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爱女之心,可观复你之所想未必是她所要。”
卫朔对于他的拒绝早有预料,但为了大儿的幸福,自然是要加以劝说。
“你想找一个良人陪她一生,可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前一刻还爱之如宝,下一刻说不定便弃如草芥,不到死亡那一刻,真心永远无法盖棺定论。”
“既如此,何不找一个合乎心意之人,这样还能享受一时之乐。”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和夫人还能陪她几年?到时候她受欺负了你们又能怎么办?”
陈知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陛下所说的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他已古稀之年,确实护不了阿宁太久。
卫朔看他面容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接着劝说:“阿宁和亨儿也算两情相悦,阿宁嫁给亨儿便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皇后之责虽大,但其权也大,无人敢欺。”
陈知几静思良久,终究是点头同意。
得到了准信,卫朔一回宫便让太子把诏书送到丞相手中制诏天下。
昭武十四年九月九日,太子大婚,帝大喜,与民同乐,令民大酺五日,免赋税一年,加赐民爵一级,满六十者赐鸠杖,粮酒肉若干。
第54章执国以正你也嫌弃我
昭武十七年,深冬,天还未亮,几场冬雪下来,洛阳的天已经寒气入骨。
依照着往日的作息,卫朔睁开了眼,身旁的梁漪也睁开了眼。
他俩日日同榻而眠,生活作息早已相同。
“阿鹤不起吗?”
往日卫朔一醒便起床了,今日却还缩在被子里。
卫朔翻了个身儿,头埋在梁漪的脖颈之间,轻轻蹭了蹭,蹭掉大脑中的睡意。
“现在就起!”
他立马变得生龙活虎,从床上起来,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
梁漪看到他起了,也起身换了件衣服。
两人清洗一番,刚坐下喝了几口粥,永福便急匆匆入殿。
永福一入殿,看见陛下还在用膳,他原本匆忙的步伐放稳,想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陛下幼时在代地还算活泼随性,可从入京成为太孙到如今为帝,这几十年间,他一直极为自律。
往日这个时间点,陛下早就用完膳,准备去乾元殿处理政务了。
今天却还在用膳,看来前朝之事确实是令陛下烦心了。
历来改革就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被损害了利益的人,是不会乖乖把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看着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的被减少。
尤其是当今陛下想要改的又太多太广。
哪怕改革之人是天命所钟,上天认定的明君也不行。
损害了自身利益的人,那便只能是敌人。
面对敌人,管你是神是君,该出手时就出手。
况且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出手阻挠,只要稍微懈怠一些,把下派来的任务缓一缓,拖一拖,有些事就很难干成。
而皇帝还不能完全抛下他们不用。
毕竟这天下大半的人才都出自他们。
这世道往前倒腾倒腾,还是世卿世禄制,那时的天下是属于权贵豪绅的天下。
平民要想往上爬,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战场上闯一闯,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如今大启虽兴文教,开科举,陆陆续续有平民子弟入朝为官,但这天下大半的官员还是权贵豪族出身。
就连那些平民出身的官员,也都不是全部支持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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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当上了官员,可不会觉得自己跟那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还是一路人。
他们把自己代入到了权贵的身份,自然对有些改革措施恨之入骨。
卫朔一直以来都是拉一派打一派,凭借自身的威望,对人才的利用,对兵权的极致掌控,才把那些政策慢慢推行下去。
但最近有些官员又开始不老实,弄得他连续半个月都是忙忙碌碌。
卫朔陪着梁漪一起吃完了饭,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抬眸看向一旁的永福。
“什么事?说吧。”
永福刚刚进来的步伐略微匆忙,显然是有事要说,但他既然没有立马开口,那就说明不耽误他陪泱泱用完早膳。
“陛下,太子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妃于卯时三刻诞下一子。”
皇孙一出生,太子便派人来传了消息。
来人不光送来皇孙出生的消息,也传达了太子的吩咐。
等陛下用完早膳后,再把这个消息传上去。
作为儿子的卫亨,自然知道父皇被那些官员烦的没能休息好。
若这个消息太早传上去,父皇母后肯定就舍去用早膳,直接去太子宫了。
卫朔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大喜:“哈哈哈,好!赏,全都有赏。”
“现在就去东宫。”
说完,卫朔就牵着梁漪的手打算往东宫去。
“阿鹤先别急,还要给宫外的陈先生传达这个好消息。”
梁漪看他被这个好消息喜的忘乎一切,连忙出声提醒。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给忘了。”
“永福,你现在就出宫去接观复,并把这好消息告诉给他。”
“唯。”
吩咐完,夫妻二人便急匆匆的赶往东宫。
一进入小皇孙的寝殿,就看到正在逗小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太子妃怀孕后,一直乐不思蜀在外游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听到消息后就屁颠屁颠的回城了。
卫朔夫妻俩人还没来得及上前看一眼孩子,太子和太子妃的母亲就推门而入了。
为了能让太子妃安心生产,早在几个月前,太子就派人去请了岳父岳母,希望他们能入宫居住,陪陪太子妃。
但因为陈知几还要掌管太学之事,就没有入宫,而是让自己的夫人进宫陪伴女儿,他自己则是隔三岔五进宫一回。
“阿宁怎么样了?”
梁漪看到儿子进来,也就没急着去看孩子,先拉住他,关心起了太子妃的身体状况。
“阿宁刚刚已经睡下,一切平安。”卫亨道。
“那就好,先去看看孩子吧!”
