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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救他。

    先前司野自己的生活一团乱麻,每次见到他都是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一直没机会去问,此刻他像一个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仙人搭救的懵懂少年,问出了经典的那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有能聘得起安保公司的家庭背景,任亦总不能是要靠新闻爆料来过活,而且这次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记者”能涉及的范畴。

    任亦想了想,玄之又玄地说道:“大概搞新闻的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

    司野的理想在他辍学那年就喂狗吃了,更不用说谈什么理想主义,因此他真诚地看着任亦:“听不懂。”

    “……”任亦再次意识到,跟这小子交流就不能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于是他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将自己酷炫的人生经历讲了一遍。

    他家确实不缺钱,更严谨地说,到他这一辈,祖上至少经过了三代的积累,只要他不违法乱纪,吸/毒嗑药,就算每年都创业失败,一辈子也败不光家里的积蓄。

    他几乎旅行了所有冷门或热门的国家,拥有了很多人拼搏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拥有的东西,可那些在巨大的空虚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在他犯轴的那段时间,每天早晨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

    司野在心里默默总结,有钱烧的。

    “然后我就放飞自我了。”任亦说,“那段时间我天天泡夜店,飙车,高价买来各种信息素涂在自己身上,去靠近那些lph和omeg,看他们在生理作用下丑态百出。”

    “原来你在西城那次是本色出演。”司野评价道。

    那其实是一段很疯狂的时期,很快任亦的家里人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对他的要求不高,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长歪,于是要求他回国随便进一家公司上班。

    这极大地激发了任亦的逆反心理。

    “于是我就跑去了非洲。”任亦回忆起来还挺美,“在那里断电断网,几乎与世隔绝,是我过得最清净的一段日子。”

    司野敏锐地意识到,这里必然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

    “我遇到了一个人。”任亦说。

    那人是一个lph,四五十岁的年纪,清瘦,儒雅,像一棵过了最盛年华的树,沉淀出一种安静的力道。他是一个无国界医生。

    任亦跑去非洲的第一周就染上了当地的蚊虫病,高烧感染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不了了。那个lph在简陋的帐篷里把他救活,却不肯收任何回报。

    刚刚成年的任亦骨子里还带着些桀骜,特别是面对这些跟自己父母差不多年纪的“长辈”,总是忍不住呛上去,他不乐意道:“你觉得我的命不值钱?”

    lph温和地笑着说:“值不值这件事在你自己,而不在我,如果你觉得它值,可以多捐几顶帐篷。”

    任亦的做法是,直接把帐篷翻新成了一小座医疗基地,然后在这里住了下去。

    “他跟我说,‘你体验这个世界的方式太飘了,你一直在消费它,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它。’”任亦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的栏杆。

    “后来呢?”司野问道。

    “他去世了。”任亦隐去了中间的一些细节,只是说道,“他这个人,一辈子没拥有过什么东西,住的是帐篷,吃的是压缩饼干,留下的也不过是几箱医疗器械,可他活得比谁都扎实”

    司野:“哦。”

    任亦略带着几分希冀看过来:“所以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理想主义了吗?”

    司野大概明白了一些,却无法全然理解,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可能是个实干主义吧。”

    “孺子不可教!”任亦愤恨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必定要经过时间的打磨才会明白,现在司野虽然不至于在温饱线上挣扎,但也不会去思考,有奔头的平平淡淡的日子,是多么难得……

    周俐已经连续几天察觉到穆然的不对劲了。

    上午和下午各有一个大课间,学校会在这个时间给学生发点零食补充体力,特别是小学部的学生,每天都能领到两包牛奶和一些高钙食物。

    穆然拿到他那份后,把牛奶和肉脯挑出来,揣在口袋里走出了教室。

    果然有问题!周俐从座位上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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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跟着穆然下了楼,见他往学校后操场跑了过去。

    周俐基本可以笃定,穆然是去“幽会”了。学校里经常能看到lph和omeg互相带零食的情况,大课间一起吃点东西,在学校里走一走,都很常见,只是她没想到穆然看起来一副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竟然也会给omeg带零食。

