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焦,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高大的影子。
木眠反复眨了几次眼睛,视野才慢慢变清晰——商澈站在床边,背对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紧握。
商澈的背影很好看,肩膀很宽,腰很窄,背肌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乱,动作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看起来魂不守舍。
“人”木眠疑惑又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
商澈瞬间激灵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动作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你醒醒,”商澈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过来,有些哑,有些低,带着一种木眠从来没有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紧绷,“起来洗漱,下楼。”
浴室的门砰然关上,水声从里面穿出来。
木眠躺在被子里,还是那副寿司卷的模样,他侧过脑袋,盯着浴室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在商澈怀里找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然后商澈就不抱他了,把他塞进被子里就跑了,连声音都变成了陌生的调子,不止低和哑,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被子的边缘被木眠压得太紧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臂从里面抽出来,挣扎着爬起来。
他像一只破茧的蝴蝶,动作笨拙又急切,挣扎不得要领的时候,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蚕蛹”里完全挣脱出来。
木眠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歪向一边,领口大得露出了一小片肩膀与锁骨,因为消耗而小口小口喘着气,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他看了看浴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被子里的下半身,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木眠决定等商澈出来问问他,结果等了好半天,连自己身体那种奇怪的现象消失了,商澈都没从浴室出来。
人怎么又在大早上洗澡,还洗那么久
算了,不等了。
木眠踩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间,等洗漱完他又站在衣橱前犯难。
今天是商澈的生日,他想穿得好看一些,最好是能让商澈看到他就开心的那种好看。
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木眠手指在衣架之间划过来划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上——是之前和商父逛街时,商澈一眼看中、二话不说就要给他买的那件。
就是这件了!
木眠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他粉发金眸,穿着一件浅绿色衬衫与白色休闲裤,衬衫的领口做着敞开的假领子,绣了三颗彩色的纽扣,显得他更加白皙灵动。
挺好看的,木眠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出房间,就和同样踏出房门的商澈撞了个正着。
商澈看起来刚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没有吹干,有些湿漉漉的,偶尔会有水珠沿着侧颈没入衣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脸不红心不跳,表情也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但木眠注意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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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总之不太敢往他这边看。
人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人~”木眠叫了商澈一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商澈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洗过手,还没有完全擦干,指尖带着一丝水汽。
木眠的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他才抬起头,看着商澈,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说:“人,早上好呀~”
商澈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木眠贴了过来,靠近了才发现,商澈不止手是冷的,连身上都透着股冷冽的气息,他有些担忧道:“人,你怎么那么凉,是生病了吗?”
“没有,”商澈哑声了一瞬,赶在木眠继续开口询问前,抢先道,“下楼看看什么情况吧。”
嘈杂声到现在还未停止,木眠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问:“人,今天家里会来很多人吗?”
商澈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木眠的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木眠的晃动,又像是情不自禁地摩挲。
“不会,”他说,“我不喜欢吵闹,成人礼前几天在本家已经办过了,今天就是让陆泽铭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木眠点了点头,陆泽铭也来,他就可以知道陆泽铭究竟给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木眠听出了这两个人是谁,他附到商澈耳边,说:“人,陆泽铭来啦。”
“嗯。”商澈应了一声。
木眠和商澈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陆泽铭和商父正坐在茶几两侧下棋,棋盘是木质的,上面画着横横竖竖的线条,被框起来的格子上摆放着黑白两色的立体棋子。
陆泽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推了下眼镜,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
商父坐在他对面,袖口挽到了小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生死从容,看起来像只老狐狸。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寿星终于睡醒了,”陆泽铭抬眼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个人,语气调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商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眠倒是十分流畅地在地毯上坐下,顺势把商澈也拉了下来。
他说:“陆泽铭,你来得好早呀~”
陆泽铭对木眠勾了勾唇,故意道:“因为想见你呀。”
商澈的目光不出所料地看了过来。
陆泽铭权当看不见,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脑袋:“怎么感觉,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吗?棉没有量过,不知道。”
“确实高了一点,”商父的声音笃定,“刚才站在阿澈身边的时候,差距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木眠兴奋了一下,开启美好的幻想:“那棉会不会有一天比人长得还高?!”
