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
怪物有阵法阻挡着,云颂暂时没有理会它们,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天空上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怪物的统领——汇聚所有怪物的恶念而成,因此当人直视这双眼睛之时就会被这股强烈的恶意影响,轻则产生恐惧害怕的情绪,重则陷入恐慌中无法自拔。
或许是心中没有惧怕的事情,云颂几乎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可以长久地跟它对视。
从包里摸出几张灵符朝夜幕甩去,云颂手中掐诀。以桃木剑为中心,灵符漂浮在桃木剑四周泛起耀眼的金光。
桃木剑瞬间出现无数道分.身。
每一柄桃木剑都裹挟着锋锐的剑意。
而原本的僵持逐渐被打破。
桃木剑开始继续朝眼球刺去,十分缓慢的,剑锋最终碰到凸出的眼球。
碰到眼球的一瞬间,云颂手上的法诀变化。如同戳破一个泡泡,桃木剑刺进那颗眼球时,眼球“砰”的一声爆炸。
另一颗眼球则意识到危机,缓缓闭上。
合上后的眼睛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云颂召回桃木剑,看向面前突然一动不动的怪物。两秒后,怪物的身影像是被橡皮擦轻轻擦去,消失在人的视线当中。
邱府门外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怪物,但已经没有了攻击的意图,只是在路上游荡。
云颂把桃木剑扣回手腕,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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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口气。
回头,他对上怀川带笑的眼睛。
“阿颂好厉害啊。”怀川笑着夸奖。
云颂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就是在哄小孩子,还是把自己当做四五岁的小孩子哄。
但他心里竟然一点也不反感,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怀川这样夸张的做派吧。
“哪里厉害?”云颂想看他怎么回答。
怀川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云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那道视线兜兜转转落在了他的唇上。
云颂立即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回答了,去把地上的符纸收起来。”
怀川听话地干活。
将地上的符纸捡起来后,怀川将它们还给云颂,偏下头在他耳边说:“亲我的时候比较厉害,所以,要不要亲我一下?”
云颂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不要。”
“行吧。”语气遗憾,怀川顺着他推拒的力道站直,但是在云颂放松下来时,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上用力嘬了一口。
“啵!”
云颂的脸颊上立即浮现出一道红印。
“脸很软。”怀川笑着说。
云颂毫不意外地想:我就知道。
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反正怀川这个仿佛患有皮肤饥渴症的老鬼也不会听。而且他们嘴都亲过无数次了,只亲个脸已经不算什么,对怀川来说估计还能算得上克制。
但他是绝对不可能夸对方的!
“回房间。”云颂说。
怀川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云颂瞬间感觉自己背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猫,这只猫还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撒娇。”云颂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的脑袋,而是拖着他进了房间里面。
云颂想去桌边坐下,但怀川搂着他的腰强行改变了他的方向,让他走到了床边。
怀川蹭了蹭他的脸颊,商量道:“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们躺一会儿好不好?”
云颂觉得他根本没有在和自己商量,因为他说完那句话就压着自己躺了下去。
手脚都被束缚在怀川的怀里,云颂什么也做不了,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他听见怀川笑了声,震动的胸腔贴着他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其实很好听。
云颂正要放松休息,他的脸颊就被亲了口,亲他的人似乎觉得仍然不够,于是,他的耳朵、侧颈都被吻了一遍。
云颂抬起手挡了一下:“干吗?”
怀川坦然地说:“亲你一下。”
云颂跟他讲事实:“这明明是很多下。”
怀川笑了:“那再让我亲一下。”
云颂不理他。
怀川就说:“好不好?”
