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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第 8 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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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的青柚香被体温腾热了,有股说不出来的苦涩。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来折磨我?”任快雪咬着牙,想挣开他。

    “对。”郎图根本无视他的挣扎,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我睡不好,也不想让你睡。”

    慌乱里任快雪几乎撑不住身体,随手从流理台上抓起来一把刀,抵在他右手上,“松开。”

    他力气太松散,哆哆嗦嗦地并握不牢刀,在郎图的手背上划了几条断续的白印。

    “扎吧。”郎图改成用手心向前,轻轻蹭着刀尖,“反正不能给你做手术,留着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

    他往前握的时候,任快雪不耐烦地把刀扔了,“叮当”一声落进水池里。

    “快滚。”任快雪的声音冷下来。

    郎图直起一点身,却还是贴着他,体温从两层睡衣外透过来,“后悔吧,后悔收留我。一次,又一次。”

    他若有所思,

    《恻隐》 8、第 8 章(第2/2页)

    “可是怎么办?我睡不着,明天还有手术。另一位危重的母亲,怀着她拼了命保下来的胎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担忧或者同情,嘴角甚至是微微上努的。

    “我也不是新生儿科的,不太确定六个月的胎儿如果提前被迫脱离母体,预后会怎样。”郎图摸了摸自己手腕内侧的长疤,“何况这只手本来就有旧伤……”

    “……”任快雪摆了摆手,“那你睡我的房间,我睡客厅。”

    “好。”郎图立刻同意,“你送我过去。”

    任快雪没有一点跟他吵的力气,默默地跟他一起走到卧室门口。

    “走进去。”郎图淡漠地说,眼睛没看他。

    任快雪走了进去,说不出来的疲惫。

    郎图把两个枕头叠高,拉着他的手,“你得尽责,讲个故事哄我。”

    这一幕像极了郎图小时候难得羞赧缠着任快雪讲故事,“睡不着。”

    任快雪从小就爱写点小故事,心情好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编派几句把郎图糊弄过去,“啊有个大灰狼特别爱吃胡萝卜,有一天它碰到一个想玩堆雪人的小白兔……”

    郎图抱着他的腰,津津有味地听着,最后鼻尖拱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就慢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那样的温情时刻。

    任快雪顺着他的手靠在了枕头上,已经放弃了试图摆脱,“从前有个人,然后他死了。故事讲完了。”

    “你讲得真好。”郎图抱着他的手臂,“等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走了。随便你睡在哪,地上沙发,房子外面,都可以。”

    然后他就闭上眼,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层细细的阴影。

    任快雪靠着枕头,估测了一下从床到门的距离,感觉躺一会儿就能撑着走到客厅沙发。

    刚吃的那点碳水在迅速发挥着作用,手脚一点点暖上来的同时,倦意也悄悄卷上来,被子一样把他包住。

    小时候的郎图也喜欢抱着他的胳膊,半夜还像是一整张狗毛膏药,火热地贴上来,捂得两个人恨不得都长了痱子。

    虽然那个时候的郎图就不太擅长人话,但顶多是说得磕磕绊绊,不是现在这样丝滑地朝着另一个极端发展。

    睡觉流程多这个毛病,其实起源自任快雪。

    任快雪从很小时候起,睡觉就不大能关灯。

    任峰行觉得开灯睡觉对眼睛不好,常常半夜特地起来给他关灯。

    但有时候任快雪半夜乌漆麻黑地醒了,开开灯也还是害怕,总觉得床底下窗帘后面躲着影子,又会哭着去找揭往往。

    揭往往不仅痛批任峰行给任快雪报了仇,还会让他在自己被窝里睡剩下的晚上。

    母亲身上很温暖,又有淡淡的兰花香,睡在她身边就像是睡在春天的太阳里,总能一觉睡到天大亮。

    除了平常生病的时候,任快雪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赖在母亲身边。

    因为从年纪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揭往往很容易疲惫,任峰行倾注了最多的精力呵护她,自己在旁边大多数时候只是添乱。

    任峰行对揭往往百依百顺,挨骂的时候更是点头哈腰,唯独在关灯一事上我行我素。

    他耐心地跟任快雪讲道理,“留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小雪球才能欣赏世界上美丽的事物。”

    自从任峰行和揭往往走了,晚上再也没人来关过他的灯。

    结果郎图又闯进了他的卧室和生活,夜夜熬到任快雪睡着立刻把灯关了。

    他骂过郎图,“开着灯睡不着,你就睡别的房间,家里那么多屋子空着。”

    “不关灯,灯开着。”郎图没见过任峰行,却有非常类似的行事风格。

    有的晚上任快雪被他毛捂子似地热醒了,耳边就是郎图慢而轻的呼吸声。

    郎图睡觉的时候喜欢把手心凹成一个勺,像是正月十五吃汤圆似的把任快雪的腰和肚子舀着。稍微感觉任快雪一动,就条件反射似的拍拍。

    偶尔醒来看到卧室里漆一样的黑,任快雪却困得抬不起手来开灯。

    腰上缠着梦里的手臂,他一翻身就烦人地绕上来。

    像所有最平常的晚上一样,任快雪不自觉地低声咕哝:“疼。”

    他的意识沉重得醒不完全,只是浅浅地明白着只要稍微出点小动静,轻哼一下或者深吸一口气,下腹的疼痛就能缓解,逐渐也就把黑和疼都忘了,重新安静地沉入睡眠。

    等任快雪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这是他回国以来头一次能在床上躺到日出之后。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上身被两个枕头垫高了,身边没枕头的位置上有一张字条,和红的白的几片薄碎料。

    他仔细看了几眼,才看出来是碎成几片的小雪人夜灯。

    纸条上的笔体跟他自己的过于相像,几乎让任快雪觉得是自己亲手写上去的,“早上没看清,踩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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