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惧,后世之人从此不必做天的傀儡。”琨霜说,“那时我唯此一愿。”
夜泽笑道:“神的力量来自天地生灵,死后也回归天地生灵,我觉得不亏。”
无悔无憾。
云晞微微颔首:“恭送上神。”
琨霜抬起手指,一道莹白的月形刃影离开她的指尖,虚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云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刀影之中,是一道神谕。
古文字繁复难懂,在云晞试图将它们快速完整记下时,碎散成无数幽幽光点从她掌心飘走。
诸神的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那些苍老,年轻,温柔,孤冷,威严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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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为云晞逐字解读。
“唯一的神位即将出现,平乱世者可登临。”
“这位神明将带着我们的祝福,无往不胜,无所不能。”
第63章
云晞手中的神谕逐渐消散,化作一粒粒微光飘向天空。
溟涬海投影在此的一景一物消失不见。
云晞目光从脚下湿软的泥土往上抬,明离火重新陪伴在她身旁,照亮巨大漆黑的空腔,石壁上一条条甬道的入口变成阴影,宛如猛兽张开的大嘴。
云晞垂眸,指尖一朵明离火反应微弱,约等于无,说明这里离苍炎弓的位置实在太远,地下甬道错综复杂,不知尽头通往何处,若不原路返回,也许会南辕北辙。
苍炎箭和玄霜石的力量已被神力乱流消耗殆尽,如果要从原路回去,在她身后平缓流动的光幕如果再次化作神力乱流冲击而来时,仅凭玄霜石的力量无法保她安然无恙。
云晞回头看了眼光幕,艰难感应着明离火的提示,往前方的甬道走去。
四下无人,云晞边走边理清思路。
神谕所说,平乱世者可成神。
乱世何时起?
近水楼与邪灵合作的最终结果正是引发大乱。
邪灵的重现是天默许,那么有多少可能是天想引发乱世,再帮助选中之人平乱世,登神位?
谁来成神?
天与神的地位相当,但诸神的赐福下会诞生一位无所不能之神。无所不能即能灭天?
云晞快速思索的大脑中,有些理不清头绪的思路突然连接在了一起。
于是天一定想让自己来当这个神。
任良宴不一定是天的映射,而有可能就是它的具象。
云晞捏了捏眉心,凝重的神色在她思路理顺时自然化解,要证明这些猜测,她下一步就该想办法验证近水楼与任良宴的关系。
最后是平乱世的办法。
明离火的反应突然变得明显了些,跳跃在她脸上的阴影时而张狂,时而怯怯。
云晞回过神来,脚步加快了几分,脚下土层中传来不同寻常的温度.
地缝之中,一丈宽的无形之气安谧流动,只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折射出七彩的流光。
苍炎弓悬浮于这段天地灵脉当中,陷入沉睡般平静。
无人催动时,弓上焚灭天地的火焰消失不见,弑杀之气也不知所踪,露出平平无奇的形貌,古朴的金褐色弓身上刻着的图案,已被无数持弓者粗糙的手掌抚平。
云晞走到灵脉前停下脚步,拿出玄霜石,伸手让玄霜石与苍炎弓靠近了些,却没在两个神器上看见出自己猜想的动静。
奇怪,两个神器之间都不存在微弱的感应,她与玄霜石的感应从何而来?
云晞心中的困惑不仅没得到解答,反而又多出一重,她盯着安静不动的苍炎弓,收起眼底疑惑,思考怎么把东西取出来。
苍炎弓是扶曦之物,她既不是扶曦弟子,也不是苍炎弓之主,假如徒手去拿,还没碰到弓身就会它抵触的力量灼伤。
云晞不由得思索,当年邪灵能混入四宗门当中,披上人皮成为四宗门弟子,成功盗走神器的理由尚能解释,但江泛月为何能动用四神器的力量而不被它们所伤?