    她倒要看看穆然要见的omeg是谁。

    结果穆然并没有在操场停留,而是径直翻进绿化带,往主席台后面去了。

    主席台后面是一片荒地,枯草连天,周俐犹豫着停下来,站在外围看着,什么omeg会藏在杂草里。

    这时穆然蹲了下来,对着杂草轻轻喊了几声:“叶子,叶子……”

    周俐屏住呼吸,看到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从杂草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穆然身边,在他脚边来回蹭着,发出细弱的叫声。

    穆然伸手在小猫的肚子上摸了一把,果然瘪着,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塑料碗,将牛奶挤了进去,然后将肉脯撕成小条,一点一点喂进小猫嘴里。

    小猫喝了奶,吃了肉,仍然赖在穆然脚边不肯离开。穆然摸摸它的脑袋:“叶子乖,下课我再来看你。”

    他把小猫推进草丛,刚站起身,就跟鬼鬼祟祟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周俐碰了个正着。周俐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反应过来,大声质问道:“你在学校养猫?还……还不告诉我!”

    穆然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对啊。”

    周俐忍不住问道:“你要收养它吗?”

    “我……不知道。”穆然声音闷闷的,司野一连几天没有动静,他都要变成流浪人了,跟这只小猫最多算同病相怜。

    周俐表示理解,她说:“猫寄宿应该还有位置,下午我们回去……”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悄悄观察着穆然的脸色,可惜没看出什么变化。

    又到周五了,周文一直没有发来消息。这一周每天晚上穆然都会借用她的手机打电话,就算司野关机了,他也会执着地一遍遍尝试。

    后来他们学了一些拼音,穆然就开始给司野发短信,只是每次发完都会删除,勾得周俐抓耳挠腮。

    “我今天想回家看看。”穆然说道。

    “啊,好啊,”周俐很快地说,“让我哥送你回去。”

    “不用。”穆然垂着头,“我记得路。”

    周俐观察着他的神色,绞尽脑汁地安慰道:“电视剧里不都说血缘感应,你闭上眼睛,看看能不能感受到你哥在哪儿。”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穆然停下来看着她,“我是我哥捡来的。”

    “啊?”周俐愣在原地,仿佛猫寄宿里的所有猫都蹦了起来,在脑子里抖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猫毛。

    穆然说完,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失落,是啊,他跟司野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理论上他要是去做什么,也犯不着跟自己报备。

    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各自揣着一团乱麻,周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吓得蹦了一下,才点开接听:“哥!”

    周文嗯了一声,对她道:“把手机给小然。”

    一团乱麻全部变成了空白,穆然机械地接过手机,怕听不到消息,也怕听到坏消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司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刮人耳朵的沙哑:“穆然,放学别乱跑,等我来接你。”

    第29章

    后面两节课穆然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大概也能察觉到这帮小屁孩急于放假的心思,最后一节课搞了个随堂小测验,每人一百道算术题,做完就能走。

    上课铃打响后不到十分钟,穆然就交上卷子要走人。在班里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数学老师叫住他:“这么着急干嘛?我还没批呢。”

    这么短时间就交卷,不排除胡编乱造的嫌疑。罗家豪嗤笑一声:“装/逼被抓住了吧。”

    穆然在旁边万分焦灼地等在一边,直到唐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误,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迈出教室——连书包都忘记了拿。

    班里传出一阵艳羡的唏嘘声,周俐回头冲罗家豪挤了挤眼睛:“手指头还没数明白吧你。”

    罗家豪抬手竖了个中指。

    穆然出了教室就一路飞奔,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又逐渐慢下来,司野这些天去做什么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司野还……要他吗?

    这些问题一股脑地逼上来,又在他跑出校门后看到司野的一瞬如潮散去,司野穿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人瘦了很多,皮肤透着股不健康的苍白,他懒散地抬起手冲穆然挥了挥,唇边勾起一个微笑。

    “哥!”穆然跑过去,凭着本能往司野身上扑,被他身边的bet一把抱住。

    “哎呦,弟弟!”任亦在半空中捞住他,“他肋骨本来就断了,你再撞一下还了得?”

