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拿的不是步尘剑,只是一道几乎凝实的剑影。
云晞轻声承认:“不是。”
同为洞虚境实力,与问重雪这一战决不会轻松,第二道步尘剑影是她此时此刻在诸多限制下能拿出的最大实力,但不是她的全部实力。
“但足够了。”
云晞持剑杀去。
剑影极快,眨眼就贴上问重雪衣襟,令人无处可逃,势必只能挨下一击。
缓缓浮动在阵光中的沙尘骤然间狂乱飞舞,遮挡了剑尖所指的黑袍,抽取出他的记忆,铺开一片残酷却真实的蜃景。
是云晞两次错过后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血腥气弥漫的一星涧,聚集在一具具尸体旁边啃食血肉的人形黑气,越景清持剑单膝跪倒在地上,微微弯曲的脊背后方,隐约浮现出华光湛然的剑阵,迅疾又浩大地向四方铺展开。
这是师尊他准备祭己身化作剑阵的那一刻!
云晞目光震颤,失去了两道剑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然一击,快要彻底碎裂。
她向前刺去的剑招却不停一瞬,不偏半分,被击穿的蜃景背后露出站在原地来不及安然逃脱的问重雪,剑刃斩碎他脱手而出的一道毒咒,削下一条手臂。
浓墨般滴落的蜃景中,越景清祭阵的一幕也快速消散,云晞余光里却清晰倒映出越景清逐渐低垂的头颅,手中本命剑的哀鸣声随着剑光的破碎戛然而止,没入血泥的半截剑刃也粉碎成沙。
没在蜃景中耽误一瞬去阻止师尊祭阵,云晞不后悔。
持剑者,不困顿于往事,不深陷于遗憾,只进不退。
否则万骨坑一趟,算是白去。
剑光照天。
问重雪从原地逃脱,脸色惨白一片,冷汗黏住发丝不断地往下滴落,肩臂传来的剧痛提醒他回过神,惊诧的目光从地上那条染血的右臂缓缓回到云晞身上。
他低笑着缓步朝她走近,天地灵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指划过,写就一道道符纹,环绕在他周身。
“我低估你了,修杀道的人怎么可能有心有情,云晞,这么说来我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不如来合作吧,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奇的秘密?比如,我族怎么会知道从血渊下出来的办法,当年以神器重伤你的人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人让你失去一切,变成这样?”
问重雪渗血的断臂处涌出黑气,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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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为一条手臂的形状,他笑着朝她伸出那只手,邀请道:“你和我都有不甘,为什么要忍一个从长计议,继续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你我又同是巅峰强者,再往上走的无上境只有我才有资格同你讨论。我们会成为最默契,最强大的伙伴。”
云晞看着那只诡异的手掌笑了一下,只觉得荒唐:“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在我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意,不是吗?”问重雪神色坦然而自信,“我今日亲自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放弃那些无关轻重的修行者,跟我一起走。云晞,我们一起去四族抢夺这个世上最珍贵,最至高无上的东西。”
“无关轻重?问重雪,你根本不懂这世上最珍贵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是你以为的什么让各族俯首称臣的权力地位,精妙绝伦的布局,无上的境界,而是人。无论是实力卓绝的修行者,还是在你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有他们在,这个世界才能变成吸引你的模样。”
云晞嗓音变冷,如刀剑出鞘时令人脊背发凉的清越声响,包围二人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我的确不该时刻保持理智,忍着在你们这些东西身上调查蛛丝马迹,你现在就去死。”
问重雪一愣,笑意冷却下来,悬浮在他周围的一道道灵符被剑气震荡,其中一道燃起火焰。
“云晞,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只要我赢了那些厌恶我,鄙夷我,试图利用甚至掌控我的一切,这天下间的道理,就由我说了算。”
被火光吞没的灵符之中冲出一条山海异兽-烛阴,人面蛇身,赤红如火,凶猛狂暴的威压抵挡下剑气的进攻,层层滚烫的气浪朝着云晞扑面袭来,呼吸间要将肺腑烧成灰烬。
云晞眸色覆霜,手持剑影再往前进一步,嚣张万分的异兽烛阴在锐利的剑气之下层层碎裂,而后方的问重雪已瞬形消失不见。
超常的洞察力提醒云晞危机到来的方向,她转身一剑斩碎夺面而来的毒咒,冷眼看着相继燃起的一道道灵符,和被微弱而密集的火光护在身后的问重雪。
“你有求于人,可实力不足以执棋,当然只能做对方的棋子。我若是你,便会与对方虚以委蛇,他既然需要我,利用我,那么我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会寻找他的弱点,利用他,引导他,最后杀了他。”
云晞左手掐诀,轻蔑的目光扫过问重雪气恼又凶狠的面庞,直视一只只从灵符中飞扑而出的山海异兽。
