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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好好好,那你先回房把自己弄干,再换身衣服。”

    龙听到他的话,转身就踩着哒哒哒的脚步离开。

    杨光河估计他得要一会,自己找了个座坐下,心里嘀咕:天天看他穿同一件T恤,也不知道有没有其它衣服换。

    不料,他屁股刚挨上座,龙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

    看着他一头清清爽爽的蓝毛和干爽的小熊T恤,杨光河真纳了闷了。他去哪儿吹干的?怎么这么快?

    龙手腕上的电子表里,噬信灵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你今天有点飘了。」它提醒道。

    相比杨光河一如既往的轻松,以及龙不知为何的欢快,噬信灵今天属实过得有点忧心忡忡。

    食画鬼失踪一夜未归,半点消息都没有,即便它再贪吃好玩,也实在不寻常。

    噬信灵放心不下,和龙打过招呼,一早便独自出门。它问遍了潭州市的山精地灵,却只打听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这已是潭州市近期第二起妖怪失踪事件。得知此事后,噬信灵终于按捺不住,立刻飞影传音向叶瑾瑜求助。

    飞影中,叶瑾瑜略显疲惫,但依然神情温和。她告诉噬信灵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会由妖事局备案统一处理。

    噬信灵惴惴不安地问:「叶宗主,最近坏消息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听到这句,叶瑾瑜原本有些睁不开的眼角微微弯起,像是被逗乐了。

    “你这是在咒你的小兄弟吗?”她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我倒觉得,这不过是世事轮回,否极泰来。放轻松吧。”

    那边,没等到弟弟、还淋成落汤鸡的丁依回家后,又被卫君兰一阵唠叨:“怎么又回家吃饭了?我都没买菜……”

    丁依不以为意,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她才刚退烧,不想再生病。至于丁立,路上她已经发了信息:「暴雨,改回家吃,我点外卖。」

    不过本来,按照她对丁立那小子的了解,自己说好去学校接他,后面却改口变卦,就算是他不回消息在先,他回家后也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

    可今天,丁立却安静得出奇,绝口没提其它,接过外卖就吃,连他讨厌的胡萝卜都没从饭盒里挑出来,乖得让人毛骨悚然。

    丁依忍不住连问三句:“你今天还好吧?路上淋雨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看到丁立甩给她一个阴恻恻的眼神,她才放下心来。

    很好,还是她的死鬼弟弟。

    吃完饭,丁依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为没及时接张铭电话的事善后。

    忙到一半,她手机里收到梁凡的新消息:「睡前记得贴符」。

    居然又提醒了一遍。

    不用等睡前,丁依决定现在就贴。

    因为房间太小,她的行李箱一直放在客厅。走出房门时,她发现丁立还在客厅里。

    卫君兰今天做了检查,早早睡了,放在平时,这时候丁立也已经回房间做作业。今天不知怎么的,居然还在。

    丁依忍不住瞟了一眼,发现他在拆自己送的手机后,心里有些好笑,又洋洋得意:自己果然料事如神,小男孩就喜欢这种东西。

    刚得意不到三秒,翻找行李箱时,她却僵住了——梁凡给的符,她居然忘带了!

    这可千万不能被梁凡知道,这些符可都是他在她出差前一天专门送来的。

    这样想着,她拿起手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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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心虚地回了梁凡一句:「贴好了」。

    直到丁依进了房间,丁立还坐在餐桌旁。

    他的指节发白,死死攥住自己的拳头,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片没烧干净的淡黄色符纸。

    见丁依的身影消失,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即便压低了音量,也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愤怒:

    “告诉我!刚才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你又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第59章

    潭州一中,龙坐在操场边,专注地注视着某个地方。

    突然,一个羽毛球落在不远处的地面。

    龙没有动。

    正好过来的杨光河上前,捡起了羽毛球,递给一个跑过来的女生。

    女生对杨光河鞠躬表示感谢,眼睛却亮晶晶地偷瞄后面的龙。

    等她转身跑回朋友身边,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杨光河今天来中学,是受邀来做一场民俗文化讲座。眼前的情景看得他一阵感慨:青春真好。

    感慨完,他低头拍了拍龙的肩膀:“看什么呢?”

    龙回过神,仰起头,冰蓝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碎钻般的光。

    看到是杨光河,他指了指某处。

    顺着龙指的方向,杨光河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丁立。

    这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正分成两组在打篮球,阿锐、耗子、胖子都在场上。

    阿锐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每个进球都引来一片叫好,俨然是全场的焦点。耗子和胖子则远远缀在另一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动作敷衍却也没人催促,勉强算是参与了比赛。

    只有丁立没有参加,独自远远抱着腿坐着。

    这孩子看着就瘦弱,不参加比赛,估计是……身体不舒服?