云颂最终还是翻了身,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一眼像是发出的某种信号,怀川立即抬起他的下巴,深深吻进他的口腔。
云颂张开嘴,完完全全地接纳。
刚刚灵气消耗太大,他只是想吃点怀川的阴气,才不是想要跟他接吻。
怀川的手一如既往地贴上他的丹田。
消耗的灵力很快就被填补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但这个吻并没有因此停下。
“嗯……够了……不要了。”灵力一次性补得太多,云颂感觉丹田处都有点发涨。但他的唇舌都被对方占有,喊停的声音只能含糊地从偶尔错开的唇缝中流露出来。
云颂推了推怀川的手。
怀川的手掌从丹田处移开,覆上他的胯,拇指隔着衣服轻轻摩挲那块薄薄的皮肤。
云颂觉得痒,下意识去躲,但被束缚着双腿,根本无处可躲。他自认为躲避的动作,其实更像是一条小鱼轻轻地挺了挺身体。
然后,他就被捏着下颌吻得更深。
直到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他红肿的唇才被放过,但还一直在被轻轻啜吻。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粗重的呼吸声响在彼此耳边,潮湿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怀川低声问:“出去后可以吗?”
云颂眼神茫然:“什么?”
怀川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云颂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到他的眼神之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脸颊腾地一下爆红。
他结巴了一下:“出……出去再说。”
怀川心情很好地“嗯”了声,收紧了胳膊。几秒后,他没忍住再次亲了亲怀里的人。
于是,等待天亮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陆陆续续地接了很多次潮湿的吻。
天亮起来后他们才分开。
云颂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领,遮住锁骨和脖颈上一连串的红色痕迹。
他垂眸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怀川,本来想让他以后别把痕迹留在脖子上,但是看到怀川的脸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黑色的长发散在床上,衬得他的肤色格外白皙,眉目含着滟滟春.情。淡淡的粉色在这片纯白中晕染开,让他看起来像是盛开在春天的桃花。
云颂沉了口气,下意识舔了舔红肿的唇瓣,突然又想起来,他等会儿怎么见人。
而且他的舌头还在隐隐发麻。
他有点埋怨地看了眼怀川。
“低头。”怀川当然不会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这个样子的阿颂只能他自己看。
“嗯?”云颂低下头。
怀川微微抬起身,吻了他一下。
云颂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下一秒,来自唇瓣和舌头的不适全部消失。
他抿了下唇,发觉已经恢复正常。
“云道长。”门外,导游敲了敲门。
云颂应了一声,下床去开门。
“夜晚的时间变短了,比之前短了整整有四个小时。”导游兴奋地手舞足蹈。
怀川从云颂身后探出头:“阿颂做的。”
“我就知道是云道长!”导游激动之余没忘记正事,“张群先让我过来问您,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和组织起来的百姓见个面。”
“走吧。”云颂离开房间,习惯性地伸手去牵怀川,都不用刻意寻找对方的手,他便牵住了,好像怀川随时都在为牵手准备着。
云颂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走到邱府大门,邱慎良和张群先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还有两个小厮正在修理昨晚上被怪物撞坏的大门,已经修补好了一扇。
云颂和怀川走过去。
“离这里不远。”邱慎良介绍,“除了我的一些朋友,其他都是自愿参加的百姓。”
邱慎良和张群先边走边讲他们组织起来这些人的过程:“每天我们都会训练。”
没多久,他们到了一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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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邱家自己的院子。”张群先说。
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人已经在自发地进行训练,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几乎可以说是视死如归。
云颂的目光很慢地看过他们所有人。
“我们人少,对城内的情况更了解,比较适合打游击。”张群先说,“到时候,我们分成五批人,我和慎良还有其他三个朋友各带一批人,我在末邮山那片。”
闻言,云颂看向了他。
他当时没有来得及赶回岳城,和他们一同经历这些,等他回来时,岳城已经沦陷。
邱慎良牺牲,只找到了残缺的尸身。
张群先没有死,但因为邱慎良的去世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几乎是一蹶不振。
他封闭了自己,谁都不见,即使是云颂也没能见到他,他们的最后一面是分别带领百姓离开岳城时,各自挥了挥手。
后来,他救了一个加入邱慎良跟他们一起反抗的人,从那个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全程:邱慎良为了掩护张群先那批人安全撤离被敌军打死,死在了末邮山。
邱家为了给他下葬,不引起敌军的怀疑,对外谎称他意外死于江边。
这段回忆之中,张群先的执念——
云颂看向了邱慎良。
他想让邱慎良活下来,或者他认为,邱慎良至少不该为了掩护他而牺牲。
云颂垂下眼睫。
但是据他救下来的那个人所讲,邱慎良当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没办法和他们一起撤离,他只是想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分别跟着我和慎良。”张群先对孔随和导游说完,扭头询问云颂,“云道长和怀先生你们有什么想法?”