云晞猛然想起与江泛月在月下松林中见面时,她曾说的一句话。
“或许因为我就是天的宠儿吧,做什么都能得到世间最强大的庇护与祝福。”
云晞那时以为这不过是许多幸运乐观者出于自信的玩笑话,现在才猛然反应过来,如果江泛月说的“天”就是特指的那个,她才是真正得天势的人。
孤山鸢都不再算。
云晞不由得细想,江泛月与任良宴之间,是相互知底,还是前者只是被蒙蔽利用的棋子?
无数缕浅金色的光丝朝云晞涌来,万物生灵借势予她,亦如保护。云晞右手伸入灵脉,将苍炎弓稳稳拿起。
她不再逗留,寻找通往地面上的路.
树影堆叠,月下阴翳深。
孤山鸢安静蹲坐在刺藤遮掩的石壁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大片大片的矮竹丛。
她追着一只吃了人的中阶灵兽进了垂云涧,这只灵兽擅长匿形,她在附近守了一天,终于等到它按捺不住,从竹丛露出了一个脑袋。
劫尽出鞘,沾血的脑袋咕噜咕噜滚进了野草青幽的沟壑里。
上前确认过灵兽已经死透,孤山鸢收剑往垂云涧外走去,轻快的脚步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响动牵制。
“火狮兽的脑髓可炼制剧毒,有价无市,怎能浪费。”
孤山鸢听见这个声音,急急回身,朝沟壑里拧着灵兽脑袋缓缓走出来的人惊喜叫道:“年……”
她突然停顿,又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改口,“云姐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云晞走近几步,看清月下黑衣束袖的少女依旧满身傲然孤冷的气质,却比上一次见面少了一种不管不顾就针对所有人的攻击性。
云晞想起路上偶尔听来的闲谈,关心道:“你的身体养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杀这只火狮兽还挺轻而易举的,看来剑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孤山鸢点点头:“我正想谢谢你给我的破厄石,若是缺少了它,我一身经脉难以复原,恐怕以后都拿不起剑。九头凤身体强悍,体术力量惊人,我这具妖化的身体如今养好了,同门修剑的师兄姐可都说嫉妒。”
“还有命轮灯,我参悟了灯上的剑意,境界一夜之间连破三重,从凝气重新开始,问道,化劫,现在是逍遥境。”孤山鸢不再刻意遮掩的笑容也显露出令人不自觉欣赏的明媚自信,“长老们都说我阅历尚浅,行事莽撞,我便向师兄请了三年的假,用这三年游历四族,看看我到底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云晞笑了笑:“祝贺。”
孤山鸢看进她澄澈干净的眼瞳,笑意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想到什么难以问出口的话,斟酌了一会才鼓足勇气,问:“云姐姐,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帮我?我不是指破厄石和命轮灯,是指你故意激怒陵灭,让他将我体内的九头凤妖力完全摧毁。我那时候已经妖化,一个对人族满怀恨意的妖,应该死在你剑下才对。”
云晞幽幽叹气:“你只是有错,却无罪,我剑下杀的人太多了,每次动手前总得挑一挑该不该杀,给自己积点德。”
“这样吗?”孤山鸢惊讶,心想自己还是不了解杀道。
她想起正事:“云姐姐,你不回青乾,来垂云涧做什么?”
云晞把缠了布条的苍炎弓递给孤山鸢。
借势也无法维持长久,云晞原本打算通知扶曦来取,在等人来的时间,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看住苍炎弓。
遇到孤山鸢,难题正好被解决。
云晞正色:“物归原主,这烫手的山芋就交给你送回扶曦,路上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孤山鸢解开一根布条瞧见金褐色的弓身,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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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晞,低声问:“苍炎弓在垂云涧?这是怎么回事?”
云晞想了想,天地灵脉牵涉其中,不便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四宗门的神器其实是被近水楼和邪灵盗走的,我已有大致的方向,打算一件件寻回。但这个消息暂时不宜广而告之,怕打草惊蛇。”
“我明白怎么做了。”孤山鸢快速把布条重新缠好,“离这最近的城中有扶曦的据点,其中有逍遥境弟子镇守,我与他们一起护送苍炎弓回去。”
云晞觉得这一行人算是妥当,临时想到一个计划。
她低头仔细看过火狮兽头颅切口处还未消散干净的绿色毒雾,抬手写出一道符纹。
“有一个忙想请你帮我。”
孤山鸢点头应下:“你说。”.
