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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快雪大张的眼睛不聚焦,却很坚持,“我接着你。”

    第39章

    任快雪再睁开眼,好像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他身体也动不了,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的鼻腔里还有插管,湿润的氧气裹着一股淡淡的咸苦味。

    郎图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正在很专注地欣赏着一张纸。

    他稍抬眼看了看检测器屏幕上的数字,神情没什么起伏,目光慢慢转向任快雪。

    看见任快雪在看自己,他也就平静地看回去,“需要我替你说吗?‘出去’。”

    “不行啊,”他另拿起一张纸,展示给任快雪,“你自己签过字了,你本次的手术及术后护理由心胸外科主治关心爱转交同科室郎图负责。”

    他的食指落在落款处,那里是和任快雪如出一辙的笔迹,签着任快雪没签过的名字。

    紧接着他牵了牵任快雪睡衣的袖子,嘴角浮起一个很诚恳的笑容,“后悔吗?写了遗书要把郎家塞给我,又发现我根本不是郎家的。”

    “唔?”任快雪的认知系统还没有从昏迷中完全恢复过来,很难从这一长串的句子里提取出最重要的信息。

    他只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睡衣。

    它原本应该在行李箱里。

    那是他见郎宵之前收起来的。

    “奸生子,真恶心。你在儿保的资料室里昏迷之前,是在想这些吗?”郎图用他的手心贴住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摩挲,“跟这样的人同床共枕十几年,跟他亲过和他睡过,恶心吗?”

    任快雪眨眨眼,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嘴唇也动了动。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着急,写这么草率的遗书,又这么草率地躺在这里。”郎图耐心地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特别多遍,不要心急、不要心急?”

    任快雪磕磕巴巴地发出短促的音节,心率有点走高的趋势。

    “你是不是还听不懂?还是你觉得还是你说了算,”郎图又拿起任快雪的遗书,“总想始乱终弃的人,还想说了算吗?”

    任快雪的眼睛几乎眨到一半就累得动不了,目光有点困惑,也有点忐忑不安。

    他用尽全力也只能稍微动一下拇指,顺着郎图的脸颊蹭了半寸,终于把嘴里含着的话说清楚了:“怎么…为什么嗯…你瘦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郎图的五官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眼睛也瞬间清明。

    “你是心疼,”他温和地问:“还是嫌弃?”

    “嗯。”任快雪慢慢地才想起来回答,“不害怕,郎图不要害怕,我在呢,出什么事都…有我呢。”

    郎图看着他,眼神里几乎乍出一抹带着恨的凶光。

    任快雪又努力地抬手,要擦他的眼睛,声音极为沙哑,“别哭,不哭。没事儿。”

    他眨眨眼睛,目光努力地聚焦,嘴唇动了动,有种不习惯的赧然,“乖,别哭,嗯?”

    郎图低下头,半天才能重新抬头看他,“我没哭。”

    又沉默了许久之后,郎图语气柔和沙哑,但循循善诱,“那你给我讲个雪人的故事好吗?”

    任快雪很温柔地笑笑,“好。”

    他觉得一个故事就能哄好郎图,那当然是和雪人相关的故事。

    郎图把手搭在他下腹,“小雪人肚子疼,是因为惹妈妈不高兴,所以跟妈妈道歉?”

    任快雪想了想,完全是瞎编故事的口吻:“小雪人……把妈妈、害死了,还让妈妈……不高兴。所以,他要替妈妈疼。”

    “所以肚子疼的其实是妈妈?”郎图得到了一个带着肯定的努力点头,又继续问:“妈妈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小雪人,”任快雪讲着讲着声音越发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保持着

    《当病美人始乱终弃他的忠犬》 30-40(第14/16页)

    讲故事的语气,“因为……郎图。”

    郎图看着他重复:“因为郎图?”

    “不是。”任快雪窘迫地跟他解释,已经有些走音了,“……我好疼。”

    “疼?”郎图从床边直起身子,单手护着任快雪看他的实时监控示数,“是什么地方疼?创口?肚子?”

    “我心脏疼。”任快雪非常努力地在克制,他咬着下唇,用力把眼睛睁大含住泪水,“没事儿,只是疼而已,手术完就是会疼。”

    他吞咽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跟郎图继续解释:“疼是正常的,伤口和……后背疼都是,正常的。等一会儿,我就应该尽快坐起来,我应该深呼吸和,自主咳痰,不然可能会发生嗯,黏连和血……栓?”

