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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囚笼9
又是一日天晴。
浮华殿内,苏沅卿坐在窗边,拿黛笔给自己描眉。
阳光自窗棂处弯折,落在她的面上,清凌的杏眸染着淡淡的琉璃光泽,纤指轻点,眉目如画。
“沅卿。”
萧暮归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她回头,正好瞧见他在门口处对她笑,温润如玉:
“你今日真好看。”
苏沅卿弯了弯眸,继续转过去对着铜镜描眉,轻笑着问他:
“今日不是你的及冠礼么?怎么还过来?”
萧暮归噙着笑回她:“沅卿在这,我自然要来。”
萧暮归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身绛红锦袍,上面拿金线细细绣着祥云纹。
满头墨发拿金冠束起,在阳光下泛着灼灼光泽,他大步朝她这边走来,忽地一瞧,倒是颇有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沅卿察觉到他的动作,放下手中的黛笔,垂着的羽睫颤了下,将眼底的神色掩住。
待萧暮归走来坐在她对面时,她抬眸笑了下,落在身侧的指节却是蜷了蜷,攥住自己的裙边。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
也会是他的忌日。
阿辞已经和孟昀联系上了,因为今日的及冠礼,萧暮归潜在暗处的势力基本尽数出动为他庆贺,全都聚在宸京城中。
待今日及冠礼开始,全城庆贺,戒备松散之际,孟昀的人便会打开城门,迎阿辞进来,然后……
从密道直入皇宫,前后夹击,直捣黄龙。
苏沅卿想着,唇角的笑容扩大。
面颊处透着淡淡的薄粉,她将手撑在桌上,歪头看着萧暮归,笑容明媚:“殿下今日也是容光焕发呢。”
萧暮归有些愣地看着她,眼底渐渐漾起柔意。
她终于……也会对他笑了。
萧暮归的眼尾忽地泛起红意。
他藏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有些紧张地启唇问她:
“沅卿……可喜欢我这副模样?”
他其实并不喜欢素色的衣袍。
只是因为萧清辞常年备受萧琛关注,喜爱穿着一身雪衣,萧暮归便想学着他的样子,想让萧琛能多看他两眼。而后面,也是因为他发现每次他穿素色衣衫时,苏沅卿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滞片刻。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他想真正做一回自己。
于是,他便在宫中筹备的及冠服里,毅然选了这件与以往的素色衣衫大相径庭的绛红锦袍。
苏沅卿看着他,许久都未言语。
她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被她用衣领遮挡住。
萧暮归看着她消失的笑容,目光又移向她的衣领。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他垂下头去,眼底的光亮消失,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是不愿说,我……”
“喜欢。”
苏沅卿的声音传到萧暮归的耳边,他猛地抬头,便瞧见苏沅卿倾身过来,声音认真:“我喜欢你今日这身。比往日的素衣好看许多。”
这样,便跟阿辞再无半点相似了。
苏沅卿压下眼底的沉色,起身将他从位上拉起,推着他往殿外走去:
“你今日的及冠礼,宸京众人皆会来宫中庆贺。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不然一会儿苏今便要找来了!”
萧暮归被苏沅卿弄得有些愣,在即将迈出殿门时,倏忽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
“沅卿,跟我一起去可好?”
苏沅卿笑了笑,猛地将他推出去,躲在门后低声嗔道:
“都怪你,我还没梳妆完呢!”
“待我梳妆完……会过去的。”
萧暮归看着门后的影子,带着薄茧的长指抚上去,唇角勾起,声音柔和:
“好。”
待萧暮归走后,苏沅卿重新坐回位上,拿起黛笔继续描眉。
孟玥从旁边走来,给她倒了盏茶水,俯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殿下已经带兵在城外埋伏。哥哥的人在城门和密道处蹲守,准备随时接应。”
“嗯。”
苏沅卿执起茶盏,轻轻晃了晃。
清亮的茶水漾起微波,点点金光落在盏中,苏沅卿笑着抿了一口,起身唤道:“帮我更衣吧。不过两个时辰,好戏就要开场了。”-
今日宸王及冠,在宫中特设宫宴,便邀宸京贵族赴宴庆贺。
以丞相府为首的一派世家瞧不上他的手段,明里暗里拒绝赴宴。
但更多的是迫于萧暮归的淫威,匆匆赶来赴宴的新生世家贵族。
萧暮归倒不在乎这些,他把苏沅卿囚在皇宫里,丞相府的人自是恨他入骨,又怎会派人前来。
不过……
他今日把众人叫来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区区的及冠礼。
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时不时地也有人上来与萧暮归攀谈,却被他挥手打断。
萧暮归有些散漫地坐在高位上,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心,打发着前来攀谈的人。
他看着殿门的方向,近乎望眼欲穿。
沅卿怎么还没来?
