陪我女朋友。”
林白辛说:“她爸呢,还有你爸妈他们。”
“都没有,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周晋比了个拍胸脯的手势,语气笃定,“我都怕我爸妈扛不住告密,所以谁都没讲,上午我爸妈还打电话问,我讲的是出差谈项目去了,最近都不回家。”
林白辛说:“那就行,先保密,谁都不要讲。”
于闵租房的新地址,只有几个人知情,只要这几个坚决保密,起码于闵这段时间能安生一阵子。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完成答辩,就算于闵毕业后不进医院工作,可还是要把毕业证学位证这些先拿到手。林白辛近些天都尽量不去打扰对方,为的就是让这人全身心准备,分得清什么更要紧,再大的事都等到答辩以后再谈。
既然于闵暂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林白辛稍稍安心了,可心底深处还是有些忐忑,甚至挺……慌乱,心口莫名发虚,堵得慌。
正主还没多大反应,她这个与其无关的反而闹心得很,郑清他们逼不了于闵一点,她听了这个却一连好些天都记挂着。
郑清的确铁了心要转变于闵,再一次接到郑清的电话是在三月份,电话里,郑清讲话都有气无力,真被伤到心了,当年跟于盛聿离婚她都没这么难受,如今于闵的断联好似利剑穿心,郑清都哭了,声泪泣下,讲话都打抽抽。
林白辛不太乐意给人当情绪垃圾桶,其实挺反感郑清他们,她应该直接挂断郑清的电话并像周晋那般将其拉黑,置身事外离得越远越清净,然而她没有,郑清找她,她都会回应,听郑清在另一头难过,在手机那边懊悔。
破天荒的,郑清做起了反思,她这回竟然没把所有的原因归咎到于闵身上,而是琢磨,是不是她和于盛聿做了负面表率,是不是他们对女儿过于缺少关注,家庭的长期缺位,所以才会导致于闵变成这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清还去找了心理医生沟通,本来是想找医生问问同性恋相关,结果最后反而是她做起了心理治疗。
同性恋不是心理方面出了问题,那很正常。
心理医生唯一能给的答案就是这个,无论郑清接受与否。
“我也不是接受不了,我就是……”郑清唉声叹气,一边抹泪,“就是怕她走错路。”
林白辛不评判别的,仅是问:“那什么才是正确的路?”
郑清说不上来,她大半辈子都过得一团糟,哪儿清楚什么是正确的路。
再后面,郑清不找林白辛了,许是真话太难听刺耳,又许是林白辛这人给不了任何反馈,她解决不了郑清的问题,反倒加剧了郑清的伤心点,再有,林白辛的存在就是他们失职的罪证,在他们不管于闵的那几年,可都是林白辛养着于闵,是林白辛在照顾于闵。
郑清竟反过来拉黑了林白辛,再没有给这边打过电话。
倒是赵叔打了一次,告诉林白辛,不要理那两个。
赵叔没说四平县的情况,可林白辛能感觉出来应该不太好,赵叔说:“没多大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安心忙你们的事情,后面再看。”
周晋隔三差五就到林白辛这儿来,林白辛带他去见了两次于闵。
准确来讲,不是带他去见人,而是故意让周晋挡在中间。
两位都是姐姐,周晋左右为难不晓得该选谁,于是谁都不选,装死装瞎,硬着头皮两方都顾着。
于闵瘦了些,这人实在是不会照顾自己,忙起来经常连吃饭都能忘记,基本都是买一个面包能填饱肚子就行。
林白辛捡起了稀烂的厨艺,做的饭菜托周晋带过去,送到于闵手上。
起初于闵不吃这个,次次都退回来,要么就让周晋吃掉,直到周晋受不了了,向于闵控诉:“闵闵姐,我说你能别折磨我了不,咱打个商量,你自己吃行么,实在不成就倒了吧,我姐做的饭真的难吃,没盐没味跟水煮的一样,吃她一顿,我起码得补两餐才能补回来,你就放过我吧。”
浪费粮食不可取,周晋就是说说,不会真的让辛苦做出来的饭菜被倒掉。
逼着于闵吃掉这些,周晋总算硬气了一回,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不管那么多,于闵必须好好吃饭,不然这么下去,人没毕业,于闵多半就得先倒下了。
“闵闵姐挺喜欢的,每次都吃完了。”周晋对林白辛说,“不过姐工作那么累,要不后面还是让阿姨做饭吧,我带阿姨做的过去,行吗?”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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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辛工作不累,最近都没怎么管店里,全部交给林七了,现在有的是时间。
林白辛和林七重新谈了下,等年中结束,林七回京都驻守总店,正好洛书在锦城的酒馆做起来了,今年也有想回京都的打算,下半年换林白辛去锦城,交换地方。
这事只有俩老板知道,对店里来说也不是大事,暂时还没公布。
“姐,你现在不赶闵闵姐走了,要跟她和好么?”周晋直截了当开口,“咋了,这是改变主意了?”
