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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下棋
虽然不知道白栖枝为什么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沈忘尘为什么心情好,但贺行轩觉得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跟白栖枝有关。
本着有什么就问、从不多想的良好心态,他开口:“既然有些事你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干呢?”
这话乍一听有点没人情味,但习惯贺行轩说话方式的人就知道,他说这话没什么坏心眼。
白栖枝也干脆地答:“因为不得不干。”
贺行轩:“为什么?”
白栖枝:“因为我像是林家的夫人,没办法,只要林听澜一日不回来,我就要一日干到死。”说完,还一脸绝望地摇摇头。
贺行轩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明白,他费解地挠了挠脑袋,直抒胸臆:“口口的,为啥你是他夫人就必须得帮他干活啊?我爹还是门下侍中呢,我娘都没你这么累啊。他回不回来能怎样?好像他能把你赚的钱都给你一样,你不喜欢就不干啊,把自己逼得这么累干什么?再说了林家那么多人,难道就只有你能管?你怎么那么厉害呢?难道林家除了你还没人能管得了了?失心疯?我看你就是……”
“啪!”
不待贺行轩絮叨完,白栖枝就义愤填膺地将筷子摔到桌上。
她大声道:“你说得对!林家除了我,有的是人能管!我一会儿就把他们家那堆账本交给沈忘尘!”随后,她振臂高呼,“好哎!我自由了!”
话音未落,她就跟一只小鸟般欢快地跑了出去,连饭都不要吃。
贺行轩原本还在发懵,但看着白栖枝就那样飞速地跑出去,他也立马将筷子一摔,振臂高呼:“口口的!小爷我又自由了!”
说完,也飞速跑了出去。
只剩下荆良平和沈忘尘茫然对视,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愕然,手中的饭碗欲放不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家中主人跑了,那他这个做客人的是不是也该跟着一同跑出去?
后者则十分平静地对他莞尔一笑,笑容中略有无奈——
“芍药。”
话音刚落,荆良平只觉面前突然有一阵风,刮来又刮去。
风止,芍药跟拎着小鸡仔一样拎着白栖枝背后的布料,将她腾空拎起,自己则站定堂前。
手中的白栖枝甚至还一脸不悦地抱臂打着转儿。
白栖枝十分不爽:沈忘尘就知道仗着芍药武功好欺负她!
可她的听风听雨也不是吃素的!
“听风听雨!”
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卷着秋叶从堂前飘落,下一秒,贺行轩也被拎了回来。
贺行轩:“口的。小爷我也是服了,搁这儿遛狗呢!”
自由失败的两人只好乖乖坐回原位,捡起碗筷继续吃饭。但因为贺行轩跑之前实在太过激动,直接将筷子摔到地上,只能差秋月再重换一双。
饭很饱。
白栖枝打算去沐浴一下冲冲晦气,贺行轩就只能跟着荆良平和沈忘尘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也是奇怪,沈忘尘明明一直都是在坐着,他这么团团转的能消什么食?还不是好心推着他的荆良平在消食?
贺行轩想,如果他偷偷走到沈忘尘轮椅后面,把着扶手一抬,沈忘尘会不会自己滑到地上?他的那个轮椅坐起来是什么感觉?上面看起来还有锦褥、锦缎坐垫和羊皮褥,感觉坐起来十分舒服。还有他腿上盖着的那块光是看着就知道手感极软的小毯……分明是秋初,他盖这东西也不嫌热,他现在盖了,冬天盖什么?
他探寻的目光实在炙热,令沈忘尘无法装作看不见。
他笑笑:“不可以把我推下去哦。”说完,又补上一句,“毯子也不可以抢走。”
贺行轩无聊地撇撇嘴。
几人逛着逛着就又回到了书房。
之前白栖枝逼着他硬背的《礼记》,他无聊的时候已随手翻看了大半,虽然是边看边骂,但对于从前在学院里哪页读不懂撕哪页的他来说,已是极大的进步。更何况身旁还有两个“良师益友”,他没事儿问上一两句,记上一两个词,竟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文人了。
他当年就是没好好读书,要是好好读书了,他现在高低也得是个榜眼、探花!
正想着,一阵潮湿的凉气袭来。
空气中满是水雾气与一股不知名的清甜的花香。
贺行轩抬头一看,顿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白栖枝沐浴后换了件清雅的衣裙,此刻,她身上未着半点装饰,白净团乎的小脸上也未有半分妆点,明明是这样的素,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十分舒适熨帖。
她的头发还没全干,湿漉漉的,被生生割断的鬓发发尾还在滴水,滴在肩头,鹄白色的衣衫湿了一片,如同半透薄纱,欲隐还显、欲说还休。
“咕噜。”
贺行轩狠狠吞了口口水。
白栖枝此时正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搜刮”来的棋盘,问:“有没有人想要下棋?”
