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晞站定在摇晃的水流中心,看着禁制光芒霎时黯淡,脚下土壤深陷,水流从漆黑的空洞上方经过,如同被一层结界分隔开,无法落入下方。
下方空洞之中,莹白无形的天地灵脉时而浓郁,时而飘渺,若有似无,悬浮其中的陨天之心清晰露出光洁坚硬的棱角。
那是一枚漆黑发亮的八面方晶,底部升起的一粒粒金褐色光点缓缓凝聚出极致的光亮,又骤然消失,似苍穹倾覆,星辰崩碎。
陨天之心不似苍炎弓那般对天地之势都具有极强又固执的破坏力,云晞取出陨天之心,涉水上岸,明离火烘干了一身湿冷水汽。
云晞挥剑,剑气斩开远处的山壁,山石分崩离析,滚滚抛落砸下,将一池水塘填平。
系在村边树上的那匹马早已被刀剑误伤,气息断绝,云晞望了望遥远处的城镇,云团间奔涌而出的绯红光束下,屋舍连绵的轮廓隐约可见。
天黑之前应该赶得到。云晞边走边想,第四个地方是青玉山,最快的路线要途径天枢,她正好上一趟天枢,把陨天之心还回去。
所有神器物归原主之后,她就有时间去杀了江泛月,让师姐安息。
前提是孤山鸢这一趟得到了有用的消息,让江泛月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等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完,若是时间允许,她就可以回青乾了。
云晞右手抚上心脏的位置,不确定还有多少时间。
最后一道步尘剑影忍住悲怆的鸣颤,作出无声而坚定的承诺。
“砰!”
一大一小两团黑影砸落在云晞前方不远处,满地尘沙飞扬。
第69章
云晞心中刚刚升起的一股压抑感还没来得及发酵,顷刻烟消云散,盯着地上两个坑看笑了。
“啊……不管怎么说,我成功把人送到你这里了。”已经变成猫不猫狗不狗的煤球从坑里蹦起,跳到云晞怀里,闷声闷气道,“脑袋摔疼了。”
“估计也摔坏了。”云晞揉着它的脑袋,走向另一个大坑,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刚从坑里伸出来,“要拉你一把吗?”
孤山鸢原本躺在冰冷坚实又可靠的鳞片上睡觉,这一摔直接把起床气都吓没了,灰头土脸地问云晞:“四海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云晞为怀里缩成一团的毛球公正解释:“不是,它也经常这样摔我。”
孤山鸢目光惊诧,很难想象在万人之前乘四海蛟威风潇洒自如来去的剑仙在无人之地时,也会从天上掉下来摔个大坑。
“理由层出不穷,比如累了,困了,吃多东西了,想喝水了,被风呛到了。”云晞拧起煤球,递到孤山鸢面前,示意它自己讲,“今天是什么原因?”
“饿了,我饿了!!!”煤球红眼睛瞪大,看看面前的孤山鸢,又扭头看云晞,蹬腿大叫,“我在九天海底,每顿可以吃那么多鱼!!我这次来接她,只喝了一天一夜的风!!”
“好,等进了城里给你买鱼。”云晞把它放在地上,往远处城墙的轮廓走去,问孤山鸢,“可有受伤?”
孤山鸢跟在一旁,摇头,沉默半晌,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云姐姐,如你所料,我跟着江泛月潜入了近水楼,找到了近水楼在大陆各地的据点分布,他们的人分布得到处都是,想要彻底铲除,还需几族联手。等到了城里,我画给你看。”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云晞听着她沉闷凝重的声音,问:“还见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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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师兄”孤山鸢冷声说,突然扭头看向她,惊讶道,“你早就知道?”
