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运转的大脑停滞了一秒。
王织意和陈正瑶身上带着玄灵观里求来的护身符!可王织意不是信奉欢喜神吗?
难道王织意对欢喜神的信仰是假的!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王织意不信欢喜神却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这里有什么让她留下来的理由呢?
云颂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有些久,王织意察觉到有人看她,立即扭头看了过去。
见云颂的视线落在她的口袋,她下意识捂住口袋,然后,眼神凶狠地瞪了云颂一眼。
云颂露出无辜的表情,眼神茫然。
王织意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警惕的动作稍微放松,但转回头之前,她还是给了云颂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云颂:“……”
大约五分钟后,怨气回到神像中,那些被偷走生气的人状态比之前又差了几分。但他们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依旧规规矩矩地打坐。
一个小时的静修结束,学生在老师的组织下有序离开静修室。云颂注意到有个少年班的男生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走路时他的脚步虚浮,旁边有人扶着他,他才没有摔倒。
云颂走快了几步,经过那个男生时,他伸手扶住他:“怎么这么困,快回去睡觉吧。”
“谢谢。”男生看云颂的眼神都不聚焦,但对于云颂的关心却十分礼貌地道了谢。
云颂拍拍他的胳膊:“回宿舍吧。”
男生点点头,他被朋友搀扶着继续往宿舍走,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口袋里多了张符。
符纸很快变成灰烬。
在进入宿舍前,男生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变得轻盈舒畅,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就好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浑身充满了活力,甚至思维都变得更加灵活。
“我好了。”男生疑惑地挠了挠头。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他的朋友凑近嗅了嗅,“好像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
男生赶紧闻了闻自己,发觉味道似乎从口袋里传来,他掏进口袋,掏出来了一小撮灰。
“这是什么?”男生惊讶地继续掏口袋。
口袋里的灰烬都被他抖落到地上。
“我兜里怎么会有灰?”男生仔细回想了一番,可他之前一直糊里糊涂,就连自己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没有多大的印象。
可能是他之前稀里糊涂放进兜里的。
“算了,我去扫地。”
男生找到扫帚,打扫干净地面,关上门。
云颂听完男生那边的聊天,也关上了自己宿舍的门。虽然宿舍里只有他和怀川、陈去尘三个人,但云颂还是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监控设备也没有其他能够监听的东西,云颂才放心地开口:“得想办法救那些学生。”
陈去尘也很想救,但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欢喜神教在搞什么,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救一个两个还不显眼,但如果所有学生都无法再提供生气,很容易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云颂坐到床上,陷入思考。
陈去尘也开始想办法,从小到大师父教给他的东西,让他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只是怎么才不会暴露身份呢?
“吃饭。”云颂突然说。
陈去尘:“嗯?”
怀川看向云颂,眼神鼓励他往下说。
“餐厅不是让学生帮忙一起做饭吗,我们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就好了。”云颂说,“每天只需要烧一张符,放进他们的饭菜里,让他们能够挨过当天的静修就可以。”
“可以。”陈去尘同意。
云颂看向怀川,怀川也对他点点头。
最紧要的事有了解决办法,云颂松口气。
“那个王织意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陈去尘拿出口袋里的定位器,将定位器粘在床板下面,“所有电子设备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协会,没办法跟杨豫道长确定王织意是不是找他求过符。”
“但她一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信奉欢喜神,至少不是全信。”云颂接过话。
陈去尘说:“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跟她聊一聊,她知道的东西应该比我们多。”
云颂:“嗯。”
聊完正事,云颂就去洗漱了。
洗澡时他发现身体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尤其是胸口和大腿,云颂不得不庆幸自己想到了这点,特意带了一套长袖的睡衣。
洗完澡出来,云颂看着三张床纠结了一番,选择睡在中间,怀川则睡在靠近窗户的那张。
