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将谢恒的衣领拉扯出凌乱的褶皱。
谢恒却并不恼怒,眼眸半垂收回目光,神色沉静从容。
反倒是表情凶横的郑琰,显得气势不足。
“还不松手?”苏眠语气不善,上扬的尾音带着浓浓的警告。
郑琰回过神,瞪着眼将谢恒推开。
他推人的力气不小,谢恒被他一推撞在假山怪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谢恒本就看起来欣长清瘦,此时像是撞狠了,脸色发白,看起来脆弱可怜。
虽然知道谢恒没表面上看着这么弱,当初身中数刀还能抱着她东躲西藏,现在极有可能是装的。
但苏眠还是皱眉呵斥:“你这是在干什么?”
“郑公子似乎从西街那次后,对谢恒积怨已久。”谢恒轻咳一声,微蹙起眉。
郑琰面色涨红,瞬间想起那日的屈辱。当时被苏眠和谢恒欺压也就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他即将回郑国继承大统,为何还要再忍气吞声?
“区区一个低贱的卫国质子,算得上什么东西?我不过是推他一把,就是杀了他…”
话还未说完,他已被苏眠带来的侍卫押住。
“你又算什么东西?”苏眠眸中泛着冷光,“谢恒身为大燕帝师,岂容你这样怠慢?”
郑琰没想到苏眠动真格,脸色一白。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郑国未来的太子!”
“在大燕,还容不得你这般放肆。怎么?郑公子还未回去,就已经开始不把大燕放在眼里了?”苏眠眼睛微眯,冷冷道,“还是说,是郑国不把燕国放在眼里了?”
跟在人群之后的郑国使者头冒冷汗,迈着小碎步上前,跪了下来。
“长公主息怒,郑国绝无此意,一切都是误会。”
“呵,本宫看你这位郑国皇子的表情可不像误会。既然燕国容不下郑国皇子这尊大佛,想必也不用等到下个月了,择日便送郑琰回郑国吧。”
苏眠冷哼,郑国使者一愣,随即变了脸色。正要开口,却被苏眠打断。
“郑国公子金贵,这些日子便在府上好好休养,本宫会派人守在府上,保护你的安全的。免得在燕国出了意外,我大燕可赔不起。”
苏眠语气强硬,三两句将郑琰禁足。
原剧情里并没有郑国接回郑琰这件事,想来是和摄政王没有想原剧情那样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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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燕国朝政有关。
他们强调要留在燕国下个月出发,苏眠就偏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提前回国,打乱他们节奏。
看着郑琰被半强迫地送出宫,苏眠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莫不是忘了来皇宫是干什么的?”
经苏眠一提,众人这才灰溜溜回了庆功晚宴的大殿。
人群散去,谢恒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到苏眠走过去,他才抬起头来。
“长公主这样做得罪郑国,就不怕得不偿失?”
他眼睫轻颤,扫了眼她的身后。
苏眠微愣,看了眼身后,挑眉道:“本宫要做什么,还需畏手畏脚有所顾忌?”
她嘴上虽这么说,实际却清楚,郑国和燕国交恶是迟早的事。在燕国先皇驾崩后,郑国就蠢蠢欲动,想要对燕国下手了。在后来谢恒攻打燕国,郑国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要不是谢恒先一步将郑国和燕国灭了,恐怕最先起战火的,就是燕郑两国了。
她这次不仅是在为谢恒出头,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将人快些送走,阻止他们在燕国埋下隐患。
“若无别的事,臣先回去了。”
谢恒语气温和,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苏眠惊讶地看向他:“你这就回去了?”
“经此一事,臣就不留在将军的庆功宴上扫兴了。”
苏眠一愣,难道是听见自己是替身,生气了?
她正要解释,却见谢恒已经走远了。
还从未见谢恒在她面前说走就走过,是真的生气了?苏眠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待会儿回去得好好解释解释。
视线扫过站在远处的方祁礼,她收回思绪。
现在庆功宴还未完,她要是直接回去,留苏翎在大殿应对方祁礼这只老狐狸,怕是太为难苏翎了。
冷冷斜了方祁礼一眼,苏眠越过他朝大殿走去,却发现萧骋正在路上等着她。
见她走过来,萧骋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苏眠并未看他。
萧骋快步跟上:“谢公子走了?”