“你们按你们的计划来。”云颂说,“我有别的安排,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
“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张群先叮嘱。
云颂说:“你们也是。”
上午训练时,敌军的轰炸又来了一波。
到了下午轰炸更加密集,一直持续到晚上。而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天还暗着,炮弹声已经此起彼伏。
云颂和怀川去了末邮山——岳城最高的山,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到达山顶,天空微微发亮。
云颂看到了城门的炮火,更看到了黑压压的队伍,而末邮山这边同样有一批队伍。
飞机从头顶飞过,飞往岳城上空。
云颂闭上眼睛,从挎包最深处摸出来了五张符,每张灵符都蕴含着蓬勃浩荡的灵力。
在他拿出来的那一刻,天空陡然黯淡,云层开始疯狂堆积,厚重的云笼罩了岳城。
云颂看着这五张压箱底的雷符,对怀川说:“你帮我维持一下念境的稳定。”
怀川应下。
云颂便彻底放开,将五张符甩出。
灵符迅速飞向岳城上空,分散于五个方位,当灵符停滞住时,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强大的威压让人心脏都跟着不舒服。
云颂果断地抛出桃木剑,掐诀。
一个笼罩住岳城的法阵瞬间成型。
天雷在云层中翻滚。
地面卷起狂风,沙石乱飞。
云颂神情无比冷静,手指朝某处一点。
紫色的天雷瞬间落在那里。
轰隆!
天雷炸开。
【馃摙作者有话说】
还是改不了写小情侣贴贴的习惯[红心]
50?回到教堂
◎你如果早点找到我就好了。◎
整座城市成为他手下的沙盘,骨节匀称的手指隔空轻点,蕴含着强大能量的紫色天雷便“轰隆”一声劈开天空,落在他指定的位置。
连劈了八道天雷之后,云颂的脸色逐渐苍白,唇色惨淡,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有一道天雷。
抿了抿失去颜色的唇,云颂调动身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手指点在了脚下的末邮山。
轰隆!
云颂听到了头顶上空的雷声。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被人攥进掌心。
温柔如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顺着经络走遍他的全身,将灵力枯竭的难受冲刷得一干二净,令他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云颂看了眼他覆在自己丹田处的手掌。
天雷降下,裂石穿云。
丹田处的手掌挪至腰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则遮在他的眼睛前,为他挡住了天雷刺眼的光。云颂只能看到强光透过怀川的手指缝隙后留下的朦胧红色。
脚下的土地因为天雷的降落而震动,整座山似乎都在摇晃,碎石滚下山坡。
几秒后,除了怀川的呼吸声,云颂的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天地陷入寂静之中。
他摸了摸怀川的手,示意他松开。
“有个很漂亮的景色。”怀川语气轻松,声音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勾起了云颂的好奇。
怀川慢慢挪下来自己的手。
万丈霞光倾泻而下,云海被红色点燃如果燃烧的火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云颂漆黑的眼眸中映出霞光的金色。
“是日出,天亮了。”怀川的手掌按在云颂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密集的飞机轰炸,没有炮弹,没有枪声,昨晚所有人都很安全,不会再有人死亡。”
云颂看着升起的太阳,眼睛被刺痛。
他垂下眼睫,看到了城中的百姓,他们从家中出来,走上街道,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邱慎良和张群先在山下等你。”怀川笑了笑,“或许,他们正在考虑今早吃什么。”
云颂突然转身抱住了怀川。
“我从沉睡中醒来时,时代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什么都不懂。”云颂说,“邱慎良和张群先以为我是第一次下山历练,经常带我尝试各种各样的新事物。”
“我终于有了朋友。”
怀川听到这句话,心脏骤然一疼。
忘记了师门的存在,师父又仙逝,天地间只余下他的阿颂一人,茕茕孑立,直到遇到了邱慎良和张群先才不再形单影只。
然而时代残酷,战争无情。
他的两个朋友先后都死在了战争之中,他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之后,他的阿颂又变成了一个人。
“但最后还是失去了。”云颂抓紧了怀川的衣服,嗓音低哑。他心中曾经也有遗憾难平不仅仅是为他的两个朋友和他认识的人,还有更多因为他的无能无力,没能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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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没有沉睡那么多年就好了,他每天都努力修炼,或许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直到他看到了胜利,他看到了所有人都希望拥有的和平、美好的未来,他心中的遗憾才在漫长的日子里逐渐平息。