云颂第一次和怀川以外的人睡在同一间房,虽然没有在一张床,但还是觉得很奇怪——可惜他没上过学,小学都没上过,更没有和别人住一个宿舍的经历,不然他就知道这样的宿舍条件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陈去尘有一众师兄弟,早就习惯了集体生活,完全不觉得尴尬。虽然来做任务,但也不能落下每日功课,他用桌上的一支笔作剑,在房间里练了一会儿剑术。
云颂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正想要收回目光做点别的事,突然听见怀川的声音。
“这里,绷太紧了。”怀川的手指隔空点在陈去尘的手腕,提醒,“练剑是为杀鬼,不是为了杀人,不需要太多蛮力。”
云颂恍惚想起他当年第一次遇见怀川的场景,当时想起来的场景只是大概,现在他才想起来更多的细节,想起当时怀川身后背了一把桃木剑。怀川蹲下来朝他伸出手的时候,那把桃木剑的红色剑穗一直在轻轻晃动。
“多谢。”陈去尘的道谢让云颂回过神。
在怀川指点后,陈去尘又练了半个小时。
练完剑他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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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颂关上灯,颇为羡慕他的入睡速度。
突然,怀川的气息靠过来,床垫下沉。
云颂的腰被搂住,他回头看了眼怀川,然后,他的脸颊就被亲了一口。
“我睡不着。”怀川说,“天亮我就回去。”
云颂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让他进来。
怀川再也没有阻隔地抱住他。
云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怀川想要松开自己,于是,很不悦地拽住了人。
怀川不走了,云颂也没有松开他。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云颂被闹钟叫醒。
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怀川,云颂愣了下,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回自己的床,但是看到自己紧紧攥着怀川衣服的手,他默默收回了这句话。试探性地往陈去尘那边看了眼,见陈去尘也是刚被闹钟吵醒,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云颂赶紧让怀川回到自己的床。
怀川笑着下了床。
云颂也跟着坐了起来。
陈去尘揉了揉眼睛,这会儿他终于看着像是学生了,开启赖床模式:“早上好。”
招呼是打了的,床是一点也没有离开的。
等云颂和怀川都洗漱好了,他才下床。
九点钟开始上课。
去餐厅吃过早饭后,他们就去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四五个学生,云颂他们坐在最后面,看到书桌上放着给他们准备的新书。
云颂翻开看了眼,和小册子中的内容一模一样,只不过字体变大,还多了一些注释——小册子的精装修版本。
云颂除了信仰宣言认真看了,其他内容他都是草草扫过,正想要趁此看看后面写了什么狗屁话,王织意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装模作样。”王织意冷嘲热讽道,“才信几天啊,上面的你能看懂吗?与其看书,我看你不如多做几件让神喜悦的事情。”
云颂没有合上书,平静地反问:“你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我们不都是神的子民?”
王织意的态度并没有变好,脸色反而更加阴沉:“我只是对信仰不纯粹的人有意见,你们才认识神多久,就这么相信神,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的。我就算看不惯你们又怎么了,你们受不了就走啊,没人逼你们留下。”
云颂想,这是第几次了?
王织意第几次提到让他们走了?
【馃摙作者有话说】
云颂:一只九漏鱼[狗头]
78?思想控制
◎让自己开心是自私。◎
云颂心中的想法转了几圈,他重新看向王织意,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就为什么在这里。大家都为了同一件事而来,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停顿片刻,他淡淡地补充:“神也不会喜欢我们这样,难道你想做让神厌恶的事?”
王织意皱起眉,探究的目光看着云颂。
云颂神情坦然地任她打量,并给出温馨提示:“还有五分钟上课,你确定要一直站着?”
王织意看了眼时间,又扫了眼教室中已经坐好的其他人,只好先带陈正瑶去座位坐下。
算上云颂他们,教室中已经有21个学生。
抛开欢喜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云颂看着教室中的学生,真的有种自己在上学的感觉,而且他的同桌还是怀川。
其实有怀川陪他,干什么都不错。
上课的铃声响起,老师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教青年班的这位老师是中年女性,她的面容平和,气质温润,非常具有亲和力。
云颂发现这里的老师似乎都具有这样的特质,很容易就让小孩子放下防备的心理。
“这节课我们来讲什么是自喜、他喜和神喜。”老师打开课件,“先来讲讲自喜。”
云颂抬头看向ppt。
“自喜,顾名思义就是让自己喜悦。”一进入讲课状态,老师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让自己高兴开心,有同学就会说,老师,这听起来没什么毛病啊,我们每个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开心。但老师现在告诉你们,自喜在这三种欢喜中是低级的,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自喜,说到底就是自私!”