林白辛低低嗯了声,承认。
周晋倒不泼冷水,在他看来,她们要是能和好最好不过了,两个都是他的亲人,一家子没有隔夜仇,虽然他之前曾更偏向于闵,但彼一时此一时,长期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仇人一样,那不至于。
坦白之前打电话,实际都是为了帮于闵,周晋直肠子,几下就抖落干净,这些事情有必要讲出来,不然还会误会下去。
当然,林白辛猜得到的,不需要他说。
周晋顿了下,迟疑半晌,还问:“姐,你现在喜欢闵闵姐了吗?”。
这年的五月份,答辩正式开始,周晋不在这边了,她们的相处又被打回原形,林白辛陆续去了X大十几次,从月初,到月末,再到整个不冷不热的六月。
于闵的答辩顺利通过了,毕业典礼七月初举行,于闵缺席了毕业典礼,没有参加那个。
于盛聿还是找到了于闵,找到了她的租房。
离开京都前,林白辛最后一次见到是在402的楼下,那一天,于闵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再躲避,直直的,眼神里带着林白辛无法钻透的意味。
林白辛看不懂,更不清楚那时于盛聿就在楼上。
于闵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如水,一直看着她,很久很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不明白那样的打量代表什么,林白辛有自知之明,反正不是于闵原谅她了,舍不得她才流露出这种神情,相反,于闵眸中的水是黑沉的死水,了无生气,深不见底。
直至离开小区,林白辛都没搞懂,她没上楼,回去了,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去锦城了。
而坐上飞机的前一晚,周晋忽然拨电话告密,变故横从天降——于闵答应了相亲,明天中午就要去见家里安排的人了。
第92章
半夜一点多了,那时林白辛已经睡下,冷不丁的一个电话顷刻间驱散了所有困意,撑坐起身,摸黑开灯,乍然间还以为听错了,林白辛半眯着眼,脑仁都猛地一跳:“谁去相亲?”
“闵闵姐,她去。”周晋重述,“我也是刚才听到这事,赵叔回来讲的,其他人都知道,不过我还没敢找闵闵姐,诶怎么忽然就要相亲去了,我寻思先问问你,你们又吵架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于闵前天才回四平县,比林白辛早两天到,京都总店这边还有业务没有交接完,因而林白辛明儿才能离开,她这两天一直在忙工作,今晚都加班到了十点才回来,连于闵人都没见到过,分隔两地,哪儿来的吵架。
“她要去的?”林白辛俨然不相信,下意识以为多半是于盛聿他们自作主张,于闵刚回那边就强迫她去相亲,应该不太可能是于闵自己愿意去。
然而事实是并非家里人一味强迫,一个大活人,她自己不肯去,总不能把她绑了架着去,是于闵自个儿同意的,赵叔亲眼目睹,耳听为实,今晚可把于盛聿郑清乐坏了,那俩欢天喜地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就差直呼祖坟冒青烟大显灵通,比他俩当年离婚成功都开心。
赵叔一个外人不好干涉别人的家事,可他都能看出来这事儿不对劲,处处透露出古怪,所以到家便对周晋提了一嘴,周晋思来想去还是先给林白辛通风报信。
林白辛是明儿上午的飞机,中午落地,等抵达四平县,届时估计相亲都结束了。
“明天跟谁相?”揉揉眉心,林白辛下床,打开扩音,飞快点进软件搜最近一班的机票。
这个周晋还不清楚,刚才得知消息,他太着急了,以至于忘了打听。
赶紧一拍脑门,周晋猛地回过神:“我马上去问问,晚点跟你讲,等一下再回你电话。”
既然是长辈介绍的相亲,那八|九不离十就是身边的熟人,一般相亲都是从周边的人脉资源开始找,知根知底的才靠谱,除非实在是圈子里没有合适的才会往外找。
火急火燎挂断电话,周晋跑得比鬼撵都快,期间不忘打于闵的视频,可惜这么晚了,也许对面是开了静音模式,连打几次都没打通,没人接视频。
砰砰敲赵叔的房间门,周晋想也不想就找赵叔问,不过他显然搞错了,赵叔只是听于盛聿他们说起了这事,没太记住找的谁,无可奈何,周晋又找其他人,兜转一大圈才打听到来明天相亲的那个的确是老熟人,大家都认识。
“靠,怎么是他!”