“嗯。”
“长公主,刚才郑琰……”
“萧将军莫不是信了那混账的话,觉得本宫还喜欢你?”苏眠挑眉看向萧骋。
可能是苏眠说得太过直接,萧骋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谢恒和你长得并不像。而且本宫还没痴迷萧将军到这个地步,单凭一双眼睛,就拿人做你替身。”
苏眠面不改色地说道,拿谢恒做替身的是原身,不是她。她确实不喜欢萧骋,也不算撒谎。
萧骋认真想了想,随后肯定地点头。
单凭这一天的时间,他也能看出苏眠对自己的心思是真的淡了,她对谢恒应该是真心的。
“是臣失礼了。不过长公主还是需要多加小心谢恒才是。”
“这燕国,本宫需要小心的,又岂止一个人?比起谢恒,摄政王府似乎还有更需本宫小心的人。”
苏眠说的没错,比起谢恒,更危险的是摄政王,还有在摄政王府里的……
萧骋敛眉,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苏眠冷哼一声,回了大殿。
殿内恢复歌舞升平,但经历了两个插曲,宴上众人都各怀心思。
待到晚宴结束,苏眠又交代了苏翎几句,才回了长公主府。
这身体的酒量不行,她不过是宴上饮了几杯,宴会结束后,酒劲就上来了。
苏眠揉着太阳穴,叫来侍从:“谢恒呢?”
“谢公子一直在秋白院里。”
苏眠点头,步伐都带着些醉意,朝秋白院走去。
她直接推开门,入眼便是白衣男子倚在窗棱上。
男人身后的黑夜似化不开的浓墨,台前烛光微弱地勾出他立体俊美的五官轮廓。
许是刚沐浴过,谢恒头发沾染了水汽,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脸侧,在烛火下散发着莹光。
苏眠本想走过去,但脑袋昏沉,脚下踉跄,最后撑着书案坐了上去,朝他招手。
谢恒喉间滚动,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将她扶住。
女人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谢恒不得不躬身,墨发顺着垂下来,扫在她的肩上。
她仰着小脸认真打量他,眼尾泛红,眼神带着迷蒙的水光,神情柔和,最后痴痴地笑了起来。
“便是比女子都要美上一些。”
谢恒站在那,眸色颇深:“长公主可看清我是谁?”
“你是觉得我醉糊涂了?莫不是还在介意郑琰说的话?”
苏眠不满地皱眉,鼻尖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未曾。”
苏眠细腻的皮肤暖暖的,有些燥热。
靠在谢恒冰凉的怀里,醉意散了些。她趁着清醒,仔细观察谢恒,深邃的眼眸较以往深沉了许多,却依旧温和,似乎并未说谎。
苏眠抿了抿嘴,枕在他怀里,喃喃道:“看来当真不是吃味。不过本宫还是得同你说一声,你并非萧骋替身。”
谢恒顿了顿,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声,并未答话。
“你今日是故意激怒郑琰的?”她语气笃定,谢恒应了一声。
他耐心解释:“郑国太子突然暴毙,郑琰回国,俱是萱夫人安排。她隐藏极深,若不将她逼急了,她是不会现身的。”
他低头,却发现女子娇艳的脸上带着薄红,呼吸均匀早已睡去。
“已经把安排在长公主府上的眼线撤走了,今晚过后,萱夫人应该就会安插眼线进来。属下已经派了一队人暗中保护长公主。”
黑幕中走出一道人影,梁姜看了眼熟睡的苏眠,低声道。
这萱夫人隐藏极深,手里眼线几乎遍布燕国都城。
要不是在上次清泉遇刺,谢恒发现端倪,一路顺着线索查下去,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有萱夫人这个人。
“在萧骋身边也安插几个眼线进去。如今摄政王势力削弱,萱夫人已经开始另谋打算,将目标转到萧骋手上。若是对萧骋出手,她定会坐不住跳出来的。”
“是。”
梁姜应了一声,隐没在黑暗中。
谢恒抱着苏眠,目光沉沉地看了她许久,将人送回寝殿。
…
摄政王府内,戒备森严。
方祁礼坐在静谧的书房内,面目阴沉。
看守在书房的小厮出声:“王爷,萱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便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金丝白纹华裙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见到方祁礼时冷哼质问。
“你竟敢擅自做主,把我的消息泄露出去?”
