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她可以试着从这湍流中游走,逃出锁龙阵。
可没等她动作,她脑中又接二连三升起另外的念头,阻止她付出行动。
「她没了灵脉护体,怎么逃出锁龙阵?」
「墨七说过,她这样封了灵脉的凡人,正适合进这锁龙阵。」
「切,墨七骗了她,刚刚她差点淹死。」
……
灵脉里的那根针猛地一窜,如同活物般直刺她的神魂深处,剧痛让她几乎眼前一黑。
丁依又一次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疼痛灼烧她的意志,任凭再度变得湍急的水流带着自己随波逐流。
“咦,丁依,你怎么又不呼吸?”
那个年迈的女声又说话了。
丁依才发现,自己又忘记了呼吸。
这时,她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一个年纪颇轻的小女孩:
“师父!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凡人,在水里不能呼吸,你干嘛老逼我!”
那年迈女声笑出声来。原来她是那小女孩的师父。
“不能怪我,一来,我可没有逼你,只是提醒一句,你要是硬撑着不肯呼吸把自己憋坏了,我可不管。二来,那并不是水,只是你灵力失控后的幻象。”
那小女孩不信,“怎么可能!那水流可急了,把我的头发都——”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惊呼起来,“哎?我的头发怎么是干的?”
那位师父又呵呵地笑了,她总是笑,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让她着急的事。
“是啊,因为那只是灵力失控的幻象。”
小女孩将信将疑,“所以,从我在镜花溪边盘腿坐下开始,就是幻象?”
“这里嘛,还不是幻象。”
“那从我打坐运气,闭上眼后,就是幻象?”
“这里呢,也不是幻象。”
“那……从镜花溪的水漫上来,我呛水了开始,肯定是幻象了吧?”
“不对,早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进入幻象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抽筋那一下!那一下之后,水就涨起来。是不是,师父?”女孩的声音激动起来。
师父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
逼得女孩大叫道:“烦死了!究竟从哪里开始是幻象的啊!”
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丁依的脑子里,照亮混沌的记忆。
那位总是笑的师父,是叶瑾瑜。
而那个无能狂怒的小女孩,是十五岁时,第一次学习运行灵脉时的丁依自己。
黑暗的地底阵法中,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水流,而是翻涌不休的暗红,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灼热得好似地底岩浆。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丁依睁眼的瞬间便察觉到了猎物的苏醒,骤然沸腾,向她扑来。
皮肤传来真实的灼烧感,灵脉随之剧痛。
这一次,丁依没有任凭它们牵动自己的情绪,她卸下所有本能的反抗,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呼吸。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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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
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趋于平稳,周围的沸腾缓慢地平息。
丁依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手腕。
墨七没有骗她。
她的肉身,确实并未置身于真实的险境。
锁龙阵外。
龙王庙上方的天空阴得异常,引得几位经过附近的老人嘀嘀咕咕。
在屏蔽了凡人视线的结界内,气氛远比天气更加阴沉。
嘭——
年轻的银龙,再次疯狂地撞向墨七。
它冰蓝的竖瞳因为充血而发红,盘旋的身躯裹挟着灵力化作的冰锥风刃,齐齐向墨七射去。
墨七依旧维持人形。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面对龙的猛攻,他没有移动脚步,甚至还有余力调整了一下脑后固定头发的抓夹。
然后他袍袖轻拂,便将龙的攻击无声无息地化解。
与墨七轻松惬意的状态形成对比的,是龙撕裂的贯穿伤。
那道被灵力暂时护住的伤口,此刻严重崩裂,血滴从空中纷纷洒落。
当龙再次凝聚全力,准备扑上来时,墨七终于不再只是化解。
他的身影倏然消失,下一瞬,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龙的正前方,距离近在咫尺。
墨七没有攻击,只是抬起一根食指,狠狠点在了龙不断淌血的伤口正中。
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它为这一击凝聚的灵力再次被溃散。
墨七没有松开手。
他的手指微曲,骤然发力,抠下了龙伤口旁碎裂的鳞片。
瞬间,龙痛得缩紧身体,怒吼贯穿云霄。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不远处的县档案馆里,杨光河忧愁地望向窗外突然倾盆的大雨,“这潭州市的天气预报啊,真是没一天准的。”
雨水和着龙的血,淌红了潭州市龙王庙的地砖。
年轻的银龙彻底陷入了暴走。
龙身在结界里疯狂撞击,碎鳞和着龙血飞溅,肆意发泄打不赢墨七的愤怒。
墨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当银龙终于耗尽了体力,气喘吁吁地伏在地上,抬起怒火燃烧的蓝眸望向他时,他才举起拔下的鲜血淋漓的龙鳞,向对方示意。
“看这血。”
墨七的红眸平静地穿透龙的暴怒和狂躁。
“龙族每一枚鳞片,每一滴血肉,都是凡人求之不得的灵药。你本可以把这些都化成保护她的力气,可现在,你却在用它更快地伤害你自己。”
银龙不知听懂了没,仍是凶狠地对他龇牙。
墨七摇了摇头,把鳞片攥回掌心。
哎,年轻人啊……
“你就这么想进去找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她,需要你吗?”