“不可能,你死心吧。”商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木眠捂着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半开着,好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走来走去,洗菜、切菜,动作利落又熟练,他转过头,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好奇:“叔叔,厨房里怎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商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嘴角弯了弯,解释道:“那是来家里做饭的厨师们,今天阿澈生日,怎么说也要请个专业团队,做顿大餐。”
木眠的眼睛更亮了——大餐,厨师,专业团队。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看着商澈,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带着雀跃的“哇~”。
商澈看着他那副“有美食!棉爱吃!”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笑道:“某个贪吃鬼有口福了。”
木眠十分不满地用抗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商澈和木眠坐下后,陆泽铭就被从商父对面的位置挤到了商父身边,他盘着腿,单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商澈随意拿出来看时间的手机上——原本光秃秃的手机此刻缀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粉色挂件。
陆泽铭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副想控制表情却又控制不住地模样,他侧过脸,看了商父一眼。
商父显然也看到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仔细斟酌的拼豆娃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与陆泽铭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木眠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他看着陆泽铭,又看着商父,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了照,那个蓝色的拼豆娃娃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在和在座的人打招呼。
商父和陆泽铭笑得更甚了,木眠不解地揪了揪商澈的衣袖求助,问:“人,他们在笑什么啊?”
木眠顺手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和商澈的手机挨在一起,“咔哒”轻轻一声,两个拼豆娃娃牵起了手。
“没什么,可能我过生日他们开心吧。”商澈忍不住咳了一声,示意两个人收敛一些。
陆泽铭摇了摇头,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收起来,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商父比他控制得好一些,就是眼角的皱纹笑开了,半天都没恢复。
木眠看了他们几秒,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索性就不看了,他低下头,从茶几下摸出一盒飞行棋,眼神亮晶晶地,期盼地看着他们:“我们玩飞行棋吧!”
商父和陆泽铭的目光落在商澈身上,陆泽铭双手一摊:“今天寿星最大,要看寿星的意见。”
商父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寿星说了算。”
木眠听到“寿星最大”这四个字,立刻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商澈。
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一丝光芒从瞳孔发散,将整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腮帮微微鼓着,双手搓了搓,一副“人快同意吧,棉想玩!”的表情。
商澈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那双金色眼睛太亮了,亮到像两颗小太阳,烤得他脸热、耳朵热、整个人都在升温。
他把目光从木眠脸上移开,落在棋盘上,拿起那颗红色的棋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行,你想玩就玩。”
木眠高兴得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把棋盘铺在茶几上,将棋子一颗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各自颜色的起点上。
红色棋子给了商澈,黄色棋子推到了陆泽铭面前,绿色被商父拿走,最后刚好剩下了蓝色。
四个人开始掷骰子。
大概是寿星的运气加成,第一圈掷骰子,只有商澈的棋子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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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
木眠还笑嘻嘻地说商澈运气好,可等大家都有一颗棋子起飞成功后,他依旧在起点没动时,木眠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棉怎么还不能起飞啊——”木眠看着棋盘上新掷出来的5,忍不住仰头感叹了一下,“就差一点——”
商澈扶住他的后脑,揉了一下,安慰道:“好了,下次肯定可以的。”
木眠决定相信商澈一次。
结果下一轮他真的掷出来一个6,蓝色棋子终于如愿起飞,木眠激动地抱了一下商澈:“人,你看!棉真的可以了!”
商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敢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接下来,木眠虽然起飞的晚,但前进起来却稳稳当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惩罚卡和陷阱地他一个都没碰到。
眼见着还差四步这颗蓝色棋子就可以到达终点,木眠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然后——商澈就冻住了他的棋子。
“啊——”木眠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控诉他的恶行,“人,你怎么能冻棉的棋子!”
