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话,我好像……好像就没那么讨厌了。”
她说完,脸也擦净了,又乖乖坐回沈忘尘旁边,往他碗里夹饺子,甚至怕他这样也夹不起来,直接将自己的筷子倒过来,用筷子尾夹上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颐指气使道,“张嘴!”
“不……”沈忘尘原本想让她不用管自己,但东西都递到嘴边了,再拒绝反倒显得他矫情,“谢谢枝枝。”然后不敢沾筷子边儿地、乖巧地默默吃下。
白栖枝一连喂了他四五个。
直到沈忘尘赶紧说自己吃饱了,她才恹恹罢手。
忽地,她眼里又浮现起一抹亮光,沈忘尘就听见她欢快道:
“沈忘尘,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第135章无用
见她情绪一阵一阵的,沈忘尘不敢再惹她伤心,温声引导着问道:“枝枝口中的大家,都有谁?”
白栖枝挺起胸脯骄傲道:“大家……大家当然就是大家啊!”她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说道,“你一个,林听澜一个,林伯父一个,林伯母一个还有阿爹阿娘阿兄和香玉坊的大家,大家都要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一起采风,一起……”
白栖枝忽地顿住了。
大家?
哪里还有什么大家。
她如今虽是醉着,却也不是什么都忘了。
林听澜失踪了,伯父伯母病逝了,阿爹阿娘阿兄遭贼人残忍杀害。
她哪里还有什么大家?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瞧瞧,只是喝了这么点酒,她竟也开始做春秋大梦了。
恍若幻梦刹那间破灭,白栖枝的神情一下子恍惚了起来。
她伏在桌上,用下巴垫着胳膊,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淡淡的笑意。
白栖枝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到时候你们不要怕,我家里人很好的。我阿兄同你们差不多大,他也很喜欢出外面采风,还喜欢画一点点画。但是你们不要让他给你们画小相哦,阿兄他画画不好看,虽然……虽然勉强能看出来几分人的轮廓,可还是不好看,没有他写字好看。我在我们那一堆里,阿兄写的行草是最最最好看的,又大气又风雅,我阿娘说,倘若我阿兄再好好练上一两年,指定能超过我阿爹呢!”
“哦对了,我阿娘人也很好。阿娘她会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菜,也会唱很好听很好听的歌。她人很温柔的,小时候我和我阿兄摔了碰了,或者是不开心哭鼻子了,都是阿娘哄我们的。阿娘她,阿娘她虽然不像别的阿娘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会什么女红,秀出来的鸳鸯像小鸭子,但阿娘说她小时候总是在颠沛流离,所以走过很多很多的路,爬过很多很多的山,也见到过很多很多不同的、壮丽的、荒凉的景色,只要你想听,她都可以说给你听的,真的!阿娘讲故事真的很好听的。”
“至于我阿爹……我阿爹就比较平平无奇了,在朝堂上受委屈后就只会抱着我阿娘哭。嘿嘿,倘若我阿爹知道我现在过成这样,也一定会在地府里抱着我阿娘哭,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秋雪,枝枝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是不是我小时候没有教好她啊?她怎么能成今天这幅样子啊,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好丢脸,阿爹哭得时候真的好丢脸。可是……可是……”
话说到这里,白栖枝已经委屈得不像话,吐出的每一个字,呼出来的每一息里都偷偷藏着哽咽。
“可是就算阿爹很丢人,我也希望他活着,就算是要用我的命来换,我也希望他们活着。”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死去的人不能是我呢?为什么不能用我的命来换呢?”