云晞波澜不惊:“只是猜测他与江泛月关系匪浅。”
孤山鸢攥紧拳头,气愤又疑惑:“他与江泛月竟然相识十余年,来往书信如挚友般亲密,就连保护据点地图的禁制也出自他之手,正是亲眼所见才让我想不明白,扶曦上下无人不敬重他,他怎能与近水楼勾结?我在扶曦外门时若无他的帮助,恐怕早已自毁自弃,这把劫尽也是因为有他的指引,才被我得到。云姐姐,我走完这一趟,真的恨他。”
云晞心中的几个猜测被证实。
“我也恨他。”云晞轻声说,“恐怕不是勾结,他其实才是近水楼的实际掌控者。”
孤山鸢猛然睁大双眼。
“我在扶曦时曾听到任良宴与一名女子传音商议要再度令我从这世间消失。我去九昭城为师兄报仇,姜斐告诉我,有一女子用师兄的秘密与他交换了夺心铃,那个秘密应该本仅有我师门几人知晓。现在想来,那名女子就是江泛月,能提供出师兄的秘密,恐怕只有预占术炉火纯青,又写得出什么未分类设定的任良宴。”
云晞嗓音平缓,却叫人听出果决的杀意。
孤山鸢看了眼天色:“明日我就带苍炎弓回去,把近水楼据点分布和他的身份告诉我师兄和长老们,他们定不会轻饶他。”
云晞问:“在近水楼时,任良宴可认出了你?”
孤山鸢思索了一下:“应该没有。我下山历练之事,其他人并不知晓,都传我在闭关。况且我当时没有出剑,隔着火光和烟雾,四海蛟又飞得快,他看不出来。”
说完,她蹙眉:“四海蛟出现,他恐怕会把我认成是你。”
“不会,他现在应该对我格外熟悉。不过四海蛟既已出现,江泛月是不会再敢来我身边了。”
云晞顿了顿,叮嘱,“转告明师兄和扶曦长老们,暂时别对任良宴动手,以免激怒了他,招来无法预料的祸端,任良宴的身份不止一个近水楼掌控者这么简单,他们奈何不了他,我现在也不能。”
孤山鸢快速捋了一遍这句话的信息,不敢置信:“他的真实境界难道已经突破无上?”
云晞摇头,斟酌再三,不确定此刻是否是把关于天的猜测言明的时机,只说:“在无上者之上。”
在修行者的巅峰之上。
孤山鸢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好,我回去一并转告,扶曦会对他加强防范。”孤山鸢听劝,只是语气难免不甘,“那我们要对他装聋作哑容忍到多久?”
云晞轻声说:“我终将杀了他。”
在找到他的弱点之后。
在弄清楚他凭什么认定他自己亲手搅乱世间,又亲自平定乱世,还可以成神之后.
天枢地势偏远,离最近的人族城镇榆城之间也需骑马行两三天。
月皎影深。
白天紧锣密鼓地忙碌在街巷大大小小商铺间的天枢弟子们完成了一天的采买,也不浪费来回的时间,索性就在城里住下,待采买单上的东西置办齐全了再雇马车一并拖回去。
城中的几家客栈这几日被住成了天枢弟子的舍院。
云晞一行人走进一家客栈,挑了角落里挨窗的一桌坐下,坐在大堂里吃宵夜的几个天枢弟子的闲聊声窸窸窣窣却听不清楚,挠得旁边几桌想偷听的食客抓耳挠腮,人心痒痒。
“这么多天枢弟子都在榆城忙什么呢?”孤山鸢手指朝天枢弟子那桌轻点,放出一只无形的听音蜂。
云晞给大口吃鱼被噎着的煤球拍了拍背,扭头看了眼,惊奇道:“扶曦传授听音蜂的长老都教你们把它往人脸上放?”
孤山鸢一本正经摇头:“不是啊,长老教的时候我走神了,就跟万子清学的。”
云晞喔了一声,指尖飞出窃音符纹,一道落在天枢弟子饭桌底下,一道浮在袖中,低头喝茶。
天枢弟子的说话声被清晰传回。
“明日少主大婚的请帖一发出去,另外三大宗门的人指不定都在背后偷偷嘲笑呢,我真怕被那几个认识的朋友问起来,挺丢人。”
一人正经道:“哎,这么说不对吧,青姑娘其实也挺好的,就是可惜她父母双亡,乡野长大,又不能修行。掌门不满意她本就在情理之中,天枢未来的少主夫人也有镇守天枢及北域之责,怎能是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家族支撑的女子。要我说,错就错在少主他自己在责任与情爱之间呜。”
出手捂住他嘴巴的师兄无视他的困惑与挣扎,对一桌的同门微笑着说:“小师弟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旁边的弟子语气却羡慕:“可是少主他对青姑娘的喜欢就是千金难买,独一无二啊,这种喜欢难道不可以为这桩亲事排除所有阻碍吗?”