    郎图吸了几次气都没说出话来,检查了一下镇痛泵,调大了一点流量比例。

    任快雪歇了一会儿,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轻,“你不害怕,好不好?没事儿,一会儿我……就不疼了。”

    任快雪忍着忍着,脑子里的一团雾逐渐散开了,刚出口的话反倒在清晰的视野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了疼,和眼前的郎图。

    “你怎么在这儿,”任快雪的语气稍微疏离了一点,“小关呢?”

    郎图看着他,眼眶的红逐渐隐下去,“疼吗?”

    任快雪提着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回答:“什么疼。”

    “你刚做完开胸手术,镇痛不一定完全能发挥,哪里疼得告诉医生。”郎图咬了咬牙,好像刚刚含着眼泪忍疼的人是他。

    “没感觉。”任快雪的嗓子依旧很哑,牙也咬着张不开,语气却轻松,“这不算什么,都和以前一样。”

    “任快雪,这种时候对我诚实一点,可以吗?”郎图的声音轻轻的,目光逐渐黑沉,“哪怕就一次。”

    任快雪并不害怕他,只是又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睡衣,顺藤摸瓜地回忆郎图刚刚好像跟自己说过什么很重要的话,但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行李箱已经被找到了,他顺势跟郎图说:“正好,我找到了合适的疗养院。这次出院,我直接搬过去。”

    “那我能有幸知道一下你搬走的理由吗?”郎图依旧很温和,嘴角也笑微微的,只是眼眶又隐隐泛出一点红,“当初那么诚恳地请求我,让你住进来,又千方百计地要赶我走,现在怎么想开了,前半生都不要了。”

    这套说辞也是任快雪早就想好的:“感觉疗养院,方便一些,而且我觉得,我有好转,就……”

    “任快雪。”郎图打断他:“不要再说你好转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是被抢救了一整天之后进过ICU,今天刚出来的。”

    他把床头上的纸叠起来,放进任快雪熟悉的信封里。

    那封交给秦渊的遗书。

    任快雪的眼睛缓缓地睁大了,检测仪器上的红线也有少许走高的迹象。

    “你先别急着急,任快雪,就像你总有话说,偶尔我也有话说。”郎图不紧不慢的,语气很平稳,“当年你离开我,我特别难受。但我当时以为我难受是因为你在选择中放弃了我。”

    “然后我就发现我……你昏迷的三天,包括到刚刚,我都在想,绞尽脑汁地想要用什么样的逻辑,才能把你的每一次离开都解释成你舍得。”郎图看着他沉默了一阵,声音轻轻的,“我想你七年前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三天前离开是因为厌恶我的身世,不让我做手术是因为不信任我,我多希望这些都是正确的因为它们合情合理又方便我无所顾忌地记恨你。”

    “可惜全失败了,”郎图又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口,“最后结论是我放任你把自己过得破破烂烂,让你觉得能用没我更好这种破理由来搪塞我,让你觉得留一封遗书收两套衣服躲起来不让我做手术就能保护我。”

    郎图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千方百计地想到头:我才是过失方。”

    “你听说什么了?”躺在病床上的任快雪仍然是从容的,只有汗湿的发丝里流露出一丝无措,“道听途说,不要什么都信。”

    “既然你还是不说,既然我是道听途说,你也别在意我知道什么了。”郎图只是摇头,“都不重要了,你那些瞎编的小故事可以省省了,什么好转了去疗养院。我直接告诉你,我不搬走,意思并不是你就可以搬走。”

    “我尊重过你。”郎图声音更轻了,“可你做得不好。”

    任快雪的眼睛有些发酸,“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郎图的瞳孔深而黑,“我就是单纯告知你,咱俩现在和以后,不能听你的了。”

    “听我的?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任快雪说话快不了,一句要停两次。

    他脸上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怒,“遗书……你知道我是谁了。”

    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郎图立刻就痛快承认,“对。我只要跟秦编辑说你昏迷了,魏时碑让我来拿他的东西。”

    任快雪又稍有些咬牙,“郎宵告诉你的?”