鲸木整理“你没有耐心,缺乏计谋,忍不了一时,说什么与我合作,学着做了几年的人,就只学会了这么拙劣的一计借刀杀人?”她冷声道。
剑光纷飞,从云晞身前的阵法之中飞杀而出。
山海异兽全灭。
问重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喉咙被冰冷的剑刃刺穿,汩汩涌出的血水顺着脖颈淌入黑袍之下。
灵阵-界生亦随着他变得虚弱的力量而消散,破败的沐辉坪重现在视野中,逐渐黯淡的昏黄光芒下,问重雪疯了一般盯着云晞眼中的自己大笑起来。
云晞神色淡淡,穿过问重雪咽喉的步尘剑影顺势往下斩去,骨骼尽碎,血水飞溅,蜿蜒流淌在肌肤上。红色的命线断裂瞬间,最后一道灵符以他洞虚境修行者的血液与身体写成。
灵符-五雷碎虚。
转瞬之间,闪烁的火星在刺眼的雷光中一次又一次爆炸开,云晞被飞溅的火星击退,滚烫的气浪似乎要把她烧成灰烬,眼中只剩下焚天毁地的雷火光芒。
“云晞,是你自己非要和我一起死。”
问重雪笑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被雷火爆燃的巨大声响吞没。
云晞胸口猛然间气血翻涌,拧紧眉头吐出一口血,横冲直撞的气浪将她重重摔向沐辉坪的边缘,再往前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横挡在身前抵御爆炸冲击的步尘剑影被她重重插入悬崖边缘的岩石之中,随着她再也无法延迟身体承受极限的到来,剑影消散不见。
云晞手中空无一物,被最后一次爆炸开的气劲推下山崖。
被雷火焚烧为灰烬的皮囊下逃出一缕黑气,缠绕着她的脚踝,将她往云雾缭绕的山崖下方再下拉一寸,黑气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云晞快速地往山崖下坠落,千疮百孔的心脏逐渐变得僵硬而冰冷,一股试图突破桎梏的力量在灵脉中缓缓攀升,涌动在她破碎虚弱的身体里,让她快要承受不住,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日光在头顶的远空中摇摇晃晃,模糊不清。
呼啸的山风无法再被听觉捕捉,耳边万籁无声。
云晞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一片黑白的光点闪烁,却又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被祝寒宜骗着骑了一夜的马去山谷,月下开了满山的桃花。
五雷碎虚符的动静太过突然而恐怖,专注于让五行灵气恢复秩序的修行者们被瞬间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在震撼与惊愕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
直到一声得而复失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地回荡在破败的战场。
“师姐!”
奚莹冲出人群,用最快速度朝着山崖奔去,努力伸手想抓住一片衣角,几乎要追着擦过指尖的袖片一同坠下。
各宗门世家的长老转身看向弟子们,面色肃然。
“众弟子听令,全力搜救青乾剑仙!”
第58章
宿雨初停,落英缤纷。
云晞静静地坐在静谧的农家小院里,手中的一面铜镜中映照出身后的桃树花开似锦,绯霞漫天。
透过花叶的光亮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勾勒出一层朦胧易碎的薄光。
祝寒宜蹲在树下给她梳头发,身上沾了不少落花,动作麻利熟练。
“你又救了我。”
云晞看着镜子里黑衣束袖的青年,微微一笑。
她想起在掉下崖后不断往下坠的一幕幕。
当时,萦绕在头顶上空的一缕缕纯白云气之中,骤然翻涌出浓墨般的雾气。
狂风飞舞,血色弥漫,危险可怖,如地狱之景。
一个人影就从其中而来,却带来生机。
他挣脱了星河界的封印,打破不同空间的限制,伸手追向她。
断裂的星链在他体内化作光点飞散。
一切景物与生机都在疾速远离她,唯有祝寒宜在拼命靠近。
“什么叫又?”祝寒宜不记得自己此前还有这份功劳,只觉得心有余悸,不悦地开口,“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不怕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你想没想过后果?你会摔成肉泥,最后一道步尘剑影也护不住你的魂魄,不知道魂飞魄散的意思么?就是我去鬼界无渡河捞你,连渣都捞不到。”
“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是害怕的,我绝对不可以在那个时候死。”
云晞把铜镜放回一旁的石桌上,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刚醒来不久的慵懒倦意,浅浅笑着,“不过也没什么,我算好了你会来。”
在她被接来这里的半个月里,她时常是睡着的,躺在青竹气息萦绕的榻上,或者就蜷在院里的一张摇摇晃晃的藤椅中,苍白的脸庞淋过温柔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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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月色,渐渐变得红润了些。
唯有在无人打扰的睡梦中,一身的疲惫疼痛才终于得到缓解,大战后的时间也变得悠缓惬意,慢得让她感觉不到流逝。
醒来时,无论白天黑夜,总能看到祝寒宜就守在身边,修长匀称的指节上绕着她的发丝。
能闻得到厨房里传来药膳的气味,长颈瓷瓶里每日都绽着几支不同的花。对外狂上加狂攻击性十足的魔君,与她独处时,安静柔软得像是瓷瓶里最讨她喜欢的一朵。
W.F祝寒宜正在从摆了一桌的首饰当中挑选发簪,闻言扭头督了她一眼:“你怎么算的?”