周晋惊讶,张大嘴半天合不拢,随即开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想不到身边潜伏了这么个“间谍”,藏得真够深的,平时还真看不出来,那小子竟然瞒得死紧,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他。
但也有可能是对面也不知情,相亲嘛,好多都是顺着父母的意思去约定的地方和对方见见面,见面之前没有任何联系,见了再开盲盒很正常。
于闵的视频打不通,电话也打不通,周晋大半夜扰人清梦,转头找另一位正主,线上质问。
但超出周晋的预料,对方其实知情,面对周晋,这位正主不辩解,却还是打算去,直到周晋气得跳脚,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你大爷的,你这就是当小三,明知故犯,破坏人家感情,你要脸不要?”
对面沉寂了许久,瞬间静得可怕,好一会儿才吭气:“她有对象了?”
“没有。”
“……”
“反正跟你讲不清。”
折腾半个晚上,周晋才给林白辛回拨电话,将这边的情况逐一告知,且还从中探听到了另一件事。
有关于盛聿是如何找到的于闵的租房,于盛聿讲的是,有人给了他地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晋一向浆糊的豆腐渣脑子突然好使起来,他明着问:“姐,你把闵闵姐地址给别人了?”
林白辛没有,不可能会给。
“那舅舅怎么找到闵闵姐的?”
唯二和于盛聿有联系,且知道于闵租房住址的就两个人,一个林白辛,一个周晋。
周晋守口如瓶,可不是他泄的密,他干不出这种事,绝对不是他。
“奇怪,那是谁给的?”周晋疑惑。
林白辛无法解答,那会儿她已经在机场候机,坐在椅子上,她的脸煞白,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因为这个事,周晋噼里啪啦吵人耳朵,林白辛却不太听得清他在讲些什么。
通往锦城的飞机两三个小时,从锦城转到四平县也快,加之路上转车耽搁的时间,全程不超过五个小时。
直接去的周晋家,大清早开门见到她,赵叔都懵了,林白辛要回来的消息谁都没告诉,连周晋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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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她竟然连夜提前买机票赶回来了。
一身的疲惫无比狼狈,赵叔拉林白辛进门,楼上的周晋过了几分钟被动静吵醒才下来,当看到林白辛更加惊诧。
“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下午才到吗?”
什么都不解释,那些不重要。林白辛转向周晋,只轻轻说:“我要见她……”。
这一天万里无云,一片碧蓝,八年过去,四平县早和记忆中相差甚远,八年来的改变一样一样地叠加,甚至曾经的老街道都和以前不同了。
县里前两年建了新的商场,商场背后还修了两条新街,其中一街的云屿咖啡馆里,于闵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面前的咖啡喝了大半了,郑清的短信一条接一条,于闵早就将她拉黑,可惜郑清又换了张新卡,除非于闵也换新卡,不然拉黑一个号她就换一个新的号。
郑清相当关心相亲的进度,要不是于闵反对,当妈的都想跟着来,现在距离约定的相亲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郑清心急,恨不得立马就能知道结果,一直问个不停。
这张咖啡桌上,坐的始终只有于闵一个人,另一位迟迟不见踪影。
桌上也只点了一杯咖啡,没有多的。
于闵不着急,垂眸拿起勺子搅搅杯底,慢条斯理,一会儿端起咖啡兀自抿一小口。
糖加少了,苦的。
她还是不喜欢外面的咖啡,不合口味。
该赴约的人不见踪影,问都不问,专注喝那杯难喝的咖啡,准备喝完就离开。
这个不来,还有下一个,郑清安排了一堆人,排队能排到街尾去。
这个时间段的咖啡厅客流量相对变低,还留下的大半都是正在敲电脑或者临时找场地办公的工作党,只有于闵旁边桌是一对父子,爸爸带着儿子出来写作业,小孩儿脑子转不过来,琢磨半天都解不出解不出一道题,当爸的耐性差,气得快要动手。
咖啡厅的员工半小时内来了这边三次,前两次过来劝导制止,最后一次则是委婉请离,经过一番拉扯,那对父子才不情不愿离开了。
过后,旁边桌没再坐人,被包桌了。
店员将这边隔起来,并贴心地把隔挡的帘子拉下。
不喝咖啡了,于闵讨厌这个味道,不够浓郁醇厚,过于寡淡,一点不香。
难喝。
令人反感。
可到底还是没把这杯难喝的咖啡撤下去,轻轻放下,推远些。于闵靠着座椅,街上来往的人群和车辆不断地穿行而过,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化,每时每刻都不同,只有她一动不动,定在座位上。
……
人最后还是来了,在咖啡被撤下去之际——不过来的却不是约定的那个,而是意料之外的人。
于闵看窗外的街景分了神,没太在意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对面的座位被占,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印入眼帘,听到动静后无意间回头,于闵敛起视线余光,不看别处了。
坐下,林白辛正对这人,面对面朝着彼此,随后是长久的沉默,无声地僵持不下。
反而是店员发现这边来了人,在林白辛没有落座前,看她往那个方向去,以为是林白辛找错了地方,刚要过去拦住,等察觉到她们应该是认识的,便顺势上前,将单子送到林白辛手上,问要喝点什么。
