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没学好德语，因为他一句都听不懂。
一边接着电话，尤里乌斯一边起身下床，他把箱子摊开在地板上，把他和马尔蒂尼的东西飞快往箱子里倒，这时候尤里乌斯甚至都顾不上整理了，他只是粗暴地把东西塞进去，然后把箱子合上。
五月份的米兰正处在春夏的过渡时期，温度适宜，风也温柔，可这一刻，马尔蒂尼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飞快地走出卧室，波略特一袭黑色西装站在客厅里，见他们出来也只是轻轻颔首：“请放心，保罗先生，尤里主人，孩子们交给我了。”
“麻烦你了，”尤里乌斯严肃地回答，他接过波略特手里递过来的车钥匙，快步走向后门。
乌斯跟在一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但两个主人都没时间安慰她了。
事情大条了。
2006年5月4日，意大利《米兰体育报》刊出爆炸性新闻，意甲豪门尤文图斯俱乐部总经理莫吉与意大利足协官员在2004年的一段电话被监听，两人的谈话内容被公之于众。①
这段电话录音的内容，十分劲爆。
去往米兰内洛的路上，尤里乌斯车开得很快，马尔蒂尼在副驾驶上给队友打电话。
车内的气氛十分紧绷，尤里乌斯难得有些心乱如麻，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别说他了，整个意大利的足球圈都在地震。
安切洛蒂和加利亚尼都已经到了俱乐部，米兰内洛在他们的镇守下好歹稳定住了，虽然依然人心惶惶，但依然井然有序。
尤里乌斯刚把车停好，就发现科斯塔库塔的车停在了旁边。
科斯塔库塔从车上出来，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仓皇出门，居然连袜子都穿错了。
见了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他立刻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等人齐了再说。”
尤里乌斯开口道，他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拿出来，“去会议室。”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跟在尤里乌斯身后走向了会议室。
加利亚尼和安切洛蒂已经等在了会议室，见尤里乌斯进来，加利亚尼立刻问道：“先生不回来吗？”
“在飞机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米兰了，”尤里乌斯立刻回答道，“阿德里亚诺，让安保盯紧，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在意甲浮沉这么多年，加利亚尼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听了尤里乌斯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后走出了会议室。安切洛蒂收回望着他背影的目光，转而看向尤里乌斯：“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科斯塔库塔的眉头一皱，加利亚尼和其他高层都在的情况下，安切洛蒂为什么要问一个年岁尚轻的孩子的意见？
马尔蒂尼什么都没说。
“等，”尤里乌斯淡淡地说，“等法迪到。”
这种事情只有加利亚尼和法迪有资格去处理。
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的米兰，空气中飘浮着鲜花的芬芳，但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
加利亚尼去而复返，那张和善的脸上满是冷汗，他脸色苍白，眼神也仓皇：“拖不下去了——！”
尤里乌斯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他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遍。
法迪还在飞机上，最起码还需要二十分钟落地米兰，而从机场到米兰内洛，则还需要起码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还需要一个小时。
他当机立断，干脆地问道：“阿德里亚诺，你能给法迪拖一个小时吗？”
“我拖不住了，”加利亚尼苦涩一笑，“他们坚持要现在开始问话……据说，莫吉的录音里面有和我们有关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没做。”
尤里乌斯冷静地说，“我们是干净的。”
匆匆赶来的卡卡等人不自觉在门口站住了。
尤里乌斯没发现他们已经来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怒，却又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走吧，阿德里亚诺。”
“我们去给法迪拖一点时间。”
这时，马尔蒂尼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尔蒂尼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尤里乌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很快回来。”
