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却并不显得凌厉。
白皙的皮肤下浮出黑色的魔纹,苏眠瞳孔一缩,只见黑色魔纹沿着他的脖颈,爬上了线条轮廓锋锐的下颌,蔓延到他高挺的鼻梁,仿佛光洁的白釉上出现的裂纹。
俊美的脸上斑驳的血点子与魔纹交错,苍白的唇上有一抹艳色,一滴未干涸的血滴正挂在唇珠上。
啪嗒,血珠滴落,砸在苏眠脸上。
原来不是龙骸骨上的冰柱融化,滴在她脸上的一直都是血。
苏眠呼吸一滞,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混乱的记忆慢慢复苏,她张了张嘴,喉间酸涩得像被卡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别哭。”
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下,又捻了捻手指将指腹上的血渍抹掉,才帮她擦去眼泪。
他似是想对她笑,可刚牵起唇角,就呕出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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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很快浸没在衣袍里,原来这一身红衣是由血染成。
看清他满身伤痕,伤口正不断往外冒血,苏眠颤抖着手替他捂住伤口。
她眼眶发红,泪水止也止不住,沙哑的嗓音抖得厉害,终于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谢观。”
听见她唤他,谢观的眼睛亮了亮,似微风中泛起温柔涟漪的澄澈湖面,阳光下闪着粼粼细碎的光。
“嗯,我……”他一开口就再次吐血,颀长的身形猛地晃了晃,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苏眠伸手紧紧抱住他,才没让他倒下。
谢观下巴枕在她肩上,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落寞和遗憾,只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了。”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几个字,谢观的目光渐渐失焦,涣散的落在地上。
感受到怀里人气息的变化,苏眠抱紧他小声呜咽:“你不该来,你不该来的。”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她却再等不到谢观的回应。
一阵冷风吹过,她惊惶地发现谢观被她触碰到的地方都化成了细沙,一碰就簌簌往下落。
苏眠不敢置信地摇头,拼命想要护住谢观。
“不要……谢观……不要死,你不要死……”
她语气近乎哀求,仍不能阻止谢观的身体在她怀里化作细沙。
她伸手想要抓住,细细的沙却从指缝流过,风一吹就散。
怀里空空如也,苏眠无助地大哭起来。
随着谢观消散,他体内的那一缕龙息也解开了桎梏,在苏眠身边游荡,最后没入青龙遗骸。
大地震颤,青龙骸骨仿佛重新长出血肉,从沙漠中冲天而起,威严的龙吟声响彻整个秘境。
灵气在苏眠周身汇聚,属于青龙一脉的传承终于开启,无数灵力疯狂涌入苏眠体内。
体内涌现出源源不断的神力,苏眠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泪水从脸颊滑落,获得青龙传承后,她也传承了青龙的记忆,原来得到青龙传承的代价是谢观。
随着青龙神力的觉醒,整个龙墟境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坍塌。
龙墟境内的弟子不明所以,在凌云宗的安排下紧急脱离秘境。
…
紫枢峰上,曲妙玉守在一盏魂灯前,墨青色的莲花灯座下正刻有谢观二字。
只见微弱的烛火摇曳两下,彻底熄灭。
曲妙玉脸色煞白,嘴唇颤动。
大师兄的魂灯,灭了。
第99章
凌云宗首席大弟子谢观叛出师门,不仅重伤数位长老,还在山门前击杀藏明峰峰主,后被凌云宗各大长老合力诛杀于龙墟境中。
与他一起叛逃师门的,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
据说那女弟子潜入龙墟境,窃取龙墟境至宝,使得龙墟境坍塌,后逃之夭夭。
自此凌云宗不仅失去一名天资卓绝的首席大弟子,还失了龙墟境,元气大伤。
而那名逃走的弟子,在凌云宗和各大门派的追杀下,不仅一次次死里逃生,还在短短三十年间成长为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头,无数正道修士死在她手中。
云雾缭绕的苍山上,凌云宗已不复曾经的辉煌,破落的山门紧闭,空寂萧瑟。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苍山脚下,她抬手轻触面前无形的屏障,屏障瞬间漾起淡金色波纹。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逐渐用力,波纹震荡得厉害,透明屏障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
浮动的金文越来越凝实,最后光芒大盛,恐怖的威压彰示了这场看起来无声无息的较量其实有多么激烈。
然而紧贴在屏障上的纤细手指纹丝不动,女子面不改色,无波无澜的眸子里映出屏障上的金文。
只听“咔嚓”一声,屏障出现裂口,金文瞬间黯淡下来。
屏障后,凌云宗乱作一团。
“师兄,山下有异动,好像有人在攻击护山大阵。”
说话间,笼罩在凌云宗上空的屏障迅速裂开几条大缝。
“不好,护山大阵破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凌云宗的护山大阵轻易不得开启,屏障一旦开启,就算是渡劫期也奈何不了。
可眼下不过几息,护山大阵就被破坏,足以见得山下之人实力有多强悍。
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众弟子脑海里只想到一个人,苏眠。
