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赫连晔内心一凛,而后微微一笑。
璟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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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眉舒展,也回以一笑。
***
璟帝走后,没多久,赫连晔也离开了宅邸。慧娘没有见到赫连晔,但她听王姥姥说,他好像发了很大的脾气,屋里的东西砸了一堆,狼藉一地,连他平日穿的一身衣服也被剪子剪得七零八碎。
慧娘心中惴惴不安,隐隐感觉到这事或许与她有关。
昨夜她用香炉把璟帝砸晕了过去,不知道他醒来之后是否记得,醒来后又发生了什么?
屋里的那些东西是王爷打砸的?还是璟帝打砸的?
慧娘内心有很多很多疑惑与惶恐,得不到答案,她的脖子就好像一直有一把大刀架着,令她难以安心。
赫连晔不在的日子,慧娘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过了几日。涂抹了他给的药,她脸上的伤彻底地好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她想下次赫连晔过来,应该就会把她带回去伺候凤仪小姐了。
这几日她除了帮王姥姥做点事情,便是待在屋里看书。说是看书,不如说是认字。
她住的屋子里有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放了许多书,她肚子里没几点墨水,认识的字就那么几个,她无事可做,便只能翻翻书,看能不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让她高兴的是,王姥姥识字,听她说,她的老伴儿是个读书人,她年轻的时候也不怎么识字,因为忙于生计,无暇去读书辨字。后来夫妻二人被赫连晔收留,日子变得悠闲了,这才跟着老伴儿学字,不过几年功夫,已经能识文断字了。
慧娘听了她一席话,深受鼓舞,她想王姥姥年过五十,还能那么用功学习,她还年轻,就更应该勤奋用功,于是这几天不管到哪里,她都抱着一本书,一有空便向王姥姥请教,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屋里有笔墨纸砚,但她不敢动,也不会用。遇到王姥姥也不会的字,二人就去问田老伯。
慧娘这几日没有做与李元良有关的噩梦了,她的梦里被书籍填满了,有时是美梦,她梦见自己成了书圣,人人都要她教她读书识字。有时又是噩梦,梦里一堆她不认识的字化为鬼怪的模样缠绕着她,非要她念出它们的名字,否则就要将她吞噬,她会被这样的梦吓醒,醒来之后,又好笑不已。
这日一早,慧娘正在厨下帮忙,听得外头远远传来卖豆腐的声音,便拿着王姥姥给的钱往后门走去。
王姥姥牙口不好,喜欢吃豆腐这种好嚼的东西,所以每次买豆腐的过来,她都会买一点,这几日都是慧娘替她去买的。
卖豆腐的是个后生,叫潘二,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这几年一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豆腐,他面皮生得白净,五官俊俏,恰好他姓潘,众人便戏称他为潘安,平日里不是叫他小潘安就是豆腐潘安。
他是个面皮薄的人,每次被人调侃,都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慧娘听王姥姥说他叫潘安,前两日买豆腐时,就叫了他潘安小哥,结果人家白皙的脸皮瞬间像是被滚水烫过一般红彤彤的,弄得慧娘很是莫名其妙,后来她拿了豆腐,交了钱,准备走时,这人才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他不叫潘安叫潘二,这下轮到慧娘脸红了。
她竟然叫错了人家的名字,还叫得那样理直气壮。她当即向他倒了好几次歉,潘二见她态度诚恳,又赶忙说不是她的错,随后将潘安名称的由来都告诉了她。
慧娘这才知晓原来潘安是很久以前一个男人的名字,因为是个美男子又有才,所以被后人记住。
慧娘也因为这次丢面事儿,更加坚定了识文断字的决心。
“潘小哥。”
慧娘打开后园子的门,叫唤前面绿柳荫下的后生。
潘二正歇息着,闻声看过去,见是慧娘,眉眼堆起笑意。他上回叫她唤他潘二即可,不知是没记住,还是觉着直呼其名失礼就没叫。
“还是和之前一样么?”