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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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诧异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会议室。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马尔蒂尼缓缓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尤里乌斯拉回来，把他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爱人还很小，不应该由他挡在AC米兰身前，迎接暴风雨。
可……在座这么多人，只有尤里乌斯能做到。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马尔蒂尼侧头去看，是科斯塔库塔。
另一侧的胳膊上也搭了一只手，阿尔贝蒂尼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家先把行李放到宿舍去，然后在这里集合吧……今天是休息日，我们不用训练。”
AC米兰的传统骑士桌，在这一刻变成了整支球队的主心骨。
AC米兰的律师已经等在大会议室里了。
两位负责调查的意大利足协官员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他们厌倦了和律师无意义且无止境的寒暄，强势要求“AC米兰的负责人”出来作答。
当他们威胁律师时，大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张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尤里乌斯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安静地走进了大会议室。
面对在场人员各异的目光，尤里乌斯在空着的主位坐下，他平静地环视四周，淡淡地说：“开始吧。”
跟在尤里乌斯身后的加利亚尼顺势坐在他的下手边，年少的掌权者双臂撑在桌子上，那双璀璨的金眸直视着坐在长桌末尾的官员，“你们要问什么？”
“等，等等！”
其中一位官员瞪大了眼睛：“我们找负责人，亨特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因为你们的贸然拜访，并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所以我们的主席还在飞机上，无法到场。”
尤里乌斯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们一句后接着道：“当主席不在的时候，作为第二大股东，我自动升格为负责人。”
两位官员蓦然瞪大了眼睛。
自从法迪全额控股AC米兰后，虽然结构上AC米兰依然是股份公司（S.p.A.，意大利标准股份制形式），但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不属于“上市公司”，而是典型的私人股份制（私有制）。②
而在这个前提下，法迪把自己名下的股份切割给了尤里乌斯49％。
换句话说，法迪控股AC米兰51％，尤里乌斯控股AC米兰49％……AC米兰是这两个人的私有产业！
冷汗顺着官员的后背流了下来。
AC米兰队内最有权势的男人，赫然是尤里乌斯无疑！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AC米兰的球员们把行李放回宿舍里，大家的心都很不安，经纪人们都警告了自家的球员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掺和、什么也别表态……如果可以，那最好也别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足球是个团体运动，大家当然要见面。
不自觉地，大家都再次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看着马尔蒂尼平静的脸，每个人都打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作为大家长的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都还在，这些更年轻的孩子们就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风雨。
会议室内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像一群挨挨蹭蹭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一样，共享着集体的心跳与体温。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法迪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愤怒走入会议室，见是一群球员，他的愤怒收敛了些许，没有时间和站起来的球员们说话了，法迪扭头看着坐在一边的马尔蒂尼：“尤里呢？”
“在大会议室。”
马尔蒂尼回答道。
法迪立刻转身走了出去，穿着高跟鞋的琳达同样快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面孔上蕴藏着如出一辙的愤怒。
卡卡看他们走远了，小声问道：“是老板啊。”
“对，”舍甫琴科摸摸他的脑袋，“没事的，别怕。”
会议桌上，两位官员和律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尤里乌斯偶尔在旁边放放冷枪，简单一句话就能呛得两位官员说不出话。
加利亚尼毫无用武之地，他拿着手帕一边擦汗，一边打圆场，生怕两头直接在这间会议室里吵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法迪一把拉开门，对着沉默下来的足协管员冷冷地说：“你们不是找负责人吗？”
