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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策没退。
甚至没转身。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疾书。
一笔。
横。
空气被撕裂,留下赤金色篆文虚影,悬浮半尺,灼灼生辉。
二笔。
竖。
第二道金纹叠加其上,光芒更盛,隐隐有龙吟嗡鸣。
三笔。
点。
第三道纹路落下,三道金纹骤然融合,化作一枚巴掌大的古老符印,表面浮现金鳞纹理,边缘电弧跳跃!
“敕!”
李天策吐字如雷。
符印迎风暴涨,瞬间膨胀至丈许方圆,轰然砸向扑来的鬼奴!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符印接触鬼奴额头的刹那,那张灰白面孔上,所有毛孔同时渗出金血!惨嚎声尚未出口,整具身躯便如烈日下的薄冰,从内而外寸寸熔解——皮肉化为金粉,骨骼燃作流萤,灰雾被符火一燎,发出凄厉尖啸,顷刻蒸发殆尽!
金粉飘散,落于悬崖边缘,竟在裸露岩层上烧灼出三道清晰金痕,久久不散。
李天策喘了口气。
额角沁出细汗。
这道“镇煞符”取自青铜铃铛内壁铭文,是他参悟三个月才勉强复刻的残篇,威力不及原符万分之一,却已耗去他近半白金真气。而前方,仅倒下一名鬼奴,其余人脚步未停,灰雾浓度反而更甚,眼眶中黑洞愈发幽深,仿佛吞噬了更多阴影。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
李天策看也不看,单手接起。
“李先生。”金智雅的声音传来,沙哑颤抖,却异常清晰,“您别管我……快走。”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瓷器碎裂声,以及白裙女人一声轻笑。
“哦?她想让你走?”
李天策望向行宫方向,声音平静:“你告诉她,我不走。”
“为什么?”金智雅哽咽,“您根本没必要……”
“因为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李天策打断她,“你查白象港,是因为你妹妹失踪在那儿。你放新闻,是因为你看见了实验室里的孩子。这些事,和我无关。”
金智雅呼吸一滞。
“可您……”
“但我答应过你妹妹。”李天策声音低沉下去,“在她咽气前,握着我的手说,如果有人能活下去,一定要把真相说出来。”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她叫金智敏。”李天策说,“十六岁,美术生,失踪那天,画夹里最后一幅素描,是你抱着她站在海边。”
金智雅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哭声溢出。
“所以,”李天策目光扫过逼近的鬼奴,“我不能走。”
他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
李天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向上。白金真气不再收敛,如熔金般自经脉奔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光焰。光焰之中,无数细小金鳞凭空浮现,游弋盘旋,发出细微龙吟。
他双脚离地三寸。
悬浮。
不是轻功,不是腾挪,而是以真气托举肉身,强行对抗地心引力——这是《太虚引龙诀》第三重“腾渊境”的标志。此前他从未在实战中施展,因每次动用,都会加速消耗龙鳞碎片中的本源之力。
今日,不得不启。
鬼奴已至五步。
李天策双掌猛然合十。
光焰骤然内敛,尽数压缩于掌心一点,凝成豆大金芒。金芒急速旋转,牵引四周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崖边碎石纷纷离地悬浮,嗡嗡震颤。
“破!”
双掌向前推出!
金芒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笔直金线,无声无息,撞入最前鬼奴眉心。
没有爆鸣。
那鬼奴表情凝固,眼眶中黑洞缓缓扩散,覆盖整张脸,继而向下蔓延——脖颈、胸膛、四肢……所过之处,灰雾如沸水般翻滚蒸腾,最终“噗”一声轻响,整具躯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金芒余势不减,穿透第二具、第三具……直至第七具鬼奴,才光芒黯淡,坠入海中,激点金星。
七具鬼奴,灰飞烟灭。
剩余鬼奴齐齐顿步。
它们不再前进,而是缓缓围成一个不规则圆圈,将李天策困在悬崖中央。所有头颅同时转向行宫方向,脖颈发出咯咯声响,仿佛在等待指令。
李天策悬于半空,气息微乱。
七具鬼奴,耗去他六成真气。识海中那枚青铜铃铛嗡鸣加剧,表面云篆符文忽明忽暗,似在预警什么。
他忽然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了下来。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整片穹顶被一层厚重灰云笼罩。云层翻涌,却无雷电,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自高处无声倾泻。
李天策脸色微变。
他认得这种气息。
当年在戈壁古庙,那截断骨残留的,正是同源之力——阴煞凝云,乃“阴极引煞阵”启动征兆。此阵非人力可布,需以百具怨魂为引,千年阴脉为基,耗损布阵者百年修为方可成型。一旦发动,阵中万物生机速朽,阳气尽散,连修士神识都会被阴煞污染,堕入疯魔。
女人没骗他。
这真是“小东西”。
小到她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掀翻整座辰国东海岸。
李天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掌心那道暗金龙纹,正随着阴煞侵袭,发出灼痛般的搏动。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久违的战意。
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踏入修仙之路时,也是在这样一片遮天阴云之下,斩断了第一具试图夺舍他的千年尸王。
原来有些路,注定要走两次。
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悬于空中,赤红如焰,竟将周遭阴寒逼退寸许。
然后,他蘸血为墨,在虚空之中,再次书写。
这一次,不是符印。
而是一个字。
“龙”。
血字成形,轰然炸开!
漫天血雾中,一条虚幻金龙昂首长吟,龙爪撕裂灰云,龙躯横贯长空,所过之处,阴煞如雪遇骄阳,嗤嗤消融!金龙俯冲而下,直扑行宫方向,龙首所向,正是那扇雕花窗棂!
窗后,白裙女人终于放下手中酒杯。
她望着窗外撕裂云层的金龙虚影,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戏谑,而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近乎温柔的怀念。
“原来……”
她轻声呢喃,指尖拂过自己苍白脸颊,
“你也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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