待慧娘走到跟前,他立即询问道。
慧娘点了点头,然后把几枚铜钱递给他。潘二一边挑那好的豆腐出来,一边看了她一眼,问:“王婆近来可是不舒服?”
“她挺好的。”慧娘猜到他为何如此问,就补了句:“是我主动提出来帮她买豆腐的。”
潘二闻言住了嘴,低下头默默地继续拣豆腐,但白皙的耳根却微微泛起些许可疑的红晕。慧娘有些木讷,根本看不出来他神情有什么不妥,也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别扭之处。
“你母亲身体可好?”慧娘又问,想着的是人家问候了王姥姥,她也应当问候一下他母亲。
两人上一回儿说了很多话,彼此都算有些熟了,但慧娘问完这句话才想起来,他母亲身体不好,是王姥姥与她说的,而不是潘二与她说的,直觉有些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去也收不回去了。
潘二抬眸看了慧娘一眼,连脸也微微红了起来,他小声回:“我母亲身体也挺好,兴许这几日天气很好,她的腿脚也不疼了。”
慧娘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那就好。”说完便住了口。
一辆并不十分起眼却又处处透着精致的马车缓缓行驶而来,进入慧娘的视线,她看了一眼,不甚在意,接过潘二递来的豆腐便欲回去。
潘二一着急,抓住了她的衣袖。
慧娘回头不解地问他还有何事。
马车窗帷忽一动,一只修长莹润的手自里探出,微微掀起窗帷,雪白宽袖下滑,露出一截儿皓腕。手的主人却是男人,昳丽靡艳的眉眼,比女人还要勾人,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男一女身上,清冷而幽沉。
“这……这个给你。”潘二红着脸从怀里拿出一包蜜饯,塞到慧娘手中。
慧娘有些惊讶,二人其实说熟也不算熟,反正她觉得还没有熟到能收对方东西的地步。
潘二见慧娘神情错愕,忙解释了句:“不是特意买的,方才在别家卖豆腐时,主人送的。这东西很甜,你们姑娘家爱吃吧。我们男子是不喜欢的。”说完不等慧娘答话,就挑着担子飞快地去了。
他人年轻,跑起来风也似的,慧娘想叫都叫不住,一张嘴,吃了一口他脚溅起的尘土,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好几下,等缓和过来,他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慧娘手中的蜜饯好似烫手山芋,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往马车的方向看去,窗帷微动,却看不到里面的人。
马车与她错身而过。她低着头看了眼手中蜜饯,叹了口气,拿着豆腐转身离去,心里打定主意等下次见到潘二再把东西还给他。看他方才的神情,他似乎对她有所误会……
***
慧娘吃过朝食后才得知赫连晔来了,但她并不知晓先前在外头看到的那辆低调的马车是赫连晔的。她坐过他的马车,十分奢华气派。
赫连晔今日过来会不会带她回王府?
慧娘一直在屋里耐心等着。
至今为止,她的生活很宁静,没有任何人找她的麻烦。她把皇帝砸晕过去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么?
“喵……”
慧娘怀里抱着正呼呼打盹儿的小叶子,它不经意发出的哼唧声唤回慧娘的神思,她垂眸看它蜷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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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个肉乎乎的球儿似的,不禁怜爱地摸了摸它的软毛。
她想把它带回王府,但她自己都要伺候人,哪里能够照顾得了它?还是把它给王姥姥养比较好吧。
慧娘感到有些不舍,不禁叹气起来,这时弄影突然到来,说是赫连晔要见她。
小叶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弄影,一见到她。立刻从慧娘怀里挣扎跳下,溜之大吉了。
胆小如鼠。慧娘心中嘀咕了句后,随着弄影去了。到了赫连晔的住处,见他正坐于桃花树下,专注地抚琴。
弄影将慧娘领过来之后,便默默地走了。
慧娘看到赫连晔,就不免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脖子又开始隐隐冒起凉气,但观察到他神色柔和,并不严肃,顿时心安了几分。
她知趣地静候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他。
琴音乍止,却不是因为慧娘。
“喵……”一道娇软甜腻的声音响起,慧娘看过去,见小叶子环绕在赫连晔的衣袍下,用脑袋去蹭他,一副撒娇的模样。
慧娘吓了一跳,正要将它叫回来,赫连晔已经弯下腰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叶子也不抗拒,反而冲着他拱得更起劲,叫得更欢。
慧娘有些懵,也不知这一人一猫何时变得这么亲昵。赫连晔拿起几上玉盘内的一块点心,掰碎了喂给它吃。小叶子不挑食,一见有吃的,立刻兴奋地竖起尾巴。
赫连晔微笑,动作轻柔地抚着小叶子的脑袋。
慧娘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在小猫心里是最为特殊的那个,谁承想,它有奶便是娘,来者不拒。却不知这小家伙一开始还挠伤了赫连晔,后来被他几次用食物引诱,才开始同他亲近。
又见赫连晔一门心思地在小叶子身上,而她自从进来就没得他一眼,又不禁感慨人不如猫。正呆呆地想着,赫连晔忽然朝着她投来视线:“你过来。”
慧娘回过神来,忙走过去,听他问:“有帕子么?”