至少,他知道了一切都值得。
怀川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云颂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直到他如愿以偿地被更用力环抱住。
第一次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内心,云颂没想到会竟然会是和认识没多久的怀川。
但好像也只能是怀川。
他只有在面对怀川的时候才会变得这么不像自己,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对方听,就好像他心里知道怀川会温柔地接纳他的情绪。
他低声说:“你如果早点找到我就好了。”
怀川心里更疼了:“对不起。”
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意思,云颂的声音更低地说:“其实……现在也不算晚。”
太阳已经完全升入空中,阳光照在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上,暖暖的,能抚平一切怆伤。
云颂闭上眼睛,但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白光。
念境中的场景转变,他们转眼来到教堂。
云颂刚从怀川的怀里离开,就听见孔随喊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云颂!”
云颂回头看去。
孔随拉着导游朝他跑来:“昨天晚上那些天雷是你降下来的吧,我的妈耶,太帅了!我都有种我马上要渡劫飞升的感觉了!”
“而且还能精准索敌!”导游比孔随还要激动,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令人震撼的场面,之前在云门大饭店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一道天雷就心神激荡,而这次足足劈了九道天雷。
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未知的明天。
但一道天雷直接将漆黑的天空劈亮,所有恶意被劈散,怪物如同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云道长,您收徒弟吗?”导游羞涩地指了指自己,“您看我有没有根骨啥的,能不能入门。”
云颂看他一眼:“没有,不能。”
导游的心凉了半截:“再看一眼呢?”
云颂说:“你可以当街边给人算卦看相的那种大师,但是记得别被人举报封建迷信了。”
云颂觉得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很有潜力。
导游认清现实,选择放弃。
他们闲聊了一通放松精神之后,分别观察起当前的念境场景。
“这是我们踏入念境时的那个教堂。”导游说,“但是看起来遭受过战乱。”
教堂门前的路上有炸出来的弹坑,放眼望去,很多房屋都倒塌成了废墟,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屋存在。
教堂虽然没有被毁坏,但是附近同样有大火烧过的痕迹,墙体上一层黑色的灰。
“那里好像有个人。”孔随指向右前方。
云颂和怀川走到他指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个人,看起来还不到十岁,还是个小孩子。
他身上插.着一把长刀,锋利的长刀贯穿了身体,将他钉在了木头柱子上。流出来的血液刚刚凝固,所以,他才遭遇杀害没多久。
“怎么会是……”孔随语气低落。
云颂抬手握住刀柄。
孔随和导游疑惑地看向他,却看见刀柄突然消失,小孩儿的身体骤然往下倒。
云颂接住小孩儿的身体,将他放到地上。
“尸体不能这么放在外面不管啊。”孔随心疼地说,“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吧。”
导游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孔随不明就里。
导游便伸手给他指了指,手指微微发颤。
孔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倏地噤声。
就在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地方,人的尸体随处可见,甚至堆出了一座小山坡的高度。一具尸体压着一具尸体,土地已经看不出颜色。
“这是……岳城沦陷以后的情景。”导游不忍心再多看一眼,甚至每次在书中看到这段历史,他都心有不忍,愤恨恼火,“他们进城以后肆无忌惮地杀人,和魔鬼没有任何区别。”
孔随已经满腔怒火,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还沉浸在云颂以一己之力解决了所有怪物的喜悦当中,以为他们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又悲伤的念境,可以回到现实,现在却被泼了一盆来自历史事实的冰水。残忍的画面刺痛人心,他为这些不幸的人而感到痛苦,更恼恨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人。
目之所及,尸体横陈,没有一个活人。
如果没有他们的说话声音,整个世界仿佛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住这种阒寂而不崩溃。
这时,有五个人从教堂中走出来。
他们中看起来是领头的中年女人朝云颂他们走来:“你们都是来报名的吧?”