当年凌云宗对苏眠发出诛杀令,派出宗门强者清理门户,不少正派修士也加入其中。这里面还混入一些浑水摸鱼之人,觊觎苏眠身上的龙墟境“至宝”,想要杀人夺宝。
在这样一场高手如云,犹如天网铺下的追杀中,苏眠却总化险为夷,屡次重伤逃脱。
非但没死,还以惊人的修炼速度,修为一路飞涨。
苏眠的变化似乎更加印证了传言,她是偷了不得了的宝物才有这般造化。
垂涎宝物之人越来越多,他们对付苏眠的手段也越发阴毒。
然而苏眠实在命大,在各种埋伏里受尽折磨,仍是活了下来。
这场长达二十年的追杀,最后在苏眠成功反杀一名大乘期老祖后,戛然而止。
众人惊觉苏眠的实力已深不可测,再不敢轻易动手。
沉寂过后便是更大的爆发,后来凌云宗与各大仙门宗派正式联手,几乎动用半个修真界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势必要将苏眠伏诛。
可最后他们依旧没能了结苏眠的性命,甚至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各大宗门折损的修士不计其数,更有不少门派自此一蹶不振,门庭凋零。
就连作为万宗之首的凌云宗,也开启护山大阵,紧闭山门,选择龟缩一隅。
整个修真界的道运都因苏眠而衰落,他们是真的怕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只能寄希望于拥有“真龙血脉”的宁玄,希望这位天选之子能够早日化龙,修成大道,诛杀苏眠这个魔头。
就在修真界众人怀着这样的心思严阵以待时,苏眠却突然销声匿迹了。
像是凭空消失,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又是否还活着。
余后的十年里,苏眠再未现身过,而修真界因元气大伤亦不敢轻举妄动,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岌岌可危的平静。
而现在,苏眠回来了。
想到这一点,守着护山大阵的一群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是苏眠?怎么办,景霄师兄?”
慌乱的弟子们看向为首的白衣青年,他神色凝重,但勉强还算镇定。
“速去通知宗主和各位长老。”景霄冷静地在人群中点了十几名弟子,“你们几人随我到山门探查情况,其余人在此地为护山大阵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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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带上十几名弟子疾速赶往山下。
头顶护山大阵浮现的金文流动,不断闪烁着,似在发出处在崩溃边缘的无声警告。
还未赶到山脚下,护山大阵彻底破裂,整个凌云宗都震了震。
景霄倏地停住脚步,目光凝在通往山下的青石长阶。
长阶上出现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如同漫步一般缓缓踏上长满青苔的阶梯。
她腰间佩剑,匀称白皙的手轻搭在剑柄上,青色的剑穗从指缝滑出,在空中轻轻晃荡。
腰封上还挂着一枚残破的白玉,以及一颗圆润的琥珀,琥珀中封存着一朵艳俗沾血的残花。玉石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铃清脆的撞击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苏眠。”
女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冷淡面容。
清泠泠的目光落在景霄身上,她弯眸:“好久不见。”
眼底却不见丝毫温度,声音冷得渗入骨髓。
景霄恍惚了一瞬,记忆里那个安静乖巧,甚至有些孤僻的少女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眸色沉了沉,长剑直指苏眠,他寒声道:“苏眠,你若再上前一步,就休怪我不客气。”
身后弟子齐齐拔剑,苏眠却散漫的轻笑出声。
迎着众人视线,她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眼角眉梢浮现讥诮之意,似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景霄握剑的手用力收紧,他当然知道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苏眠的对手。可身为凌云宗弟子,他必须挡住苏眠。
这么多年来他们与苏眠的矛盾,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凌云宗在十年前的大战里折损了无数弟子,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使得他看向苏眠的目光复杂中又不由掺杂了怨和恨。
如今苏眠再度现身,只怕是做足了准备前来寻仇。
不敢想凌云宗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报复,他决不能放苏眠过去。
至少在广清子和诸位长老收到消息,做好应对的准备之前,他一定要拖住苏眠。
世事难料,不仅苏眠变了性情,就连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师弟,也成了在凌云宗山门前独当一面的景霄师兄。
青年人朗目坚毅,他一声令下,与身后弟子一齐攻向苏眠。
剑影闪动,带起的劲风吹乱了缠在发丝间的绸带,尾端打在苏眠脸上,刮起微痛的痒意。
鸦黑的睫羽眨了一下,她始终没有停下,抬步继续往前走。
而齐刷刷袭来的十多道人影,还未近身就被一股无形的灵波挡住,强悍的力道直接将人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而始作俑者步履轻盈,丝毫没有受到干扰,只是斑驳的石阶上留下她浅浅的脚印,仿佛凿刻在石上。