她赶忙从怀里拿出一面素帕递给他。
赫连晔接过帕子,将掌心上的点心碎屑擦干净,慧娘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擦完,想要上前接过帕子,他却将帕子放到了几上。
慧娘微微伸上前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赫连晔还是弯着腰,因为这一动作,身后松挽的长发都滑落到了胸前,有一绺勾住了衣上的配饰。他伸手去拨弄,头发却缠得更紧。
慧娘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来吧。”
赫连晔放下了自己的手。
慧娘挪步过去,蹲下,凑身过去帮他,因为距离太近,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赫连晔垂着眼眸,盯着她因为憋住呼吸而迅速变红的脸颊。
慧娘虽然没有看他,却能够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局促而别扭,手都控制不住地微颤起来。
将他的头发从那配饰中解救出来,慧娘顿松一口气,觉着也不是特别难,“好了。”
赫连晔将滑落胸前的柔顺长发拨至身后,他这一举动使他的颈项落入慧娘的眼里,那上面暗紫色的印子于那白皙肌肤上十分明显。
慧娘怔了怔,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些零碎片段,还是那晚梦里的场景,但又多了一些别的,她好像把赫连晔的颈项当香甜的点心又啃又吸。
那样真实的画面,真的只是梦么?
慧娘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赫连晔收回手时,指尖似无意抚过那暗紫色印子,本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但他的手实在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修得齐整的指甲泛着莹润健康的色泽,动作又甚是优雅,叫慧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印子便深深刻在了她心里。
赫连晔起身坐到廊下的椅子,“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他似随口一问,怀里还抱着小叶子,一只手慢悠悠地抚着它的小脑袋。
慧娘收养的野猫此刻仿佛成了他的爱宠,这小家伙也不恋旧主,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起了盹儿,偶尔睁开眼睛,淡淡地瞥慧娘一眼。
真没良心。慧娘忍不住在心里又嘀咕了句,但转念一想,小叶子跟着他也好,吃穿不愁,还有温暖的窝睡,跟着她吃了上顿怕没下顿。
慧娘微垂眼眸,态度恭敬地把这几日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说到学认字一事时,她脸上不禁露出些许难为情之色。
她不懂他为何好奇她这几日做了什么,兴许是闲得无聊吧。
慧娘一直暗暗地观察他的神情,他看起来并不怎么专注地听她说话,一直低着头用手指去逗弄小叶子。但等她说完后,他秀丽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他微抬眸,盯着她的脸,那质疑的眼神仿佛是在说她撒了谎。
慧娘想了想,没想到自己有遗漏没说的事。
片刻之后。
“今日你见了什么人?”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冷声问。
他神色不复温和,慧娘心口一紧,他不会怀疑她与人勾结要做什么坏事吧?