江泛月站在苍炎箭最后停留的地方,盯着那一片色彩温润的光幕皱眉。
这里没有云晞的尸体。
她竟然没死?还是说躲进了光幕之后?
W.F江泛月微眯双眼,盯着这片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光幕观察了半晌,几片飞花冲指尖冲杀而出,尚未接触到光幕就被从其中喷薄而出的力量绞碎。
竟然是……神力乱流?
江泛月反应迅速,在神力乱流汹涌碾压而来的前一瞬已经撤出了甬道,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飞快地往外跑远。
直到身后木息之力构造的重重术法不再传来破碎声,江泛月放缓脚步,喘气时思索云晞的去向,心中被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包围。
她拿出用来确定神器状态的定仪卦,这才发现不久前还好端端的卦象竟已经完全混乱,在她手中散成一缕灵力。
有人把苍炎弓拿走了。
江泛月心中的忐忑再也冷静不下来,快步往天地灵脉的方向走去。
一个并不想见到的人影拧着一颗火狮的脑袋,从对面的阴影中快步走出。
幽绿的毒气环绕在她身上,那双清透浅淡的眼瞳也被染成阴冷的绿色,冰冷的杀意从她身上狂乱释放,明显失控。
江泛月一眼就认出了云晞身上中了火狮兽的剧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毒来自火狮的脑髓,中毒深者,会变得失智发狂,谁都不认识。
比云晞更可怕的是中了这毒的云晞。
江泛月缓缓往后退,夺心铃握在手中,紧盯云晞的眼睛试图唤醒她:“年姑娘,你先冷静冷静,要我帮……”
一道狂暴的剑气打断铃音,迎面杀来。
白花绿叶漫天飞舞,剑气穿透江泛月纹着不尽鸟的胸膛,将她重伤。
纹身之下,遮挡的是她这具漆黑枯骨的要害。
江泛月震惊的目光微微闪烁,尚未从突然传来的剧痛当中回过神,云晞已经瞬形朝她冲了上来,近在咫尺。
在瑞州城李家与云晞动手后,江泛月仔细琢磨过她的剑招,原以为下次再动手时能多抵挡几招,与她拉近几分距离,却没想到自己在她面前始终不够看。
江泛月忍着疼痛往外逃,夺心铃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催眠般给予信念,让她决不可在这里晕倒,否则必死无疑。
云晞紧追不放,逼得江泛月拼尽全力朝那条唯一的出口奔跑,直到浸泡在蒙蒙水雾中的一束阳光穿过缝隙洒落在那身红衣之上,云晞才缓停下步子,看着她消失在地缝之外。
灵符-异化从云晞袖中飘落,在火焰中燃为灰烬,萦绕周身的幽绿毒雾瞬间褪色,还原为温顺无害的几缕剑气散去。
孤山鸢在瀑布外等候多时,耐心看着那道绯红的身影从湍急的瀑布中艰难爬上岸,悄无声息跟踪在她身后。
第64章
月皎光寒,危楼缠云。
孤山鸢已经在这座木楼对岸的芦苇丛中观察了七天,冷峻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抬,明灯一层层亮起,橘黄的光芒中浮动着数不清的怨毒的咒纹,紧盯每一个胆大包天的擅闯者。
自垂云涧中出来,她就不远不近地缀在江泛月身后,从山野乡间走到繁华热闹的馥郁城,在第五日见到了神秘的近水楼。
城郊邻水的黑褐色木楼一到夜里,会亮起千盏灯,华光熠熠,照水如幻。
木楼古朴陈旧,未刻牌匾,水中楼与月相依,光影潋潋。
云晞在江泛月身上留下的剑伤十分巧妙,不会让她立刻就死,却伤在根基,在焦骨原形,必须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休养十天半月。
“那个地方,只有近水楼最合适。”云晞说,“只要跟在她身后,就能知道近水楼究竟在什么地方。若能想办法进去,也许能查出近水楼在大陆上的据点分布。”
孤山鸢信了云晞的判断,一路跟踪下来,亲眼见到江泛月在走向近木楼的那个瞬间摔倒了下去,支撑了五日的信念在那一刻终于可以彻底松懈。
身着黑衣,青色面具遮脸的几个楼中人从树荫中一跃而下,惊讶又恭敬地扶起昏迷不醒的江泛月,快速将她带了进去,斑驳褪色的红木门迅速重新闭合。