    除此之外,杨光河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他正想问龙是不是认识这小孩,就听到了机械音:

    「这人,身上的味道,有问题。」

    他身上的味道?

    杨光河挠挠头。隔这么远,他哪闻得出啊。

    龙手腕上电子表的屏幕突然暗了一瞬,表带轻微震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迅速缩回其中。灵识中,噬信灵的声音响起。

    「闻过了,那个凡人小孩身上,确实是食画鬼的味道。」它的声音凝重,「十有八九,食画鬼就落在他手里了。莫非他也是修行的凡人?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歪门邪术。食画鬼怎么会招惹他,莫非是偷吃了他的手机图片,把他手机给弄坏了?」

    絮叨了一阵,它才想起征求龙的意见:「你呢,有什么想法?」

    龙没有说话。他的灵识正如一张无形巨网悄然张开,笼罩整个操场,最后缓缓收束,紧紧缠绕在丁立周身。

    丁立仍抱腿坐在角落,像一座孤岛。

    忽然,他僵硬而迅速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投向龙的方向,仿佛感知到了灵识无形的触碰。

    这瞬间,龙猛地收回了灵识。

    表盘里的光标焦灼地闪烁,是噬信灵在等待龙的判断。

    噬信灵本以为很快会收到回音,没想到龙却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灵识里响起龙的声音

    「确实,是他身上的味道。」

    噬信灵激动起来:「对吧!他身上确实有食画鬼的味道。」

    龙摇了摇头。

    不,不对。

    他在丁立身上闻到的,不是食画鬼的味道。

    而是,“丁依”的味道。

    ……

    丁依本以为,对爷爷奶奶,自己早就脱敏了。

    没想到,真坐在他们家里时,她还是如坐针毡。

    两位老人家虽然一把年纪,说话风格还和从前一样,绵里藏针,让人不好过。

    卫君兰不在乎,丁依却实在听得两耳刺挠。

    趁爷爷去厕所,卫君兰的注意力又在和奶奶闲话,丁依赶紧找借口躲去了阳台。

    关上阳台门,她刚呼出一口浊气,一个气鼓鼓的稚嫩童音响起:“丁依,我叫了你半天,怎么不理我?”

    丁依赶紧转头。

    只见一个扎着双髻、一身红袄的小女孩正端坐在阳台栏杆上,脸蛋圆鼓鼓像只红苹果,只有眼下疲惫的淡淡青黑,在这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略微显得有些违和。

    见到这个小女孩,丁依也睁大了眼:“苹果树精?你怎么在这儿?”

    听完丁依解释的前因后果,苹果树精托着肉嘟嘟的腮帮子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你的灵脉居然封了。难怪最近妖行街天翻地覆,也没看你过来。”

    “你呢?干嘛来我爷爷奶奶家?”丁依问她。

    但凡花草树木成精,最喜山清水秀、钟灵毓秀之处,她爷爷奶奶的家可跟这两个词沾不着边。

    “我?我是你奶奶过来的。不过也是刚刚听到你们聊天,我才知道这位凡人老太太是你奶奶,”苹果树精无奈,“我之前在庙旁蹲守了好几天,来往的凡人里,只从你奶奶嗅到了它的味道。”

    丁依一愣:“它的味道?‘它’是指谁?”

    听到她的问题,苹果树精从怀里掏出一截藤蔓。

    那藤蔓有一根鞭子那么长,后半段已枯黑焦脆,唯有靠近梢头的前半截还残存着些许绿意,此刻正有气无力地微微颤动,显得蔫头耷脑。

    摸着这截藤蔓,苹果树精道:“‘它’,是指地锦君。这根藤蔓,就是地锦君为了我,从自己的原身上特意摘下的一截。”

    丁依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想起地锦君是谁。不过看这藤蔓,估计不是颗什么树,就是株什么花。

    只听苹果树精继续道:“地锦君把它自己的藤蔓送给我,本是作为传音之用。一周前,我正用它与地锦君传音,地锦君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随即这藤蔓也变得奄奄一息,之后更开始逐节枯死,我察觉不对,来潭州市找地锦君,但在它原本所在的庙外,却不见地锦君的身影。即使我以这截藤蔓为引施术,也感应不到地锦君的本体方位。”

    “所以,你在我奶奶身上闻到的,是那位地锦君的味道?”丁依边问,边忍不住用视线在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中梭巡。可别是她奶奶把路边什么保护植物给挖回家了。

    “对,我在你奶奶身上闻到的,正是地锦君的味道。”苹果树精胸有成竹地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妖怪的嗅觉有多灵,我跟着这老太太一路回到这里,非常确定,她身上就是地锦君的气味。”

    但说着说着,苹果树精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疑惑。她自言自语道:“我肯定她身上是地锦君的味道。可是……”

    丁依追问:“你都闻到气味了,干嘛不干脆顺藤摸瓜?”