商澈看着他,一侧嘴角勾起,带着丝丝故意的意味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木眠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商澈嘴角那个小小的、坏坏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弧度,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要加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对自己说:棉不生气,棉真的不生气,棉一点儿都不生气,棉只是心跳有点快。
骰子又在棋盘上滚了起来。
陆泽铭连掷了两个六,他的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飞到了蓝色棋子的后格,顺便获得了一次抽取技能卡的机会。
他拿起那张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把卡片翻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除自己外,所有玩家的棋子后退三格。
木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颗距离胜利只差四步之遥的棋子,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那张卡片上的内容脸,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声“悲鸣”:“棉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陆泽铭只是推了推眼镜,笑着不说话。
木眠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商澈,金色眼睛里满是委屈,他嘴唇一瘪,脑袋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棉好可怜,棉好委屈,棉需要安慰”的气息。
商澈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陆泽铭,琢磨道:“棋子已经冻住,就不能再后退了。”
商父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耍赖”。
陆泽铭读懂了那个眼神,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丝揶揄:“行行行,寿星最大,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冻住的棋子不用后退,满意了吧?”
木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商澈。
商澈已经把目光移回了棋盘上,拿起骰子,若无其事地掷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木眠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木眠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戳了戳自己那颗被“赦免”的蓝色棋子,像是在说“你看,有人护着你呢”。
游戏继续。
木眠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他的棋子一颗接一颗到达终点,让他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商澈注意到,木眠从来没有对他用过技能卡,一次都没有。
木眠的手里攒了三张技能卡,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后退五格,一张可以让任意一个玩家的棋子被冻住两轮,一张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棋子向前移动三格。
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商澈使用这些技能卡,商澈的棋子好几次都挡在他的前面,只要冻住商澈或者让商澈后退,他就可以超过他、领先他、赢他。
但木眠没有,他把那些技能卡全部用在了陆泽铭和商父身上。
陆泽铭被冻住了两次,后退了三次,整个人从领先变成了垫底,最后都无奈地摇着头,说:“木眠,你不可以这样厚此薄彼。”
商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木眠的技能卡害得后退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在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拖回去。
商父倒是没有抱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偏心。”
木眠的脸微微一红,他拎起商澈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棉就是偏心,棉就对人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泽铭和商父都被他这句直言不讳的话,搞得忍俊不禁。
商澈却没有笑,他喉咙有些干涩,像是被木眠的话惊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耳朵一直红到耳根。
木眠放下商澈的手臂,顺手牵住,然后拿起骰子,掷了一个6。
“!!!”
一个6刚好能让他的最后一颗棋子稳稳地落在终点格上。
木眠把所有棋子都送到了终点。
“棉赢啦!”木眠把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整个人都在发光,金色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得意,他转过头看着商澈,一脸炫耀,“人,是不是很厉害!”
那张带着灿烂笑意的脸蛋就这样撞进了商澈的眼眶,他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厉害,棉棉大王最厉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可能是我订的蛋糕到了,”商父说着就要起来,“我去开门,你们先玩。”
木眠听到“蛋糕”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他动作迅速地站起来,往门口跑:“棉去开,棉去拿蛋糕!”
商父看着他这副自告奋勇的模样,笑道:“行,你去。”
木眠三两步跑过去,握住把手,转动,拉开。
阳光扑面而来,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人一手拎着刚才从外卖员手里抢来的蛋糕,一手抱着上面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兴冲冲地开口:“Surprise!生日快乐呀,小舅舅——”
结果,那人嘴角的笑容在看到木眠时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木眠和他对视了一秒,也在这是认出了他——人的小外甥,商言。
商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穿着浅绿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少年,看着那张他见过的、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蛋,嘴唇微微颤抖。
木眠咧开嘴,表情有些尴尬。
商言见过人类幼崽时的他,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他
他刚想扭过头叫商澈过了,就听到面前人哆哆嗦嗦的说话。
“你你是”商言的声音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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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吸气,“小木眠?”