孤山鸢目光追着每层木楼檐下次第点亮的灯火,数着数。
今晚最高一层的灯也全部点亮。
轮值换人的时间到了。
值守在楼外的人五人一组,两个时辰一换,人员每三天重复一次。
四宗门对近水楼了解甚少,对楼中防守力量也一无所知,孤山鸢观察几天发现,有一组当中的一名女子与她身形相仿,身手在同组中最次,值守的区域最偏僻无人,是让她顶替身份混入楼中的最佳人选。
孤山鸢耐心等着她出现。
也就是现在。
一道重明令发出微弱光芒,引那女子转身看去的一瞬间,劫尽剑气从背后突袭,将她头颅削下。
孤山鸢瞬形上前,脚背托起险些砸在地上发出声响的染血头颅,左手扶住尸体,往不远处的深深树影中走。
孤山鸢快速换好衣服,走回女子值守的区域,一张化骨纸符落在她身后的尸体上,骨与血肉俱化为水渗入地下。
月光森然,苍白美人面上如覆冰霜。
江泛月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焦点半天才聚拢,看清任良宴紧锁的眉头。
“你何时来的?”江泛月强行打起精神,轻声笑着说,“我这伤也不打紧,多喝几天的药就能好,只是近日必须得在榻上躺着,唉,定然无聊死了。”
任良宴十日前赴约来近水楼等她,却等到她一身重伤从垂云涧回来,就猜到苍炎箭丢了,心中不得不对神器之事做出自己的计划。
猝不及防被江泛月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一双笑眼注视,任良宴目光错开,端起桌上一碗温热的药汤,沉默半晌,不似他的风格:“对不起。”
江泛月歪了一下头,露出稀奇的目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道哪门子歉?我又没怪你不事先给我一道趋吉避凶的卦象。是我自己贪心想要神器,想要那些名门正派的尸体垒成高塔助我登上大陆之主的位置,可惜技不如人。受伤便受伤,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是有点丢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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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嘴咽下勺子里送来的浓黑苦涩药汤,面无异色,忽又想到什么,微微瞪大眼睛说道:“不过我输给的是云晞,天下第一剑修哎,好像也不是很丢人。”
任良宴终于如她所愿,浅浅笑了一下。
他看着江泛月那双眼睛,越过甜美无害的笑意之后,只剩下洞悉一切后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冷静,为达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决绝,以及对他不计回报的支持。
她与他相处的第一年,就从他有意抛出的细枝末节中准确分析出他想做什么,于是自觉铺好这么多年的每一步路,把他的目的当成自己的目的,不需要他言明,将他从计划中择得干干净净,只等筑好高台,让他走上去,实现他不可告诉任何人的愿望。
这些原本都是任良宴最看中的东西,也是他挑选她的最初理由。
但现在他竟然发自内心地对她感到抱歉。
他为了回家,可以问心无愧地利用所有人,所有诞生于他笔下、本就该心怀感激为他奉献一点什么的人。
但在这唯一一个忠诚得显得有蠢的人面前,这一条原则受到了挑战。
药汤不知不觉见了底,勺子在空荡荡的瓷碗中碰撞出叮当脆响,任良宴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声响中散得干干净净,把碗递给候在一旁的侍女,随手挑了本闲书念给江泛月听。
江泛月原本还因为虚弱,眼皮沉甸甸的抬不起来,一听他要念闲书给她听,可就不困了,缓缓坐起身来,双手捧着脸听他念着书中故事。
恍如当年.