“我来了，”他走进来，坐在尤里乌斯身边那张空椅子上，法迪泰然自若地往椅背上一靠，轻慢地跷起二郎腿，“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吧。”
加利亚尼顿时眼前一黑。
第250章二百五十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各去休息了。
只有马尔蒂尼还在那间小会议室里，沉默而固执地等他。
明亮的灯光下，尤里乌斯站在门边，安静地望着低头看短信的马尔蒂尼。
这是他的爱人。
尤里乌斯曾经对自己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为了马尔蒂尼而战。
虽然电话门事件打了他和法迪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许，这也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尤里乌斯眷恋地望着他，他的爱人正在苦恼的海洋中挣扎，那双英气的眉宇下，世界上最顶级的蓝宝石都无法比拟其神采的蓝眸里漾着深深的忧虑。
马尔蒂尼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他的脑海中。
“保罗。”
尤里乌斯轻声呼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尔蒂尼猛地抬起头，看见了倚在门边，眉眼疲惫的爱人。
“尤里！”
马尔蒂尼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住了疲惫的尤里乌斯。
这一刻，一生都为了AC米兰殚精竭虑的马尔蒂尼第一次先关心起了别的。
他低头，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
尤里乌斯抬手抱住他，双手在马尔蒂尼的后背交握，“我很累，也很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马尔蒂尼用力抱紧了他，“好，餐厅还在工作，我们去给你弄点吃的。”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动，他们只是抱在一起，从爱人的臂弯里汲取力量。
世界天崩地裂。
他们在相爱。
但世界不是只有他们。
这件事随着时间发酵变得愈演愈烈。
5月8日，足协主席卡拉罗辞职，副主席马齐尼随后辞职，那不勒斯、罗马和都灵等四大检察院开始介入调查。
5月11日，尤文图斯官方发布声明宣布尤文图斯董事会集体辞职。
5月12日，问题裁判德桑蒂斯被取消执法世界杯资格。调查全面铺开，传出包括佛罗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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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等多支球队涉嫌假打，而布冯也卷入赌球丑闻。①
也是5月12日当天，法迪做了万全的准备，琳达和律师一起陪同他和加利亚尼前往检察院接受问话。
这不只是一次例行问话，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博弈，而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尤里乌斯那天请了假。
米兰内洛经过几次修缮整理，宿舍的环境也变好了很多。
法迪完全是按照豪华公寓的程度来修缮这些宿舍，每间宿舍除了常规的床，他还配了一个设施完善的小型起居室和小厨房，尤里乌斯坐在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队友们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手机被放在一边，尤里乌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未来。
“这不可能！”
米兰市的官员脸色涨得通红，他站起身，捏着小鸡手大声道：“圣西罗球场是一件文物，而且国际米兰那边……”
“莫拉蒂先生和特隆凯蒂先生都同意了，”
琳达微笑着打断了他，“我们会负责国际米兰的球场土地费用和球场建造费用。”
“可是，可是，”官员的脸色很难看，“圣西罗是文物！文物没有买卖的可能！”
琳达还没说话，法迪就开口了：“意大利足球的公信力现在掉到了最低点。”
加利亚尼立刻用惊悚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差点急哭出来，祖宗！就算这是实话，你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啊！
法迪的面容却很平静，似乎他看不到足协和政府官员难看的脸色一样。
他淡淡地说：“我想如果要挽救意大利，那么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显赫无双的奖杯来洗刷这一……丑闻。”
在场的众人一愣，不理解法迪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今年确实是世界杯年，要说最显赫的奖杯当然是世界杯。
可法迪根本不关注这件事……他也不是意大利人。
“给我圣西罗的地皮，”赶在其他人拒绝前，法迪飞速说道：“我把尤里乌斯给意大利。”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条件。
尤里乌斯·亨特，这孩子像是被胜利眷顾着，AC米兰自从拥有他，联赛横着走，杯赛全都有。
风雨飘摇的意大利需要一个强力的前锋，尤里乌斯稍微一换位置就能无痛爆改大中锋，以这孩子的突破能力，世界上能拦住他的人不多。
一个举世无双的前锋，和意大利最引以为傲的链式防守组合在一起，那就象征着胜利与荣誉。