墨七注视着银龙的蓝眸。
银龙没有回答。
那双如惊涛一样愤怒的蓝色眼睛中,浮现了一丝茫然。
墨七的目光中有一丝怜悯,但他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不,其实你也清楚,她根本就不需要你。”
听到这句,银龙的表情极度纠结,像在冲击和迷茫中反复撕扯。
最后,它实在想不明白,只好陡然爆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像是在纯粹地发泄自己复杂的情绪。
高强度的声波震碎了龙王庙的庙檐,而它因为进攻姿态而高高竖起的银色龙尾也猛地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它终于消停了。
墨七立于云端,悠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结果。
他早就明白,龙的愤怒,不过是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本能反应。毕竟是刚刚入世的年轻小龙,情绪调节能力差一点也很正常,他能理解。
只不过……他看着杂碎的地砖,和碎裂的呜咽,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会儿善后的工作,可不轻松啊。
锁龙阵中,纵然识破了幻象,丁依却仍然困在其中。
常年与幻象缠斗,她很清楚,看破仅仅是开始。如何走出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十五岁那年,叶瑾瑜的话言犹在耳。
“你有天分,但杂念太重,容易走火入魔。”
“我教你两招,第一招是自封灵脉,但我希望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可惜,丁依上次提前用了这招,即便到了万不得已,现在也用不上了。
叶瑾瑜教她的第二招是什么?
“想一个锚点,能让你离开幻象、回到真实的锚点。”
“那个锚点,是你心中觉得的,全世界最让你觉得安全的地方,比如说你的家……好好好,头别摇了,摇得为师都晕了……那你自己想想吧,除了家之外,还有什么能做你的锚点。”
“总之,用你的灵识紧紧抓住那个锚点,像握住一根绳子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幻象中扯出去。”
也许是叶瑾瑜的洗脑太成功,这些年来,丁依时不时地就陷入担忧自己走火入魔的恐惧。
每当这时,她就会练习这两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自封灵脉的手法,她不知练了几千几万遍,早已滚瓜乱熟,才会在那天面对金蟾精时,行云流水地就使了出来。
至于锚点……
丁依把思绪沉入心底,去想象叶瑾瑜说的那根“绳子”。
风吹过苹果树精的树冠,陶叔摘了一颗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人鱼发脾气时漏水的地板,物业打来的电话。
九头乌鸦的九个头一起聊八卦,吵得她忍不住拧起眉毛。
小桃源里,看到狗妖旺旺的眼睛终于恢复光明的那一刻。
过年,挤满妖行街的山魈、年兽崽子和小灯笼精。
戌铃烤的棉花糖。
叶瑾瑜的蓝色贝雷帽。
晦明一脸瞧不起梁凡和叶瑾瑜的蠢把戏,但还是跟着他们一起整蛊自己。
……
丁依把这些“锚点”,一颗颗的,像串珍珠项链一样,串到那条绳索上。
只差最后一颗,她就能走出幻象。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柠檬清香。
第68章
被一股力量重重一扯,丁依仿佛从高空中坠落。
落地的瞬间,她陡然睁开了眼。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整张脸都湿了。
周围的环境很黑,很暗,还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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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喷嚏。
「你终于醒啦!」
一声惊呼,在她的手腕上响起。
即便电子音已经过滤掉了大部分情感,她还是能从声音中听出噬信灵的兴奋。
丁依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遗憾的是,这次她还是没搞清楚,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是幻象的。