老师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云颂的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课桌上。
他对老师接下来的课堂很感兴趣,想看看她口中究竟还能说出来什么被扭曲的道理。
“自喜说明你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你看重自己多过了看重神。当你自喜的时候,就是你忘乎所以,凌驾于神之上的时候,这是对神的背叛。”老师越说语气越激动,平和的面容上裂开了扭曲的缝隙,露出了里面深深藏起的阴暗污秽,“因此,自喜是我们需要改正的缺点,当你自喜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但是我们也不必过于忧心,及时向神忏悔,神会原谅我们一时的糊涂,继续赐福给我们。”
云颂听笑了,笑容讽刺。
老师切换到下一张ppt,继续往下讲:“现在来讲他喜。他喜,就是让他人高兴。让他人高兴,这种行为听起来很无私。是不是以为老师又要说这是错的了?不是的,让他人喜悦这种行为并非完全错误。只要你能分清楚他人指的是什么人,你就不会做错。首先,这个他人中一定有我们的家人,我们要让我们的家人喜悦,其次,他人是带领我们的长老和老师,我们要让长老和老师喜悦。那怎么让家人、长老和老师感到喜悦呢?有没有学生回答一下?”
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最终,老师和云颂对上了目光。
她对云颂露出鼓励的眼神,仿佛又变成了那位和蔼可亲的老师:“这位新来的同学来回答一下吧,我们怎么让家长、长老和老师喜悦?”
云颂瞥了眼看戏的怀川。
没有在乎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云颂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觉得应该是听话。”
“回答得很对!就是要听话!”老师喜笑颜开,“你这个回答就很让老师开心。”
云颂敷衍地笑了笑。
老师沉浸在自己的课堂里:“听话,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但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我们要如何听话呢?答案就是完全服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人就会因为你而喜悦,从某方面来说这确实是无私的行为,也是神认可的行为。”
陈去尘提问:“那如果那个人错了呢?他是错的,你也要听他的话,让他喜悦吗?”
老师微微一笑:“你尽管去做,他是错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有错,他自然会受到神的惩罚,而你,你只是做了让他人喜悦的事。神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神会宽恕你。”
陈去尘也不是真的想和她辩论,与她辩论也没有意义,她已经对神深信不疑,无可救药。
他刚刚只是实在忍不了这么荒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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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去尘说:“我知道了。”
“好孩子,老师知道你没有对老师不敬的意思,不用惶恐。”老师切换到下一张ppt,ppt上的背景图是欢喜神像的照片,“最后,我们讲这节课的重点,那就是让神喜悦。”
“让神喜悦并不难,因为让神喜悦和不喜悦的事情已经写在了书中,”老师两只手捧起讲台上的书,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眼神珍重,“但我还是要讲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一定要听神的话,无条件听从。因为,神不像你的家人、长老和老师,神永远不会有错,祂行在正确的道路上,你完成神交代的所有事,你行的道路便和神一样,是正确的。”
云颂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想起来一句话:统治人首先从统治思想开始。这也是历史上许多权力体系控制社会的基本逻辑。
用神学课塑造集体记忆,又通过老师一遍遍的讲述和家长们日复一日的信仰提醒构建出欢喜神的神圣,然后将不信仰欢喜神的人打成敌人,而信仰的人则会从神那里获得好处。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信仰欢喜神的人将会越来越信赖神,越来越离不开神。
“另外还有一点,想要神喜悦,除了听神的话,还要学会为神奉献。”老师说,“神赐给我们欢喜与健康,我们也要为神奉献自己。就算是生命,当神想要的时候,我们也要毫不犹豫地献上。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死,因为我们的灵魂会去到神的极乐净土。等神降临到这个世界,我们会在神的召唤下死而复生。”
云颂捕捉到关键词,倏地抬起眼。
等神降临?