    很快他自己想明白过来:“不是,那些保险广告,是你寄过去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长安医疗险”是他在郎宵第一次拿给他的信封上见到的,而不是在哪听到的。

    “那时候我并不确定,但她很快就出现在了我们家,还突然那么关心你。”郎图的表情逐渐回归于冷淡,“所以也算是她告诉我的。”

    “行李打包了,遗书写好了,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儿保中心的文档夹,工整地陈列在任快雪床前,“你想做的都做了,你大家长做得够多了。我不想管你到底是什么苦衷了,现在就换我说了算。”

    动也动不了,任快雪最多只能昂起一点头,“你当然可以这么想,也可以这么说。”

    他语气凌然,但眼睛红着,头发稍有些凌乱,额心的疤痕也被虚汗浸得微微闪光。

    “我不是只能这么想,这么说。我会这么做。”郎图说着,就伸手抄到了任快雪的腰背下面,把他的胸腔小心抱住固定。

    任快雪的牙一下就咬紧了,“哼……”

    他的呼吸疼得一直抖,“不行,你别动我。”

    “躺时间长了得坐起来,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能一直躺着要尽快坐起来’,那么勇敢、那么懂事。”郎图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火气,动作却轻之又轻,“黏连、血栓,你什么都懂。”

    “不行…”任快雪本能地抓郎图的手,“嘶,不行郎图……”

    之前明明每一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这次怎么就格外疼?

    那些护工的手,不比郎图重得多?

    他咬着牙,几乎要把眼泪咬下来。

    “放松,放松,靠我手上,你自己别用力。”郎图皱着眉看检测,一时间没动,“找我的手,任快雪,我的手在哪儿?”

    任快雪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声音哽咽着,“不行,你叫护工来……我不用你。你去忙。”

    “这时候还是让我走。”郎图呼吸重了重,语气反而放轻了,“是我让你疼的?换了别人进来,你就不疼了,是吗?你别绷着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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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撑着呢,放松也摔不了。”

    任快雪呼吸深重地攥着郎图的领子往下拽,不停摇头,“我不疼,我没疼,我也没有过得不好,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

    郎图仔细撑住他的腰,极小心地护进怀里,“你要是能有你表现出的一半不委屈,你就不会疼成这个样子。”

    任快雪倒抽着气刚要再开口,郎图迅速咬断了他的话:“再装不疼,我就把你这辈子开过所有的刀,原样在我身上全划一遍,你放心,我有把握开得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他咬牙贴着任快雪含满泪水的眼角,“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疼。”

    第40章

    病房门一响,关心爱轻手轻脚的进来,没想到任快雪已经被郎图扶着坐起来了,刚想要松口气,却看见任快雪脸上的泪水,立刻大步走过来。

    她抽了纸巾擦任快雪的眼泪,摸摸他的背,“怎么了?怎么哭了?哪儿不好吗?”

    任快雪当着小姑娘落泪,虚弱中仍感到不好意思,轻轻摇头,“不是,没事儿。”

    关心爱立刻看检测和镇痛,确认了没什么问题,才凶巴巴地看郎图,“他才醒,生理跟情绪都还这么不稳定,你这就惹他不高兴?”

    “没有。”任快雪轻轻摇头,“只是刚刚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术后要严格控制镇痛用量,本来就不会完全不难受,尤其情绪有任何波动都不可能不疼。

    关心爱根本不信,还在瞪郎图,“他胸骨刚固定,你怎么把他惹哭了?你有什么话必须现在说?他疼成这样你看不出来吗郎医生?”

    郎图没听见她说话一样,只是一直盯着任快雪。

    任快雪余光扫到床上摆着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声音没什么气力,但坚持跟关心爱道歉:“不好意思,我最后换了手术医生,明明之前,跟你签过协议的。”

    关心爱的目光稍微闪烁了一下,难得腼腆地冲他笑笑,“别有心理负担,这种都很正常,很多病人和家属临上台前都会权衡重新选择医生。”

    任快雪捕捉到了她目光的躲闪,开口没有什么显见的情绪:“所以你是知道的。”

    知道签名是郎图冒充的。

    关心爱明显听懂了,抿了抿嘴,似乎想解释,“对不起,是当时我爸做手术我……”

    “心爱,”任快雪虚弱但柔和地打断,“我没有在问责。只是现在我们三方都在场,我向你当面确认,字是我亲手签的。”