“少主究竟喜欢她哪一点?”最先说话的那人始终疑惑不解,忍不住嘟囔,“青姑娘长得是好看,但比她好看的女子可太多了,我们天枢的师姐师妹们不就各个如花似玉?而且我瞧着她好像不是很聪明,看着后山那片野花里钻出只兔子都能呆呆傻傻的笑上半天。哦对了,胆子也小。”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狠狠踩了右脚,龇牙咧嘴地噤了声,正要恼怒地质问一句干什么,脊骨上猛然窜起一股寒意,瑟瑟发抖地转身过去看那个不置一言就能给他带来惧意的人。
天枢大弟子万萼站在门口,华美的衣裙被灌进客栈的风吹动,橙衣墨发纷飞,挡住墙边明亮的烛光。
一桌同门纷纷起身,默然垂首。
万萼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伸手捏碎听音蜂,目光扫过四周,在若无其事夹了一口菜的孤山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冷淡移开。
她开口:“不该说的话,不能听的事,我只提醒今天这一回。”
那几名弟子面露仓惶,连忙说:“师姐,我们知错了,刚才是我们口无遮拦,但是并没有轻视青姑娘的意思,更没有对少主和掌门不敬!”
万萼天生一副冷淡面孔,情绪从始至终都不见变化,只身上楼:“明日采买结束就回去,要事在即,收好玩乐的心思。”
“是。”一群天枢弟子忐忑不安放下满桌宵夜,默默上楼回了客房。
云晞放下手中的茶杯,扭头朝背后那群身影投去一督:“看来过不了多久,各宗门世家就会齐聚天枢,正好是商议铲除近水楼的机会。”
孤山鸢面色凝重:“云姐姐,近水楼的势力分布虽然乱且零星,却很广,人族几乎各地都有他们的人,宗门世家也没逃脱,目前唯有四大宗门和少数门派没有被渗透,商议对策一事,恐怕只能告诉各宗门世家的领袖才算稳妥,此事我师兄定然会亲自去办。”
云晞听完便了然,金玉宴之后,所有修行者忙着彻底清剿邪灵,损耗也不小,各宗门世家近日都在休养恢复,这次赴天枢婚宴,恐怕只会派出一两个长老或大弟子作为代表,领袖们应该都会坐镇门中,不会亲自前来。
“不止人族,还有魔域。”孤山鸢继续说,“近水楼的人既然也在魔域东南两界出没,不可能毫无作为,那两界在这十年间战乱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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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内部折损惨重,说不定是近水楼做了不少煽风点火的事情所致。”
云晞说:“等吃过饭,晚些让我看看据点图。”
“我吃饱了。”孤山鸢干劲十足,放下竹筷起身,“我现在就去画。”
第70章
夜深霜寒。
孤山鸢送来地图与云晞讨论了一会,顺便提起在江泛月的那些书信中看见的有关洞虚境修行者李恒之的那位未婚妻全族被灭一事,便回了隔壁房间休息,煤球也钻进铺在椅子上的绒毯里呼呼大睡。
云晞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卷地图。
人族要麻烦些,分布于各州各城的大小据点倒是可以让修行者们找出许多理由,不动声色将其陆续攻破,但混迹在宗门的那一部分卧底却很难被揪出,他们不一定全是这些年新招揽的弟子,还有可能是在门中资历已久,深受同门喜爱的叛徒。
云晞指尖不自觉闪出一簇灵力光焰,依旧丝毫看不出空明令的影子。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眼,月下松竹影重重。
再远处,是高耸于北境十八星台上的天枢,那片圣洁的灯火璀璨不灭,因为距离隔得太远,显得微渺而不可及,如漂浮在山顶夜雾中的璀璨群星。
不知青乾会派谁参加天枢的婚宴。
目光回落地图上,魔域东南两界的近水楼卧底反而不难清除,那些人参与了夺位之争,依照祝寒宜的作风,即便不知他们与近水楼有关,定然也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云晞想起要去东边幽沼界喝茶的祝寒宜。
体内的共影术再次被她尝试逆向催动。
界主宫中断肢残骸入目,连风都染上血红的色彩。
大殿门外暴雨如注,低垂的墨云聚集翻涌复崩塌,压抑之景却远比不上殿内的气氛极端。
界主沉鹰形单影只,跪在一片血泊中,脊背快被无形的威压折断,低垂的头颅根本无力抬起,直视这股压力的源头。
祝寒宜坐在上方主位,气定神闲,手中捧茶,如应好友之约做客。
如果不看他衣摆上沾染的几股血迹的话。
东界盛产的茶叶远近有名,清幽淡雅的茶香萦绕在血腥气中,诡异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祝寒宜才把这白瓷盏放下,垂眸看了眼下方咬牙强撑的沉鹰,施恩般开口:“你的心腹都死了,你还不自尽,在等什么?”