    “哥,怎么回事!”穆然急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问题,”司野说,“呃……我走夜路撞墙了。”

    可惜穆然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小孩,他扒着司野的手臂,一吸鼻子眼泪就掉了下来:“哥,疼不疼……”

    “哎,不疼,”司野把他揽进怀里,小心抬手抱住,“你看,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隔着厚重的毛衣,穆然都闻到了清苦的药味。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旁边在等周俐放学的周文,对方悄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穆然想起之前他说的,我们应该相信你哥。

    任亦把这一大一小送回家,实在不好撒手不管,任劳任怨当了几天住家保姆。前几天司野一直在睡觉,每天能睡十几个小时,经过这段昏天黑地的日子后,他混乱的生物钟总算被调了回来,又开始觉得难受。

    肋骨骨折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睡觉时只能侧向一边,或者半侧卧,平日里做点什么事都只能挺着,上半身都要僵成木乃伊了。司野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只觉得自己像个全身都带了紧箍的孙猴子,每天在家无聊得五脊六兽。

    另一方面,他也察觉出了穆然的“异常”。这小子黏人的功力明显见长,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上厕所都担心他掉茅坑里,司野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威信尚在,穆然可能连学校都不去了。

    司野被黏得发火,想把人抓过来揍两下,穆然也毫不反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驯顺地看着他,好像被司野打两下也甘之如饴。

    司野只能忍,把自己憋得肝火旺盛,半夜做梦的时候如愿以偿把这小子揍了一顿,结果梦里穆然拉过他的手吹了吹,体贴地问:“哥,手疼不疼?”

    司野把自己吓醒了,感觉身前异样,穆然竟然还醒着,正轻轻抚摸他胸口缠着的绷带,见他睁开眼睛,巴巴地问道:“哥,你还疼么?”

    司野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他的嘴巴,粗鲁地把小孩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睡觉。”。

    宋宇坤这个人,没进去之前也算市里娱乐城的一号人物,他这次出事后拔出萝卜带起泥地牵连了一大波人,全市娱乐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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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起了一股整改热。

    而他本人同时又特别狂妄,从未考虑过身后事该如何安排,几个情妇掐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个比较得宠的收拾了细软连夜跑路,结果还没上出城高速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卡车顶翻了,当场身亡。

    哦,她弟弟也曾是宋宇坤手下的金牌打手,叫阿杰。

    等司野恢复得差不多,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宋宇坤手下的几家娱乐公司经过瓜分和整改,都已经改头换面,各自夹起尾巴苟延残喘。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时代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有人自以为在征服岁月,其实恰恰被岁月所研磨,最终能囫囵着走出来的人,往往不是最扎眼的那一拨。

    伤还没好利索,司野又开始纠结起那个萦绕不去的问题——搞钱。

    宋宇坤倒台后他算是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从八岁到现在,除了头两年在琼楼打杂,后面的时间他几乎都在用暴力换取金钱,这是最简单直接不需要过脑子的方法,但同时也将司野推离了正常的社会轨道,当这股推力猛地消失,司野就像站在一片望不到前后左右的空地上,茫然不知何处。

    所有经验和经历都变成了无用功,仿佛生命在某一处被轰然截断,赤手空拳宛如婴儿。更要命的是,他什么都没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吃馒头就凉水都无所谓,但穆然要上学,要长大,要从头适应这个社会。

    刚拆了夹板,司野就裹着棉衣上街了。

    那个年代找工作的主要媒介还是街头各种招聘启事,司野撕了厚厚一沓传单,蹲在路边一个个号码拨过去,大部分地方一听他是未成年就挂了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网吧看场子的活儿,结果同期面试的还有两个lph,司野毫无意外地落选了。

    如果这事儿被ABO平权协会听说,大概会写一整篇小作文来痛斥当今社会的不公,但司野却只能借此认清现实,一个背景一团糟的未成年bet,想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难于登天。

    他想到墩子说的那个小生意,趁吹水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结果墩子满脸愁容,说是进到一批次品,本钱赔进去了大半。

    “我这买卖虽然小,但坑人的事儿做不出来。”墩子说道,“那批货我销毁了,准备淘点小东西先卖着。”

    司野拍了拍他的肩。

    “你最近什么情况?”墩子问道,“我这一地鸡毛也没来得及问你,听说宋宇坤进去了,之后怎么办?”