沐浴,相当于扫去了一身的疲惫与晦气。
此刻的,白栖枝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连神情中都掺杂了一点小雏鸟般的天真友善,黑葡萄似的杏眼亮晶晶的,被额头赤红朱砂一衬托,更显得像刚下凡尘、不染尘世的王母座下白鸟信差。
见没人回答,白栖枝在指尖将棋盘反转了几个个儿,识趣地收起,秀气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浅淡的失落。
贺行轩只恨自己对这些费脑子的东西一窍不通。
白栖枝抱着棋盘转身欲走,突然被叫住。
“喂!我说你这么想找人玩,怎么不去找你学堂里的那个宋家小子?”或许是因为宋长宴长得比较显年轻的缘故,贺行轩还以为自己和他是同龄,甚至宋长宴还会比他年纪小一点,“他看你的眼神跟狗看主人的眼神一样,你这么喜欢玩,怎么不去找他,你……”
通天大巴掌!
“啪。”
“嘶,还是很疼。”白栖枝收回手甩了两下,用棋盘一角戳了戳他心口,义正言辞道,“如果是见宋二公子的话,我当然要先正衣冠、束发髻、妆梳整,四照三摸后才能去见的哇,如今这幅模样算怎么回事?”
贺行轩:“听不懂,你是在念什么咒语吗?”
白栖枝:“总之就是,在家里可以随便一点,但出门见人一定要精心妆点打扮,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是不会明白的!”
贺行轩:“……”他难得沉吟思考了一下,问,“你喜欢他啊?”
好直白!
一旁和沈忘尘一同看书的荆良平赶紧端起手中《茶经》,埋首书内,啧啧感叹:这书可真书啊……
沈忘尘则不合时宜地轻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继续翻看着手内的话本,不置可否。
白栖枝脸都红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她说着,恨不得用棋盘去拍贺行轩的脑袋,“都说狗嘴里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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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你要是再说这些胡话,我就真的要用狗链栓着你到大街上游荡一圈了!”
之前从金钩赌坊出来时,白栖枝虽然说贺行轩是他的狗,却也只有在他三番四次要跑被抓回来后,才在他脖颈上绑上绳索,还威胁他如若再跑,就把绳子另一端绑到他脚踝上,让他这辈子再也跑不了。
然而真正羞辱他的事,白栖枝还没做过。
贺行轩像是笃定她不会这么做一样,哼哼两声,说:“本小爷早就看得透透的!他喜欢你,你也不讨厌他,我看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想在一起成亲!等等!原来说,”他一顿,指着白栖枝鼻尖,手指颤抖,“宋长宴他才是那个奸夫!”
“啪!”
随着棋盘重重落下的,还有白栖枝通天大巴掌。
贺行轩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就又进入“打死你打死你”的激烈场景。
好在一旁的两人见怪不怪,甚至还趁半空中什么软垫、瓜果、棋盘满天飞的间隙共同饮茶品茶:
“这茶真是好茶,是今年林家新下的六安瓜片吧?”
“正是。”
“当年大启开国女帝就是靠此茶笼络了当时北晟第一富商陆归舟,这才得以增补充辎重,不叫柔然一族入侵营州。”
“是如此。这六安瓜片汤色澄明绿亮,黄绿通透,透光如翡翠,热嗅兰花香显,稍冷转熟栗香,高山茶带清幽花韵。入口浓厚爽滑,微涩秒化,随即清甜涌上,回甘绵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还是荆公子知之甚广,沈某甘拜下风。”
两人谈论完,那边也消停了不少。
白栖枝刚沐浴完未束发,完全落了下风,湿漉漉的头发被贺行轩一把拽住,还从他指缝间渗出水来。
那边贺行轩也不能说是完全尽占上风,毕竟他今早刚束好的高马尾也被白栖枝一把抓在手中。
两人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共同喊了“一、二、三”才相约松手,转身负气谁也不理谁。
“哼!反正过了明日小爷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叫我家家仆来收拾你!你就等好吧!”
“你有你家家仆,我有我家听风听雨,谁怕谁?!”
“我爹可是门下侍中!”
“我爹还是先书画院翰林呢!!!”
有点吵。
最后还是荆良平这个好人忍不住先开口缓和:“林夫人若不嫌在下棋艺不精,不如便让在下来陪夫人一局助兴吧。”
沈忘尘抬眼,轻轻叹上一口气:“你这样,会惯坏她的。”
荆良平尴尬地笑了两声。
最后还是靠沈忘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屋内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凑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坐下慢慢说。
“我说,这玩意怎么玩?”眼见白栖枝和荆良平对弈,贺行轩也忍不住起了兴趣,狗头狗脑地跟上去凑热闹。
沈忘尘耐心地同他讲。
听完后,贺行轩沉默了一会儿,摸摸下巴,问:“那假如我在对面将赢时把棋盘掀了,怎么算?”
