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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那个家和万事兴的珈禾。

    路亦行抬头,看着他。

    路亦行人模狗样的样子确实英俊,脸长得好看,人也高,穿衣品位好看,最大英寸的手机拿在手上跟个玩具似的,顾盼不打算买单,抱起手臂,没甚表情,“李珈禾好像还给你发了短信。”

    路亦行面色微微沉了一道。

    顾盼点到为止,转身就走,嘴巴嘟囔着好饿晚饭吃什么,刚迈出一步,路亦行唰地拉住他手臂,顾盼只好回头了,摆出轻松愉悦的笑容,“怎么啦?”

    路亦行虽然觉得这话解释起来很傻逼,但还是得说明白,“我跟她没关系。”

    “嗯啊。”顾盼点头。

    “怎么不问我?”路亦行往前跨出一步,身高天然造就压迫感,他低着头,身上还携带有室外的寒意,手指挺冰的,马上就松开了。

    顾盼没退,仰脸迎接他的目光。

    “我跟她没任何关系。”路亦行一字一句,“她家是集团股东,喜欢贴着我家,其他什么也没有。”

    顾盼继续点头:“哦。”

    路亦行心觉不妙:“不信你可以去问陶折一,贺也也行。”

    顾盼蓦地笑了:“你解释这个干什么?”

    路亦行脸臭:“你问我?”

    “对啊。”顾盼撇撇嘴,“谁给你发信息都可以啊,我也可以啊。”

    “那你发过吗?”

    确实,认识至今除开送礼物的那一个多月,之后,顾盼给他发信息的次数少之又少,路亦行眉眼深深地凝睇着他,像是在辨认他的表情真假,隔了会儿也笑了,那种了然于心,却有点坏坏的笑,翘起一边嘴角,后退开来。

    顾盼不打算接招,转身就走。

    他走,路亦行跟上,反正房子大谁也挨不着谁,但路亦行很快靠近,伸手揉他头发。

    顾盼捂住脑袋,猛瞪一眼,“别摸,长不高了要。”

    路亦行二流子似的:“装不下去了?”

    是有点气,虽然被拆穿吧,但顾盼也不愧,安之若素地吃过晚餐,继续去书房学习,路亦行收拾好东西又跟了进来,不让他学,大掌直接按住他书。

    “路亦行,你今天有点嚣张啊?”顾盼眯了眯眼睛,阴阳怪气地问。

    路亦行站他侧边,低眉:“我有事对你说。”

    “不听。”

    “确定?”

    两人僵持不让,又很幼稚,一个按住书不让看,一个抓住对方手臂想要挪,半晌路亦行败下阵来,放弃,“什么时候放假,或者什么时候有假期?”

    “又要带我去听讲座吗?”顾盼也不跟他争了,靠椅子里,“如果是这个的话我就答应,可以调班。”

    路亦行摇头。

    顾盼:“买书?”

    他再摇头。

    顾盼想了想:“看电影?”

    路亦行锐评:“俗气。”

    顾盼不言语了,路亦行成功把他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他扯路亦行手臂,路亦行直起腰身,靠在桌沿,闭嘴不答,顾盼恼了,沉默一阵儿,突然想起之前的手段,马上贴心地抱住他手臂,小幅度地晃了晃。

    路亦行面无表情。

    一次不行,不会有二次。

    顾盼耐心告罄,也不搭理他了。

    路亦行捏他肩膀,慢悠悠的口吻:“崇明岛那边有个自然栖息地,听说风景不错,三天后英仙星过近地点,有一场来自千万光年前的流星,要不要去看?”

    听起来很浪漫,顾盼有点心动。

    “也没多稀奇。”路亦行不咸不淡,“也只是几十年一遇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机构的课马上就要上完放假了,假肯定是不能请的,其他板块老师的课程表都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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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好的,但是,放假刚好是三天后。

    顾盼不想那么快答应,故意说:“作为交换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路亦行:“你说。”

    “我们环保社每年寒暑假都要去探望学校资助的福利院。”顾盼说,“今天上午几个本地同学说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

    “探望孩子?”

    “不止,反正福利院有些水管坏掉啦,灯泡接触不良啦。”他眼巴巴的,“你知道我们读文科的不会这些呀。”他再度抚上路亦行手臂,讨好又乖巧地顺毛,“路助教,您看你明天能不能空出一天时间,跟他们去一趟,帮帮忙呀。”

    上午看到这条消息第一时间顾盼第一想法就是找路亦行,路亦行一来送衣服,他全给忘了。

    “可能是有点麻烦,而且我知道你也很忙。”顾盼完全善解人意,“要是你没时间,那也没关系,我们社团自费找师傅去就好啦。”

    路亦行懒得拆穿他小心思:“什么时候去,地点在哪里?”