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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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方祁礼还要年长八岁,却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五官明丽,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倒让她愈发妩媚成熟。
她此时柳眉倒竖,冷冷看着方祁礼。
方祁礼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同样阴冷。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背后的小动作,这次是本王对你的警告。你要记清楚,本王是看在你手中的暗线和那只兵力,才留你到今天。”
萱夫人一顿。她本以手上的那批眼线和兵力才搭上方祁礼,为的是借助摄政王的势力,有朝一日能够名正言顺回到郑国。
她正是靠这批眼线,发现谢恒和苏眠不简单。她看得清楚,方祁礼的势力正在因为这两人在逐渐失控。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有所行动。
两人就差直接撕破脸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萱夫人柳眉紧锁,软下声来:“谢恒和苏眠这两人手里势力不小,你不该擅自行动,我自有安排。”
“安排?安排郑琰那个蠢物?郑芫,你不会已经蠢到这个地步了?”
萱夫人冷哼:“郑琰同苏眠有芥蒂,将他扶持上去,到时候燕国和郑国交恶,你趁机夺权,岂不易如反掌?”
方祁礼扫了她一眼,勾出一抹冷笑:“安排郑琰回郑国,不过是个幌子,你的目的是萧骋吧?”
萱夫人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之前谢恒把苏眠身边围得像铁壁一样,听说今晚突然撤了暗卫,怕是郑琰的话起了作用。郑琰虽蠢,但还算做了件有用的事。你若想是除掉这个大燕的长公主,那就该早日动手了。”
方祁礼眯着眼应了声,她说得没错,要想除掉苏眠,是该早些动手了。
第29章
原本定在下月送郑琰回国的日期,被提前了大半个月。
庆功宴过后,苏眠忙了数日。
等到闲下来时,才惊觉好几日未见过谢恒。
谢恒似乎在有意回避她,连他在长公主府里的势力,都被他悄悄撤走。
苏眠皱眉,那晚明明同谢恒已经解释过,若不是还有记忆,她都以为自己是酒后做的梦。
她一早醒来想不通,直接去了谢恒的院子。
彼时谢恒正要进宫给苏翎授课,他站在屋内,修长玉白的手指仔细理着袖袍。
见到苏眠,他脸上并未惊讶,声音平稳温润:“长公主。”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苏眠一早起来还未来得及梳头,披散的长发在路上沾了些湿露。
小脸未施粉黛,唇瓣没有涂抹口脂,唇色比往日淡了些,呈娇嫩的粉色。少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却越发显得精致美丽。
她黛眉轻蹙:“你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比如这府里好像换人了?”
谢恒垂首注视着她,墨发在深邃的五官上投下阴影。
明明姿态恭敬,苏眠却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抵在身后的窗沿。
一股清风带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吹进来,谢恒将她卷翘起的长发抚平。
“摄政王知我底细,出于忌惮,他们的行动藏得极深。此次借着京中传闻,我顺势将这里的势力撤走,他们定会放松戒备。没了顾忌,便容易露出破绽,找到他们深埋在都城内的势力。”
庆功宴之后,京中盛传谢恒被她当做了萧骋的替身。谢恒意思是他借着这个由头,做出疏远她的假象,将安排在她身边的保护都撤走。
苏眠挑眉,注意力却只在一句话上。
“撤走这里的势力?”