    “本来是想顺藤摸瓜,可是……当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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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她身上那气味,突然就没了。”回忆到此处,苹果树精眼神也有些迷茫。

    “气味说没就没?不是慢慢变淡?”

    苹果树精摇头:“不是慢慢变淡,是干干脆脆地没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也怪我大意,味道刚没的时候,我只当是我的鼻子出了岔子,后面反应过来,应该是当晚就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我疏忽了。”

    丁依默然。

    树木能成精,往往是经年累月地待在灵气充沛的世外之地,所以攒够修为初入人世时,就格外不通人情世故。

    以丁依对苹果树精的了解,她能循着味道跟到她奶奶家,已经十分不容易,着实不用觉得愧疚。

    苹果树精继续回忆:“意识到不对后,我又在这周围搜寻了三日,但地锦君的气息再也没出现过。今天,我本已彻底放弃准备离开,没想到居然看见了你。我吃了一惊,想引你注意,往你身上丢了几个法术,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吓得我以为你也出了意外,”说到这里,苹果树精都有点恼了,“你这样,还不如普通凡人呢!他们被法术一炸,至少会大惊小怪。你倒好,一点反应也没有。”

    丁依自动忽略了苹果树精的抱怨。她还在纠结前面那半段:“你刚说,地锦君的味道,就这样突然完全消失了?可别是……”最后一刻,她紧急把那几个字咽回嗓子里。

    苹果树精听懂了她想说什么。她摇摇头,举起手中的藤蔓,道:“只要这藤蔓还活着,地锦君就一时性命无虞。”

    像是回应苹果树精的话,藤蔓那尚存绿意的部分,突然用力晃了两下。可惜,映衬着它后半段焦黑似枯死的枯枝,这晃动更像是徒劳的挣扎。

    见此情景,苹果树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焦灼。

    花草树木成精后,枝叶即使离开了本体,依然与本体保持灵力的联结。仅仅三天,藤蔓衰败至此,代表地锦君的灵力在快速枯竭,如此算来,最多再过四天,地锦君的灵力就要消耗殆尽,魂飞魄散。她精心知肚明,留给地锦君的时间不多,可催了几番妖事局,也没等到巡狩使前来潭州。

    也许,只能靠她自己来救地锦君了。

    ……

    放学时分,潭州一中门口的小路。

    今天,这条路也如往常一样,被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给彻底堵死。

    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驾驶座上的丁依不急不躁。

    反而是卫君兰不停催促丁依:“你弟都放学好一会儿了,万一和咱们错过了怎么办?快给他打个电话。”

    “我弟弟连你的电话都不接,能接我的?”被卫君兰催了几天,丁依已经被催出了逆反心理,此刻被堵在这里,她心里终于冒出了点火气,“我们为什么非要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看他脸色?还是你儿子就是喜欢这种当皇帝的感觉?”

    卫君兰不乐意听:“你是姐姐,这么大人了,应该多包容,别把你弟弟说得那么坏,他最多是青春期犟了点。前两天奶奶生病了,最近期末考这么忙,你弟弟还专门抽时间放学去看她,多关心家人啊。”

    丁依的注意力被她的话吸引:“奶奶前两天生病了?什么病?今天好像没看出来啊。”

    卫君兰咳了几声,有点不好意思说长辈坏话:“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太太怀疑自己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了,嚷嚷全身都不舒服,估计是感染病毒之类的,我说带她去医院,她又不肯去,说要自己去庙里求个符就行。你弟弟说他门口见了面就被奶奶催回来,屋都没进去,不过他觉得奶奶精神头挺足,今天我也亲自观察了,应该问题不大。”

    哦,那就是她奶奶的老毛病——无病呻吟。丁依奶奶有疑病症也不是一天两天,还崇拜伪科学。说起来,她妈当年会信叶瑾瑜这个“大师”能治她,也有这个奶奶的功劳。

    “行,没病就行,今天她还有力气阴阳怪气我,确实是精神头挺足。”丁依嘴里嘟囔。

    她本以为卫君兰又会指责她嚼长辈舌根,没想到话音落下,车里的空气却一片安静。

    卫君兰根本没有注意到丁依说的话。她皱着眉头看向窗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丁依,我老花眼看不清,你帮我看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弟弟呀?”