“没……没见什么人……就一买豆腐的经纪,我向他买了点豆腐。”慧娘一紧张激动,说话便容易结巴,这副模样落入旁人眼里,只会以为她心虚。
“你没做什么坏事,慌什么?”赫连晔的声音已然透出不悦。
慧娘也没办法解释说他的神情太吓人,一时间呆愣无语,眼里有着很明显的无措。
赫连晔眼眸掠过微不可察的懊恼,却在触及她怀里鼓囊囊的东西后,眸光忽又一黯,“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经他提醒,慧娘才想起来今早潘二送了她蜜饯,后来干活时匆忙将它塞进怀里,也没再想起来,她将蜜饯取出,递上前去,慌乱之间,问:“是蜜饯,王爷你要吃么?”
赫连晔唇角一扬,笑了。
不过慧娘感觉他好像是被自己气笑的。是在嫌弃这蜜饯么?也是,她怎么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慧娘懊悔地收回手,赫连晔却突然伸手夺过蜜饯,在慧娘惊讶的目光中,将蜜饯丢到了地上。
慧娘僵住,以为他这是在冲她发火,心才刚往上提,忽听他冷不丁的地说了句:“不是要给我么?那我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吧。”
他是王爷,他自然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也没必要非要和她解释这么一句。
慧娘想是这么想,但内心其实是很不赞同他的做法,兴许是出身乡下,知粮食得来不易,所以她看不惯有人浪费践踏食物。
看不惯归看不惯,她也不能够指责他,毕竟人家高贵的身份摆在那里。
赫连晔说完那句话,即抱着小叶子起身,神色淡定,步态优雅地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没几步,身形一顿,忽又转过身,一脚踩过那蜜饯,行至慧娘身旁:“明日早膳过后,你来我屋一趟。”留下这一句话,他便回了屋,关上了门。
慧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一眼被踩扁的蜜饯,看一眼紧闭的屋门,回想他临走前的话,脑子乱成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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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赫连晔面前,脑子根本不够用,她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点都无法理解,也看不穿他一丁半点所思所想。
他让她过来,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把她的蜜饯丢了,就走了,又要她明日早膳再过来。
他这是戏耍她吧?慧娘欲哭无泪。
一声悲惨的嚎叫突然从屋内传出来,慧娘正错愕之际,忽见小叶子从屋门中钻出来,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儿地蹿上了树。
慧娘的目光从树挪到开了一条门缝的屋门,目光呆滞木然,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第23章
次日一早,慧娘磨蹭了许久才去厨房吃朝食,她一直惦记着赫连晔昨日对她说的话,心中惴惴不安,睡也睡不好,嘴里的馒头也不香了,她一点一点的啃着,平日了一口的量此刻恨不得分成八口。
只要她吃得慢,去迟了就不算犯错,反正赫连晔只是叫她用了早饭之后去他院里,却没说具体时辰。
去得太早,他也不见得起床了。慧娘在心底安慰自己。
昨日慧娘以为赫连晔会带她回王府,但见了他之后,她觉得他似乎没那打算。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日了,她再不回去,凤仪小姐会更担心吧?
她猜不透赫连晔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他心思莫测。
“喵……”小叶子在她脚边蹭着她。
慧娘丢了点馒头碎屑,想到它昨日发狂逃窜上树的情形,心里不禁有些同情它,昨晚睡觉时,她检查了下它的身体,发现它的臀部很明显地少了一撮毛。被谁揪的,她也不敢去猜,反正昨日中午抱它时,它那撮毛还在。
慧娘对面坐着王姥姥。
王姥姥牙口不好,吃东西慢吞吞,一看慧娘,比她吃得还费劲,不禁疑惑地问:“慧娘,你可是牙疼?”
