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上。
齐疏月:“?”
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齐疏月疑惑地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相触。
厉鬼想,在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哪怕只是虚假的幻觉,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么幸福。
少年人在青春当中,缺失的,未被补全的怀春暗恋,在那一段短暂的幻觉当中好像也得到了弥补。
他想让齐疏月留下来。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其他所有被他留下来的人,出发点都是浓烈的不甘和恨意。所以他会愿意,让齐疏月一同被困在这样永不见天日的,潮湿的恨意当中吗。
齐疏月没有做错任何事。
作为厉鬼的他,在看见齐疏月救人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并没有阴谋被打破的遗憾,只是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也荒诞的念头来——要是当年的溪水村,也有像齐疏月那样的人就好了。
不可能了。
没相遇在正确的时候。
不过,也正是这些突如其来的,注定会离开的外乡人,帮助他解决了他最大的仇人。
已经够了。
不要恩将仇报。
在观野已经开始危险起来的气息当中,村长儿子还是收回了那道诡异的视线,他语气郑重又平静:“我已经没有什么愿望了。”
“外乡人,你们尽早离开溪水村吧。”
“祝你们一路顺风。”
随着溪水村BOSS的话音落下,玩家们发现自己的任务进度,也飙升至了90%——要知道这可是2S级难度的任务,能获得90%的探索度,某种程度上而言和完美通关没什么区别。
撤离通道也同时打开了。
说明最后的特殊任务也已经完成补全了!
玩家们心底都难免有些激动,没想到会长实力能这么在线,居然闷不吭声地就啃下了这块硬骨头,最后的麻烦也解决了。
还怪不好意思的,感觉这个副本都是被齐疏月和会长带躺过的。
玩家们简直恨不得和长翅膀似的,立即飞出这个副本里。毕竟在副本中留下的心理阴影颇重,唯一值得回味的也就只有和齐疏月短暂的相处(指治疗过程)了。
要知道做任务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撤离通道开放也不代表就真正安全,偶尔也会有倒霉蛋在完成任务,看见了离开通道后便放松了警惕,结果死在了撤离的前一秒,简直死不瞑目。
但他们现在虽然都想立即离开副本,偏偏因为齐疏月和会长都没动作,让他们也按捺了下来,眼巴巴地等着两人带头。
齐疏月微偏过头,正在思索什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些许苦恼神情。
观野低声问他,语气温和:“小月,怎么了?”
齐疏月下意识晃了晃观野的手指,“我在想……”
顿了顿,齐疏月还是喊住了要离开的村长之子。
“如果你已经没有其他愿望了。”齐疏月说,“放他们从循环中离开吧。”
齐疏月所指的他们,当然是那些村民们。
大概是这名溪水村的BOSS下了什么指令,那些村民化身的厉鬼,已经不再袭击玩家们了。但还是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焦黑的躯体里,腐烂的器官似乎都要从胸腔当中流淌出来。
即便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已经真正地魂飞魄散了,他们却还是不能从这样痛苦的厉鬼状态中挣脱出来。
村长儿子的背影,在齐疏月的问话下,略微僵了僵。
他回过神,用一种相当难以描述的神情,看向了齐疏月。
在短暂的僵持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了:“我不知道。”
齐疏月有点困惑:“?”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行。”村长儿子有些麻木地开口,“这一切是我操纵造成的没错。但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就像是化工厂老板死后,他的怨念几乎是不自知地感染了整个化工厂,操纵鬼魂继续劳作。但那只是他的本能,更类似于某种执念欲望,而非主观上的能力。
溪水村的情况也同样。
虽然罪魁祸首已死,村长儿子也并没有什么心愿未了了。但似乎所有人,都仍得不到幸福,仍不能解脱。
他又说:“等你们离开了。等我遗忘了。或许溪水村能变回原来那样。”
这个“原来”当然不是指之前休养生息了数百年的溪水村,而是指伪装得完好,一切人都按照他记忆当中开始行动的“鬼村”。
虽然是虚幻的幸福,但总没有现在这样赤.裸的痛苦残忍。
村长儿子看着齐疏月微微蹙眉,像是有些抵触的模样。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或许,你可以试着杀了我。”
这话实在太奇怪了,玩家们惊愕地望过去,甚至怀疑这是什么新型圈套。
村长儿子偏开头,隐藏住自己此刻神情,众人只看见他静立在原地,像等待着什么。
“或许你们可以尝试下杀了我。”他这次严谨地补充了一下,方才道:“这一切应当就能结束了。”
他看向观野:“你不是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愿望吗。”
“没有了,我已经‘活’够了,不想再这样不人不鬼地拖着所有人,都受我的折磨。我想结束这一切。”
“所以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们能杀了我。”
他在最后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能走到的,结局终点。
玩家们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任务的进度条——
90%了。
所以最后的10%,是杀了溪水村BOSS吗?