    丁依立刻看过去。

    卫君兰看的没错,居然真的是丁立。

    主路旁岔开的巷子,正好对着她们的车。从巷口进去一段,丁立正被一群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围着。从他的表情看来,这应该不是一场令他愉快的课后小组活动。

    围着丁立的那群人中,有一个蓝色后脑勺,格外令丁依感到熟悉。

    这个蓝色后脑勺今天没穿校服,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私服T恤,清清冷冷地站在包围圈中,更显眼了。

    丁依皱起了眉,怎么他也在?

    突然,那个蓝色后脑勺动了。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扣住丁立胸口的衣服,看似随意地一扯,却不容抗拒地把丁立整个人拎到他的面前。

    看见这一幕,血涌上了丁依的脑袋。

    她哐地打开车门,用仿佛用了缩地诀的步速,飞快地冲到蓝色后脑勺和丁立之间,一把拍开他拎着丁立衣领的手,然后高高仰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的蓝眼睛,咬着后槽牙道:

    “呵,哪儿来的小混混?居然欺负我弟弟。”

    第60章

    看见丁依,龙的眼睛睁大。

    一秒后,他把视线从丁依脸上移开,转而看向她的手。

    丁依的手紧紧握住丁立的。她充满戒备地盯着龙,仿佛进入了备战状态。

    旁边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阿锐最先出声:“大姐,你搞错情况了吧?刚刚其实是……”

    丁依眼锋如刀剐过去:“你和他是一伙的?”

    阿锐立刻住了嘴。他心虚地想起,自己可是真“欺负”过丁立。这时引火烧身,多少有点不太明智。

    见阿锐噤声,丁依又将锐利的目光投回龙。

    龙依旧无声。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澄澈的眼神看看丁依,又看看丁立。

    不过此刻,龙的这种眼神,在丁依眼中,也变成了傲慢的审视。

    而他持久的沉默,也被丁依当成了一种默认,默认他确实欺负了丁立,且不屑于向她辩解。

    丁依正想继续质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够了!”

    丁立恼羞成怒地甩开丁依的手。

    他侧过头,想躲开周遭逐渐嘈杂起来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却看见几个同班同学的身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正看着他交头接耳。

    瞬间,他的脸上像被火烧过一样,抬脚就想走。

    “怎么了?”丁依意外。她下意识想抓丁立的手,却被丁立狠狠拍开。

    “别装出一副好姐姐的样子了,好吗?”

    丁立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就大跨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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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太快,一不小心撞上刚赶来的杨光河。

    “哎哟!抱歉抱歉。”杨光河没认出丁立是操场边的少年,撞上丁立后,他连连道歉。道歉完,他下意识把头靠近丁立,吸了两下鼻子。

    丁立没理会杨光河,推开了他,急匆匆走了。

    收回自己被丁立拍开的手,丁依看着周围同样满头雾水的毛头小子们,只觉得拔剑四顾心茫然。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死小鬼的德性。她意兴索然地想。

    正准备走时,她的手臂突然被羽毛般轻拂了一下。

    她举起手臂看了看,没异常。再一抬眼,目光又撞上那个蓝头发的“小混混”。他还在看着丁依,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干部似的。

    丁依不肯示弱,留下一句威胁:“下次要是再欺负我弟弟,我就告诉你家长。”

    没想到,这次,“蓝发小混混”居然看着她,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丁依反而有点不自在。她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龙的背后,白光小狗正在他手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跟着丁依而去。可惜最后还是被龙一把塞回自己怀里。

    阿锐上前问龙:“哥,你怎么不告诉这个姐姐,是丁立那小子自己把你叫到巷子里的?”他转头向耗子和胖子确认,“我们都看见了,对吧?”

    “对啊!没错!”两人应声虫似的符合,“你们突然动起手,我们才围过来的。”

    刚来的杨光河插话:“谁吵起来了?什么姐姐?”

    龙不做声,任由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话说,她是丁立的姐姐吗?我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个姐姐。”顺着龙的目光,阿锐看向丁依的背影。

    车堵在半道,让本就拥挤的小路彻底停摆,丁依在骂声中不断弯腰道歉,从车的后排玻璃里,能看到低头冷脸刷手机的丁立。

    “丁立平时畏畏缩缩,对姐姐说话倒是挺横。”阿锐感慨。

    一旁,杨光河还在吸着鼻子,左望望右看看。

    “怎么没闻到了?”他奇怪道。

    阿锐听到问:“闻到什么?”

