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场。
扶曦流派长老齐聚于刑罚场的十级石阶之上,两侧刑柱伫立,森然可怖。
试金会暂停,扶曦弟子们都聚集在刑罚场四周,窃窃私语之中夹杂着愤怒的指责与唏嘘声。
付衡面沉如水,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孤山鸢,你可知罪?”
孤山鸢被刑柱释放的力量往下压,却始终不肯跪地,一身黑衣之下不断渗出血。
她死死盯着宋衍星从海底带回来的剑,尽力保持着冷静:“我除了误入禁区落微湖,以及被妖物控制后打伤同门,再无任何过错。”
付衡目光如炬,一开口就压下了四面八方因为孤山鸢的回答而引发的咒骂与指责声:“弑师之罪,人证物证俱在,你为何不认?”
孤山鸢不自觉对上明松雪凝重的目光,心中一悲,声音有些嘶哑:“他是我师尊!即便我自甘堕落为嗜血的妖物,要杀尽天下欺我辱我之人,毁了这个恃强凌弱又虚伪不公的世界,也会为我师尊留下一条生路。”
一语毕,挤挤攘攘的人群默契地后退了半步,孤山鸢在他们心中的危险程度又无形提高。
万漱华疾言厉色接过话:“孤山鸢,你在九天海中亲口承认自己因为入妖,受宗主诛杀,于是反杀了他,现在却又否认,难道想说我与宋老冤枉你?宗主身上的劫尽剑伤,你敢不认?”
“我已经完整交代过了妖化的起因和在火狱中发生的事情。”孤山鸢忍住眼中涌动的泪光,冷声辩驳道,“更何况,师尊境界在我之上,我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围观的弟子当中有人脱口而出:“当年封印魔君的人难道不是你?他可是洞虚境!”
孤山鸢循声冷眼看去,暴露无遗的狠意吓得说话之人又是一退。长老们轻叹声动了手,降下封影,将她的目光与弟子们隔开。
付衡再次开口,掷地有声:“孤山鸢,无论你认或不认,弑师之罪已成定论,门规第一册第十条……”
“付堂主,诸位同门。”明松雪揉了揉眉心,闭眼复睁开,出声制止,“镜火对修行者而言,有漏洞可钻,我便不提。我已派遣弟子星夜赶赴孤光,去借他们的青天鉴,算上返程,最多半月。若青天鉴测出小鸢有一句谎话,弑师之罪才算有定论,我亲自来执刑。在这之前,她已承认的过错由我管教无方所起,我将自囚寒冰狱十日,以儆效尤。”
“师兄,这与你无关,凭什么要用自损xx来讲条件?”孤山鸢朝台阶上的青年扬起脑袋,急声大喊。
明松雪严肃的目光扫过她,摇头示意她安静,朝在场的人略一颔首:“小鸢拜入师尊门下十年,修行历练皆有我在陪伴引导,我即她兄长,于公于私,我都看不得她有委屈,请诸位体谅。”
付衡与众长老对视一眼,朝明松雪摇头:“孤山鸢体内妖力强盛不凡,来路不明,她自己也难控制,等则生变,定会招来大祸。况且她弑师一罪,人证物证俱在,没有再议的必要。松雪,你如今要斟酌顾及的,不再只有师兄妹之间的情谊。”
他招手号令刑罚堂弟子:“弑师者,当处以雷裂之刑。即刻行刑。”
叫好声源源不绝涌入耳畔,孤山鸢身躯一震,悲愤的目光越过守护在五雷柱旁边的刑罚堂弟子,落在付衡与一众长老身上,变得冷厉。
“你要束手就擒吗?”