    “找了个地方先做着。”司野随口扯到。

    “那行。”墩子放心了,“反正你要是没地儿去了就来找我,咱本钱虽然不多,但不至于饿死是不?”

    司野点点头:“谢了兄弟。”

    墩子虽然这样说,但他却知道对方的难处,小卖部本来就半死不活,买卖又做不好,估计跟家里也闹得有些僵,这时候去麻烦人家,不合适。

    他放弃了找一个长期稳定工作的想法,转头加入了短工市场,跟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挤在一起抢饭碗,遇到包工头来点人,就算再不乐意也得递烟卖笑,问人家愿不愿意减价给一份工。

    好在司野虽然瘦,却十分结实,不少人愿意要他,但因为是未成年,往往会被克扣一半的工钱。

    工地的好处是管吃管喝,司野一次能吃两份盒饭,早晚的两顿就省略了,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跟工友插科打诨,趁机打听有好活的地方,再不就找个避风处抽烟,一次三四支,用剩下的烟屁股一下一下往自己手上碾。

    为了配合穆然的时间,司野过起了做五休二的生活,同时跟这小子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份超市的正经工作,让他老实上学。

    司野很能藏事儿,特别是当他要刻意去骗人的时候,几乎能做到天衣无缝。他真的从超市买一些价值不菲的小零食回来,跟穆然说是人家的员工福利,让他带到学校跟同学分着吃。

    可穆然这小子简直是狐狸精托生的,尽管他哥给他花钱依旧大手大脚,毫不吝啬,他还是从司野身上越来越重的烟味和指间漆黑的烫伤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哥是一个特别能忍的人,忍到最后在家里都要戴着面具,像是怕被人看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来。他知道司野压力大的时候身上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痕,却不敢深究背后的原因,眼看着那些黑色的灼烧前从手心蔓延到小臂,穆然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

    周日的晚上,他在床上等司野洗漱回来,郑重其事地宣布道:“哥,要是家里没钱了,我就不去上学了。”

    司野僵硬了一下,随即伸手将他推到床里侧,嗤笑道:“又撒什么癔症,老子这段时间短你吃喝了?”

    穆然摇摇头。

    “那就赶紧睡。”司野关上灯,“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揍你。”

    穆然捕捉到了那丝僵硬,在黑暗中听着司野逐渐平静的呼吸声,心想他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他用自己经历匮乏的脑子思考了一个晚上,仔细盘点自己匮乏到可怜的社会关系,最终决定给任亦打个电话。

    司野回来后就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现在打电话不用每次都喊“俐俐女侠”了,搞得周俐挺有意见。

    他悄悄从床头摸到司野的手机,找到任亦的号码输进自己的手机里,这才翻身抱住大哥,踏实地睡了过去……

    干燥了一整个秋天后,第一场大雪来势汹汹,将整个城市掩埋成白茫茫的一片。

    很多工地都停了,司野在招工的地方蹲了一天,不仅没接到活,饭也没吃上一口,他学着工友们的样子把手揣进棉衣袖子里,往墙根一坐,沉默着用身体抵御着风寒。

    一双球鞋在他面前停下,任亦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忍不住骂了一句:“我x,司野!”

    司野睁开眼睛,眼底习惯性地流露出几丝戾气,看清来人后又有几分困惑:“你怎么在这儿?”

    任亦心说我还想问你呢!伤筋动骨怎么也得一百天,他给司野留了小半年的时间恢复,特地没有打扰,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拖着一身伤就跑去干体力活,还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

    “我他爹的,路过……”任亦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这辈子的经历也算是离奇了,在这种神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要不是穆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这么着急赶去投胎。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刚睡醒,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小lph告诉他,司野骗他去超市打工,但其实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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