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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董……”李院长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嘶哑破碎,“小石头……他……他昨天就不好了,发烧,抽,我们……我们以为是感冒……就给他喝了点姜汤……”
“姜汤不治病,李院长。”周弘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孩子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乱发,指尖触到皮肤滚烫的温度,“但信任,能救命。您信我,我就一定把他救回来。”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孩子腋下,将他从李院长怀里小心地、几乎是托举般抱了起来。孩子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捆晒干的柴火,贴在他胸前,那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带着濒死的灼热,一下下烙在他的衬衫上。
他抱着孩子,脚步沉稳地穿过惊惶的人群,走向停在院门外的大G。阳光刺眼,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也照在孩子那只无力垂落的小手上——那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新鲜的、蜿蜒的抓痕,皮肉翻卷,渗着血珠。
周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弯腰,将孩子平稳地放进后排座位,金玟不知何时已从宁康赶回,正跪在座椅上,用一块干净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孩子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她侧脸紧绷,眼神专注得近乎凌厉,哪里还有半分韩国明星的明艳妩媚,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护理者的冷静与温柔。
“开车!”周弘对小宋低喝,自己则反身坐进后排,将孩子半抱在怀里,一只手始终搭在孩子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却执拗的搏动。车子猛地窜出,卷起一股黄尘,轮胎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的轰响。
刘主任和小沈乡长追到院门口,望着绝尘而去的奔驰大G,久久伫立。风卷起小沈乡长鬓角一缕碎发,她抬手拂开,指尖冰凉。刚才周弘抱起孩子时,她分明看见,他腕骨处,露出一截极细的、银灰色的金属表带——那是她在首尔某场慈善晚宴上见过的同一款表,全球限量三十枚,售价七位数。可此刻,那昂贵的金属,正紧贴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汗馊味和药味的、来自黄土高坡深处的病童。
“小沈……”刘主任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你说……他刚才说,要把潼安的专家,用直升机接过来?”
小沈乡长没回答。她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一点冬枣汁液的指甲。那点微红,在正午的强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她忽然想起今早离开福利院时,那个总爱躲在门后偷看她的、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女孩,用黑黢黢的小手,悄悄塞给她一颗玻璃弹珠。弹珠里面,嵌着一小朵干枯的、粉白色的野菊花。
她把它攥在手心,走了很远,才敢摊开。弹珠冰凉,野菊柔软,像一个微小而倔强的、不肯凋零的春天。
大G一路狂飙,冲过安峡县城,冲过岗上十字路口,冲过正在施工的、为未来“安峡大酒店”奠基的工地。周弘全程未再开口,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怀中孩子汗津津的后颈。车子驶上通往潼安的省道,速度渐渐放缓,最终汇入下午三点的车流。窗外,黄土高原的沟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沉默的影子,像大地古老而深刻的皱纹。
周弘闭上眼,系统界面无声弹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检测到紧急医疗事件:儿童高热惊厥(重症)】
【启动“生命守护”协议(优先级:S级)】
【联动资源:潼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A+级)、神经内科(A级);宁康市疾控中心应急响应中心;西北军区总医院远程会诊平台】
【预估干预时间:17分23秒(当前距离潼安第一人民医院:58公里)】
【已调拨科技点:3271点(用于加速药物代谢、稳定脑电波、修复受损神经元)】
【备注:本次干预,不计入常规科技点消耗。因对象关联“安峡县未来公益基金会”核心项目,视为战略级民生保障行动】
数据流下方,一行小小的、带着温度的文字悄然浮现:
【小石头,生于2008年冬,虎鸣乡龙脊沟人。父母于去年矿难双亡。现由福利院代养。】
【其左手中指,自幼蜷曲,无法伸直。】
【他喜欢用那只蜷曲的手,偷偷描摹墙上褪色的、画着飞机的粉笔画。】
周弘睁开眼,夕阳的金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汗湿的额角,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车子平稳地驶入潼安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前的广场。早已等候在此的、穿着白大褂的专家们,推着担架车,迎了上来。闪光灯亮起,记者们举起长焦镜头,镁光灯炸开一片雪白的光晕。
周弘抱着孩子,踏进那片刺目的光明里。他脚步不停,甚至没有侧目去看那些镜头。只是在即将踏上急诊室台阶的刹那,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紧跟在侧、满头大汗的刘主任,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同凿刻在黄土高原的岩壁之上:
“刘主任,回去告诉陈书记,明天一早,我要见安峡县所有乡镇的书记、乡长,还有水利、交通、林业、环保、教育、卫生局的局长。就在我住的那个小院。我要听他们说,怎么把安峡的路,修宽,修长,修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扫过远处高耸的、写着“潼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巨大牌楼,最后,落回怀里孩子那张安静下来的小脸上。
“路,得从脚下开始修。”
话音落下,他抱着孩子,决然迈步,走入那扇自动感应的、明亮洁净的玻璃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门外喧嚣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关于“神豪”或“检察官”的揣测与标签。门内,只有消毒水的气息,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坚定的“嘀嗒”声,只有无数双手,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地、全力以赴地伸来。
而门外,安峡县的黄昏,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态,浸染着每一寸苍茫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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