“我是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地活着的啊,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很害怕啊。”
“为什么死去的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不要死。”沈忘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本来就亲缘浅薄,就算听白栖枝这样说着,也很难体会到她的痛楚,所以他思量再三后,就只能吐出这么一句生硬的安慰,“枝枝,不要死,你要活。”
“活?是啊,我还活着呢。我不敢死,我不能死的,我还得活着。”白栖枝勉强起身,狠狠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兀自喃喃,“我还得活着,我现在、我现在嫁人了,虽然还是没有家,但也算是在活着……嫁人……嫁人……对,我嫁人了,我得对林家负起责任来,我不能让林家倒在我手里的。”
她说到这儿,脸上的泪已经渐渐止住了,神情一片空白。
然后,只听“噗嗤”一声,这人乐出了声:“嫁人啊,嫁人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她身形一晃,靠到沈忘尘轮椅的椅背侧边,像说悄悄话一样的,小声同沈忘尘低语道,“悄悄告诉你,其实,我对林听澜没感觉,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沈忘尘用手帕揩去她脸上的水渍,温声说:“我信的。”
白栖枝这才老实不少,任凭他擦着自己的小脸,失魂落魄地兀自喃喃道:“可是我除了嫁给他真的没办法了,我缺钱,真的真的很缺钱,我需要他的钱来帮我,我就是在图他的钱。”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图他钱的,我试过了,我真的真的试过了,我逃出去过,在那个冬天,他说我什么都不是,然后我就逃出去了。”
“那天真的很冷,我身上又没有钱,也没有住的地方,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跑去给人家做工。”
“我知道的,在淮安刷盘子肯定不止有二十文钱。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个小姑娘,别人家都不要小姑娘去给他们做工的,只有这个老板要我,我也只能去他那里刷盘子。我其实一点也不傻,我只是实在没有选择了。”
“那天,水很冷,风也很冷,我在院子里刷盘子,手刚碰到盆里的水就红了一片,很痛,真的真的很痛,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忍着痛刷,刷了半天,总算是赚到了二十文钱,那时候,我已经冻僵了,我捧着那二十文脑子里想的全是想吃一口热乎乎的饭。那时我觉得,这有了二十文我应该可以去吃一顿饭了。”
“然后呢?”听着白栖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沈忘尘问道,“那天,你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我买了两个素包子喔!两个喔!给我吃得好饱好饱,好开心喔!”白栖枝欢快道,可只是一瞬,她就又迷茫了起来,“可是,吃完了,我就又迷茫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我以后又该住哪里呢?”白栖枝语气夸张道,“那可是冬天哦!冬天!很冷很冷的,在外面睡会被冻成冰人的!真的是会冻死人的!所以,我想要找个地方长久做工,甚至不需要太多工钱,只需要有个住的地方就好,真的只能让我住一下下就好。”
“可是,没人要我。”
“我是个没骨气的,所以在街上逛了又逛之后,我还是想要回到林家去。虽然每天要被人骂被人管被人监视但至少我不会死,至少那个时候我不会死。”
“你……你一直知道有人在监视你吗?”
“嘿嘿,我又不傻,我很聪明的,我在路上练过了,但凡有一个人在暗处看我,我都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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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很厉害的喔!”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忘尘内心五味杂陈、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待在宅子里太久了,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的头脑都退化了,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来看待。
其实他那些小伎俩白栖枝知道,林听澜也知道。
只是他们碍于他的颜面、碍于他的身份、碍于他的年纪没有戳穿他罢了。
他实在是太失败了。
——从头到尾都很失败。
“然后,我就往林家走,刚好遇到一位小姐要人捡手帕,我就去捡了,然后回去的路上想吃糖葫芦,就买了一串,觉得不好,又给他们带了一包。我没有吃独食!我当时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对他们好,我没有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我没有欺负他们任何一个!”