云晞抬头对上他不信的目光,眉眼淡然却天生骄傲:“你不会以为我会放任一道共影术留在我的体内,对它什么也不做?用共影术建立的感应来探查你的状态,不难。你何时苏醒,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足以冲破封印,我跟你一样清楚。”
祝寒宜心中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她。
他的确没想到云晞作为被施术者,竟然可以主动催动共影术获取感应,而他还毫无察觉。
就好像他反而成了被施术者一样。
不过,一想到能办到这件事情的人是云晞,一切又变得合理。
“想不到名门正派就是这样处处算计我的。”祝寒宜轻叹声,挑了支粉白玉兰簪在她的发间比了比。
云晞拿起镜子,镜中的自己轻扫淡妆,乌发柔顺,有风吹得身上的花叶阴影摇晃,蝴蝶步摇垂落下的玉石流苏也发出泠泠声响,冰晶闪烁,极像当年。
云晞镜子一斜,恰能看见站在身后欣赏杰作的祝寒宜,笑了笑:“我也想不到堂堂魔君还会梳女子的发髻。”
“学的。”祝寒宜脱口而出,不避讳什么,又怕误会,补充,“都是在我自己头上试的。”
云晞回头看向他。
“当年准备定亲大典的时候顺便学的。”祝寒宜喜欢直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解释说,“我那时想着,等你以后嫁到魔域,做了我的妻子,定然依旧改不了不喜欢外人贴这么近的习惯,哪怕是侍女替你梳头穿衣也不行。我不是外人。”
“为何要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云晞面露奇怪,再一次问,“你喜欢我?”
祝寒宜垂眸思索了许久,想起眼睁睁看着云晞往崖底坠落时,满脑子只剩来不及的惊恐。
若是她死了……
祝寒宜当时有一个瞬间想到了这个假设,却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不确定自己会放任毁灭欲做出什么事情。
她好像是约束他的剑鞘。
祝寒宜看回云晞的眼睛,平静回答:“这样就算吗?那就是吧。”
云晞惊奇道:“我听说,别人说喜欢都是在花前月下,精心准备,可你好随便。”
祝寒宜似被提醒,用承诺的口吻说:“我会补上。”
“我只是好奇,所以就想问清楚,你不用这么一本正经,又不是交代遗言。”云晞语气轻松,转过身去照了照镜子,摘下刚刚飘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桃花瓣。
“那你呢?”祝寒宜突然问出的几个字让云晞一愣。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视线平齐时,没有作为一族君王的不可一世与骄傲睥睨,没有逼迫或威胁,绝对的尊重,最耐心的等待。
也让云晞的任何细微表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云晞想了半晌,坐直身子:“我会永远站在青乾和人族这边。”
似乎觉得回避这个问题有违自己光明磊落的作风,云晞又认真补充道:“在我坠下山崖,失去意识之前,我唯一想起的一件事情是小时候有一天晚上你说自己中了剧毒,非要拽着我保护你去什么山谷挖寅时结出的药果,实际上却是为了看月下的桃花。若是以后每年都能和你一起去看桃花,看四族山川,其实很值得期待。”
“唯一记得要在醒过来之后告诉你的一句话是,下次来找我,不必再编造拙劣又奇怪的理由骗我。”
“祝寒宜,你不用觉得我对你的心软仅那一次,难得而珍贵。我看得见你对我的不同,也会平等回馈。”
这些话原来不似想象中的需要反复斟酌才能表述清楚,云晞语气放松几分,继续说:“也不要以为只有受伤的时候才可以看到我对你心软。这也不是心软,是喜欢。”
“不过只有一点点。”她立刻强调,“只有很容易被我放弃的一点点假如你敢向人族挑起事端的话。”
祝寒宜似乎心情很好,低头笑了声,隔着额前的碎发,恰好碰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头。
魔的体温明明像步尘剑一样冰冷,却将云晞灼伤,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这种距离对洞虚境修行者而言太过危险陌生,云晞忍了忍,没有躲开,被近在咫尺的青竹香气绵密包围,竟发觉值得留恋和探究,闭眼嗅了嗅。
这种奇怪的念头还没得到解释,祝寒宜手掌突然按在她脑后,把人按向自己的颈窝,稍稍低头,嘴唇能轻轻碰到她的耳廓。
“我知道你想闻闻。”他装模作样叹气,大有一副牺牲颇多的无辜,“你睡着了还说过我好香。”
云晞没有否认,话锋一转,实在疑惑:“我刚才认真对你说了好长的话,你笑什么?”