“这些人还真是期待看见你去死。”
孤山鸢听见了那个男女声混杂的声音在脑海中得逞般大笑。
她冷凝的目光动了动,落在刑罚堂弟子转动的五雷柱上。
“没错,是我做的。”陵灭心情不错,相信一切都如它所料的顺利,“可没有人相信你啊,孤山鸢,你要么如所有人所愿,在雷刑中灰飞烟灭,要么让我帮你离开。哦不对,明松雪相信你”猩红的雷电闪烁出一道道极致危险的光亮,从天上来,将孤山鸢头顶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猜猜他会不会因为相信你,而冲到你身前替你挡下雷刑?”陵灭的声音比爆裂的雷电更令人神魂俱颤。
孤山鸢看见红色的雷光之外,一向沉稳可靠的男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挥剑横扫众长老阻拦在前的术法,温和的眉眼染上了几分不顾一切的惊慌与果决,向她而来。
孤山鸢攥紧的双拳松开,放弃抵御陵灭的入侵,将身体甚至意识一并交付出去。
她听见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欺我辱我者,死。”
天地失色,铅云翻涌,似有风雨来。
沉没在释兵池里的劫尽冲破水中的重重咒术封锁,应召而至,激射的剑气斩出深陷的鸿沟,刑罚堂屋舍倾塌,尘烟滚滚。
陵灭占据她的身体,从地上缓缓站起,抬手横挡于身前,以毁灭为目的的雷电在触碰它时,被它爆发的妖力撕碎。
“孤山鸢,你怎能当真放任自己坠入邪道!”台阶上的一众长老们怒斥道。
陵灭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了眼被雷刑灼伤的手臂。
一簇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顺着一个弟子的衣角往身上烧去,转瞬腾起冲天的火墙。
万漱华震撼又不信地盯着瞬间爆燃的火焰,站在另一边的宋衍星已经反应过来,以瞬间铺展在刑罚堂的大阵为屏障,试图护着在场的弟子撤离。
“它不是孤山鸢,是陵灭。陵灭复活了。”宋衍星辨认出降落的天火,沉声说道。
“陵灭?它怎么会找上扶曦?”在场之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震惊与疑惑。
“陵灭能复制一切术法招式,甚至是一个人的容貌。”万漱华也没解释陵灭妖骸一事,看向付衡,“难道我们真的误会了孤山鸢?”
“晚了。”陵灭笑了声。
它还在嫌弃地看着手臂上翻卷焦黑的皮肉,心中计划了结这里的所有人之后,就去淬炼这具身体,等到身体足够强大,再将剩余在妖骸中的力量完全转移过来。
感受着四周层层激荡迸发的灵力与杀意,它抬头,踏步走向扶曦一众长老。
红色的火焰从天穹之上不住地坠落,顷刻间点燃一切。经霜凌寒的花木与衣着鲜艳的弟子们被吞进火中,转眼只剩下燃尽的黑灰。
“准备够了吗?”陵灭并指一挥,劫尽燃起火焰,杀向瞬形迎战的人群。
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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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并着阵阵闷雷,自天际碾压而来。
刑罚场之外,云晞静立山亭中已久,面朝火光冲天的战场,山风吹动她眼前的白纱。
第30章
火焰包裹的劫尽穿破纠缠如网的药藤、凌厉的剑影和重叠交织的杀阵,万分嚣张。
层层术法尽破,劫尽一刻停顿也无,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剑尖瞄准付衡,在众长老急变的目光之下,一往无前。
付衡紧盯着泛红的剑刃,头顶上空的灵力涤荡开,凶兽獬豸的金色虚影撕开扭曲的云层,伸出尖爪,咆哮声响彻九天,扑向劫尽。
剑上火焰冲天而起,卷起炽热而狂乱的风暴,仅在这一瞬间,呼啸而来的凶兽虚影竟轰然消散。
“当心!”
苏长老袖中一根药藤刺入明灭的火光之中,缠住付衡腰身的瞬间被热浪焚毁,目睹火浪朝付衡倾倒而下,秒破他身上的灵力防护。
天际低垂的黑云骤然崩塌,大雨倾盆,无法被雨水浇灭的大火吞没焦黑的花树与尸骨,往扶曦四方蔓延。
陵灭站在熊熊大火之中露出笑意,平地而起的大风从他脚下荡开,火焰顺着风朝在场的所有人追去。
死亡的气息席卷战场,人族修行者与上古妖兽之间悬殊的力量清晰呈现,几乎跨越了一个永远无法相提并论的纬度。
刑罚场之外的山亭中,蜷缩在云晞怀里的煤球眨巴着红眼睛,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覆盖下的灰沉山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刑罚场中发生的所有动静。
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也夹杂着自远处而来的热浪,云晞抬手压下拂过脸庞的头发,轻声说:“去帮一个忙。”
“好哦!”煤球战意迸发,抖落从山亭外斜洒满身的雨珠,从云晞怀里一跃而下,一爪子抓走云晞指尖凝结出的一道符纹。
云晞怀里一空,面朝战场的方向静静地站了会,杵着竹棍走下山道。
战场之中,任良宴脸色越发难看。
上一次被祝寒宜害得功亏一篑,一切重来,这一次怎么又冒出了一个陵灭?