她撑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石洞里的水潭边。眼前,是一大片黑暗的水面,水面中央,浮着一块小小的孤岛,上满横七竖八地穿着锁链。
石窟、水潭、锁链,一切都和金蟾精的石窟幻境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锁链里没有绑着一条……一条龙。
虽然每根锁链都绷得紧紧的,里面却空空荡荡的。
不过,锁链边的空地上,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凡人男孩,正倒地不起,像是昏迷了一般。
丁依眯眼细看。
噢,果然是她那被妖怪附身的衰仔弟弟,丁立。
此刻,丁立的下半身浸在潭水里,校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沾在苍白的脸颊边,像条被浪头打懵后冲上岸的鱼,一动不动。
丁依刚起了身,只听噬信灵又出声了:
不用担心,食画鬼说你弟弟没事。」
话音未落,丁依已经稳稳坐了回去。
对一个姐姐而言,讨人厌的叛逆期弟弟看起来最顺眼的时候,就是他安详地处于昏迷中的时候,即便这个昏迷方式,看起来对他本人来说并不太舒服。
“食画鬼是谁?”
丁依注意到,噬信灵的话里出现了新名字。
电子表里没有马上传来回答,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电流声响起。
噬信灵似乎和谁交流了一番,才想起回答丁依的问题:「你刚刚问了什么?哦!你问食画鬼?它也是被画中龙吞掉的小妖怪之一。」
丁依捕捉到信息,继续问:“所以,被画中龙吞掉的妖怪,都已经被它吐出来了?”
「对,画中龙和我们一起进入这阵中后,那潭水中央的锁链立刻就起了反应,把画中龙锁了起来。」
丁依立刻扭头看向潭中央。
「不过,你可能看不到,因为画中龙的原身是画,锁起来后也还是平的,不过,我这边能看到,锁链底下是一幅石刻壁画。」
噬信灵猜到了丁依在想什么。
“所以,画中龙被锁起来后,就把它吞掉的妖怪,还有我弟弟,都吐出来了?”
「对,我本来担心那些妖怪被吐出来后,也会被锁龙阵一起锁起来,好在并没有,只是它们目前都状态不佳,只能勉强维持虚弱的原身。」
被吐出来的妖怪都是原身,丁依也看不到它们。
“苹果树精出来了吧?”她问。
「出来了,它正靠在你背后呢。」
丁依依稀听到一阵树枝的簌簌作响。她转身,对着虚空点点头,算是和苹果树精打招呼。
她又问:“地锦君呢?”
电子表屏幕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快速检索信息。
几秒后,噬信灵遗憾地回答:「我不知道地锦君是哪位,抱歉,太多妖怪了,不过,你身后那株苹果树正在上下摇动它的树冠,应该是点头的意思,估计那位地什么君,也出来了吧。」
“太多妖怪了?”丁依转头,“究竟有多少妖怪在我周围?”
「数不清,反正,整个洞的岸上都挤满了,除了潭水里,那里有点邪门,锁龙阵的力量太强了,妖怪们都待不住,」噬信灵道,「啧,这画中龙可真是个大胃王,我看到也吓了一跳,吃这么多,也不知道它到底消化了几个,贪多嚼不烂啊!」
丁依环顾自己空荡荡的周围,想象这里全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妖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默默祈祷,这些妖怪的原身最好都像苹果树精一样形貌可爱。
也许锁龙阵没有锁住这些妖怪,就是因为数量太多了。
这时,潭中央的锁链突然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伴随这动静,一阵浓烈的柠檬香味飘来。
其实,从丁依醒来,这柠檬味就没有一刻消散,她心里本就在意,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噬信灵:“话说,那孩子也在这儿吗?就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哪个孩子?你弟弟?那个脸很臭的凡人男孩。」噬信灵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丁依忍不住皱眉,“是那个蓝头发的男孩。”
噬信灵才知道她说的是龙。
「他?他不是被巡狩使给留在阵外了吗,就在我俩面前,怎么,你不记得了?」它的声音犹豫起来,「话说……刚刚你晕倒了好久……嗯……还好吗?」
丁依意识到对方在怀疑自己脑袋不清醒,看来,那孩子并不在这里,她及时收住话头。
“抱歉,刚醒,可能脑袋有点懵。”
但柠檬味还在源源不断地钻入丁依的鼻子。她实在疑惑,又换了种方式问:
“那或者……你有闻到什么香味吗?”