    他把“亲手”两个字咬得微重,慢慢抬起目光看着关心爱。

    关心爱愣了一下,弯下腰轻轻捋了捋任快雪的手臂,“是,我知道是你亲手签的,我跟所有人都说是你签的。别担心了,郎图也好我也好,不会有人被追究。”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

    关心爱跟郎图商量了一下恢复方案,走的时候有点不敢看任快雪,只是又摸摸他的手,“有需要就叫我,任何时间任何事。”

    等她出去,任快雪才转头看郎图。

    他的眼尾因为疼痛泛红,睫毛也有些湿润,但目光是严厉的。

    “既然字你已经签了,同意书这个事,我们可以晚点再说。”他把情绪极力收敛下来,低声问郎图:“但你拿小关爸爸威胁人家,是从哪学的。”

    “我没威胁她,我是和她交换。”郎图解开他的睡衣,检查他改变体位后的减张器和引流管,“我用我想做的手术,换她想让我做的手术,仅此而已。”

    “小关是我的医生,凭什么把手术让……给你?”任快雪疼得微微颤抖,仍然仰着头看郎图。

    “让?”郎图用听诊器贴着他前胸后背听了几个地方,“你的情况,她处理不了。深呼吸。”

    任快雪胸口憋闷,但是一吸气就牵动胸部中间的创口,疼得他一哆嗦:“……你怎么知道人家处理不了?”

    “这种客观事实没什么可解释的。有点痰液,你先不要说话,”郎图皱了皱眉,“吸气。”

    任快雪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胸前中间的刀口跟快被扯开一样,疼了他一头汗,眼睛也重新被泪水痧红了,湿淋淋地布着血丝。

    “屏住三秒,试着把痰咳出来。”郎图扶着他的背,“一,二……”

    任快雪根本憋不住,没数到三就松了出来。

    “没事儿,慢慢来。”郎图一边拱起手心叩击他的后背,一边不紧不慢地复述,“‘不能死他手里’,你放心,你死不在我手里。”

    “秦渊怎么……什么都说。”任快雪憋得受不了,稍微一咳嗽胸中间就疼得他抓床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伤口被自己震裂了。

    他颤抖着低头要看,被郎图从正面抱住,“慢一点,慢一点,我固定胸腔,我们知道怎么咳,是不是?”

    任快雪当然知道。

    过去他在医院开了胸,大卫会给他安排最好的护工。

    护工的态度极好,也很专业。

    任快雪根本回忆不起来那时疼不疼,好像只是浑浑噩噩地听从,咳痰,练肺,有时不够顺利就会进体外循环重复抢救,自己形成的肌肉记忆带着他出院,周而复始。

    再之前,郎图还小,任快雪更不能疼。

    但是现在镇痛泵好像坏了一样,疼痛无比清晰深刻,在他的一呼一吸间,让他再说不出一句“不疼”。

    郎图从两侧用手臂固定着他的肋骨,“轻轻的,来,吸气。”

    任快雪眼睛又酸又胀,看郎图的时候努力把泪水向回含,“秦渊……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你咳出来,我告诉你。”郎图专注感受着他的胸腔牵张,“特别好,慢慢吸,好,试着咳一下。”

    任快雪咳了一下,但可能太轻了,什么都没咳出来,胸口只是越闷越疼。

    背上和后腰的肌肉都绷得快断了,他低着头掩饰,“我等一会儿自己再试试,你先出去工作。”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干什么?”郎图皱着眉低头,“我在玩吗?”

    任快雪要解释:“我的意思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去手术台上给别人起死回生,把连口痰都咳不出来的任快雪放在这自生自灭。”郎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替你说完了,来,再吸气。”

    任快雪一口气吸得浑身抖,这次一秒也憋不住就脸色苍白地泄下来,趴在郎图肩头动不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郎图揉揉他酸痛的后背,“靠着我休息一下,我们缓缓。”

    任快雪靠在他肩上,脱力之后又有点不清醒,“为什么你不说呢,那么多年。”

    他是问身世的事。

    刚问完,他就反应过来。

    郎图就是怕自己知道,才一直不提。

    “是我让你觉得不可靠,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任快雪喃喃的,“你觉得告诉我,我会因为这些觉得你不好,会不要你?”

