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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开始行动了。
五个字落进耳朵里,李天策翻鱼的手指顿在半空,火苗“噼”一声窜高,舔上焦黑的鱼尾,腾起一缕青烟。
林婉正端着酒杯,指尖刚沾到杯沿,便察觉他气息变了——不是紧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沉入深潭前最后的静。她没出声,只将杯中红酒缓缓饮尽,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张脸依旧平静,可下颌线已悄然绷紧,像一张拉满却未放箭的弓。
“什么时候?”李天策问,声音低而稳,听不出波澜。
“凌晨三点。”陆铭顿了顿,“萧家老宅后巷,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货,停了十二分钟。下来三个人,穿工装,戴安全帽,手里拎着工具箱。”
林婉放下酒杯,沙子从她脚趾缝间漫上来,微凉。
“监控呢?”
“全黑。”陆铭说,“不是断电,是信号被截流。十五秒内,整片区域三十四个摄像头同时失联。等恢复,车已经走了。人也散了。”
李天策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火光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金纹路,极淡,转瞬即逝。“他们进了哪里?”
“老宅西侧地窖入口。”陆铭声音压得更轻,“十年前封的,水泥浇得厚,但门轴有新油渍,锁舌有刮痕。我们的人绕过去拍了,门内侧,有半枚鞋印——43码,橡胶底,纹路和天盛资本工程部采购清单里的防滑劳保鞋一致。”
林婉忽然开口:“张老昏迷第三十七天。”
陆铭那边静了一秒:“……是。”
没人点破这句话的分量。
张老倒下那天,萧家老宅的夜宴刚散。他离席时脚步虚浮,扶着廊柱喘了三口气才站稳;林婉亲自送他上车,亲眼看着车驶出大门。可就在那辆车拐过第三个路口时,车载定位信号消失了整整四十七秒——后来查出来,是附近一座新建基站临时调试,信号干扰。巧合?还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时间,在张老最虚弱的时候,掐断最后一段归途。
李天策抬手,捏碎了手中那块烤糊的鱼肉,碎屑簌簌落在沙滩上。“还有呢?”
“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海州港三号仓外围,出现一辆市政洒水车。”陆铭语速加快,“水罐改装过,底部加装液压支架,罐体夹层里藏了两台便携式冷链中继器。型号和月辉被淘汰的旧版完全一样——但电路板编号,是齐家倒闭前最后一单订货的批次。”
林婉眉心一跳。
齐家那批设备,早在收购交割时就被列为报废品,统一拆解、熔毁,连残渣都运去了滨海环保园高温炉。可现在,有人把它拼回来了,还塞进一辆洒水车里,堂而皇之开进月辉刚刚封存的仓库区。
“谁放进去的?”
“港口值班组长,陈立。”陆铭报出名字,“三年前,月辉冷链调度中心实习岗,林总签的录用函。去年调岗,理由是‘家庭原因’,主动申请去基层轮值。”
林婉瞳孔微微收缩。
陈立。她记得这个人。瘦高,话少,每次报表都提前两小时交,错一个标点都会自己重打三遍。林如烟曾提过一句,说他妹妹在辰国读医学院,学费年年涨,家里压力大。
李天策没再问。他伸手,从火堆旁捡起一根枯枝,在湿沙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三个点。
林婉俯身看去——三点呈三角,其中一点被他指尖重重按住,沙粒陷下去,像一枚钉子。
“萧家老宅,是。”她低声说。
“海州港,是中转。”李天策接道,枯枝移向第三点,“辰国,才是终点。”
“可辰国那边……”林婉蹙眉,“所有运输链路都被月辉切断了,瑞安生物检验中心也被海关突击查封,连实验室通风管道都扒开检查过。”
“所以他们不用路。”李天策用枯枝在第三点旁划了一条横线,“改用水路。小型渔船,夜间离港,直航公海。船舱加装双层保温夹板,里面塞的不是冰,是液氮罐——零下196度,器官保存时间能延长到七十二小时。”
林婉呼吸一滞。
液氮运输。月辉集团做过可行性研究,最终弃用——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且一旦泄漏,船员会在三秒内窒息死亡。没人敢碰。
“谁敢用这个?”
李天策终于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夕阳正沉入水中,把云烧成一片血色。“不是谁敢不敢的问题。”他声音很轻,“是他们已经用了。”
陆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李爷……还有一个消息。”
“说。”
“张老的脑电图,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出现了一次异常波动。”
林婉猛地抬头。
“不是苏醒征兆。”陆铭语气凝重,“是θ波突然增强,持续十一秒。同步监测到心率上升17%,血压升高23mmHg。医生说,这种反应……通常发生在深度疼痛刺激或濒死挣扎时。”
沙滩上,风忽然停了。
浪声变得遥远。
林婉盯着那滩被李天策手指按塌的沙坑,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解开白裙左腕上的细带——那里,一道浅淡的旧疤蜿蜒而上,像一条蜷缩的龙。
李天策看见了。他没碰那道疤,只把枯枝丢进火堆,任它燃成灰烬。
“张老当年,为什么收我?”他忽然问。
林婉怔住。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李天策望着火堆,火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他没教我功夫,没传我口诀,连我体内这条龙,都是我自己撞出来的。可他替我挡过三次刀,两次枪,最后一次,是替我喝下那杯掺了蚀骨散的茶。”
林婉喉头微动。
她知道那杯茶。十年前,银町地下黑市,有人悬赏百万要李天策的命。张老当时只是个退下来的老药剂师,却端着一杯温茶走进包厢,当着所有人面,把茶一饮而尽。七日后,他吐了三天黑血,肾功能永久损伤百分之六十三。
“他临倒下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李天策声音哑了下去,“‘别信命,信你自己的手。’”
林婉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现在,你的手该动了。”
李天策没应。他起身,走到火堆边,拿起烤架上那条鱼——鱼腹已被他剖开,内脏清干净,但脊骨处,他用小刀刻了一道极细的痕,顺着椎骨一路向下,深可见髓。
他抬手,将整条鱼抛向海面。
鱼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褐色的弧线,坠入浪里,瞬间被涌来的海水吞没。
“明天一早,回上京。”他说。
林婉点头,起身拍掉裙摆上的沙粒。晚风卷起她长发,露出颈后一小片雪白肌肤,以及皮肤下若隐若现的一缕暗青——那是龙息反噬留下的印记,平时隐于皮下,此刻却因情绪翻涌,微微发亮。
两人并肩往山庄走时,谁也没提张老。
可林婉知道,李天策刚才抛掉的不是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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