白栖枝:“算你是大昭棋圣。”
贺行轩:“我口!小爷我是大昭棋圣!”
一局将近下了一炷香。
贺行轩显得无聊,一会儿在屋里蹦蹦跳跳翻跟头,一时儿跑来跑去凑到白栖枝和荆良平的棋盘前偷看,一时儿又故作高深地摸摸下巴,甚至还一时用手敲桌沿儿假装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俏和尚。
精力跟狗一样多。
直到荆良平一句“林夫人,承让了”,贺行轩才赶紧跑过去凑热闹,看不懂,问:“谁赢了。”
荆良平从从容容,一副大家公子的清雅做派:“是在下险胜。”
贺行轩:“赢了就是赢了呗,还险胜,搞得我还以为你输了。”说完,他狗仗人势地站到荆良平身边,指着白栖枝,气焰嚣张道,“我看你跟小爷的水平也差不多嘛!学艺不精就多练,一天天少跟人动手动脚比什么都强!”
说完,赶紧护好自己的狗尾巴,免得白栖枝来薅。
第282章浓夜
贺行轩以为白栖枝会暴怒地扯他的头发逼他屈服。
可事实上,白栖枝只是无所谓地用手指分梳着头发,说了句“你说得对”,旋即就用袖中金簪将发一挽,兴致缺缺地蹦下贵妃塌,朝那一堆书山账海走去。
“头发干了,该查账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句之间有什么关联,贺行轩好歹是没再找茬,见人家干起正事儿,自己也坐回她对面翻看那一本令他无聊至极的《礼记》。
众神归位,各司其职。
饶是白栖枝查账再快,那一摞摞的厚账堆着,她也不可能一时就查完。
吃晚膳时,贺行轩就没见到白栖枝,一直到众人消食后要回屋就寝,他也还是没看见白栖枝一眼。
是夜。
贺行轩总感觉自己多余的精力无处安放。
想着白府这么小他还没有完全逛过,贺行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发也未束,只披了件衣裳,就朝秋风萧瑟的夜走去。
沈忘尘的小院儿有芍药把守,贺行轩抬头看着对方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左钻钻、右钻钻,甚至假意闪一下,都没有突破对方的防线。
“我家主子体弱,还请贺公子不要打扰。”
切。
没劲。
贺行轩撇了撇嘴,抱臂离开。离开时走了两步欲图闪回,但还是被芍药拦在一臂之外。
真没劲。
贺行轩这下是真的没有进去的兴致了。
他朝荆良平所住的厢房走去,临近,又觉得那人肯定是睡了,没什么好玩的,转身就走。
下一站,是白栖枝的住所。
荆良平只见房内一片漆黑,屏气凝神,用口水沾湿指尖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孔,偷偷往里瞧。
按理说,偷看姑娘家睡觉,应是极为逾矩之事。但贺行轩不管这个,打他从到世界上来,就习惯了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日子,如今这样大大方方地偷窥姑娘家的闺房也无半点羞耻之心。
他瞪圆了眼睛往里看。
白栖枝的房间极为朴素简洁,除去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外,也就几个青瓷瓶里插花当装饰。她房间里明明没风,却阴冷阴冷的,又静,叫人光是这么一瞧就忍不住想起当年那桩灭门惨案。
可惜贺行轩对这种事没概念,看了一会儿发现白栖枝不在房间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那家伙这么晚都没睡觉,估计是还在书房里泡着。贺行轩半是讥讽半是揶揄地想,真爱学啊,她这么爱读书,怎么不去考个状元郎玩玩?
他本是不想去书房的,耐不住腿脚先一步作出决定。
等贺行轩回神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书房门口。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烛火下映出一个飘摇的瘦弱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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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栖枝像是倦极,伏案而观,脊背弓着,恨不得要将整张脸埋进书里。
贺行轩看她这幅样子来气,也不管她在做什么,直接一脚踢开书房的门。
“砰!”
好大的声响,震得梁脚灰尘扑簌簌地落。
白栖枝被这声吓得心惊一跳。她从案上渐渐抬起眼来,就见着贺行轩披散着头发,正抱着双臂颐指气使地朝她看。
贺行轩进屋后,就见着白栖枝抬头看他讶异了一瞬,随后那神情就换成了一张浅淡笑面。
案上罗列着一叠叠的账目,比之白日俨然薄了不少。
白栖枝就坐在这对账目斜后方,左手执朱笔,右手手边放了个白瓷盏,贺行轩放眼看去,竟是一杯沏成深褐色的浓茶。
她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喝茶的么?怎么这时候反倒喝起浓茶来了?