近水楼内部宽敞幽静,木香雅致。
孤山鸢轻手轻脚连上五层,擦了擦剑上不化的血迹。
人,妖,魔的血,味道不尽相同,近水楼中无声无息死在她脚下的人,让劫尽尝到了这三种味道。
近水楼之人的来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幸好出门之前在任师兄那里装走了一大袋纸符,什么化骨符、归尘符、掩香符,没想到全在今日处理尸体时排上了用场。
等近水楼这趟走完,送了苍炎弓回扶曦,再出门之前还得去任师兄那里多装点。
孤山鸢边想边小心观察着每层木楼上的房间,在一扇紧闭的雕花窗外往里望了望,室内无灯,唯有冷白的月色照亮堆放了书卷的木桌和桌上的笔砚。
瞧着像是一间书房。
劫尽剑尖刺入门缝,小心破坏门栓与锁上禁制,孤山鸢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与桌上堆的书不少,却都是些各地街坊间爆火的话本,书房主人亲笔批阅的楼中要务、往来消息等一样未见。
定然是个多疑又谨慎的人。
孤山鸢偏就不信一无所获,摸黑找了半天,翻出一盒子书信,大喜,拿到月光下细看。
信上字迹整齐工整,清秀整洁,线条清晰有力,粗看难辨性别,但孤山鸢瞪大眼睛细看,急忙拆开一封又一封信铺在地上反复对比,关注的重点不是写信人是男是女。
这字迹,她实在太熟悉了。
她抓住信纸的那只手太过用力,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泛黄的纸页发皱变形。
任师兄的字迹?!
他写下的这一百二十七封书信,字句间叮嘱对方天冷添衣饿了吃饭有空一起去看中州烟花里的初雪,是写给近水楼的人?
在这楼中拥有一间独立的、按照自己喜好随意堆满话本的书房,难道不是这里的楼主江泛月?
孤山鸢心慌得不知所措,心中默念,任师兄一定不知道江泛月的身份。
他行事不拘一格,待人不分高低贵贱,每出去历练一次,就会新交许多奇怪有趣又不一定全知道来历的朋友,他这个人只是爱热闹罢了。
再往下慌乱地翻着信件,还看到江泛月提了一句那位神出鬼没的洞虚境修行者,李恒之,和他那位惨死的未婚妻。
孤山鸢强行压住莫名而生的一股惧意,快速把这些信叠好塞进盒子,物归原位,暗示自己不可以恶意去揣度一个尽心竭力帮助过她的人。
清理门户,也要在亲眼见到任师兄对江泛月、近水楼心知肚明的证据之后。
孤山鸢心中有了决定,乱糟糟的大脑也立刻冷静下来,抓紧时间在每个角落翻找有用的东西。
洒进屋子里的月色到了时辰,将窗前一盆绿植的影子拉长,落在书架第三层的木纹上。
孤山鸢晃眼瞧见阴影下的那几道木纹有些眼熟,人已下意识走了过去,伸手顺着木纹轻轻描画,藏在凹痕中的光丝发出微光。
孤山鸢想起了什么。
“这叫障眼阵,又名一个平平无奇的障眼法,嗨,你知道取名字这事对我来说最难了。”
“噢,要是让内行来评价,那还是很厉害的,毕竟是我研究出来的东西。”
“看清楚了啊,切断这条阵纹,障眼阵会短暂失效,但你不用管它,它里面还藏了个聚灵阵,过不了多久就会让这条被切断的阵纹自行修复,恢复如初,优秀!”
孤山鸢刚刚恢复的冷静再度被打乱,指尖灵力光芒颤抖,锋锐如刀。她深吸一口气,又快又准切断其中一条阵纹,与任良宴当时的演示不差半分。
书架上堆放的闲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多出了一卷地图。
孤山鸢打开,细看,牢记。
近水楼在大陆上的主要据点分布,遍布四族,渗透大小宗门,甚至魔域最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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