说到这儿,她又委屈起来,但眼泪都已经流干了,自然也哭不出来,所以她将话锋一转,摆摆手道:“嗨,不说他们两个了,他们都是坏家伙,除了欺负我之外什么都不会想,还是继续说我的事吧。”
她说:“从那次之后,我也试过无数次想要自己去打拼一番事业,可是我出走、出逃了,然后呢?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就连我嫁进林家以后我也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他们站得太高了、力量太大了,我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我根本没有余力再为家里昭雪了。”
“你知道吗?沈忘尘,白府之外的世界我太陌生了,离开府里的庇护后,我甚至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甚至连每一天都是在苟延残喘。虽然我嘴上总是说着要为家里人报仇,要让他们好看,可是我自己心里清楚的,我根本没有能力为家里人复仇,我甚至连活着都已经很困难了,我有哪里又力气能去再为家里人报仇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真的真的真的什么都做不到,我很伤心,你能明白吗?我真的伤心,伤心的都快要死掉了,我好难过。”
“我明白的。”怕她再掉小金豆子,沈忘尘赶紧哄她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你不会明白的。”
话语被打断,沈忘尘只见白栖枝笑着捂着心口打趣道:“如果可以互相理解心情的话,那你怎么看不见我每天都很难过?”
你怎么看不见我每天都很难过?
不,他其实是看见了的,他却假装没有看到。
他分明生了双好眼,他却为何视而不见?!
沈忘尘也不知道,甚至如果不是白栖枝这次醉酒诉苦,他或许会永远也装作不知道。
“枝枝,我——”
“砰!”
他开口说了句什么,清浅的声音却被外头的烟花爆竹声所淹没。
“哇!放烟花啦!”白栖枝并没有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笑着,跑去推开那扇自出事后就再也没被封上的窗子,开心滴踮脚看着外头的烟火,甚至还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指给沈忘尘看,“沈忘尘、沈忘尘,外头放烟火了!很漂亮是不是?等你身子好一些,我们也去外面放烟火吧!好不好?好不好?”
“好。”沈忘尘压下哽在喉头里的千言万语,到底还是又换上平时那副温润玉如的笑脸,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轻声许诺道,“枝枝说的都好。”
见白栖枝笑眯眯地看着烟火,完全没有刚才那般低落,沈忘尘便岔开话题问了她轻松的问题:
“枝枝,你方才说要和大家一起玩,那你对大家都是怎么看的呢?”
沈忘尘只想知道,在枝枝的心里,她究竟是不是还恨着他,可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她肯定是恨的。
他犯下了弥天大错,想要悔改却已经来不及了。
殊途同归,所有事情已然在他所规划的范围内肆无忌惮地跑偏了,就算他想制止,却也只能像虫豸阻挡一场雪崩一样,被深深掩埋在里头。
恨就恨吧。
他想。
枝枝合该是恨他的,他认了。
第136章喜欢
沈忘尘以为白栖枝会对此大谈特谈,没想到后者短暂地愣了两秒,茫然地问他大家都有谁?
“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宽泛了,这样,你挑几个人我来评价。”
竟然严谨到用上评价这个词了。
沈忘尘隐隐发笑。
他默了默,先挑了个看似不太重要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你觉得宋家二公子怎么样?”
“宋哥哥喔,他人很好的,我跟他玩的很开心。宋哥哥,好人,喜欢!”
“那你觉得林听澜怎么样?”
“林听澜喔,他啊,完蛋的啦!他从小脑子就不聪明,长大又养成了这么个急躁恣睢的样子,简直是就是十分完蛋!我跟你讲喔,如果我是个男孩子的话,肯定会比他更聪明更招人喜欢,你不要不信,这样啊,是不会有人喜欢他的!要我说——谁喜欢他啊,谁这辈子真是完蛋啦!这辈子就扯去吧,无论怎么样都跟他还有他们那一大家子扯不清啦!”
被白栖枝打趣着笑着说“完蛋了”的沈忘尘本人:“……”
好吧,完蛋了就完蛋了,他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收手。
沈忘尘垂眸抿唇想了半晌,直到白栖枝又捡了三四个凉掉了的角子放到嘴巴里嚼啊嚼,他才再次开口,声音细若蚊喃地问道:“你觉得……我……我怎么样?”
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想她不要恨他。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毕竟是他给予她那么多苦难,她就算嘴上说着不恨,心里也未必会这样想。
她……
“你?你是谁?”