她是……不想来了么?
就在萧暮归想要起身去寻她时,苏沅卿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处。
她穿着鹅黄锦裙,发间束着皦玉发带,眉眼弯弯,明媚热烈。
恍然之间,萧暮归像是看见了幼时在冷宫那日,她穿过层层阴霾,笑着朝他伸出手。
幼时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她重合在一起,萧暮归的双眸睁大,愣愣地看着苏沅卿穿过殿门走到他身前。
清风拂过大殿,几缕发丝与绸带一起在她身后飘扬,苏沅卿笑着倾身,启唇问他:“殿下,可是想到什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没事。”
萧暮归回过神来,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拉着她坐在他身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殿内歌舞尽歇,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地,不知是谁开始倒吸了一口凉气,愣住的乐伶舞姬这才回神,又继续开始奏乐起舞,殿内众人在后面小声谈论起来:
“那位……不是嘉宁郡主么?”
“她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么?为何会在皇宫里?”
“据说是宸王威胁太子,将郡主掳过来的……”
“竟有此事!”
……
几句话落入萧暮归的耳中。
他冷眸扫了一眼,方才还说得起劲的人便瞬间噤声,缩着脖子藏在旁人身后喝酒,生怕被他盯上。
待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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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胆大的又借着酒力开始与萧暮归攀谈。
萧暮归心情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苏沅卿,时不时地也会回应几句。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苏沅卿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随手递给萧暮归:“今日是你及冠,合该自己高兴些的。来,尝尝这酒,上好的清桂酿。”
萧暮归接过饮尽,垂眸看着苏沅卿,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不多时,他轻咳两声,待殿内众人都看过来时,他握住苏沅卿的手,沉声说道:“今日将各位邀来,明面上是为了本王的及冠礼,实则是本王想借机昭告一事。”
“下月初九是个好时候,本王要迎娶嘉宁——”
“你做梦!”
萧清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萧暮归的目光顿住,倏地起身。
黑压压的将士从外面涌进来,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坐着的宾客纷纷离席,颤抖得躲到一边,看着萧清辞缓缓步入大殿。
萧清辞身着银甲,手上提剑,待瞧见萧暮归的手时,目光忽地一寒:
“放开她。”
“呵。”
萧暮归冷笑一声,拉着苏沅卿的手又紧了些:“先前你做缩头乌龟,现在倒是自投罗网了?”
萧清辞走上前去,身上的银甲泛着飒飒寒光,眉目冷清,眼底隐隐泛着杀意。
他举剑指向他,指尖染血,声音沉冷:“你的人已经全数被孟昀抓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清辞话音刚落,孟昀便从殿外走进来,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剑。
半个剑身染血,血珠凝在剑尖,不断地往下滴落。孟昀将剑别再腰间,对着萧清辞行礼:“殿下,宸王叛贼已经被尽数镇压,皇上也被顺利救出。”
“孟昀……”
萧暮归沉着面色,目光阴沉狠厉:“你竟然背叛我?你别忘了,你妹妹可还在我手里。”
“我从未效忠于你。”
孟昀瞥了他一眼,英朗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声音中却是泛着怒意:“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信过。我的妹妹,自有我来护着。”
“倒是我小瞧了你,可惜你妹妹……”
萧暮归紧蹙着眉,冷笑着想要说些什么。
倏忽,他感觉心口一痛,密密麻麻的痛楚自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倒在位上,瞬间便吐出一口黑血。
萧暮归疼得颤抖着身子,抬眸看向苏沅卿,眼底红意遍布,像是难以置信般地颤声问她:
“沅卿……你给我下毒……”
“礼尚往来罢了。”
苏沅卿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倾身对他轻笑,声音却是冰冷:“你害了我的家人和阿辞,竟还以为我会喜欢你么?不过是演戏罢了。”
“从始至终,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
萧暮归的唇角不断有黑血渗出,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却恍若没有意识般地低笑出声:“好一个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萧暮归强撑着与她对视,乌黑的薄唇勾起,眼底笑意疯狂:“我说过,会让他死在你们面前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站在萧清辞身后的黑衣少年,拔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银甲是他采买的,哪块地方薄弱,他最了解不过。
只一剑,便贯穿胸口。
萧清辞回头,看着那人冰冷的面容,缓缓出声:“萧肆……”
“竟然是你……”
“殿下,抱歉。”
萧肆将剑从萧清辞胸口拔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眸看着萧清辞倒地不起。
“阿辞!”