    郎图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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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快雪一眨眼,眼泪落进郎图的白大褂里,消失不见了,“我可靠。”

    “好,可靠的任快雪步步为营,把一切都给我安排好了,是吗?”郎图的声音变得有点严肃,“任快雪,现在吸气。”

    任快雪急喘了两下,怎么也深吸不进去,难受得摇着头掉眼泪,“不行,我不行。”

    “到处顶天立地地逞英雄,现在不行了?”郎图托着他的后背不住地顺,“不可以不行,吸气。”

    任快雪一直咳不出来,呼吸急促但浅,嘴唇也隐隐显出绀紫色,“你让护工进来,你让护工……”

    “你心脏骤停的时候,我想过放弃。”郎图的声音依旧冷静而镇定,“就像你说的,让你死在我手里。”

    任快雪的呼吸都停了,无声地问:“什么?”

    “我想过别插了别补了,让他走吧,活着这么辛苦。”郎图轻声说:“但是我也他妈的很辛苦。凭什么只有你能走,我就得受着郎家受着这些索然无味被你安排妥帖又抛下不要的一生呢?”

    他平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颓唐:“但我还是没让你走,因为我还是想要当面问你,如果一切都当是我强求,能不能再迁就我一次。”

    任快雪后背弓起来,手攥紧郎图的肩膀,几乎像是呕吐一样撕心裂肺地咳了出来。

    郎图始终很稳地扶着他,用纸接着。

    等着他咳完,把他嘴擦干净,不住地捋着后背,“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们咳出来了,特别好,慢慢呼吸。”

    “不行,你敢那么想,”任快雪无声的泪水几乎连成线,“你敢。”

    “我怎么想?”郎图看着他,“你觉得只有我给你做手术失败了,才会难过是吗?”

    他轻轻擦他眼泪,揉着后背放松,“我是阿斯伯格。所以如果你死在其他医生手里,就和我没关系了,我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心安理得地活到四世同堂才准寿终正寝,是吗?”

    “你不要我死,”郎图的语气很温柔,“你要我活着受罪。但你还说你接着我,但如果你死了,怎么接着我?我就粉身碎骨了。”

    “不能摔死我吧?”郎图揉着他的眼角,“那你可得努力点,不能再随随便便就准备抛弃。”

    任快雪刚恢复一点力气,双眼通红地瞪着郎图,“你威胁我,你别以为我看不透你。你从一开始…从郎志远的那通电话开始,你就在威胁我。”

    “我没打算让你看不透。那你呢?你抛弃我,你从头到尾、时时刻刻地准备着,随时随地抛弃我。”郎图云淡风轻地描述完,低头看着他:“打分。”

    任快雪浑身止不住地抖,要靠着郎图才能坐住,但他咬着牙,不回答。

    “任快雪患者,你都知道我在威胁你了,还不赶紧配合?”郎图动作很轻地拥抱着他,“快点打分,你好好打分,赶快好点我才能‘尽孝’,你才能舒服。”

    任快雪根本没想到他能把这些事连在一起说,“你在说什么。”

    “威逼利诱。”郎图叹了口气,用手兜住他腿间,“你打不打?”

    两个护士就在房间外面说话,任快雪简直难以置信,“你疯了吗?你费心费力抢救我,是为了亲手弄死我吗?”

    郎图的手收紧了一点,“任快雪,你现在乳酸过高,达不到完全硬度。但你不打,我就打了。”

    “七、七分……”任快雪被他捏得一哆嗦,“没有刚才咳痰之前疼了,你松……把手松开。”

    郎图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在下面托着。

    他另一只手调着镇痛,边看检测器边说:“你刚才问秦渊还跟我说什么了,不多,但确实还有一点。”

    任快雪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可以了,不用说了,我和她之间,现在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了。”

    “是吗?”郎图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手搭在任快雪小腹上摸了摸,目光稍稍上抬望向天花板,“她说你还给她怀着孩子,如果在我手上有什么闪失,肯定饶不了我。”

    任快雪身上的疼痛缓解,呼吸也顺过来了,眼皮就有些抬不起来,只能失力地低骂一句:“满嘴疯话。”

    郎图护着任快雪的腰腹,让他尽可能舒服地靠着自己,“既然你现在能理解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别总想着怎么高风亮节地始乱终弃。”

    “只要我在,你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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