但……
“如果尤里乌斯加入意大利，这件事我们可以谈。”
有人开口道。
“不，”
法迪冷声道：“我今天就要一个结果。”
“我们意大利人才济济，”有人咬牙说道：“就算没有尤里乌斯·亨特的加入，我们得到世界杯冠军的可能也很大！”
房间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加利亚尼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择保持了沉默。
而琳达脸上，却是与法迪如出一辙的冷淡。
法迪轻轻笑了起来，生动形象地演绎出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那如果我把尤里乌斯运作到你们的对手球队里呢？”
法迪轻笑着说：“比如英格兰，又比如法国，哦对了，也不能忘记德国。”
随着他列举的可能，官员们的背心逐渐被冷汗浸透。
“你们说，”
法迪好奇地问道：“如果尤里乌斯是敌人，你们还能拦住他吗？”
“如果没有拿到世界杯，意大利的足球又该怎么办呢？”
有人破防了：“你这是威胁！！！”
“那又怎么样？”
法迪站起来，他的声音更加高昂，“圣西罗本就是我们AC米兰的！尤里乌斯也是我法迪的！我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这天经地义！”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一圈，发狠道：“反正我也不是意大利人，意大利的足球到底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尤里乌斯视我如双生兄弟，我能说服他加入哪支国家队，也能说服他跟哪支国家队拼了！”
他冷笑了起来：“大不了我带着尤里乌斯一走了之……但是如果拿不到世界杯，诸位又该如何呢？”
这是极尖锐的态度。
但这也确实是实话。
法迪和尤里乌斯都不是意大利人，如果意大利足球彻底一蹶不振，以法迪的身价大可买个新的俱乐部，天赋卓绝如尤里乌斯也依然能当其他球队的当家头牌。
但如果意大利拿不到世界杯。
那就真的完了。
房间内的氛围陷入死寂。
这时候，琳达起身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和，态度也更加委婉：“我们当然不想咄咄逼人，事实上，法迪先生愿意为圣西罗支付七亿欧元的购买款，明年我们对意大利也有新的投资计划。”
这下情况变得更微妙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意大利需要钱。
不说投资计划，七亿欧元，正常情况下足以买两个球场了。
官员们开始了低声讨论。
几个小时后，在法迪的耐心告罄前，这群意大利人终于讨论出了结果。
坐在主位的官员温和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AC米兰已经进了欧冠决赛。”
法迪颔首道：“是的，先生。”
“那，除了尤里乌斯加入意大利国家队外，我还有别的要求，”
官员的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第一，AC米兰要拿下欧冠冠军，第二，尤里乌斯必须作为主力参加世界杯，并拿下冠军，不然你的条件我们一点都不会考虑。”
“可以。”
法迪昂起头，“我相信尤里乌斯的能力，也相信AC米兰和意大利的能力，但这件事，我要求你们给我出具书面的保证合同。”
“口说无凭，给我立字据！”
走出法院，法迪站在台阶上，转身看向加利亚尼。
他静静地盯着加利亚尼看了一会，在加利亚尼被他盯得汗毛倒竖冷汗直流的时刻，法迪却收回了目光，他轻声说：“帮我把感谢转达给贝总。”
加利亚尼愣住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训练场上的球员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宿舍休息，灯光一盏盏地熄灭，尤里乌斯却依然坐在窗前。
他在等一个电话。
夜幕低垂，就连月亮也躲回了云层里，尤里乌斯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谈完了，”法迪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却带着满足，“你以后就是意大利的人了。”
尤里乌斯无声地笑了笑。
电话那头的法迪依然喋喋不休：“幸好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贝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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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尼也不是彻底撒手不管了，如果不是他在中间帮忙牵线，恐怕事情也没那么顺利。”
尤里乌斯轻声打断了他：“说吧，具体什么条件。”
法迪安静了一瞬间。
他开口道：“你和AC米兰拿下欧冠冠军，你还得作为主力和意大利一起拿下世界杯冠军。”
“他们留下纸质合同了吗？”
“留下了，”法迪笑了起来，“我办事，你放心。”
“很好。”
尤里乌斯从地上站起，他眺望远方，似乎想要穿越钢铁丛林的城市看见那座略有些破败的美丽球场。
“你能行吗？”
法迪哼笑一声：“如果你输了，合约可就直接作废了，我们的投入都要打水漂了。”
尤里乌斯也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短促的笑却如霜雪一般寒凉自傲。
他淡淡地说：“别说梦话，兄弟。”
“我就是胜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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