    顾盼马上拿出手机,对着群消息念道:“天使福利院,明天早上八点。”

    事情就这么说定,路亦行坐到书桌对面,弄他的事。

    看了会儿书,顾盼还是很好奇,在桌下踢路亦行脚尖,“晚上我们要在哪儿过夜吗?”

    路亦行目光从电脑上挪开,笑容有点饱含深意,“你想过夜?”

    “不想。”顾盼立刻拒绝,狐疑,“真要过夜?”

    “看你。”路亦行还在那种笑,“如果想就可以。”

    “不想,在外面睡不好,而且帐篷里肯定很冷。”

    “你怎么知道会冷?防寒帐篷了解一下。”

    “那也不想。”顾盼不喜欢睡硬的,只喜欢睡软软的床,路亦行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撑着桌子,从对面俯身靠近,轻轻捏住他腮边,“好好说话,没事撒什么娇?”

    “路助教,你有没有搞错,我一直都这样讲话好不好。”

    “那你再说一遍,我给你录下来自己听听?”

    顾盼打掉他的手,在桌底重重踩了他一脚,路亦行眼疾手快,直接捉住他的手。

    两人无端对视片刻。

    蓦地,路亦行俯身靠近,顾盼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收回脚,屏住呼吸不说话。

    隔着摆满了书的桌面,路亦行眼睛落在面前这瓣殷红的嘴唇,往前倾了倾,顾盼的眼睛也落在面前这削薄的嘴唇上,微微张了张口。

    四周安静得要命,彼此的呼吸,鼻息的热度,近在咫尺的嘴唇,那股淡淡的香气……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顾盼骤然清醒,明明没亲上,却慌乱地擦着嘴巴靠回椅子里。

    路亦行烦躁地啧了声,刺啦一声拉过椅子,出去开门。

    顾盼心如鼓槌,惊心要不是门铃他跟路亦行说不定就亲上了,或者亲过了,同居太久,这点坚定不移的原则差点就在今晚打破,他心悸地捂住胸口,往书房外望了眼。

    不是,这门铃怎么一直响?

    他起身出去,路亦行……他真服了,路亦行跟听不见似的,还在露台抽烟,顾盼无语两秒,揣着疑惑走到前序厅去,那平板大小的可视器里,到访之人正是李珈禾。

    顾盼想了想,去到露台。

    风挺大的,路亦行坐在露天沙发里,没回头,“学你的,别管。”

    “为什么不开门?”顾盼问他。

    “开了这次还有下次,没完没了。”

    “那她会一直按吗?”

    路亦行揿灭烟,“是不是吵?”

    “还行。”冷风一吹,顾盼搓了下手臂,“你还是跟她见一面吧,我进卧室回避一下,别说我在。”说罢他自顾自躲进次卧,像小三偷情被正宫抓奸那样,还把客厅里,属于他的水杯也给带了进去。

    第二次了。

    路亦行低咒一声,烦得不行地去开了门。

    门开,李珈禾提着包,柔软地笑了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她提的birkin敞着口,里面装着一束淡蓝色的鸢尾花,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

    路亦行没打算让她进来,面无表情:“什么事?”

    “我煲了鸡汤。”李珈禾笑着说,“尝尝吗。”

    “不渴,拿走。”

    “味道可能有点差,不喝也没关系。”李珈禾不动声色,朝路亦行身后望了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路亦行:“不可以。”

    李珈禾笑容僵了一秒,又加深:“我有话想给你说。”

    “这儿说。”

    “是关于……苏阿姨的。”

    路亦行无比厌烦,还是让开身体,让她进去,李珈禾尽量不让自己被赶出去,高跟鞋的声音都放得特别轻,她把保温桶和包放到廊柜处,走到玄关处找拖鞋。

    路亦行没有等她的礼貌,自顾自进了客厅。

    柜门打开,里面有几双男款鞋子,不是路亦行的码子。

    李珈禾装作没看见,换上一次性拖鞋,拿过鲜花和保温桶,非常自觉地往厨房去,她找到碗,倒出鸡汤,放上白瓷勺,再环顾一圈,没看到花瓶,不敢擅做主张,只端着鸡汤出来。

    李珈禾来到客厅,双手捧碗,端端正正把鸡汤放到路亦行面前,“试试吧,很好喝的,阿姨教了我好几天,她说你最爱喝这个味道。”