景霄的神情变幻莫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他们面对苏眠时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是苏眠踏出的一道灵波冲击,他们体内灵力就瞬间枯竭。她周身释放出的威压,更是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景霄顶着威压强行站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掏出一把灵丹塞进口中,灵气快速充盈体内,他再次执剑刺向苏眠。
没能靠近,景霄就再次被掀腾出去,全身骨头碎裂般的疼痛。
不知被强劲的灵力掀飞了多少次,景霄一行人伤痕累累,却连苏眠一片衣角的没能挨到。
景霄吐了口血沫,摸出一枚符箓,眼底暗色翻涌。
这十年里凌云宗并非毫无准备,这种符咒就是为了对付苏眠专门炼制,威力极强,但对使用符箓的人也有很高的要求,至少需要元婴以上的修为。
他刚踏入元婴期不久,境界尚不稳固,只勉强能催动符咒。
捏着符箓的指节泛白,景霄咬牙直接割破掌心,以血为引,将灵力注入符咒。
符上敕令亮起金光,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变故突生。
符文光芒越来越盛,灼热的温度烫得他下意识想松手,符箓却牢牢吸附在他掌心的伤口。
不再是景霄主动注入灵力,而是变成了符咒霸道地汲取景霄体内灵力。
内丹急速运转,逐渐不受控制,隐隐有破裂的迹象,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可景霄已经无法停下来,他神色几经变幻,最后似下定某种觉醒,攥紧符咒,毫无保留地倾注自己所有灵力。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引爆内丹,将符箓发挥到极致。就算不能要了苏眠的命,也能重创她。
管理
符咒在巨大的能量加持下倏地燃烧起来,景霄的内丹已经来到自爆边缘。
一把灵剑破空而来,挟着寒霜将燃烧了一半的符箓定在地面上。
剑口结起一层薄霜,霜花在地面铺开,覆上符箓,瞬间掐灭了火焰。
冰寒之气钻入景霄体内,强行压下了即将自爆的内丹。
景霄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盯着咫尺之距的灵剑,怔怔看入了神。
灵剑被保养得很好,通体发亮,看起来被精心擦拭过无数次,锋利的剑刃折射出锃亮的冷光。
那是惊鸿剑,是大师兄的剑。
怔愣间,苏眠已走至他身前。她拔起惊鸿剑,头也不回地继续踏上阶梯。
她没有一剑杀了他,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景霄喉间哽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眼眶发红,对着苏眠的背影大喊道:“苏眠!大师兄的剑本该是用来斩妖除魔,在你手中却沾满修士鲜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观死后,他的名字仿佛成了禁忌,凌云宗再无人敢提起。景霄从不相信谢观会背叛师门,或许是有苦衷。或许当初的苏眠也和谢观一样,有不得已。
可后来苏眠杀了太多太多修士,景霄再也无法为她开脱,他开始恨她、怨她,甚至忍不住将谢观的死也怪罪于她。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站在石阶高处静静俯视他
景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山门。有些破落的山门被她渺小的身躯衬得巍峨且苍凉,白玉山门之后重峦叠嶂,凌云宗各峰殿宇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她轻弹剑身,清越的剑鸣被风送来,混着她冷淡的声音。
“当然知道。毕竟这么多年的追杀,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
她抬起头,看向正集结往山门赶来的凌云宗强者们,不轻不重地继续开口,声音响彻凌云宗每个角落:
“有仇未报,今日特来取宁玄性命。”
第100章
“苏眠,果真是你这妖女作乱!”一声怒吼从天边传来。
人还未至,各式法器已经劈头盖脸砸来。各色流光漫天袭来,甚是好看,如果忽略掉同时袭来的凌厉杀气的话。
苏眠眯了眯眼,抬剑一挥,纵身迎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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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划破长空,无数宝器被击碎,宛若朽木破裂纷纷洒洒掉落一地。
她的身影如鬼魅,闪至气势汹汹赶来的一群人面前,冰冷的瞳孔映出广清子那张因惊愕而青筋暴起的脸。
惊鸿剑刺出,如暴雪席卷而来,寒意彻骨。
广清子匆忙祭出本命剑,剑刃相交,灵力碰撞间强大的冲击荡开,震得他止不住后退数步。
本命剑上冻结出一层层冰花,寒意渗透指尖,他掩唇闷咳出声,眼底一片骇然。
苏眠的修为又精进了,磅礴的灵力中还蕴藏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那是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
冻得发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那是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修士无法控制的本能恐惧。
不仅广清子切实感受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他身后的众人皆被震慑住,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紧盯着苏眠的动作。
苏眠却没有进一步攻击,反倒后退了一步,抬眼打量起为首的广清子。
短短三十年时间,在修真界不过是弹指之间,可广清子的鬓边已生出白发,眼角深褶显出苍老和疲态,眼神却是锐利的。
她歪了歪头,视线绕过广清子,又从他身后的一众长老脸上扫过,真诚发问:
“宁玄呢?”