沈忘尘还没等想出多余的想法,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眼就已经凑了上来,在他咫尺之间细细地看着他的眼。
沈忘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聊了这么久,白栖枝还是没有一点要醒酒的样子。
也许是她实在不胜酒力,也许是她因为是人生中第一次醉酒,也许……
是她根本不想醒来。
醉了多好,醉下去就不用再看见眼下的苦难,醉下去就可以一直沉沦在自己幻想的温柔乡。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家人还没有惨死,她还是那个养在深闺灵动又俏皮的白家大小姐,平时跟阿兄耍一耍,跟阿爹去外面施施粥,依偎在阿娘怀里听阿娘讲故事,一年又会有几天跟年幼的林听澜拌拌嘴、吵吵架。
这样的日子幸福又甜蜜,有谁会不想一直过下去?
又为什么非要记起那些令她厌恶、难过的人和事?
沈忘尘以为她在醉中不会记得自己——他是她人生苦难的分割线,在遇见他之前,她的人生平安顺遂,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刻非要记起他的。
面对小姑娘抿着唇的沉默,沈忘尘自知应是得不到答案。
他微笑着失落地扭过头去看烟火。
“唔……”脸被硬生生掰过,鼻尖是面前人身上淡淡的酒香,沈忘尘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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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地看着面前掰正他脑袋的白栖枝,口齿不清道:“枝枝,泥……”
“喜欢。”
未说出口的话被脆生生地打断,沈忘尘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一双素来波澜不惊的桃花眼略微睁大,连带着里头琥珀色的瞳仁都跟着不可见地颤动。
“你、你说什么?”
“喜欢!”白栖枝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很严肃,严肃地像是在下达某种命令一样,声音脆若银铃,在沈忘尘心里一晃一响、一晃一响。
而后,他看着小姑娘松开手,笑着摆摆手道:“哎呀呀,开玩笑的,要是喜欢他的话我这辈子真是完蛋啦!”
沈忘尘听见自己悬在喉头的心如石头般“咚”地落回胸腔里,原本细细颤抖的下半身也跟着如磐石般安静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想,还好……
沈忘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庆幸吗?没有。
伤心吗?没有。
失落吗?好像……也没有。
不过对于“沈忘尘”这个人,白栖枝还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
沈忘尘就听着她一张小嘴开始叭叭叭地将他整个人都狠狠讲究另一边。
上到着装、发型、神态、样貌,下到他的教学内容、待人接物的方法、做事风格,凡是他身上的能表现出来的每一点都被白栖枝嫌弃了个遍。
她根本没给他留一点面子:“你是不知道,他当我傻的喔!我呢,虽然读过的书不算多,但也不至于是什么书都没读过吧?你都不知道他居然、居然从《论语》开始给我讲哎!喂!我哎!我!白栖枝!我爹爹可是书画院翰林待诏,我家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连这么基本的书都没读过!我发现吼,有些人吼,你真的不能跟他太客气,不然他真的会把你当傻子,实在是太气人了!”
太、太近了!
眼看着白栖枝越说越来劲,甚至一屁股搭在他轮椅扶手上,像个男子一样伸出胳膊同他勾肩搭背。
说到激动的时候,她还会掰着他的肩头晃来晃去,分毫没有小姑娘的矜持,活像个小男孩。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沈忘尘下意识挪动着自己的瘫腿往旁边躲,但白栖枝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窘迫,直接一胳膊肘半勒住他的脖颈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搞得沈忘尘苍白柔弱的面皮都被勒出了几分红。
“对了!”
“啪”地一声,白栖枝狠狠一拍桌,随即又痛得甩了甩手,激动地收紧了架在沈忘尘脖颈上的胳膊,大骂道:“最可气的是,那个沈忘尘居然还想让我给他们生孩子!你说!他可不可恶?可不可恶?”
“可恶……”沈忘尘感觉自己被“命运”勒住了脖颈。
而现在,这个“命运”掌握在白栖枝手里,他反抗不得,只能温声轻哄道:“枝枝啊,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有点喘不过来气了,真的。”
“哦。”白栖枝蓦地松开胳膊,乖乖坐回自己的小椅子上。
沈忘尘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没事,你、你继续说……咳咳咳……不用……咳咳……不用管我……咳咳咳咳咳!”