木眠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眼睛眨了眨,嘴角弯弯的,露出一个他见过的,可爱又乖巧的笑——
作者有话说:眠的生理卫生课要提上课程了
xql就这样互相偏心吧
ps:给小外甥一个小小的震撼
pps:这个夏又带着新封面来了
第90章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木眠的粉色头发照得几乎透明,像是在发光一般,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歪着脑袋看向叫他名字的人,开口道:“是棉呀~”
商言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他怀里抱着的礼物险些脱手,被他一把捞了回来,金色的丝带垂在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彰显着他的慌张。
木眠觉得商言的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像活见鬼般看着自己。
虽然他是长大了不少,但和之前的样子也没有太大变化呀,不至于把商言吓成这样吧
毕竟陆泽铭和商叔叔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木眠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向商言,轻声询问:“商言,你还好吗?”
商言的嘴巴张了又张,目光从木眠的脸上逐渐下移,身躯、长腿,上上下下来回确认了好几遍,他咽了咽唾沫,嗓音干涩:“木木眠,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
也不知道商言能不能接受。
木眠想了想,严肃地板着一张脸,语气认真,一边点头一边道:“棉,确实长得比较快。”
他踮了踮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抬手和商言比划着,企图证明他和商言一样高。
商言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他扶着门框,手指用力,掌心都被磨红,轻微的刺痛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带着熟悉的味道,几乎贴上木眠的后背,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商言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蛋糕盒。
木眠和商言同时看过去,齐齐出声,一个兴奋,一个恐慌:
“人!”
“小舅舅!”
“嗯。”商澈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木眠的脑袋。
商言抬起头,看着他此刻发着光,犹如救世主般的小舅舅。
商澈站在木眠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棕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懒散随意,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木眠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半揽不揽地将人圈在怀里,动作看着十分随意,透着股没来由的亲密。
“进来说话,别站门口。”商澈仿佛没看见小外甥眼里的求助般,随口丢下一句,就揽着木眠的肩膀转身往客厅走了。
木眠被他带着走,脚步轻快,回头看了商言一眼,示意他快来。
商言站在门口,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片刻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抱着礼物、呆呆地换好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梦游,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直到他看见客厅里的商父和陆泽铭。
因为木眠和商澈的接连离去,飞行棋被迫暂停,商父和陆泽铭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抛着棋子,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哟,言言来了,”商父嘴角弯了弯,目光看向一脸呆滞的商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商言下意识叫着人,走过去。
陆泽铭也朝商言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小外甥。”
商言回过神来,愤然开口:“我才不是你的小外甥!”
陆泽铭耸了耸肩。
商言弱小又无助地把礼物放好,在商父和商澈之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处在一个非常对称的中心位上,左边是商父和陆泽铭,右边是商澈和木眠。
他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看了看。
木眠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茶几上,嘴里吃着商澈剥好喂来的沃柑,也抬头看向商言,和他大眼瞪小眼。
商言:“”
木眠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金色琥珀,里面映着商言强迫自己镇定却又恍惚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商言张了张嘴,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争先恐后地想要飞出来,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没有一只能找到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商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商澈,你给我解释一下。”
商澈正在慢条斯理地帮木眠将沃柑上的橘络去除,听到商言的话,他动作没停,轻飘飘道:“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商言觉得天都要塌了:什么叫就是他看到的这样?!
木眠可是从一个只有几岁的人类幼崽突然长成了这样!
他怎么看?他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商言撞了撞商澈的肩膀,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依旧压的很低:“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大”
“你觉得正常人类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长大十几岁的样子吗?”
“上次我就知道木眠的来历成迷,你说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我,现在这个时机还不合适吗?!”