    路亦行看也不看,点了支烟:“说事。”

    李珈禾也不敢消耗他的耐心,优雅抚着臀后裙子,在距离路亦行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笑容淡淡地说:“亦行,今年不要回德国了好不好。”

    “不回去的话。”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路亦行脸色,见没有流露出十分厌烦,才接着说下去,“回家过年吧,阿姨和叔叔都很想你。”

    路亦行不接腔,他有时候觉得李珈禾可怜,这么多年当个传话筒在中间跑来跑去,何必?

    “不回,以后别来了。”

    李珈禾知道大概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还是淡淡笑着,“那今年要跟陶折一他们去哪儿玩吗?我想跟你去一次。”

    路亦行陶折一贺也三人通常在过年期间出去旅游一次,旅游其实过于正式,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路亦行掸掸烟灰:“还有没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偏生着李珈禾还是不卑不亢,她早习惯了,只要苏姿丰中意她做儿媳妇,那么未来不管路亦行乐不乐意,那个位置就是她的,她会名正言顺一直陪在路亦行身边。

    今晚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肯定的。

    但此时不同了,那几双鞋子……

    李珈禾环顾四周,视线轻轻落在路亦行身侧的公仔上,“还有人在家里吗?”

    路亦行撩起眼皮,盯着她,轻慢一笑,“威胁我?”

    李珈禾摇头,慢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告诉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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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亦行最烦就是她这样,也烦这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把你的垃圾一并带走。”

    “亦行,你知道我们会结婚的,对吧?”李珈禾站起身,竭力稳住脸上笑容,“我不在乎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回归家庭的。”

    路亦行头疼。

    “抱歉,我只是……”李珈禾没有带走鸡汤和鲜花,“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路亦行掉头往次卧去,刚刚,他没想让顾盼回避,但他不确定顾盼是否听见,是否多想,敲门,门开。

    顾盼已经换上睡衣。

    路亦行上下扫了眼:“睡了?”

    “对啊。”顾盼揉揉眼睛,“有事吗?”

    路亦行沉默一阵:“没事,睡吧。”

    说罢顾盼就要关门,路亦行挡了下,“以后谁来,你都不用回避,知道吗?”

    从头到尾,顾盼全听见了,如果不用回避的话,那为什么出去这么多次你都戴口罩墨镜呢?是否有些矛盾了?他内心不屑,脸上却轻轻一笑,说好。

    第40章

    早上顾盼起床。

    早饭还是热的,但路亦行已经走了。

    路亦行这人……貌似还挺靠谱,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看样应该是提前去福利院了,顾盼还是有点不舒服,吃过早餐去上课,守好最后这三天岗。

    刚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以为是路亦行,他先没管,在兜里摁掉,等午休时拿出来,打开未接来电一看,并不是路亦行,而是霓摊街的麻将馆老板,李阿姨。

    她来电,没有好事。

    每年这么一遭,顾盼都习惯了,尚晚钟爱打牌,没钱就赊,到了年底这些阿姨就会打电话来找他要,不知道今年尚晚钟欠了多少,总之顾盼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回拨过去。

    “小顾?”接通后,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道,“最近没回来啊?”

    “嗯。”

    “学校还没放假啊?”

    顾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已经放了,在外面兼职。”

    “哦哦。”李阿姨话锋一转,夸道,“小顾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哟,我家那个啊,一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天天打什么契约呀,叫别人妈妈,哦哟,我愁都愁死了。”

    顾盼没应声。

    李阿姨又说:“他要是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好了哦,知道补贴家里,照顾妈妈,唉,人比人气死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的。”

    “阿姨。”顾盼说,“其实打游戏挺好的,至少不输钱,你说是吧。”

    “是的嘛。”他主动给台阶,李阿姨也不打掩护了,笑两声,“小顾啊,你看这快年底了,你妈妈打麻将在我这里借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啦。”

    霓摊街是被海市经济发展遗忘的地方。

    两条百米来长的破大街,几幢居民筒子楼便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早些年,有条件的搬走,没条件的指望房子拆迁,本来政府之前是打算将这里旧区改造,改善百姓居住环境,但大部分街坊邻居只看得到钱,本来谈妥了,一会儿不满意赔偿政策,一会儿嫌过渡性安置费太少。