苏沅卿目光震颤,再也不顾面前的萧暮归,慌张地朝着萧清辞的方向奔去,声音颤抖:“阿辞你别吓我!”
萧暮归倒在位上,视线渐渐模糊。
他看到萧肆被人压到地上,看到萧清辞周围的人纷纷聚上去,最后视线汇在一点,看着那鹅黄身影渐行渐远,像是看着当年萧琛乘着御辇自他面前走过。
不管是父皇还是她,他们都只会抛下他,然后奔向萧清辞。
萧暮归感觉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减,脑海中闪过一片白光。
身上很冷,却好像又很温暖。
恍然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在冷宫的时候。
洛才人因疯病被关在冷宫,却也有脑中清明的时候。
年幼的萧暮归瘦骨嶙峋,全身上下只有脸颊上有些肉。在洛才人正常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摸摸他的脸,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萧暮归蜷在洛才人的怀里,抱着半块冷硬的馒头,有些怯懦地看着她,伤心说道: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何他从不来看我呢?”
洛才人倚在冷宫冰冷的床榻上,轻轻地摸了下萧暮归的脸:“怎么会呢?父亲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萧暮归瘪瘪嘴:“那万一他真的不喜欢我呢?”
洛才人轻笑一声,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那便去装,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实在不行便去抢,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看你一眼……”
洛才人越说越癫狂,萧暮归有些害怕,伸手揪住她的衣袖。
她回过神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消散在冷宫的秋风里:“阿弃,别怕。哪怕你的父皇不爱你,也总会有人爱你的,会有人的……”
会有人爱我吗?
萧暮归仰靠在高位上,意识消散。
殿中的人全都带着萧清辞匆匆离去,天边阳光明媚,却无一丝照在他身上。
他汲汲营营多年,到头来,却还是换不过来所爱之人的一刻回眸。
萧暮归闭上眼,眼尾划过一滴血泪。
母妃,你骗我。
普天之下,无人爱我。
【作者有话说】
小清没事,萧肆最后心软了,剑离心口偏了三寸,他下一章就好了![捂脸偷看]
猜到叛徒是萧肆了吗?(探头)
嘿嘿,我有埋伏笔暗示哦……[狗头][狗头]
1、25章,萧肆看见元亭和卿卿一起去青楼,却把元亭抛开,只告诉小清“郡主去了青楼”,其实是在挑拨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卿卿直接跑来了,他知道小清醉酒,就把门锁住,想要小清对卿卿做些什么,让她生气离开他,结果没想到他们阴差阳错就和好了[猫头]
2、萧肆经常出没在树上,叛徒也经常在树附近冒出来;他的隐匿功夫好(小清提过),所以他才能在多次试探中不被发觉,不管是青柳的传信还是掉包粮食的好事,都是他藏在暗处偷偷干的。
3、萧肆是萧暮归的人,会帮他打掩护,萧暮归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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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去南隐州是为了转移视线,实际是让萧肆的掉包不被那么快发觉。而萧肆每次在刺客和萧暮归的细作被人发现时,对他们一剑封喉(48、50章),而不是好好地审问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供出萧暮归……归二也是他故意放走的,让手受伤是苦肉计罢了
4、归一有父母和妹妹(23章),萧肆也提过要给父母和妹妹传信(58章),他们两个其实是兄弟,在暗卫阁的时候他就是萧暮归的人了。萧肆借传信的名义暗中给萧暮归传递消息,但是话术有改变,所以萧散帮他写的时候没发现,就直接传到了萧暮归那里,被他发现卿卿在南隐州……
5、62章,萧肆在萧清辞下令掉头时,故意停顿了下才走,就是为了让萧暮归察觉。后面听了萧暮归的命令才带着萧清辞离开(当然也不排除他可能确实有点心软)
6、萧肆抓叛徒始终抓不到,当然是因为叛徒就是他自己~[菜狗]-
ps:这章有点赶,后面可能会修一修…
小竹后天有考试呜呜~明天请假一天,在评论区留爪助力小竹期末考高分[猫爪]
第72章醒来
浮华殿。
萧清辞躺在榻上,胸口处的伤已经被止住了血。
他的面色苍白,冷清的眉眼蹙着,薄唇微张,正被人喂着药。
萧清辞出于本能吞咽下汤药,因得药物苦涩,眉心蹙得又紧了些。
苏沅卿放下手中的玉碗,拿出手帕拭着他额间的细汗,手指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她双眸敛着,动作温柔,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哑意:“阿辞……”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你睡了好久了……快些醒来好不好?”