碾压在沉鹰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他听着祝寒宜侵略性十足的一番话,喉咙动了动,缓缓抬头,见到一双微微含笑的眼,毛骨悚然。
他含血的喉咙里发出嘶哑声:“成王败寇,我认了,但我死前求你一件事,你如果不答应,就这样随手杀了我,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放肆。”苍崖怒斥一声上前,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祝寒宜仍是客气优雅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沉鹰一身经脉都被祝寒宜剑气切断,强撑着抵抗威压的脊骨也被这一脚踹得彻底断裂,根本无法再爬起身来,只能僵硬地仰起头颅看向上方:“青乾剑仙重现于世,一剑灭了同境界的那个小畜牲,好不风光,可我听说她似乎有伤在身,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死。”祝寒宜眼中露出魔的残忍。
血焰剑凭空飞出,黑色剑光迅疾杀向沉鹰。
“我能救她!”沉鹰急得破音,盯着霎时悬停在眼前的漆黑剑尖大口喘气,良久,起伏的胸腔中发出一丝嘲讽的闷笑,“祝寒宜,你果然让云晞成了自己的软肋,真是可笑至极!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攻占人族,让人族也变成魔域的疆土,实际只想要云晞罢?当着群臣与万民的面说什么有朝一日会打败云晞,要让她俯首称臣,谁不知这只是你时刻都在想她,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提起,偏要找这些借口。只知儿女情长,你怎配统率魔域?”
祝寒宜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身边。
沉鹰笃定他此刻不敢杀了自己,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云晞坠崖失踪那日,你恰好挣脱了星河界封印,却连魔域都不回,是去照顾她了?你现在势单力薄,只剩一支玄羽军,不急着去找禇风斗一斗就罢了,听说还让玄羽军在四处搜罗上古医卷和禁术,原来这就是你复仇的本事。”
“你是魔族君主,却屈尊降贵做云晞的狗,真是丢人现眼。”
祝寒宜轻笑了一声:“说完了?”
这个反常的态度让沉鹰一时之间愣了一下。
祝寒宜目光投向门外,共影术早已出现多时,他轻叹:“这些话要我自己说,我真说不出口。”
云晞把遮脸的地图拿开,张口,欲言又止:“不用做我的狗。”
沉鹰看不见共影术带来的景象,心中七上八下,忐忑琢磨着祝寒宜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再次被那双笑里藏刀的目光注视。
“不是要求孤吗?刚才说得慷慨激昂,现在怎么哑巴了。”祝寒宜唇畔挂笑,寒气森森。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做个交易,杀了我可以,别毁了我的魂魄,求你答应。”沉鹰气势颓然,“二十年前,我得到了灵水春雪生,已经把它化入了我体内。”
祝寒宜眼中笑意终于真切几分。
玄羽军请来的那个人找到了一个救治云晞的办法,其中许多材料难求,天地间独一份,却又不知下落,譬如被称为春雪生的灵水。
“准。”祝寒宜回答。
沉鹰闭眼,缓缓吐气后再次睁眼,笑道:“祝寒宜,你怎么没听明白我的提醒。”
“寻找春雪生的命令,是孤回到魔域之后才下得,玄羽军中的叛徒早在这之前就被除尽了,剩下的将士,孤信得过,你何必在死前还要处心积虑挑拨一番。”
祝寒宜盯着沉鹰闻言闪烁的目光,若有所思道,“不过你的确提醒了我,我寻找医卷禁术一事既然不是玄羽军走漏了风声,那就是别的什么自居消息灵通,洞彻世间秘密之人告诉了你。”
“近水楼。”祝寒宜一字一句道。
沉鹰被猜中秘密,心头骇然。
祝寒宜冷声说:“我早该想到,东界幽沼战火不断,你与那几个废物拉锯十年,定然有人从中作梗。南界雷霆恐怕也是一样。引狼入室,还把人当做盟友,愚不可及。”
沉鹰被提醒,脑海中重现出一桩桩一幕幕经不起细究的往事,猛然抬头,对上祝寒宜轻蔑的目光,忽而大笑:“你找不出他们。”