    高龄大爷大妈三天两头地去闹,开发商一见这些人这么刁钻泼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十几年过去,霓摊街仍是半死不活的原貌。

    两条街,麻将馆最多。

    李阿姨便开了其中一间,尚晚钟呢,自从染上赌瘾后,就是那里的常客。

    她一周有八天泡在里头,十块二十地打,一场输个几千块是常事,反正,她没钱就找老板借,打牌这种事,十赌九输。

    渐渐地,顾盼每年底都会接到好几个麻将馆老板电话,母债子偿。

    “阿姨劝过你妈妈的呀,她没工作就不要打不要打嘛。”李阿姨絮絮叨叨,“而且你给我交代过的,让她不要打,这些我都记得呀,可是她不听呀。”

    顾盼懒得听她鬼扯,直接问:“欠了多少钱。”

    “七万四千八百零五块。”

    这个数字比去年高出一倍不止,顾盼也想过不还,只要他不还,麻将馆老板自然不会再叫尚晚钟打,他从前这么干过。

    可还没到事后,尚晚钟干起了老行当。

    那种老行当,一晚晚把顾盼养大。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回来。”顾盼低低地说。

    “那好的好的。”李阿姨马上说,“我去做饭了啊。”

    挂断电话后,顾盼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路亦行给他拍了张坏灯泡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福利院几个孩子羡慕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坏灯泡,发光时一片洁净,灭掉时全是灰尘。

    顾盼:“辛苦啦。”

    路亦行:“下午来接你。”

    顾盼:“我要回趟家,晚点回来吧。”

    路亦行:“要不要陪你一起?”

    当然不要,顾盼锁上手机,回到小教室上课,下班后一刻没敢停留地往霓摊街赶,不敢把宾利开过去,只能把车子停在地铁口的停车场。

    回家,尚晚钟不在。

    他又下楼,在一排门市街的中间部分,直奔一个名叫“天天乐”麻将馆,磨砂玻璃后人影憧憧,小太阳若隐若现地映照在里面,不进去都能听到里面麻将摔打声,轰隆隆的洗牌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烟味儿。

    一眼望到底的长空间,两架塑料屏风分割出三桌麻将机,上头吊着明亮的灯泡,把浮动在半空的烟雾照得浑浊。

    “呀,小顾来啦。”李阿姨坐在门口第一桌,喜滋滋地打招呼,尚晚钟坐在她上方,平平无奇地扫来,打出幺鸡。

    “小顾,自己倒水啊,就在洗手间旁边。”李阿姨继续热情招呼,但眼睛是一直听着麻将的,其他两位阿姨也跟着招呼。

    “盼盼来了,好久没见了呢。”

    “吃过晚饭没有,这里有泡面哦。”

    顾盼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塑料凳,贴墙坐下。

    对于这里,他轻车熟路,多少次放学来这里吃饭、做作业,然后睡眼惺忪地被尚晚钟抱回去。

    尚晚钟手气不好的时候,会凶巴巴地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其实她从不检查,但顾盼每次都做好了,甚至还温习出很多节后的功课。

    尚晚钟手气好的时候,会抱着他啪嗒啪嗒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搂他肩膀,亲他脸颊,问他想不想吃蜂蜜蛋糕,可那时已接近凌晨,店铺早就关门了,上哪里去买蛋糕?

    “跟你说话呢?理都不理?”

    今晚就是尚晚钟手气差的时候,准确来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手气差到极点。

    “懂不懂礼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看我干什么,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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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阿姨笑着推她手臂,“哎呀没事,现在孩子都这样。”李阿姨也出面打圆场:“你少说两句,小顾人家兼职,肯定是累了。”

    “累了?”尚晚钟冷哼一声,“怕是跟男人玩累了吧。”

    三位阿姨,互相看看,不讲话了。

    “哎呀,胡了。”其中一位阿姨推牌。

    尚晚钟心里烦躁,一把把麻将搡乱,絮絮叨叨地骂什么手气,旁人知道她脾气,也不接话,隔壁有桌男人让她小声点,尚晚钟那暴脾气立马燃了,隔着屏风跟他吵。

    顾盼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子书。

    两人越吵越激烈,连麻将也不打了,李阿姨出面劝阻,最里面那桌牌都不打了,出来看热闹,站在后面的在笑,站在前面的假模假式地劝。

    不消半小时,他们又自动就散了,又各回各位打麻将。

    快深夜11点时,旁边两桌陆陆续续散场,尚晚钟已经数不清今晚你给了多少张百元大钞,推牌道,“再打一圈,反正时间还早。”