随便点了杯冷饮,瞄见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林白辛又叫住店员,再加了一杯果汁。
不明白她一个人怎么点两杯喝的,店员逐一记下,说:“好的,您稍等,先坐会儿。”
因着旁边被隔开了,这里便成了整个咖啡厅最安静的角落。
双方都不开口,林白辛只是径直望着于闵,脸上的神情深沉,而于闵没太多的情绪,整个人木然,像那天从楼上看她那样,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为什么?”
一会儿,林白辛先说,红唇艰难翕动,三个字就像是刀子刮着喉咙,将柔软细嫩的皮肉一刀刀割开,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得以把话挤出来,一切来得太快,措手不及,她没有任何准备,应对不了,前一晚的慌乱仍然占据上风,还没消散,以往的理智和克制通通没了,只留下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微颤,胸腔都在轻轻地发抖。
对面的于闵却不似她当初的躲避,于闵挺平静,也不打算躲,虽然诧异她的出现,可下一瞬就压下了这些多余的感受,淡声回:“你来做什么?”
“你要相亲……”林白辛嗫嚅,“我需要一个理由,你这么做的原因。”
现在轮到于闵不想解释了,不乐意掰扯,轻描淡写回答:“没有理由,想来就来了。”
“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
“是。”林白辛笃定,“我很了解,比你身边的任何都了解。”
于闵又说:“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事。”
“现在跟我有关系了,我过来了,就是我的事了。”
“凭什么?”
“凭我在乎。”林白辛直接,“我要个答案,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你做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闵抬抬眼皮子,缓慢眨了下,直至刚点的咖啡和果汁端上来,挺无所谓表示:“那跟我无关。”
来这儿不是为了争论,林白辛抿抿唇,半晌,接着说:“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关机了,打不通。”
于闵回:“没看到。”
“打了不止一次。”林白辛说,“还给你发了消息,发了短信,你都没回。”
“没用手机。”
“你看到了吗?”
“没有。”
“你先走了,我来不及找到你,只能这样找你。”林白辛解释,捧着杯子的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突起,“这次我找你了,没有不找你。”
对面的于闵好似听不见这一句,脸上还是无动于衷。
“之前你在准备答辩,我怕影响你,本来我是准备回了这边再来找你。”林白辛一口气交代,“我换到锦城的分店了,周晋讲你毕业了要去他那里,我不知道你会回这边,如果早知道,我不会多等两天。一开始……我是打算让周晋帮忙,等去了锦城再约你出来谈谈,我不想逼你太紧,我这次……是打算跟你和好,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等,等多久都行,但我没想到你没去周晋那里,还回了这边,过来跟人相亲了。”
林白辛现在的模样和平时差别挺大,她往常总是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全身上下倒饬得一丝不苟,衣裤鞋子一定是配套或专门搭配过的,甚至发型看似随意松弛,其实也是经过了用心的打理。她现在的妆容还是前一天的妆,经过了一天一晚,还有今儿的大半天,妆已经有些花了,她自个儿都没觉察到,左边耳朵的耳环掉了一只,不知是昨晚在房子里掉的,还是路上,还有她没有背包,她出门一定会背包,毕竟做这门行当,有的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然而昨晚太过匆忙着急,她连包都没拿,鞋子竟还是居家的一字平底拖。
于闵看得见,视线由上往下,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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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平底拖不适合长时间外穿,她脚侧都磨红了,再磨下去就要破皮了。
可林白辛似是感受不到,不在意那个。
“上次你问我想清楚没有,我当时没有回答,不是为了躲避,也不是没有想好。”林白辛说,顿了顿,“是我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该处理这些,我应该给你一个合理的说法,但我……我给不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说法都是借口,但那对你不公平,这些都是我导致的结果,我的问题,我应该承担……我还没有想到办法,林七讲得对,我就是太瞻前顾后了,不够果决,犹豫得太多,所以搞砸了这一切。”
“因为生我的气,才来的吗?”林白辛问,“是我的问题,又让你失望了。”
于闵没有立即否认,片刻,将那杯果汁也推开了,林白辛的长篇大论她一句没听进去,眼下就像是那时候的翻版,只不过她们互换了位置。
挺讽刺的。
心里没有痛快的舒畅感,换成林白辛低头了,于闵丝毫不觉得快意,静默许久,她只是反问:“这才是正常的生活,不对么?”
