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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湾上空,刺耳警报声由远及近。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沿着海岸线低空飞来,远处公路上,警车与军用装甲车已经拉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车队。
海岸附近的居民,早在十几分钟前就被紧急疏散。
几次剧烈震动传入城市时,许多人都以为东都湾发生了地震。
后来海面突然向两侧裂开,数十米高的浪头冲天而起,防灾部门甚至一度发布了小型海啸预警。
可等第一批军方人员赶到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绵延数公里的海防堤,几乎被彻底打烂。
废弃......
东瀛,神户港。
凌晨三点十七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拍打码头铁栏,远处货轮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一艘注册为“海鲸号”的远洋渔船正缓缓靠岸,船身漆皮斑驳,舷侧编号模糊不清,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夜栖的海鸥扑棱着翅膀掠过锈蚀的吊臂。
船舱底层,密闭隔间内灯光惨白。
李天策盘膝坐在一张折叠金属椅上,膝上横放一柄未开刃的唐刀——刀鞘乌黑,缠着暗红丝线,末端垂下一截褪色的朱砂符纸,边缘已微微卷曲。他闭目静坐,呼吸绵长如潮汐,每一次吐纳之间,颈侧青筋隐隐浮起,又缓缓沉落。
十分钟后,舱门被轻轻推开。
吴老鬼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色工装,头发凌乱,右眼下方还残留着熬夜的青痕。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形干瘦、面无表情的本地向导,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把短柄渔叉,叉尖泛着幽蓝冷光。
“李爷。”吴老鬼声音压得极低,“人齐了。”
李天策睁眼。
眸底没有倦意,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幽光。
他起身,唐刀无声滑入左臂袖中。动作不快,却让吴老鬼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是怕刀,而是怕那双眼。十年前他第一次见李天策时,对方刚从昆仑山断崖跳下,浑身是血,怀里抱着半截冻僵的龙骨;如今十年过去,那股子浸透骨髓的煞气没散,反倒沉淀得更深,像深埋地底的玄铁,不动则已,动则裂石穿云。
“楚天南在哪?”李天策问。
吴老鬼没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三十二秒的音频响起。
背景音嘈杂,夹杂着浪声与柴油机轰鸣,但人声清晰可辨:
“……昭月殿下说,‘形满之期’就在这月底前。她让我把最后一组‘九阴供体’全部送进白象港旧实验室地下室——那里现在改叫‘太阴调养中心’了。”
“……您放心,她要的不是活人,是心脉未断、魂火未熄的‘半醒之躯’。东瀛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七具,全是从大阪地下黑市‘买’来的临终病人,脑电波还维持在阈值以上,体温恒定在三十六度二……”
“……她说,等本命骨归位那天,辰国皇室会为她举行‘登基祭’。到时全国直播,万民跪拜,金鼎焚香,龙气升腾……她就能真正合棺成形。”
音频戛然而止。
吴老鬼合上手机,喉结滚动:“说话的是楚天南的副手,叫佐藤健。我们花了七天,在神户港外海把他连人带船拖上岸。他招得挺痛快——毕竟他不知道,李昭月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回辰国。”
李天策指尖抚过刀鞘上那道细微裂痕。
“三十七具?”
“是。”
“都是什么人?”
“两个退伍兵,五个医学院实习生,剩下的全是绝症晚期患者,签了器官预捐协议,家属领了钱,人被送到‘临终关怀中心’后就再没出来。”吴老鬼顿了顿,声音更哑,“其中有三个,是去年从大夏‘自愿’转院过去的癌症病人。手续齐全,盖着滨海市卫健委公章。”
李天策手指骤然停住。
舱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舱壁上挂着的一张泛黄地图——东瀛本州岛西海岸,用红笔圈出三处地点:神户港、大阪湾、以及最北端的津轻海峡入口。
“津轻那边,有动静吗?”
吴老鬼点头:“楚天南最近三个月,往青森县调了三批冷冻集装箱。每批十二个,贴着‘水产运输’标签,走的是北海道渔政局特批通道。我们的人混进去查过——箱子里没鱼,全是液氮罐。每个罐子底部,刻着和辰国皇家实验室相同的‘太阴’篆纹。”
李天策终于起身。
他走到舱窗边,推开锈蚀的铁窗。
海风猛地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翻飞。
远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绿光在浓雾中闪烁——那是津轻海峡对岸,大夏东海舰队巡逻舰的航标灯。虽隔着两百海里,可那点光,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破所有阴霾。
“楚天南以为,躲在东瀛,借着渔业、医疗、学术交流的壳子,就能把活人当药材种。”
李天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他忘了。”
“有些规矩,不是换了国籍就能破的。”
“有些债,也不是躲出国门就不用还的。”
吴老鬼沉默片刻,低声问:“李爷,您真打算……走津轻?”
李天策没回头。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刹那间,舱内温度骤降。
空气中浮现出细密霜晶,如星尘般悬浮、旋转,最终聚成一道蜿蜒虚影——鳞爪分明,角似鹿,眼若琥珀,须如银线,脊背之上,隐约可见九道赤金纹路若隐若现。
龙影无声盘旋一圈,倏然钻入李天策掌心。
他缓缓握拳。
霜晶尽碎。
“我不走津轻。”
“我走海底。”
吴老鬼瞳孔猛缩。
“您……要游过去?”
李天策嘴角微扬,那弧度冷得像刀锋划过的冰面。
“游?”
“太慢。”
他忽然抬脚,重重踏向地板。
咚!
一声闷响,整艘渔船剧烈震颤,舱顶灯管接连爆裂,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吴老鬼踉跄扶住墙壁,只见李天策脚下钢板竟寸寸凹陷,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炸开,延伸至舱壁尽头。
而就在裂痕最深处——
一抹赤金色光芒,自钢板缝隙中渗出。
不是火,不是光。
是活的。
它像熔岩,又似血脉,在钢铁之下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心跳。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整艘渔船停止震动。
李天策收回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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