白栖枝见他咳的面色绯红,伸手为他顺了顺气,见他咳的通红的脸微微缓过来几分,她才小声比划着说道:“小孩子那么大一只,我整个人才那这大一小只,外加还要流一盆的血,这一套下来我还怎么活!这玩意儿谁爱生谁生吧,反正我不爱生。”她蓦地看向沈忘尘,目光坚定道,“你生!”
沈忘尘:“我生不出来。”
白栖枝:“好吧,那你也别生了,你。”
她忽地沉默了,抿着唇,一副难受又喘不上气的隐忍模样,看得沈忘尘心头一跳。
“你……”
他赶紧伸手,想要为她顺一顺气,结果——
“呕——”
骤然间被吐了一身的沈忘尘:“……”
嘶!
白栖枝这阵呕吐吐的厉害,双手抓着他轮椅扶手,弓着腰,几乎把她这一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吐到最后,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就开始呕酸水。
好在芍药并未走远,一直在暗处留意屋内两人,这才能在事情突发后第一时间赶到,收拾现场。
一切都还好。
除了沈忘尘今天还穿的是一身白衣裳,被这么一吐,看起来应该是十分难洗。
沈忘尘倒是没有说什么,一直轻抚白栖枝的脊梁为她顺气,防止秽物涌到她鼻腔里引起窒息。
但白栖枝就不一样了,吐完收拾完之后,看着沈忘尘一身的狼藉,不知道怎么“哇”地一声就哭了。
她哭得好伤心,双眼更是像漏了底的水桶,泪水放纵地朝外淌,任凭沈忘尘怎么哄也哄不好。
直到白栖枝边哭边大喊一句“太丢脸了”,捂着脸大哭着跑走,这一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主子……”面对这种场景,芍药也是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我叫人来收拾一下吧。”
沈忘尘默然点了点头。
不久,丫鬟们鱼贯而入。
沈忘尘被人如机械木偶般摆弄擦洗。
被人搬到床上半坐着的时候,他垂眸,刚好可以看见自己那双没什么力气的手。
他下意识使尽力气地张开手。
伸不直,他的手指还是像以前那样伸不直。
方才,小姑娘抓握着他轮椅上的扶手呕吐时,沈忘尘第一眼看得不是自己的衣袍究竟被污秽成什么样子,他的眼一直落在白栖枝那只纤细有力的小手上,久久地,不能移开目光。
他实在是羡慕白栖枝有一双漂亮的手。
他以前也有着一双如她般好看灵便,可以写出一手漂亮丹青的手。
可自从他受刑之后,他的手就伸不直了,就算用力去伸,手指也还是会微微卷翘,如同枯萎坠地的花瓣,就算根部还鲜嫩着,可边缘却早已卷曲枯萎了。
这样的手除了翻书喝茶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他连喝茶都需要用两只手捧着,才能将茶盏堪堪递到嘴边。
沈忘尘记得自己每一次难堪的模样,就比如方才白栖枝给他喂角子的时候。
难道没有旁人帮助,他沈忘尘已经废物得连一口饭都吃不进去了么?!
——如果可以互相理解心情的话,那你怎么看不见我每天都很难过?
——你怎么看不见我每天都很难过?
如果说白栖枝还能借着酒劲儿同自己这样说,那眼下——在这个林听澜失踪得杳无音讯的时候,自己又该将这句话同谁说呢?
早知今日,何必到当初。
早知今日,犹恨到当初。
第137章巡视
自那日白栖枝从沈忘尘院子里哭着跑出来后,府里人都传是沈忘尘把她给骂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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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人知道白栖枝第二天醒酒后偷偷给沈忘尘塞了个暂代赔他衣裳的大红包。
林家那些人一听沈忘尘把白栖枝给骂哭了,立即高兴起来。
在他们眼里两人本就不共戴天,如今这么一闹后就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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