还真是标准结局。
虽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为BOSS生前和死后的命运感慨。但众人几乎都接受了这个结局,甚至开始理性到接近残酷地思考着。
既然BOSS都配合了,那应该还算好杀的吧?
玩家们下意识望向了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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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连化工厂的大BOSS都能越级强杀,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应当不在话下。
观野:“……”
观野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观野很清楚,齐疏月是一个多心软的人。
这种活让他来干,万一让齐疏月之后心怀遗憾怜悯的时候回忆起来,是他动的手,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总之观野的眼神立即就不善起来了,充分怀疑眼前这人不怀好意,简直是在暗暗挑拨他幸福稳定的夫夫生活。
但没等观野毅然拒绝的时候,齐疏月忽然扯住了观野的衣袖,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像是在阻止,也像是要和他说话。
观野刚准备回答不会动手,齐疏月便凑过来,努力踮起脚想要贴在观野的耳边说话。观野当然十分配合,也贴近了齐疏月。听见齐疏月带着点迟疑的,有些小声地问:“观野,你说……”
“如果第一个世界的异能能带过来使用的话,那第二个世界里获得的能力,是不是也能?”
观野:“……”
第二个世界,齐疏月获得了那本奇异的书。
《七宗罪渡亡书》。
当时作为任务重要线索,齐疏月可没将它从别墅里带走,但它仿佛跟随在齐疏月的意识世界里,心神一动便能被召唤出来。并因此,齐疏月也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之后在灵异小世界里其实也算是使用了多次。
观野作为天师俘鬼,而齐疏月会在之后帮忙收尾,净化冤魂。
总之这本书,又或者说这本书象征的正是某种特殊能力。能超度接引亡灵和冤魂往生——这么一想的话,他们当前所处的世界背景下,这些不断陷入轮回的厉鬼,是不是也在超度的范围之内?
齐疏月眨着那双猫似的、看上去亮晶晶的茶色眼睛望着观野。
观野:“……”
他重新,沉重思考了一下,动手直接干掉溪水村BOSS的可能。
但这会齐疏月见他不搭话,又看上去很乖很可怜地凑了过来,声音落在观野的耳边,带着温热而轻柔的气息,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动观野的心:“观野,不要动手了。让我试试吧。”
观野冷着脸:“你就是想冒险。”
“没事的,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齐疏月很坦然地哄着人,“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男朋友?”