赶她走的时候,林白辛讲过,她只是想要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就是这样,大部分人的常态。”于闵慢慢说,“不管同性恋,还是单身主义,这些都是不合主流的少数,主流应该是我现在这样,这不就是你希望的?我现在就是在回归正常的生活,认清真正的现实。”
林白辛哑声,都快忘了曾经讲过的话。
“你是为了逃避,我不是。”于闵说,眼里灰败无神,“那时候我不愿意接受,不肯面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白辛反驳不了,这的确是她曾想要的最佳结果,希望于闵可以面对,不要逼她。
往日的种种就是致命的束缚,成了如今的绊脚石,是横在她们之间的巨大鸿沟。林白辛跨越不了,她推开的对方,骤然的紧缩感缠住了她的心脏,难以置信于闵的坚决,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硬憋出一声:
“所以,你就这么听我的?”
“是。”
“那我现在希望你不要相亲了,你还听我的吗?”
“现在不想听了。”
“我想要个机会。”
于闵不吭声了,默然以对。
可能是熬了半晚上没合眼,加之赶路的劳累,林白辛嗓子都有点哑了,直愣愣望着于闵许久,直到确认于闵是真的不给机会了,她才重新张张唇,否定以上的全部。
“不是那样,全都不是。”林白辛摇摇头,“你是因为我,但不是因为以前的那些。”
“你以为是我透露的你的地址,对么?”林白辛开门见山,无论这人承不承认,“你爸去找你,你觉得是我告诉他的,除了我,没有别的人会那样做。”
多半是说中了,于闵只是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推开了你,那时候想要正常的生活,你就觉得我还是这样,我比其他人嫌疑大得多,没有比我更值得怀疑。”林白辛嗓音压抑,带着一股子颤,“你有想过问我不,哪怕是找我对峙。”
于闵说:“我不想。”
“在你心中一定就是我告的密,不可能会是别人。”林白辛明了了,颔首,“我不知道于盛聿是怎么找到的你,但不是我,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不止是他,你妈妈,我这些天也没跟她联系。只要你来找我,我都会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那样的事。”
“我没说过一定就是你。”一会儿,于闵还是否定了这一条,“也不关心于盛聿怎么找上来的,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那你为什么来相亲?”
“不知道。”
“你可以不来,他们逼不了你。”林白辛说,“就算不是因为我,你也不应该来,你就是在自暴自弃。”
于闵嘴硬:“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你不是喜欢女的,跟男的相亲算怎么回事,这不叫正常。”
“那什么才是,找个女朋友?”
林白辛不能说“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
“像你一样,我也分不清楚。”于闵缓缓道来,从始至终都挺心平气和,侧了侧头,“他们确实逼不了我,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的意愿,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要我自己能承担后果就行,难道不对?其实我也想搞明白,当初对你……是不是我的认知出现了偏差,我到底喜欢女的,还是喜欢哪一种,这么久了,我自己都挺糊涂的。”
“我不应该——只能喜欢你才是。”讲到一半,这人停了下,语调拖得有点长,“这才是不公平。”
一番话直白且伤人,讲得十分实诚。
林白辛紧紧盯着,没有立马回应,良久,低低开口指出:“你说谎,在骗我。”
“你刚刚躲着我了,不敢看我。”林白辛拆穿,“你每次说谎都这样,这不是真话。”
“……”
于闵还是侧开视线,语气很镇定:“没有。”
“那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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