苏沅卿说着,渐渐染上哭腔。
晶莹的泪珠自脸庞上滑落,滴在萧清辞的手上,苏沅卿垂首低泣着,从身后看,削薄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站在门外的易正看着殿内的场景,轻叹了一声:
“郡主这是第几次了?”
青颜正担忧地看着苏沅卿,忽地听见易正问话,便侧眸看他,眼眶微红:“自殿下受伤开始,郡主就一直这般守在殿下榻前……这许久来,怕是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易太医,殿下何时才能醒?”
易正肩上挎着个药箱,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药箱的系带,眼底染着忧愁之色:
“殿下中的那一剑,直接贯穿胸口,几乎是一剑致命。”
“所幸那人的剑偏了三分,尚未伤及灵台,我费力救治,现在才能保住一条命……”
“至于何时醒来,我也拿不准。”
听见易正的话,青颜愣了半晌,终是敛着眸子,叹气低喃:
“那郡主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萧散倚在墙边,垂首不语。
几缕阳光顺着飞檐落下,他的指节相互摩挲着,发梢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萧散想到了宫变那天。
萧肆拿剑捅伤了殿下,在被抓时,却是直接放弃了反抗,一动不动地被孟小将军的人压进天牢里。
在他被处死之前,萧散和萧凌曾去天牢里最后见了他一眼。
他们是一起从暗卫营里出来的,自几岁开始便一起训练,到了太子府后也是彼此的臂膀……萧散曾想过叛徒身份的无数种可能,连老大都怀疑过,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可最后……竟然是他背叛了殿下。
萧散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殿下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被背叛殿下?
他带着怒意进到天牢,却在看到萧肆的那一刻,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肆穿着一身囚衣,身上鞭痕遍布,却还是散漫地坐在地上,笑容不羁又肆意,就如以往他们在太子府里一样:“萧散,萧凌,你们竟然来见我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恨死我了呢……怎么,想我了?”
油嘴滑舌,他一向的做派。
萧散和萧凌本想质问出声,见他这般模样,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瞬间便被哽在喉咙里。
不知过了多久,长到萧肆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红,还坠了两颗泪珠下去。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旁边的干草堆上一躺,背对着两人,声音调笑:
“你们到底说不说话?要是不说我就睡了,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今天可得好好睡一觉!”
忽地,萧散走上前去,手指紧攥着囚牢的铁栏,咬牙问他:
“萧肆,你为何要背叛殿下?”
“背叛吗?”
萧肆轻笑一声,“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半路叛逃的呢?或许我在最初进到太子府时,便是九皇子的人呢?”
萧散明显愣了下,蹙眉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你……”
“不,你在暗卫营的时候,就是九皇子的人了。”
萧凌站在一旁,冷肃的面容罕见地染着些怒色,自嘲一笑:“原来你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们。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最后伤害殿下吗?”
“为了什么?”