云颂含糊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女人说,“你们跟我们来。”
云颂在跟上她之前,脱下来身上的薄衬衫盖在了小孩儿的尸体上。
“来这边拿一下工具吧。”女人领着他们走到放工具的地方,铁锹,铲子摆了一排,有几个铁锹上面都是土,还有血。
云颂和怀川分别走上前,拿起一把铁锹。
孔随和导游见他们两个动了,才敢动。
“末邮山那边的已经掩埋得差不多,你们四个今天就跟我一起去江边吧。”女人从桌子上拿起本子和笔,“这个本子用来记录你埋的人,如果你认识对方,记录得越详细越好,说不定对方有后人留下,这个记录就会方便后人寻找。”
孔随听到了关键词:埋人。
听起来女人在组织他们去埋尸体。
“你们会写字吗?”女人问。
云颂说:“会写。”
“那你们中谁认识的人比较多?”
云颂已经明白了她的工作:“我来吧。”
女人便放心地把本子和笔交给云颂:“带上饭和水,我们一整天都会待在江边。”
云颂说:“我们准备了。”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我走吧。”
她走在前面带头。
云颂和怀川留了两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孔随嘀咕:“怎么张群先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是怎么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扭头回答他:“群先一大早就带着其他人去了洋澄湖那边,那边死的人比较多。”
孔随表情复杂。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讲话。
半个小时后,他们走到了江边。
临近岸边的江水已经变成了红色,数不清的尸体堆在岸边,触目惊心。
“今天能埋多少是多少。”
《梦里的老公找上门了》 40-50(第18/18页)
女人说完,就开始埋头干活。她已经干得很熟练,扒开一具尸体,先辨认尸体是谁,认识的就记录名字,不认识的就尽量记录下来他的特征,“我们两个记录,你们挖坑,一个坑里可以多埋几个。”
“去那边挖,别离江水太近。”她提醒。
孔随和导游拿着铁锹走远了一些。
找了块空地,两人开始挖坑。
怀川走向另一块空地。
云颂打开本子和笔,扒开第一具尸体。
对方的脸上全是泥沙和血,云颂用手给他擦了擦,认出来这是卖猪肉的摊主。
他拿起笔,比划工整地写下名字:胡孝华。
他继续翻下一具尸体。
他不认识,便记录下详细的外貌特征——只要亲近的人还活着,总会有人认识他。
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翻下去。
云颂用来记录的本子变得越来越薄。
记录好上一具尸体的特征,云颂走到下一具尸体旁边,将尸体翻到正面。
突然,两块银色的东西从尸体敞开的怀中掉了出来,云颂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是两块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银子。
云颂捡起银块,愣怔片刻。
他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轻轻擦拭干净尸体的脸:是那个卖给他们报纸的小报童,虽然模样更加成熟,但五官变化不大。
怀川给了他银子,他兴高采烈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贴身藏起来。
五年过去,他多了一块更大的银子。
却再也没有机会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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