她食指轻点在剑柄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拨着一根随时将要崩断的弦,让本就紧绷着的一群人神色更难看了几分。
“不是说整个修真界都盼着宁玄杀了我吗?”她倏地一笑,眼含挑衅,“如今我来了,他怎么还不出来迎战?”
修真界的确是人人都盼着宁玄凭借体内青龙血脉的力量,将苏眠这妖女除掉。各大仙门甚至将无数天材地宝送入凌云宗,好助他早日修炼得道,苏眠当然也有所耳闻。
她语气漫不经心,广清子却彻底黑下脸。
事实上他和苏眠都心知肚明,她得了青龙传承,就算将所有修炼资源都砸在宁玄身上,宁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能与她抗衡的地步。
偏偏广清子不能说出实情,若他言明一切,不就等于告诉众人宁玄那所谓的“青龙血脉”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在探知天意后愿意将一切押注在宁玄身上。
广清子如曾经的宁无涯那般,隐瞒了真相,甚至将苏眠塑造成窃取机缘之人,引修真界对其追杀,他再趁机夺回青龙传承。
可青龙传承哪是这么好夺的?
他低估了苏眠,也小看了青龙传承对于一条真正青龙的意义。即使被剥去了龙骨,苏眠依旧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暴涨修为,横扫修真界。
相较之下,宁玄就远不够看,若非身怀龙骨,他的天赋甚至不及谢观。
曲妙玉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她曾质问广清子,值得吗?
为了一个宁玄,他们舍弃了谢观,赔上无数修士的性命,甚至还可能葬送整个修真界,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其实早就不重要了。从广清子选择顺应天道,选择下令诛杀谢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行走在一条不归路上,便只有不惜一切代价,不计后果地往前走。
他不会回头,苏眠亦不会。
广清子眼底溢出杀意:“大言不惭,凌云宗可容不得你放肆!”
话落,他举剑直指苏眠。
像是一种信号,其余人纷纷祭出法器,快速结阵。
紫金华光降下,一道道法纹没入广清子的剑中,凝聚出磅礴的灵力。
随着广清子挥舞起手中的剑,华光凝结成无数把灵剑,密密麻麻刺向苏眠。
苏眠一剑击溃飞来的剑群,却见广清子手腕翻动,剑招变幻,已经消散的剑群再度凝结,汇成剑雨嗖嗖袭来。
剑影婆娑,晃得人眼花缭乱。苏眠眯了眯眼,在疾飞的剑雨中灵巧穿梭,一边化解杀招,一边缓慢向广清子逼近。
渐渐的苏眠掌握了剑阵里的规律,眸光凌冽,冰寒的剑气横扫而过,在剑雨中辟出一条小径。
广清子只觉眼前一花,苏眠已至身前,惊鸿剑落下,斩断了他的本命剑。
伴随着剑身断裂,密集的剑群停滞,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炸裂成一团团灵雾。
浓稠的灵雾模糊了视线,苏眠长剑一挑,劈开迷雾。
白雾中伫立着一道看不真切的人影,她怔愣住,握剑的手不自觉垂落。
尽管只是一个白色身影,苏眠却能笃定,那是谢观。
下意识想要靠近,就见那一身白衣忽然被血浸透。她心口一颤,仿佛一脚踩入无尽深渊,急速的下坠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看着那抹鲜红越来越刺目,最后浑身血淋淋地在她面前倒下,苏眠喉间哽涩。
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人影已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是曾被她斩于剑下之人的脸。
人影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不同的容貌在那张脸上变幻着,但无一例外都已成了她的剑下亡魂。
耳边响起絮絮低语,那张脸上有贪婪、恐惧、癫狂,或是悔恨的表情闪过,俱是他们临死前最后的神情。
而后苏眠看见了一张秀丽的面庞,双眸因不敢置信而睁大,眼中的光亮凄然而绝望地黯淡下去,是曲妙玉的脸。
这一刻萦绕耳畔的低语变得清晰起来。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你害死了曲妙玉,害死了谢观……”
“如果不是你,他们都不会死!”