战天灵尚未凝聚成功,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闹出浩劫。
任良宴在全力应战的弟子们之间后退了几步,双眸紧盯着火光中神色张狂的陵灭,琥珀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根金色的线条。
撼天动地的吟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涌动在天幕中的乌云似被锐物一分为二,露出明亮的天光。
一条庞然大物如古老而巍峨的群山,从天穹破开的豁口当中俯冲而来,漆黑光洁的鳞片在缠绕周身的雷光之中发出耀眼的寒辉,巨爪抓起火中的付衡。
威武,坚硬,凶煞万分,令人心生畏惧。
扶曦弟子们鲜有人亲眼见过这只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凶兽,但都听说过它的名字。
“四海蛟,你找死。”
陵灭语调沉缓而冰冷,地上燃烧的大火之中浮起无数火星粒子,碰撞在空中,涌动的火光里复制出一条高大威猛的火龙。
煤球放下付衡,盯着那条诞生于火中,与自己仅有颜色区别的赝品看了眼,视线回到陵灭身上,血红的眼瞳中露出不屑:“你用这么点妖力来吓唬人族修行者就罢了,连自己都要骗吗?”
陵灭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与恼怒,转移到这具身体里的力量不过一半,杀了这些人族绰绰有余,但四海蛟不行。
煤球挥爪朝着火光涌动的蛟龙对冲而去,火光爆碎,撞击开的气浪如海啸般澎湃而出,赝品化作漫天火星飞溅,熄灭在它冰冷的鳞片上。
陵灭召剑在手,挥剑斩向露出獠牙夺面而来的蛟首时,四海蛟仰首朝天幕俯冲而上,挥爪抓向陵灭。
爪子闪烁着残忍而锋利的光芒,在陵灭的胸口撕扯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闪烁的符纹顺势隐入血淋淋的抓痕之中。
劫尽横砍在蛟爪之上,妖力撞击间,风雨也化作足以开膛破肚的武器,双方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必输无疑的局势被打破,任良宴眼中金色的细线消失不见,与在场所有人一样,意外地看着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扶曦的四海蛟。
云晞单薄瘦削的身影经过任良宴的身旁。
任良宴从诧异中回过神,看向缓步走进战场的云晞,覆盖在她眼上的白纱散发着浅淡的药味,她的行动却似乎根本不受阻碍,避开了脚下蔓延的火焰,手持竹棍,如稳稳拿剑。
任良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年姑娘散发出的气势过于坚韧强大,让他一瞬间想起了云晞。
如果不是确定云晞被困在了陨星原,如果不是上一次她直到世界重启都没从那个黑暗可怕的地方逃出来,如果眼前这个人手里拿着步尘剑,他会立刻确认她就是她。
“年年,这是扶曦的事情,回去。”明松雪看着她的眼睛,沉声制止她再往前。
云晞没有理会,缓步往前走,隔着一道火墙,与陵灭面对面。
陵灭随着云晞的接近,打量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它竟然在这个人族修行者的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天势。
“真可怜。”它明白过来,扯动唇角,露出一丝讥笑,“你是被它抛弃之人,难道还要为了它来行善除恶?”
“为它?”云晞轻声而冷肃,“我修杀道,若它有愧于我,加害于我,我终将连它也一并杀了,岂会为了它?”