哦——
原来之前那番说辞竟是骗人的!
好啊,他可算抓到她的把柄了,看他明日不跟荆良平好好告状!
正当贺行轩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时,白栖枝出声了:“很晚了,快去睡吧。”
她声音很淡,却没有一**味,相反地,竟平白多了几分关心,以及疲惫后的温和。
说完,白栖枝便又低下头,继续执笔,继续埋首于那堆笔墨堆砌的数字之中。
贺行轩也没动。
他抱着胳膊,歪头看她。
烛光在白栖枝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尤其是纤长的眼睫下,更是一片青灰色,衬得她团乎乎的小脸有些苍白,越发显得眉心那点红痣越发鲜红殷红。
像是一条蛭,正伏在她眉心,咬破苍白如纸的面皮,贪婪地汲取蚕食她的鲜血。
贺行轩光是看着,心里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睡?”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的探究关心。
白栖枝头也没抬。
她的手很小,账本压在她手下,竟比江河湖海还要大。
就是这样小巧的两只手,一只翻过一页账册,一只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噼噼啪啪,竟如同珠玉落地,溅碎声响。
官家女子不同于寻常女子,需熟习琴棋书画、深谙三从四德。
至少贺行轩所见过的那些官家女子是这样。
可白栖枝,琴棋书画,不知会多少;三从四德,在她这里更不知为何物。
但眼见她打算盘,贺行轩竟觉得这双因常年打算盘而指腹生薄茧的手,与其余官家女子那双熟练琴棋书画的手不相上下,甚至比之更为灵活,就连打算盘的声音也格外清脆悦耳,令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正想着,就听见白栖枝随口答道:“账目太多,今日事今日毕。反正夜里大家都睡了,只有我一个人清醒着,顺势就正好找点事做做,以免胡思乱想。”
她说话时,姿态沉稳,目光专注,举手投足间通身竟隐隐流露出一股与年纪不甚相符的、执掌家业的当家主母气度,让贺行轩甚至感到有些陌生。
胡思乱想?她这个敲起来跟木鱼一样空的脑子里会想什么?按她的脑子来说,估计只会想明天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膳吃什么吧?
毕竟贺行轩还没见过她苦恼时的样子,只见过她每日忙完就饿得如同饿鬼般,恨不得操控着身体往灶房里爬的样子。
做什么都不积极,只有吃饭最积极。
这是贺行轩目前为止给到白栖枝的评价。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摸着下巴,就这样审视着她。
昏黄的烛光下,白栖枝伏案的侧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毅,如蒲苇,更似磐石。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句诗从脑瓜子里蹦出时,贺行轩感觉自己简直是一个天才!
幸亏他当年在学堂里还爱看点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不然,他还真要成了个一句诗都不能诵的大草包了!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白栖枝终于再次抬起头,对上他正出神的视线,浅浅一笑。
“贺行轩。”她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字字都是无奈的关心,“人若是缺觉,很容易猝死的。趁现在离天亮还早得很,你还能睡几个时辰,赶紧回去补觉吧。”说完,她顿住,许是感到一阵眩晕,不禁用揉了揉自己眉心,缓了缓,才补充道,“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有气力继续……嗯,继续与我拌嘴,快回去吧。”
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账册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忙碌间隙的一个小小插曲。
朱笔游走于纸页间,贺行轩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枯叶,又像是枯叶落地而碎的声响。
他感到奇怪,但想再问什么,白栖枝却已不再理他。
贺行轩看着她专注的身影,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又觉得有些无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撇了撇嘴,大步退出书房。
“砰——”
又是熟悉的巨响,只是这次白栖枝已不会被吓到。
门外脚步声渐远。
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她才缓缓从账目间抬头,狠狠饮上一口早已冷掉的浓茶,长舒出一口气来。
——是这孩子的伙伴么?真是好有活力啊……看样子她在这个世界里确实过得很好,倘若自己没有为林家操劳而死的话,是否在未来的某一个支点,她也会有这样一位伙伴呢?
——还是不会有的吧。毕竟像自己这样无趣又懦弱的人,除了面对冰冷冷的账目外,好像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好孩子,你也很累了,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让“我们”来帮你完成吧。
夜里起了风。
被冷风这么一吹,贺行轩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用食指搓了搓鼻尖,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出方才白栖枝看她的那副神情。
虽然他刚才没说,但还是觉得很奇怪,那人怎么会只是一个晚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呢?不仅那么温柔,就连看他的眼神也……
眼神?
贺行轩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闯入时,白栖枝看到他所露出的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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