商澈还没回答,一只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商言侧过头,商父又安慰似地拍了几下,目光温和又不容置喙:“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晚点儿再讨论。”
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锅铲碰撞和厨师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岛台上也有人正在忙碌地切菜,时不时地走来走去。
商言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木眠。
木眠见他看着自己,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歪着脑袋、眨巴眼睛,轻声说:“别怕,棉不是坏人。”
“”
看着那张萌萌的、天真无辜的笑脸,商言倒也没想过木眠会是什么坏人,他就是对木眠这个开火箭般的成长速度表示震惊,并对自己被隐瞒事实而感到气愤。
在座五个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凭什么陆泽铭一个不姓商的人都能知道,他却不知道。
过分。
商言眼神幽怨地在商澈和陆泽铭之间来回打量。
木眠有模有样地学着他,随即被商澈捂了下眼睛,转过脸。
商澈:“你别学他乱看。”
“嗯嗯嗯,”木眠趴在茶几上,正对着商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抓住商澈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金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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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只看人。”
“别闹。”商澈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商言瞳孔地震,惊讶地将目光投向商父和陆泽铭,却只看到他们俩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不是?
这不对吧?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菜单,走到商父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礼貌又专业:“商先生,菜品已经全部做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商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们,今天辛苦了。”
厨师笑了笑,朝身后的同事们招了招手,那些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便鱼贯而出,将自己带来的刀具和厨余垃圾一并带走。
大门开了又关,这下家里就只剩自己人了。
木眠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搁在茶几的边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些摆在餐桌上的菜。
他这个姿势看不太清楚那些菜的具体样子,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鼻子却要比眼睛灵敏得多,闻到了好多好多的香味,香辣的,酸甜的
“咕——”
木眠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商澈感受到袖口处轻轻拉扯的力道,说:“吃饭吧,我饿了。”
商父才沙发上站起来,率先走过去:“吃饭吃饭,孩子们都别拘束。”
木眠立刻从地毯上弹起来,动作迅速地跑向餐桌,商澈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好吃!”木眠含含糊糊地说,他腮帮鼓鼓囊囊的,嘴角沾着酱汁,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商言坐在对面,看着吃到好吃的就高兴地不行的木眠,又看着坐在旁边帮他布菜的商澈,忽然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觉得商澈给足了木眠温柔和耐心,不过那时候木眠还是个不会自己吃饭的人类幼崽。
现在他觉得那种温柔和耐心之上,又增加了一样新的东西——喜欢。
商言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们都见怪不怪的。
原来如此……
饭过半程,商父举起杯子,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商澈脸上:“今天是阿澈十八岁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寿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木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清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泽铭和商言也跟着说了“生日快乐”,声音叠在一起,高低错落。
商澈嘴角弯了一下,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商父放下杯子,走到客厅的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角包着黄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放在商澈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商澈,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礼物,”商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妈妈留下来的画。”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了,木眠看了看那个深棕色的盒子,又看向商澈,没有说话。
商澈的手指搭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幅画。
画不大,大概A4纸的尺寸,装在木框里,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地看到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木眠看过去——
紫藤萝爬满秋千架,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从深到浅,仿佛被风吹动般微微倾斜,白色的秋千椅上坐着一个仰脸笑的模糊少年,扬起的秋千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勾勒出少年长大后的身形。
商澈静静地看着画,没有说话。
木眠距离商澈太近,他能看到商澈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又轻又快,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商父的声音从传来:“这副画辗转到过好几个收藏家手里,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好在最后这位买家听说是我要给儿子的礼物,忍痛割爱转给了我。”
商澈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木框的边缘上慢慢滑过,指尖能感觉到木头被岁月打磨后的温润质感。
被时光浸润过物件,总会带着特殊的温度与情感。
商澈难免想起母亲画这副画时的场景,他克制地呼吸着,眼眶却止不住地微微发烫。
木眠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找到了商澈的手,握住。
商澈的手有些凉,掌心还带着些许潮意,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木眠也不嫌弃,手指穿过商澈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拇指在商澈的手面上摩挲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和他说“棉在这里”。
随即,就被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住,紧得他指缝都有些发疼——
作者有话说:知情人士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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