谢恒的话半真半假,他是真的在将势力往卫国转移。
谢恒嘴角带着镇定的笑,好似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将那些隐在暗处的势力尽数挖出,长公主便可一网打尽。”
“时辰不早了,臣先进宫了。”谢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臣不在长公主身边,还望长公主多加小心。”
苏眠抿着唇,看着谢恒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不知站了多久,侍女快步来到她身边。
“长公主殿下,萧将军来了。”
苏眠叫萧骋来,是为了商讨送郑琰回郑国一事。三日之后萧骋便要出发,出发前,她还得问清楚一些事。
苏眠应了一声,梳洗过后来到正厅。
萧骋正坐在大厅下首,身穿常服,坐姿端正。他端着一只青花瓷盏,浅浅得抿了一口。
见苏眠来了,萧骋连忙放下茶盏,朝她行礼。
“萧将军准备得如何了?”
苏眠在檀木雕花椅坐下,小臂搭在扶手上,朝萧骋看去。
萧骋恭敬道:“时间匆忙,准备并不妥当。其中要派多少人手护送郑国质子,还需长公主来定夺。”
“你觉得该派多少人呢?”苏眠单手支着脑袋看他。
萧骋似乎有些走神,愣了半天才敛眉道:“毕竟是大燕士兵进入郑国,臣以为还是少带些人马,以免惹来郑国猜忌。”
苏眠瞟了他一眼,这一趟前去郑国,必然不会轻松,萧骋却不愿多带人手。
他是真不知道这一趟的危险,还是因为太清楚这一趟意味着什么,不愿带太多人去?
“说得有道理。不过郑国精贵着他们未来的太子,咱们燕国要是带少了人,免不得被人家说个不重视。”
萧骋欲言又止,苏眠却直接打断:“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摄政王府里那位萱夫人同你是什么关系?当真是你母亲?”
虽然这事自庆功宴后已经在都城传开,但被苏眠问起,萧骋还是心里一紧。
他沉声道:“她确实是臣的生母。但长公主请放心,臣同她现在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臣同摄政王,也绝无半分牵扯。”
说完,他便抿紧了嘴唇,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苏眠见状,美目微嗔,冷哼了一声:“真当本宫爱管闲事?翎儿身边就你一人能用,本宫若是不问清楚了,任由你出了差池,翎儿今后还该靠谁扶持?”
许是因为提及了苏翎,又或是这几日苏眠表现得比过去可靠太多。萧骋紧抿的唇动了动:“臣斗胆,想请长公主随我去一个地方。”
苏眠暗暗挑眉,看出萧骋妥协,直接叫人备了马车。
萧骋不习惯坐马车,跟着苏眠进了马车,双手搭在膝上,拘谨地坐着。
苏眠扫了他一眼,撩开帘子,看着马车直接出了城门,往城郊驶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景象越发凄凉萧瑟,连草木都有半人高了。
直至前面没了路,萧骋将苏眠扶下马车。
长公主生活在京中,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皱着眉下车,精致的绣鞋踩在泥地上。
萧骋将她护在身后,在前面拨开杂草。一边为她开路,一边闷闷说道:“这里便是臣长大的地方。”
苏眠挑眉,原来的萧府就在京城里,而不是这荒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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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那就是说,这里是萧家灭门后,萧骋生活的地方?
果然,萧骋一下句印证了她的猜想。
“萧家灭门后,臣便一直在这里,同四十六个乞丐住在一起,以乞讨为生。”
两人已经来到一片长满野草的平地,从破烂的墙垣可以看出是一排矮房。
从空空的屋顶可以看出,当年萧骋在这里生活时,就已经破败不堪。
“萧家是怎么灭门的?”
萧骋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干涩:“萧家上下百余口人,皆是萱夫人所害。”
他的生母,叫郑芫。是郑国皇室权利斗争失败后,逃到燕国隐姓埋名的郑国公主。按辈分算,她是郑琰的姑姑。
她改头换面,用化名在燕国生活,而后结识了萧骋的父亲。
郑芫看中了萧家家将,嫁给他父亲,也是为了将这股势力占为己用。她一心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回到郑国。
这女人冷心冷情,即使父亲将真心捧在她面前,也毫不动容。她一步步吞噬萧家势力,掌控萧家军。在他父亲发现了郑芫的真实身份后,她毫不犹豫同方祁礼做了交易,派人将萧家认尽数灭口。
郑芫以为年幼的萧骋并不知情,将他的命留下来了,还带着他在摄政王府秘密生活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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