“你说了那么多遍,我是唯一的人”祝寒宜有些得意。
他在云晞伸手把自己推开之前,起身去了一趟屋里,取了笔墨出来。
“你昏迷这些天,修行者把邪灵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各宗门的人都在找你,你不如写一封信给青乾报个平安,免得你那小师妹伤心欲绝。”祝寒宜右手夹着信纸在云晞眼前晃了一晃,真诚建议。
云晞警觉:“你该不会想把我关在这里?”
“我只是想留你在这里多休养一段时间,等你看起来不这么容易死了,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祝寒宜对莽撞的往事露出一点歉意,继续说,“况且,我看你也没有要立刻回青乾的打算。”
云晞执笔写字:“我查到了杀死师姐的凶手,叫江泛月,是近水楼的人,但我暂时不打算杀她。近水楼这个组织很奇怪,我想从她身上知道更多的秘密。”
云晞凝思的目光似乎被一团迷雾遮挡,她抬眸对祝寒宜说:“我已确定当年就是近水楼和邪灵联手盗走了四大宗门的镇宗之宝,在人魔两族之间挑拨离间,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他们的目的是让两族厮杀,相互折损,为什么近水楼却要反对邪灵利用金玉宴的机会围杀修行者?”
祝寒宜在她身旁坐下,想了想,忽而笑道:“云晞,屠灭一族非一役之功,步步为营,筹谋十年、二十年也不算浪费时间。他们十年前挑起祸事,是布局中的某一步时机已到,只需落子,你我被困、魔族分裂才是目的之一,而并非妄想让正值强盛的人魔两族就在当年泯灭于望秋原。金玉宴围杀修行者不在布局之中,或者说不在此时,近水楼等的时机未到,但问重雪目光短浅,求胜心切,这种人,不过弃子。”
云晞被祝寒宜幽沉的目光看得心底一颤,像是撞上了耐心十足又势在必得的围猎者。
她想起臣服于祝寒宜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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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祝寒宜实力恐怖,一剑血焰毁天灭地,紫月城一战令妖族俯首称臣,但云晞知道这一战被外面的人吹得太玄乎了,祝寒宜也不仅仅是赢在这一战。
云晞从他不经意说漏嘴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的人手对妖族内部势力的蚕食已有多年。
这种事情,果然要心眼子多的人才能轻易给出思路。
云晞点点头表示有道理,继续说:“我还在瑞州城找到了玄霜石,江泛月不把神器放在手边,却埋在瑞州城,不知有什么目的。”
祝寒宜微微蹙眉,追问:“瑞州城哪里?”
云晞见他似乎知道什么,说:“城南李家。”
祝寒宜低声思忖,幽声道:“他们难道把玄霜石埋进了天地灵脉。”
“天地灵脉?”云晞就手中的笔杆抬起祝寒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说清楚。”
祝寒宜挑眉看了眼横在二人之间的这一支笔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把那只白皙清瘦的手大大方方握在自己手中。
“天地灵脉共有四段,其中一段就在瑞州李家脚下。”他轻轻摩挲着这只手,觉得新奇而满足,“但我不知把神器埋在里面有什么作用。”
云晞不适应地抽手,支着脑袋:“其余三段在什么地方?”