「喔!香味!又是香味!」噬信灵提高了音量。
听它的意思,香味,似乎是玄机所在。
「当然,我们当然会闻到香味。」噬信灵继续道。
“为什么?”
「因为画中龙,就是用香味,把这洞里的妖怪,都给吸引过来的。」
说到这里,噬信灵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身旁的食画鬼。
这个不成器的,明明已经被画中龙吞了一回了,居然现在还会被它散发出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
真是邪了门了,这画中龙甚至都没有眼睛,怎么这么精准地猜到别人喜欢什么气味的?
听噬信灵慢慢解释后,丁依大概懂了。
所以,每个人每个妖,从画中龙身上闻到的香味是不一样的,但相同之处是,它们闻到的,都是它们喜欢的味道。
看来,这画中龙,有极强的窥探人心的能力。
其实,这样说来,倒也合理。
作为一幅壁画,画中龙刚产生灵识时,极有可能无法移动。香味对人对妖,都有极大的吸引力,尤其它居然还有“对症下香”的能力。
用这种方式,画中龙把它们骗来龙王庙,骗入自己的腹中,吸收它们的灵力和能量,换取自己离开龙王庙、获取实体的灵能。
既然如此,丁依头顶又冒出问号。
她闻到的……怎么会是柠檬味?
应该是甜香味才对吧,比如说奶油的香味?或者刚烤好的蛋糕香味?
看来,这画中龙窥探人心时,也并非百发百中。
那边,锁链还在不断晃动。
香气跟着一波一波传来,即使看不见妖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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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静,丁依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骚动。
看来得快点出阵和墨七汇合,才能安心。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潭中央走去。
随着丁依的靠近,锁链停住了,柠檬香味却骤然浓烈,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散发着甜香的网,兜头向丁依罩来。
她明知道那是陷阱,还是迷糊了一瞬。
下一秒,锁链突然向她飞起,潭水激荡,她赶紧退后了几步。
「哎,小心!」
噬信灵惊呼。丁依看不到,它可是看的到的。就刚刚,原本被绑在锁链中央的石刻壁画,突然如同一张人皮般飞起,试图裹住丁依,把她拖入阵中。
太吓人了。
丁依平复心神,换了个方向,试图重新靠近阵中。
然而,锁链再次起飞,这次她被绊住脚踝,连滚带爬地才躲开。
「看来,这画中龙还贼心不死,既然暂时拿它没办法,要不咱们先退回去吧。」
噬信灵忍不住开口。
丁依本就有点着急上头,被噬信灵一催,心气更是往上浮。
这时,察觉到自己头顶的百汇穴隐隐作痛,想起刚刚自己误入幻象前的经历,她立刻警觉起来。
她退后两三步,差不多远离画中龙的攻击范围,就地闭上眼,开始呼吸吐纳,将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见丁依突然站定闭眼,噬信灵吓了一跳,不断呼唤她「喂!喂!你怎么了!」生怕她在这个时候再昏倒。
还好,没两秒,丁依就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她安慰噬信灵,显然是听到了它刚刚的呼唤。
噬信灵安下心来。「那我们先撤回岸边吧。」
“嗯好,不过……那香味……你还闻得到吗?”