第166章无限篇(33)
观野:“……”
齐疏月都这么喊了,作为男朋友就算不行也得行。
何况观野还真的很行。
观野又怎么会不知道,齐疏月说这些话也不是真的怕有危险,要他保护。纯粹就是怕他担心,所以才来打个预防针。
之前谈话的内容,齐疏月有记在心上。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齐疏月考虑他,他当然也要给予同样乃至更多的尊重和自由。
不能给小月拖后腿。
观野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闭眼,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工作,再睁眼时往后退了一步。
齐疏月顺势上前,知道观野在身边,齐疏月不和之前治疗其他人时那样,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这次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黑皮少年,声音很轻:“情况没那么糟糕。”
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做这种事,齐疏月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四周惨状,不断发酵传递过来的腥臭气息,某种程度上非但没成为齐疏月的干扰项,反而更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和调动治愈异能一样。
齐疏月全神贯注,视线从残垣断壁、血肉横流的景象上收回,全力进入某种心流状态当中。
再低头时,手中已经出现了熟悉的书封。
渡亡书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中。
书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当中,几乎没什么重量。齐疏月垂眸,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了一页书页,正落在那首颂歌之上。
随意哼唱了几句前调。
歌声响起,渺茫地像是从极远处——比如天堂当中飘来的,平白无故增添许多神圣气息一般。
然而细细聆听,便能察觉到歌声来自于眼前人。
观野死死地霸占着离齐疏月最近的地方。
他是最佳的观众,也是唯一的保护者。
像眼前是恶龙守卫的最珍贵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将珍宝用手捧出来,似要炫耀,要让旁人注视到珍宝的夺目出色;又生怕旁人会多看一眼,以至生出觊觎一般。
其他人只能共享一支歌而已。观野心平气和地想。
那歌声极悦耳,比起齐疏月平日说话的声音,在冷冽中更添一丝温柔意味。
任谁听到这样的歌声,都会忍不住沉浸其中的。迫不及待地去汲取发现哪怕些微的温情意味,又沉浸在那种魅力当中,难以自拔。
似雪落之声,又像花开絮语。待歌声将至高.潮,更是这世间再精妙高超的旋律,也难以比拟的梦幻的声音。
齐疏月专注起来时,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周边的情况了。
不用再关注书中的曲谱,歌声自然而然地从殷红唇瓣中流淌出来。
那些微弱的光点,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令那原本便苍白的皮肤,在像是月光又或是星芒的笼罩下,更显得同玉一般,散发出冷色调的莹润的光泽。
仿佛受尽天地一切生机的偏爱,连风都更愿意亲吻过齐疏月的发梢。
银发散开来,发丝被飘散出来的光芒映照得有种兼具神性的透亮。这一刻无人上前打搅,一切都寂静下来,聆听涤荡心神的歌曲。
歌声飘向了很远。
而在声音触及之地,那些混乱的、因痛苦本能而不停自残的村民冤魂停了下来,他们呆怔怔地站在原地,满心的痛苦、仇恨和怨愤好似被压下去了许多。哪怕仍从身体内部钻出来痛楚,都变得让人可以忍耐的微弱起来。
疲惫。
鬼魂本不应该察觉到疲惫才对。但那一瞬间,这些不知疲惫、陷入了无限轮回的冤魂们从泥地上爬起来,站立在了原地。
流下了一滴血泪来。
村长儿子也哭了。
他呆立着,从漫无边际,好像永不会结束的痛苦当中,察觉到了仿佛回到母亲的羊水中的安心与温暖。
先前还下过一场磅礴大雨。纵使雨晴了,溪水村的天空也总像积蓄着一层又一层的乌云,漂浮在上空,好像随时都能榨出一片雨水来,像在连绵雨季里的湿润和阴暗。
但那歌声却乘风入云,一道金光猝然劈开了厚重的云层。
乌云都被映照得透亮了。
明亮的,灼热的金光,甚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种生动而浓艷的橘红色——这一幕即便是曾经见过类似场景的观野,都会为此动容。又何况是这些完全没接触过类似力量的当前位面的居民了。
玩家们仰头望着这幕,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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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痴迷了。
那些金光好像也有一些落在了面颊上,暖洋洋的,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烘烤的被褥,被晒得透透的,随着风晃荡。
由村民化成的厉鬼们,对于这种好像饱含着正面力量的金光,却有一层说不出的畏惧,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缩在屋檐下,藏进阴影里,哪怕是用手掘开土藏进去……都比被摊开晾晒在这样的光芒下要好。
但这种下意识逃避的念头,又莫名地被那仿佛就萦绕在耳旁的动听歌声安抚了。两者好像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他们对于“危险”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直到那金光穿透了万丈的云层,在最后落在了血肉淋漓的残破的魂体的身上。
于是继“疲惫”这种情绪之后,在死后的无数年间,这些冤魂也第一次感知到了……温暖。
是暖的。
滚烫的。
但清晰的。
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们的,那要人性命的痛楚,在此时变得异常轻微起来,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过身体。
被掏空又或者腐烂的内脏,在此刻好像重新充盈起来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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