    “臭鳜鱼,我老家的菜,我刚刚突然闻到了那个味,特别香,馋得我不行,本来准备晚餐就吃这个的。”杨光河解释。

    “什么臭鳜鱼,听都没听说过,我们这儿哪有这道菜?而且,它都叫‘臭鳜鱼’了,怎么可能闻起来香?”耗子吐槽。

    胖子插话:“是不是和臭豆腐一回事?那估计是挺好吃的。”他拍拍杨光河,“找到店了告诉我,我也想尝尝看。”

    杨光河还在嗅来嗅去,跟条狗似的:“奇了怪了……这潭州城里,哪来的这么地道的活臭鳜鱼味?”

    听着他们牛头不对马尾的对话,龙一如既往默不作声。

    他的手腕上,电子表屏幕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光芒比平时黯淡许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消耗。

    龙突然在灵识中开口:「还好吗?」

    「不太好,但还能撑着,」噬信灵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和沙哑。

    缄默了一会,噬信灵又道:「你也发现,那“味道”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是吧?」

    「嗯。」龙言简意赅。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领口之下,他的皮肤隐约有莹白的鳞片纹路浮现。

    天空乌云层叠,隐隐传来雷声,前面传来杨光河的抱怨:

    “不会又要下雨了吧?这天气预告,也太不准了。”

    一路上,卫君兰观察着儿子的脸色,不敢开口。

    回到家,她偷偷把女儿叫去厨房,打听刚刚是怎么回事。

    丁依看着她,两手一摊。

    其实,不用丁依说,刚刚在车上,卫君兰也看在眼里。她发愁道:“怎么办?立立不会惹上坏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吧?”

    丁依心里其实还有气,但看卫君兰因生病而发黄的脸上愁云惨淡,她又强行把自己的气压下来,安慰道:“先吃饭吧,吃完了你给我丁立的老师电话,我明天去问问情况,”她拍了拍卫君兰的背,“你放宽心,先自己修养好,丁立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晚上,等卫君兰睡了,丁依偷偷点了个外卖。

    蹑手蹑脚的取回房间,打开外卖盒,是一整块巧克力蛋糕。

    叉子戳进厚厚的可可脂涂层,挖出一大块湿润浓郁裹着乳酪的湿润糕体。

    终于吃上了,她在心里感慨。

    高三那年,丁立被送去爷爷奶奶家,卫君兰回家时,又经常已经是半夜。

    每每接近零点,一个人呆在家里复习功课的丁依,总是抓心挠肝地想吃一块巧克力蛋糕。

    她们家当时债务缠身,虽然没到一块巧克力蛋糕也吃不起的程度,但丁依把蛋糕店的外卖单子压在桌上,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打出那个电话。

    最后,她经常是紧紧抱着枕头,在梦里吃上了那块巧克力蛋糕。

    现在想起来,丁依忍不住自嘲自己娇气,真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连这点苦都翻来覆去地回忆。

    一个人把整块巧克力蛋糕吃干抹净,丁依胸口最后那点郁气也消散了。

    想想,她还是给丁立留了条言,才躺下睡去。

    同一屋檐下,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后,丁立正与他背上那看不见的“东西”激烈对峙。

    本该今晚完成的作业本,被丁立用力砸到地上。

    他愤怒至极:“今天你又擅自控制了我的身体!”

    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仓皇地解释:“不是的,那蓝色头发是个妖怪,他气息很强,靠近你这么多次,明显不怀好意,我当时上你的身,是想帮你……”

    “住嘴!谁知道你到底想做些什么!”丁立怒吼,将五指用力地收紧成拳。

    那声音又戛然而止。

    这次,丁立的“后背”十分平静,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挣扎。

    不过,他自己并看不到。

    过了许久,丁立粗重的呼吸终于稍微平缓。

    不知他说了什么,那声音突然惊呼道:“你想像她一样?”

    “怎么,做不到?”丁立作势又要握拳。

    那声音嗫嚅道:“凡人修行,九成得靠天分,剩下半成要靠机缘……”

    这句话又不知触碰了丁立的哪块逆鳞,他狠狠握拳,踱着步在房间里大叫道:“住嘴!住嘴!住嘴!”

    于是那声音再次消失。

    丁立心里浮起一丝得意,他幻想是自己握紧的拳头掐住了那东西的喉咙,仿佛是自己身体内部涌现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他的肉体凡胎根本毫无察觉。就在刚刚,一条巨大的黑影经过了他的窗外,无知无觉地在夜晚的空中,散发着它纯净而磅礴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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