萧肆喃喃,背对着两人笑道:“我有个哥哥也是暗卫,他叫归一。”
“我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阿爹年轻时欠了债,把家里的东西都抵了干净,只剩几亩薄田,勉强种些东西饱腹。有时还有些剩的,能拿出去卖来贴补家用,却时不时还得被赶来催债的人收个一干二净。”
“阿爹阿娘要种田,便叫我和哥哥一起挑菜到集市上去卖,却碰到了一群抢钱的地痞流氓,我和哥哥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反抗了两下便被人赶到角落里拳打脚踢。”
“就在那时,我和哥哥被九皇子所救。”
萧肆顿了下,回忆着往事:“他说,我和哥哥有习武的天分,他会想办法把暗卫营的师傅带到我家附近,只要被选中了,爹娘和妹妹这辈子就不用再愁吃穿了。”
“他还说,只要我们帮他做事,他就可以一直庇护我们家,让爹娘吃饱穿暖,让我妹妹去上学堂。”
“我信了,我哥哥也是。”
“我们不想再看见娘在寒风里帮村里人洗衣赚钱,为了几个铜板冻得满手生疮;也不想再看见妹妹因为阿爹的债而东躲西藏,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破衣躲在树后面看学堂里的孩子来来往往。”
“只要能让他们过好,我什么都愿意……”
萧肆说着,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忽而又笑出声来,回答萧凌的话:
“萧凌你说得对,在暗卫营时,我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们。你们把我当兄弟,我只觉得可笑。”
“我的哥哥,只有归一。我的主子,也只有九皇子。”
“呵。”
萧凌冷笑出声,“好一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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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丢给他,转身便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萧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凌拉着,一起走出了天牢。
萧肆被纸包砸中,忽地睁开眼睛。
微红的眼尾坠着泪水,他起身捡起地上的纸包,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再缓缓打开。
那纸包,很小,里面只装着两块枣泥糕。
他在暗卫阁时,每月都有一点月钱拿,还有一天休沐。休沐时,他们几个最喜欢跑到东街的糕点铺子,乐滋滋地买上几块糕点解馋。
他不舍得花钱,每次只买两块最便宜的枣泥糕。
萧肆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他们都把他当弟弟照顾。他们以为他爱吃枣泥糕,待到后面一起去太子府时,每次做任务回来,都会去东街的糕点铺,买几块带给他。萧清辞也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他们给他买。
那铺子拿来装糕点的纸包不大,不多不少,刚好只能装两块枣泥糕。
“呵呵呵……”
萧肆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仰靠在干草堆上,一边笑一边流泪。
苦涩的泪水和甘甜的枣泥糕混在一起。
到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了-
“萧散?”
青颜的声音自旁边传来,萧散回过神,偏头看去,便瞧见青颜正疑惑地看着他。
门前已经没了易正的身影。
苏沅卿还在殿内,莹润的指节握着萧清辞的手,躺在榻边睡着了。
青颜正想进去唤苏沅卿到偏殿去休憩,转身瞧见萧散面色凝重,便启唇问他:
“你怎么了?”
萧散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青颜以为他是在担心萧清辞,便安慰他道:
“易太医给殿下又把了次脉,说是脉象有所好转,想来不久便能醒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若是你实在忧心,现在易太医正在太医院看着熬药,听说你也会医术,要不……你去打个下手?”
萧散闻言,侧眸又瞥了她一眼,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扯着嘴笑了下:
“好啊。多谢告知,我现在便去。”
说罢,萧散抬步离开了此地,独留下青颜站在原处,瞧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么勉强,没笑硬扯,是在嘲讽她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罢了,不理他。
青颜轻叹一声,进殿拍了拍苏沅卿的肩膀,半俯下身恭敬道:
“郡主,去偏殿歇息吧。”
“您这几日近乎彻夜不眠,若是殿下醒来看到了,会伤心的。”
苏沅卿羽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往旁边瞧了眼,看见铜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惊愕了一瞬。
青颜顺势将手放在苏沅卿的手腕上,给她把了个脉。
不过须臾,她便蹙起眉心,看着苏沅卿泛着青黑的眼底,担忧说道:“郡主,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您先去休息会儿吧,殿下这边有我们几个看着,要是有消息了,我们会告诉您的。”
苏沅卿犹疑了下,抬眸看向青颜,忽地感觉眼前有些许发晕。
或许……是该休息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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