慧娘回过神,忙摇了摇头,“姥姥,我牙不疼。”
“那是昨夜没睡好,没食欲?”王姥姥见她面色灰败,眼下一团乌青,又关心地问。
慧娘承受不住王姥姥关切担忧的目光,赶忙又摇了摇头,连道两句没有没有,随后赶忙吃完手上的东西,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与王姥姥说了要去读书,便快步走了。
王姥姥也不疑有他,笑着感慨一句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慧娘没有干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她仰天深深吸一口气,抬脚折进长廊,往赫连晔的住处走去。
慧娘一直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忽听脚步声响,巨影袭来,一抬头,对上一双盛气凌人的深目,心中一凛,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却没有,直挺挺地撞了上去,头磕在他的胸膛上,像是撞了一堵硬梆梆的石墙,磕得慧娘眼冒金星,头疼欲裂。
“又是你。”璟帝唇角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慧娘。
他身材高大魁梧,慧娘比他矮上许多,需得抬头仰视他,身高上的优势令他愈发气势逼人。
他的脸是很好看的,但她觉得像是刀劈斧凿般,凌厉锋锐,笑与不笑都没什么差别,都很吓人。
慧娘害怕遇见他,见他一次便做一次噩梦,可她偏偏总是遇见他,冲撞他。她偶尔会忍不住想,也许他和李元良一样,上辈子她都欠了他们,所以这辈子她要受他们磋磨。找不到自己遭罪的原因,她只能将其归为命运使然。
慧娘低着头,战战兢兢,想说话,奈何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璟帝眼里,慧娘这种人如草芥一样不起眼,平日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视线,只因沾染上了赫连晔,他才施舍了她几眼。
他沉眸思索,也许有的人外表再高贵华丽,骨子里仍旧藏不了曾经的卑微,所以会被同样卑微的人所吸引。
若是这样的话,当真是令人失望啊。他以为他的灵魂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璟帝嫌恶地瞥了眼慧娘,目光恰好落在她的头顶,心神忽一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画面,他神色一沉,开口命令:“抬起头来。”
慧娘应声抬头来,不敢有丝毫犹豫。她很紧张,紧张得面上肌肉控住不住地轻轻抖动着,眸中被逼出了些许泪花。她担心他想起那晚之事,记起她拿香炉砸了他尊贵的头颅。
璟帝笑了,那笑直直地刺入慧娘的眼眸,像是无形的冰锥,凉意从眼直达心脏,随后席卷全身,冻木了她的神经。忽又听他阴飕飕地道:“朕想起来了,是你。你胆子很大啊。”
慧娘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
“人不见了?”
赫连晔刚沐浴完,半散着长发,穿着一身宽松衣袍,坐在榻上用早点。听闻弄影的禀报,他端茶的手一顿,随后放下了茶盏。
弄影略一迟疑,道:“听田伯说,他方才修剪花草时,曾看到那位的身影。”
赫连晔半晌才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弄影抬眸看过去,他正端起茶浅饮一口,面色平静如常,昳丽的眸子低垂,掩住了其中情绪。
***
慧娘被塞进了一顶轿子里,窗门和轿门都落了锁,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何处,心里很害怕。
轿子穿过热闹的大街,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慧娘差点忍不住想用力拍打车厢,呼喊救命,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根本没用。抓走她的人是璟帝,又有谁敢和璟帝作对?
慧娘认命地坐了回去,轿子里十分闷热,她出了满头大汗。不知过了多久,喧嚷的人声听不见了,外头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清爽的风穿透门窗缝隙,送来淡淡的花草清香,让难受得快喘不上气的慧娘总算振奋了些许。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头的鸟叫声听不见了,风也没了,除了轿子格叽格叽的声响,周围一片安静,仿佛有股死气沉沉的气息,闷热感再次席卷而来。
慧娘感觉他们正穿过一条长长的,平坦的道路,心中惶恐不安到极致,不由得趴到窗隙上,只隐约看到了一堵朱红色的高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人究竟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王爷会不会知晓她是被那人带走的?就算知晓了,他这次应当也不会再救她了吧……
慧娘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还是别连累他人得好。她这条贱命或许早该被阎王爷收走了,想到此,扑通乱跳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竟不怎么害怕了。
轿子忽地停了下来,过了不多久,外头传来开锁声,门从外头打开,一名白面无须的男子尖声尖气地让她下轿。
慧娘出了轿子,入眼是一个巍峨高耸的殿堂,朱红色的两扇铜钉大门紧闭着,还来不及打量周遭的环境,慧娘就被推搡进了殿堂,那白面男子没跟进,站在外头猛地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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