「香味?你是说,画中龙散发出来引诱我们的诱引?」
噬信灵像是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似的。
「这么浓,怎么可能闻不到?」
是吗?可她现在闻不到了。
丁依不知想到什么,伸手解开了手腕上的电子表,转身投掷到了岸上。
紧接着,她没有后撤,反而迈步向前,向画中龙所在的阵眼走去。
「喂!!你干什么?这是往前!」
噬信灵措不及防被丁依丢下,惊愕不已。
「你忘了墨七说的吗?这锁龙阵不一般,大意了,小心有去无回。停下!你已经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了!」
看到锁链再次扭动地攻击丁依,噬信灵的电子表面像是亮起了警示灯一般疯狂闪烁。
可丁依却没有回头。
着急地观察了一会,噬信灵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一次丁依靠近时,画中龙的反应,和刚刚明显不一样了。
虽然它还在不停地用锁链攻击丁依,可却屡次找错了方位,导致它看起来,只是徒劳地抽打着空气。
唯一一次差点击中丁依,也像是误打误撞。
为什么?是刚刚丁依做了什么吗?
在画中龙激起的惊涛中,丁依一路走到了阵法中央,它身旁的咫尺之处。
锁龙阵内部的阵眼,就在她的眼前。
确定了阵眼的位置,丁依刚要上前,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两步,靠近倒在那里的丁立,像拎狗似的拎起了他的后领子。
昏迷中的丁立像在做噩梦似的,紧紧锁着眉,估计也被这锁龙阵中的力量引导,误入了意识的幻象。
看到丁立这小子,联想到出去后一连串的麻烦事,丁依刻意平息的内心,忍不住涌起一丝波澜。
刹那,她再次闻到了柠檬香味,而画中龙的铁链也随之而至。
丁依一个闪避躲开,然后深深吸气,又缓慢吐出,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于是,下一击,铁链再次失去了方向。
柠檬香味也随之消失。
看来,画中龙又“看”不见她了。
毕竟,它没有眼睛。
正如戌铃当初所说,没有眼睛的妖怪,“看见”万物的方式各有不同。
比如这画中龙,它看见的不是万物的实体,而是万物的欲望。
只要丁依关上自己的七情六欲,她在那画中龙的“眼”中,就等同于一片虚无,它自然无法攻击到她。
任凭画中龙独自在锁龙阵中发狂,丁依心中一片清明,如古井无波。
她仰头看向洞顶。
一片漆黑,深不可测。
也不知这锁龙阵,究竟处于多深的地下。
没再犹豫,按照墨七教给她的,丁依以指代笔,在阵眼处画起符来。
她的灵脉虽然封了,画符的基本功却没有丢。
暗红的光芒再次亮起,以丁依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眼看只差最后两笔,阵法出口就将完全开启。
这时,一个滑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嘿,你知道,你弟弟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
这声音里肯定有点猫腻,光是听见它,丁依的心底就忍不住一痒。
她手上画符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下。
柠檬香味,又起来了。
察觉到丁依内心的变化,那滑腻声音十分满意,继续道:
「他最讨厌你的,就是——」
说话声戛然而止。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画中龙爆发出一声愤怒咆哮,再次将铁链向丁依甩来。
丁依轻巧地躲开。
符咒的最后两笔已经完成,她转身离开阵眼,飞速向岸边跑去。
她也是个锚点,现在,她这个锚点,要带小妖怪们离开这个噩梦,离开锁龙阵。
至于画中龙,它是要继续在这锁龙阵中困兽之斗,还是束手就擒,都跟她没关系了。
暗红的光芒不断涌出,托起丁依和其它妖怪缓慢上升,过程与她进入阵法时何其相似。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误入幻象了。
整个石窟剧烈震颤,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噪音。
被束缚在潭底孤岛上的石刻壁画剧烈扭曲,无数条痛苦的画中线条,如万蛇出洞般试图挣脱平面,却最终被无情的铁链狠狠锁住。
在阵法出口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这幅扭动的石刻壁画下定决心,想要绞碎铁链。
可锁龙链被发力绞断的瞬间,一把巨大的铡刀从天而至,狠狠对穿过这画中妖怪的灵核!
与之同时,锁龙阵彻底关闭,离开的众妖,无人看见这一幕。
这画中龙,终究只是个凭着几分机巧、强吞他人修为撑起门面的百年小妖。根基浅薄,心比天高。锁龙阵这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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