祝寒宜清理开石桌上映着日光灿灿生辉的珠宝首饰,指腹点在桌面,一缕魔气随着他手指画过的地方连接成线条粗略的地图。
“垂云涧,荒风原,青屏山。”云晞仔细记下,突然说,“你知道这些秘密,看来魔域里的那处战神旧居还没有被完全毁灭的传闻不是假的。”
祝寒宜目光避开她的视线,罕见的在她面前显露出冷漠的眼神,似乎想起什么并不愉快的事情。
云晞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笔把信写完,忽又想起一件事,闲聊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想带我去杀谁?”
“嗯?”祝寒宜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手背伸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云晞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随口问:“当初把我关进笼子,怎么还想到加上共影术?”
祝寒宜想起当时令他夙夜难寐的担忧,嗓音低沉:“那时也不知为什么,十分确信会在某一天找不到你。”
“共影术,我暂不解除。”云晞给出一句安抚,想了想,又问,“如果没有那些误会,你会不会主动挑起望秋原一战?”
祝寒宜斩钉截铁否认:“当然不会,那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岂会反悔?”
云晞心中有了底。
他没有恢复“上一次”的记忆,也没有在“这一次”发现什么线索,却在潜意识里保留了“找不到她”的应对方式,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危机,于是做出了改变。
她斟酌片刻,不打算把世界重启一事直接告诉祝寒宜。
无论是个人还是这片天地的命轨,自己勘破与他人泄露的后果不同。
“过几日我先去一趟垂云涧,还得请你替我透露个行踪给她。”云晞求人办事,自觉客气了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不难,祝寒宜既然出了星河界,必定已与自己的心腹取得了联系,为不久之后返回魔域做起了准备。
祝寒宜猜透她的目的,提醒道:“假如垂云涧下的确有神器,取东西的时候当心点,天地灵脉一旦被毁,天地灵气断绝,妖魔无法化形,鬼族阴阳失衡,人族不能修行,天地失序,灾祸不断。”
云晞应了一声,缓缓站起,拢了拢披在身上的银丝梅花斗篷,静坐在院子里吹了许久的风,脑袋变得有些晕沉迟钝。
祝寒宜跟着起身:“想进屋休息还是上街走走?
云晞看向院墙外的湛蓝天色,这是她重新回到人世间后的第一个春天。
第59章
柳溪镇是人族边缘四面环山的偏远小镇,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云晞很好奇祝寒宜是怎么找到了这个好地方。
祝寒宜关上院门,带着云晞熟门熟路地往街上走:“你我十几岁的时候来过这里,原本是要去天泉山试试传说中的涤尘水,四海蛟偷吃了舒晴峰弟子试药的鱼,闹肚子,还迷了路,带着我们从天上直接摔了下来,差点砸坏那后边的一片果林。”
云晞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满山果木郁葱,粉的白的花朵团团簇簇开放,像是浮在山上的云。
云晞记性明明很好,却不知为什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拧着秀眉想了一会,又觉得这种情况更像是她在刻意训练自己忘记一些事情的过程中,由于对掌控记忆的方法还不太熟练,不小心将这件事的记忆也一起封存了。
经祝寒宜一提醒,她就想了起来,那一次没去成天泉山,落到了这个镇子,索性就找去了河边一排柳树旁的小店,吃到了和中州醉逢阁一样好吃的烧鸡和酱牛肉。
结账的时候,二人齐齐发现自己的钱袋丢了。
聚在柳树下垂钓下棋的老人们义愤填膺,纷纷赞同把穿着光鲜亮丽却要吃霸王餐的二人和长得像猫又像狗的黑毛球送去离这里最近的青乾,请修行者做主。
魔域一位长得最友善无害的少年来赎的人。
祝寒宜这次也领着她走下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往河边走。
云晞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钱袋。
“做酱牛肉的老板已经死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手艺,四海蛟不在,这次我们不用抢着吃。”
祝寒宜说完叹声气,“可惜他儿子做的烧鸡却差得太多,没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一口吃的而抱憾终身。”
“行了。”云晞打断他的哀叹,“若有机会,我请你去中州皇城吃醉逢阁的烧鸡。”
祝寒宜似达成某种目的,展颜一笑,语气却故作矜持:“但最近几月不行,魔域还等着我回去收拾。”
云晞扭头看向他,奇怪道:“一只烧鸡而已,你在迫不及待什么?”
祝寒宜矢口否认,突然察觉到同族气息靠近,在原地停步。
身着黑衣的青年大步追到面前,冷峻的一双眼睛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朝祝寒宜行礼时,却在竭力抑制颤音,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无意间诉说出多年的辛苦。
“拜见君上!”
河边柳树成荫,垂丝如帷,云晞顺手降下的消音障挡住了他的声音,并未惊动在远处下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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