陵灭微眯着眼扫视云晞与她身后的四海蛟,心中权衡片刻,一圈明亮的火线从水面升起,转瞬吞没海上禁制。九天海沸腾翻滚,升腾的白雾将整座孤岛笼罩。
它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欲瞬形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尽可能地转移妖力,再回来把这些狂傲又渺小的东西清除干净。
一道剑影肆无忌惮散发着凶残与杀戮的欲望,从后方飞刺而来,在陵灭侧身躲避时悬停在它眼球上,警示之意昭然。
陵灭瞬形浮空于高处,虚空中燃起的火焰将剑影吞噬,它缓缓转过身,朝下方的云晞投来冰冷的注视,呵笑出声:“有意思,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竟认为自己有本事杀了我。”
云晞看向它胸前的血痕:“就凭刚才那张符。”
血淋淋的伤口中,符纹金光明灭.
“蓉儿,不要在摔倒的地方一直跪着。”
孤山鸢听见有人在叫她,笑语温柔。
“蓉儿,一个人的前途不是哭出来的。”
“到娘亲身边来,我们回家去练剑。自毁与暴戾,和认输没有区别,惩罚的只是你自己。”
孤山鸢从一片漆黑无光之地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目光扫过摔倒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缓缓投向笑着走近她的那个女人,熟悉的回忆重现在眼前,被妖力禁锢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眼中泪光闪烁。
小时候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左手擦着眼睛,泪眼汪汪地扑到女人身旁,张开双手把她紧紧抱住。
“娘亲。”孤山鸢哽咽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大哭道,“娘亲!我如今被逼上绝路,活着定会入妖,人人弃我恨我,那些罪名我洗不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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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背,我该怎么办?娘亲,我好想你和爹爹。”
女人俯下身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轻轻把人抱起,转身走回黑暗之中,温柔的嗓音极具安抚力:“蓉儿,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要走的路,是只需成为强者,用至始不变的公正与守序来讲道理。”
唤梦符的最后一丝力量耗尽,浅金色的光芒消失在血淋淋的伤口之中。
陵灭面容扭曲,凶煞与坚毅的神色在脸上交替出现,最终看向破败狼藉的地面,露出一丝后悔。
“小鸢!”明松雪认出她醒过来了。
孤山鸢往对面的人群缓步走去,脚下是血水与灰烬,颤声说:“师兄,我知道错了我还能不能回来”明松雪点头,收了剑走向她:“门规有训,迷途知返者,囚洗魂塔二十年,历寒冰刑。小鸢,二十年后,我亲自接你出塔,你仍是我师妹。”
“好。”孤山鸢抬起手背擦过眼睛,环顾态度默许的众长老,行弟子礼,“我”她话未说完,泛着水光的眼瞳中突然浮现出狠色,双手结印在身前,瞬形凌于虚空。
数不清的红黑色光点从海底深处极速上浮,令天地间只剩下如血如渊的诡异色彩,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孤山鸢的身体涌进。
人群再度陷入混乱。
云晞沉默地站在所有人之前,仰首望向空中妖力暴涨的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开口:“陵灭,你想清楚,孤山鸢区区化劫境修行者,身体无法承受你全部的妖力,她若因此死了,你的力量无所寄托,只能重新回到海底。”
陵灭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刑罚堂上空:“多谢你的提醒,那我就先让她彻底妖化,九头凤的体魄可比她强上千倍万倍!”