“无妨,与你明里暗里有联系的人,我都杀了,一个没留。”祝寒宜面露微笑。
沉鹰头一回见识他的残忍,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剑光闪烁,喉咙已被冰冷的剑刃割断。
血焰回到他手中,剑尖滴血:“将他的尸体交给医师,半月之内,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春雪生的力量。”
云晞没了提醒的机会,准备断开共影术。
“云晞。”祝寒宜叫住她,嗓音温润好听,判若两人。
他接过苍崖撑开的伞,只身往殿外走,穿过雨水浇打的竹林,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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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被廊下的宫灯披上满身辉煌而明澈的柔光。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沉鹰的地界,我独自一人出门,你怎都不问问我要去什么地方,路上要注意安全。”
云晞看着被玄羽军占领的界主宫和熟门熟路的祝寒宜:“佩服。”
祝寒宜又说:“我还以为你逆向催动共影术,是要说想我,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想确认我是死是活。”
云晞奇怪:“你从哪看出来的?”
祝寒宜推开书房的门,闻言抬眸对她笑:“原来是我多虑。”
云晞被迫承认想念二字,一愣神,深知不能顺着祝寒宜的话题继续交流,抓着被子躺下,说:“我本来是想提醒你,近水楼的势力已经渗透魔域东南两界,但你已经知道了。天色已晚,明日我还要赶路去天枢,不能同你闲聊。”
书房里明灯影绰,苍崖熟知祝寒宜的习性,让人最先将这里打扫了出来,不留一丝被玄羽军翻找搜查得狼藉的痕迹,是整座界主宫中唯一不染血腥气的地方。
书房内被沉鹰用过的矮塌被褥得到了祝寒宜嫌弃的一督,他拉开书桌后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撑着脸,盯着用被子把自己兜头罩住的云晞,笑了:“真是稀奇,云晞,我可什么都没做,你竟然怕我。”
云晞沉默了一会,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显得有些闷,却一本正经:“我承认我想你,但这是人正常的七情六欲,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顿了顿,为自己解释:“我只是不习惯这样说。”
祝寒宜笑了笑,闭眼。
他从没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极容易被满足的人。
族人臣服听令的权力与地位都不能让他满足,云晞亲口承认的一次想念,却让他觉得自己已提前拥有余生所求的一切。
万籁俱寂,偶尔听来几声烛火细微的爆燃声,云晞原以为祝寒宜还要同她再闲聊几句,等了半晌,觉得奇怪,掀开被子瞧了眼他。
祝寒宜就在书桌前撑着脸颊睡了,安静睡着时,才露出几分倦容。
无论是肃清军中叛徒,镇压赤蚁,还是应对沉鹰这些人,都足以让人疲惫。
明烛淌泪,夜色愈沉。
烛台上的灯火在他大半张脸上投下阴影。
男人五官俊美迷人,如当年初见。
云晞看了一会,想起许多幕静谧无声的注视与陪伴。
平淡而寻常,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却肯定会持续到她此生终结的习惯。
她突然很想见他。
等手里这件事忙完,她立刻就去魔域见他,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全都告诉他。
云晞弯弯唇,起身,欲吹灭客房的蜡烛。
楼下有人一前一后冲出客栈,熟悉的声音已刻意压低,避免惊醒太多人。
“令闻,你再发疯,别怪我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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