两人谈话之际,卫朔和王夫人早就凑到孩子身边,正在逗小孩。
卫朔过来的时候,小孩正醒着,他看了甚是稀罕,干脆伸手把小孩抱到了怀里。
“慢点慢点,小孩骨头软,你当点心。”卫述嘴上不停的提醒,自己的手也跃跃欲试。
“父皇放心,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抱过小孩。”卫朔说着,轻轻的把怀中的婴儿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哦~”
“咿咿呀呀~”
卫朔还没逗两下,怀中的婴儿就到了母亲怀中。
几个大人轮流抱着逗逗小孩,最后才轮到初为人父的卫亨怀中。
“这孩子是亨儿的第一个孩子,名字你们谁想好了?”徐婉开口询问。
“我想好了,就叫~”卫朔抢在父皇的面前率先开口。
“不行!”名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众人齐声拒绝。
卫朔听到拒绝声,一阵心碎,可怜巴巴的看向梁漪。
“他们也就罢了,可泱泱你也嫌弃我取名字的水平吗?”
“怎么会,没有!”梁漪赶忙出声安抚,可对于阿鹤取名字的水平,也确实不能违心夸赞,“你只是取的名字比较质朴而已。”
“质朴?小漪可真会找角度给玄鹤挽尊,就他起的那名字,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取的有啥区别?”
卫述听到梁漪的话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起的名字怎么了嘛?卫安然,卫无恙,多好听,寓意多好。”卫朔听到父皇的吐槽,甚是不服气。
听到儿子不服气,卫述只是斜瞅了他一眼,平静开口:“那你说你这回取了个什么名字?”
“百年。”卫朔自信地说出自己取的名字。
“太直白了,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俩人吵吵的互不相让。
一旁围观的人都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徐婉身上。
“好啦,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还在孩子面前吵吵,像什么话。”
徐婉话音一落,两人便乖乖的止住了嘴。
“这样吧,陈夫子才冠天下,又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女儿,这孩子的名字就交给他来取。”
王夫人听到太上皇后的这番话,面露喜色,连忙领命:“我替夫君先谢过殿下。”
恰逢这时,陈知几正好来到。
他先走到太子身边,抱过外孙,仔细看了几眼,才开始沉思名字。
“治国者当行煌煌正道,执于正,治国以正,执正二字如何?”
“好!君行正道,民不令而行,民自安,国祚自当永昌。”卫述直接拍板定下的这个名字。
转眼间,时间过了一个月。
小皇孙也已满月。
皇帝特地请了许多宗亲重臣去安福殿,一起庆祝小皇孙满月。
大启以前并没有给小孩过满月的习俗。
但自从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为了庆祝如今的太子满月,特地办了一次满月酒。
从那以后官员权贵皆效仿办满月酒,如今百姓的生活好了,民间也渐渐开始流行。
满月宴开始,太子夫妇抱着今日宴会的主角登场。
在大殿中央铺上了一个上好的毛毯,毯上有一水盆,水盆缠了一圈彩色绸带。
盆的周边散着殿中重臣们的添盆礼物。
皇孙既已到场,殿中的长辈也开始进行添盆。
都是一些寓意平安辟邪之物。
卫朔也走到盆前,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司南佩,轻柔地摩挲了几下,拿在手中,最后看了一眼。
“父皇,不~”卫亨看到这个司南佩面露惊讶,欲要开口推辞。
这个司南佩实在是太过珍重。
这可是父皇当年入京之时,太祖皇帝亲自所赐,四十年来他从不离身。
今日却给了执正做添盆之用。
“无妨。”卫朔开口阻止他的拒绝,把司南佩轻轻地放到盆中。
添盆结束,接下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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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洗儿环节了。
不过如今是冬天,天寒地冻,大殿中虽烧着炭,但卫朔可不舍得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儿受苦,直接简化了这个环节。
他先伸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温度适宜。
才拿起一根簪子轻轻搅动,再拿起一旁的手帕,放入盆中,侵满香汤。
他拿起侵满香汤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卫执正的小手,口中唱着祝词。
一愿吾孙身体康健,长命百年。
二愿吾孙德泽四方,文武安邦。
三愿吾孙本支百世,治国永昌。
洗儿环节结束,一旁的侍者上前,用剃刀轻轻修剪小皇孙的胎发,只在前面留下一小撮垂髻。
剪下来的头发被小心的装到红布中,等待被制成胎发笔,留作纪念。
剃完头,小皇孙卫执正就被带到后殿休息。
大殿内,宴会继续,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昭武十九年正月。
打从时间迈入昭武十九年,卫朔每天都乐乐呵呵,心情很好。
毕竟昭武十八年可是天幕所言的大疫之年,他好几个至亲都死在了这一年。
虽说历史早已经发生过很多改变,但这年没彻底过去,他终究是难以安心。
好在这一年大疫并没有发生,他的至亲至爱也都平平安安,在他身边。
今年的正月,京中可谓是尤为热闹,诸侯朝拜,各地之人汇聚于皇城。
自太祖时期便定下了,每三年正月诸侯入京朝请,不过自打卫朔将藩王诸侯之权收归于中央后,就将这个时间改了。
藩王诸侯每次出行都要兴师动众,有的诸侯封地距离还太远,实在麻烦。
甚至有些诸侯为了讨皇帝欢心,还会想方设法搜刮珍宝,劳民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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