孤山鸢的脸色瞬间变得痛苦而苍白,似乎在极力抵抗着巨大的折磨,身体的异化转瞬呈现,一道金光璀璨的虚影缓缓诞生于她的体内。
九头凤妖力凝聚于虚影之中,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引颈长鸣,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瞳注视着下方的人族修行者,残忍而冷漠。
陵灭满意地大笑起来,刚刚收敛的力量骤然爆发,九头凤似被一股强于自身数倍的力量碾压,高亢的啼鸣声变得痛苦而愤怒,妖力凝结的巨大虚影从孤山鸢体内腾飞而出,试图逃脱。
红黑色的光点倾巢涌向九头凤虚影,如啃噬巨物的群蚁,将它瞬间吞没。
云晞看着九头凤的妖力顷刻间被清除干净,微微扬起唇角。
来自海底的红黑色光点没入孤山鸢的身体,天地间的诡异色彩消散不见,只剩下灰蒙蒙的雨幕。
妖力聚齐,可以血缚了。
宋衍星与明松雪同时结印,森红血雾萦绕在二人周身。
“宋长老,停手。”明松雪朝他投去一督,“若是师尊还在,今日他必定舍身血缚陵灭,他既已身故,便由我来。”
宋衍星朗声笑道:“扶曦建宗于九天海上,正是为了镇压海底陵灭妖骸,宗主放心将此秘密告诉于我,我岂能辜负所托?我早已做好今日的准备。再说了,扶曦传承千百年,跻身四大宗门之一,靠的是你们这些小辈,哪有舍弃扶曦的未来去保全我这把老骨头的道理。”
猩红的雾气浓郁凝实,飞出无数条血色长链,刺向孤山鸢的身体。
“血缚?就凭你们?”陵灭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身前燃起大火,轻蔑的目光在竭力坚持的宋衍星身上扫过,饶有兴致地看着血链在火焰中消融,又艰难重聚。
来自天地四方的一丝丝死气正在快速聚拢在刑罚堂的上空,纠缠如发丝。
明松雪凝重的目光从飞射而出的血链上收回,拔剑看向天际,已做好准备:“扶曦弟子听令,誓死封锁死门。”
孤山鸢身上突然传来一丝清脆的破碎声。
系在她颈间的玉佩粉碎掉落,一枚水滴形的透明坠子从玉屑中飞出,尘封多年终得以见天日的力量瞬间爆发而出,一圈圈白光之中气浪翻涌,横扫整座海岛。
刺向她的血链被这股力量打散,以性命为代价的血缚终止,宋衍星微眯起双眼,辨认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坠子。
它不过指甲盖大小,一棵绿意葱茏的树生长其中,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光影流转,仔细辨认之下,似一个个缩小版的三千世界,旋转于叶片之上。
“无界坠。”云晞盯着它低声呢喃,心中有了保全所有人的计策。
孤山鸢低沉又坚毅的声音从白光中心传来。
“师兄,诸位同门,扶曦遭遇今日一难,虽由陵灭所为,却是因为我心生毁灭之欲,纵容杀念在先。”孤山鸢顿了一下,无惧无悔,“我愿以此身为牢,将陵灭困在坠中世界,生生死死,轮回不休,直到将它的力量耗尽。”
男女声交织的怒吼从她身体中传了出来,强大而疯狂的力量拼尽全力想将她这具身体撕开。
孤山鸢的皮肤上裂开了一条条血线,血水与冷汗顺着手指不住地往下滴落,无界坠的力量倾泻满身,阻止陵灭离开她的身体。
孤山鸢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吸入无界坠中,她用最后的力量操控它朝九天海下坠,决意永沉海底。
“等等。”云晞大声叫住她,“孤山鸢,还记不记得异水池中我如何救你?”
孤山鸢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晞。
她难道想“以你魂魄为锁链,捆住陵灭。聚无界坠耗损生机之力,让它死。”云晞顺手夺过明松雪手中的剑,朝孤山鸢瞬形刺去。
孤山鸢盯着云晞眼前的白纱,心脏砰砰直跳。
若是年姑娘这一次的剑招依旧精准完美,陵灭死,她得自由。可假如年姑娘出剑偏离一寸,力量多用一分,伤及魂链,她的魂魄就会灰飞烟灭。
孤山鸢选择了信任。
她闭眼,无界坠光芒大绽,魂力缠绕为世间最坚固可靠的长链,将体内狂暴凶煞的妖力牢牢捆缚。
云晞剑上灵力迸发,激射的剑气割破眼上的白纱,被吹散的长发飞舞在空中。
风不动,雨不落,呼吸声都好似暂停。
长剑刺入孤山鸢的身体。
静止的万事万物又在这瞬间活了过来,冰寒的刺痛传遍孤山鸢全身,在脑海中叫嚣着要毁天灭地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黑红色的光点从她体内飞散而出,在无界坠的照耀之下,湮灭于虚空中。
无界坠的力量瞬间尽失,碎散如粉末。
云晞在无数双震撼,羡慕,又钦佩万分的目光,随手收剑。
孤山鸢只觉得疲惫至极,从空中跌落下来,被云晞接入怀中,阖眼时依稀看见师兄熟悉的身影朝她奔来,耳畔响起同门的山呼声:“孤山师妹已将功补过,请长老们明鉴,免去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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