苏眠定定地盯着曲妙玉,看着那张脸逐渐模糊,最后又变回了一袭白衣的谢观。
她始终看不清谢观的脸,只见他在自己面前停下,缓缓朝她伸出手。
广清子眼底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呼吸也不由变得急促。
他探出手,面前的苏眠像是毫无所觉,没有任何防备地呆站在原地,俨然一副陷入幻象,心魔入体的模样。
不枉他一番算计,广清子早就料到光凭这剑阵杀不了苏眠,隐藏在剑阵之下的心魔幻阵才是用来对付苏眠的真正杀招。
先以心魔困住苏眠,再乘其不备取她性命,最好能一击毙命。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广清子五指收紧,指尖灵气凝化出锋利的尖爪,直直朝苏眠心脏刺去。
在即将触碰到苏眠的瞬间,横来一只手截住他的动作,素白纤细的手指看起来柔弱无力,却捏住他的手腕再不能往前分毫。
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了,广清子目眦欲裂,抬头却见苏眠一双分外清明的眼睛,哪有一丝被心魔困住的迹象?
“区区几个破阵就想要我的命,莫非宗主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狂风从苏眠脚下平地而起,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迷雾幻象。
苏眠面色平静,好似早就洞察一切,广清子却在她眼底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人不寒
《女配她又美又苏(快穿)》 90-100(第18/18页)
而栗。
他下意识避开目光,视线落在了苏眠腰间悬挂的白玉坠上,那其实是一枚残缺的印玺在迎风飘摇,白玉断痕上细看还有擦不干净的血痕,他瞳孔骤缩。
察觉到他神情微妙的变化,苏眠冷笑了声,说出的话也如同淬了冰:“想来也是,十年前你尚还能用曲妙玉的命来威胁我,可如今你还能拿什么掣肘我?”
指间力道加重,“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苏眠松开手,广清子强忍住痛呼,抱着软塌塌垂落的手不断后退。
他脸上血色褪尽,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苏眠的这番话。
“你什么意思?”景霄忽然出声,声音颤抖,“用谁的命威胁你?明明是你杀了三师姐。”
整个修真界都知晓,十年前苏眠杀了三师姐,然后逃得无影无踪。这是师尊带回来的消息,他一直深信不疑。
苏眠冷睨了他一眼,讽刺道:“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当年就是你的好师尊多番设计,以曲妙玉的性命要挟逼我现身,又用曲妙玉的血肉将我封印在一方镜内。”
当初她因为龙骨缺失,得到传承也只觉醒了部分神力。她现在的修为,那都是她一步步修炼得来的。
而在一开始的追杀中,苏眠应对起来并不容易。她多次陷入绝境,是得了曲妙玉的暗中相助才死里逃生。
两人都怕牵连彼此,极少联系且都做得十分隐秘,所以看起来二人毫无交集。
可后来还是被广清子发现了,他以曲妙玉的性命相要挟,逼苏眠现身,又设下埋伏将她封入一方镜中。
一方镜原本只是一片湖,在上古大战时湖面如镜,映出了仙魔交战的身影。大战结束后,飞升界门关闭,湖面上的倒影却并未消失,日复一日地重演着仙魔大战,最后竟真的滋生出上古战场上的杀气。
溢出水镜的杀气中神力与魔气互相撕扯着,尽管是由镜中假影所生,也足以将任何靠近湖面的人撕碎。
那个时候苏眠已经展露出让所有人忌惮的实力,广清子费尽心机的一番布局,便是要借一方镜的力量让她灰飞烟灭。
为此他不惜献祭出曲妙玉的生命,以她的血肉锁住封印,让苏眠绝无逃脱的可能。
恐怕广清子自己也觉得所作所为有多丧心病狂,才会编造谎言,甚至心虚到连苏眠被他封印在一方镜内也不敢提起,在众人眼里苏眠的消失毫无征兆。
在广清子的谋算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苏眠直接死在一方镜里,再不济她凭一身龙筋龙肉活了下来,想破除封印也要上百年的时间。
能给宁玄争取百年的成长时间,也是不错的。
可他没有料到,苏眠竟只用了十年时间,就从一方镜里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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