    李阿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是赢着的。

    其他两个阿姨见也没有人反对,便欲再来。

    顾盼等了下,鼓起勇气:“妈妈,别打了。”

    尚晚钟看也不看他:“你还在这里干嘛,回你的豪宅去啊。”

    “妈妈,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李阿姨这时想起还有还钱的事儿,劝道:“要不算了吧妹妹,我们明天再继续啊。”她拍拍尚晚钟的手,又想起顾盼曾多次叮嘱不让她再找尚晚钟打牌的事,手马上又缩了回去,嘴巴也紧闭。

    尚晚钟笑道:“你怕我儿子啊?”

    李阿姨支支吾吾。

    “别说你了,我这儿子我也怕呀。”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伐,有男人每个月都给他打钱的呀,十万块。”

    阿姨们不应声,低头打牌,耳朵早听起茧子了。

    “十万块,还是不是人民币诶。”尚晚钟两只手的食指斜竖,比出十字,在各位阿姨面前来回地靠,“欧元,知道不啦,一个月就买下你这个门市诶。”

    “所以你们说,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工作啦,整天打打牌,吃吃饭就行了嘛。”

    她说的这个人,就是霍希。

    霍希确实每个月给顾盼转10万欧,给他买尔湾天幕大平层,买新款豪车,每个月让导购送衣服来的“那个人”。

    霍希家里是奢侈品龙头,常住法国,他妈妈是续弦,还生有一个妹妹,而在霍希前头还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他不去争,等老头子死了他和母亲妹妹就会被扫地出门,所以霍希什么都可以给顾盼,唯独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在顾盼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顾盼兼职,被别人欺负,差点凑不够学费,是霍希帮了他,霍希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也不要求他做什么,唯一的,只想他毫无负担地读书。

    他们不是情侣,却是无法相爱也无法忘记的关系。

    霍希说:我只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爱你,你应该去跟别人谈一段正常的恋爱。

    这几年顾盼确实这么做了,频繁恋爱,频繁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每段关系他提前喊暂停,就不会再被抛弃。

    尚晚钟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大一那年顾盼回家,在家里睡觉,尚晚钟知道他现在在兼职,想从他的银行卡上转点钱去打牌,她用顾盼指纹解了锁,发现其中一张卡上整整有几百万,看记录,才知道每个月都有人给他打钱。

    她又翻他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查了个遍。

    那年若不是电诈银行卡日限额,尚晚钟一定不会只能转走五万。

    也就是这笔钱,顾盼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补齐。

    “哎呀不要说了。”李阿姨推她手,“明天再打明天再打。”

    两位阿姨拿上钱没动,其实就想留在这里听热闹,尚晚钟说,“你们以为他是个好东西啊,其实啊,把他妈我留在这烂地方,自己住豪宅住豪车,在外面给男人卖屁股,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你说说,丢人不丢人。”

    李阿姨赶紧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家吧。”

    尚晚钟拉开抽屉看了眼,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她愿意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本就破旧的街上只剩几盏铁皮路灯在亮。

    尚晚钟问:“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又跟哪个男人在一块?”

    顾盼不说话。

    “问你呢,哑巴了?”

    顾盼的沉默,让尚晚钟怒火高涨,她一路从大街骂到小区单元楼,扭头又问,“钱呢,过年了,也不多给钱啊?”

    “别打了。”顾盼只觉得心累,“今天李阿姨说欠了七万多,妈妈,别打了,行吗?”

    月光下,冷风中。

    尚晚钟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常这样盯着他看,小时候顾盼不懂,后来明白,他的某个五官很可能跟他父亲一模一样,或许。

    往往这个时候,尚晚钟会甩他耳光。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也有例外,今天尚晚钟下手格外重。

    清脆的巴掌在夜风中散去,顾盼被打得微微一偏,一丝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没有躲,也不想躲,尚晚钟马上又扇了他另外半张脸。

    “滚!”

    高跟鞋的咔嗒声从一楼响到五楼,昏黄的灯却不是每层都亮的,随后,砰的一声摔关门响,几秒后,不知道哪层楼开始骂娘。

    顾盼在小花坛坐了会儿,往地铁口走。

    手机又响起来,这已经是今晚不同时间段,路亦行第三次打来电话,他看了眼,挂断,回复:

    “这两天不回来了,好久都没跟妈妈一起住了,她很想我。”

    但其实顾盼无处可去,他只有回尔湾,A栋的尔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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