“老师。”云颂出声打断了她,迫不及待地问,“神什么真的会降临到我们的世界?祂什么时候降临?我们有机会看到神的真容吗?”
老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我第一次听见神会降临的消息时和你一样激动。我肯定地回答你,神会降临。我们每个信徒都有机会见到神的真容。至于神降临的时间,那要看我们的努力了。我们对祂的信仰越坚固,我们做的让神喜悦的事情越多,神就会越快降临。”
云颂的表情逐渐冷肃。
难道欢喜神教的目的就是让欢喜神降临?
但欢喜神并不存在。
那么降临的东西会是什么?
“没有具体的神降时间吗?”云颂问。
老师笑着说:“我们普通人怎么可能琢磨透神呢,神什么时候觉得我们诚心够了,祂自然就来了。不过,大长老将神降日定在了每年的九月初七。我们会在这一天举办迎神仪式,就在欢喜神庙中,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参加。”
她的话似乎并不作假。
看来老师们知道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这些老师们和王秋红这种小组长在欢喜神教中应该同属于一个阶层,无条件地信仰欢喜神,引导更多人加入欢喜神教,但对于欢喜神教内部隐藏的阴暗秘密并不知情。
云颂说:“有机会我们一定参加。”
老师温柔地笑了笑:“神会欢迎你们。”
云颂点点头。
老师接着如何让神喜悦这点继续往下讲。
云颂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长达两个小时的课堂中间让休息了二十分钟,十一点他们准时下课。
云颂看了眼怀川和陈去尘,两人心领神会。他们起身离开教室,前往餐厅。
餐厅正准备做饭,算上他们三个,来帮忙的学生有九个,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云颂在后厨看了圈,发现今天中午有面条。
煮面桶中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云颂朝煮面桶走过去:“阿姨,我来帮忙。”
“小心别被烫到了。”阿姨将煮面篓递给云颂,“一份的量就是你的手抓一把那么多。”
“知道了。”云颂接过手。
忙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阿姨,那儿是不是有一只老鼠啊,我刚刚看到一个黑影过去。”
阿姨立即喊学生跟她一起过去检查。
云颂就借着拿煮面篓的动作划破手指往里面滴了两滴血,天师血比符更管用。两滴血融进面汤里,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阿姨检查好回来:“没有老鼠,我们平常都会做防鼠工作,应该是你看错了。”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云颂说。
面条没办法提前煮太多,都是有学生吃才煮。事情已经完成,云颂就去帮忙洗菜了。
洗好菜,他走到怀川身边,看他一眼。
怀川对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陈去尘。
陈去尘也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
云颂放下心。
“不用帮忙了,你们去吃饭吧。”后厨的阿姨说,“辛苦了,等会儿多吃点啊。”
“好。”云颂离开后厨。
中午十二点,餐厅准时开饭。
云颂要了面条,但是没怎么吃,一直在偷偷观察其他学生的情况——因学校的要求,所有学生都必须来餐厅吃饭,也方便了云颂。
吃过饭,学生们似乎比之前有精神气了。
学生自己也有所察觉,但都没有多想。
云颂多看了几眼王织意和陈正瑶,视线主要停留在陈正瑶的身上,看到陈正瑶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云颂收回目光。
陈去尘低声说:“我们需要找个机会和王织意聊一聊吧,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殊途同归。”
因为在外面,他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云颂说:“看晚上可不可以吧。”
白天的时间,老师都管理得很严,每个学生都仿佛在被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
晚上夜色朦胧或许方便一些,正好他们也需要探究一下熄灯后的夜晚会发生什么。
抓住王织意和陈正瑶离开餐厅的时候,云颂他们跟了上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云颂轻声说:“今晚静修结束,我们聊聊。”
他的话依旧模棱两可,因为他并不能完全确定王织意对神的忠诚有几分真几分假,他需要先试探一下王织意的态度。王织意听了在课堂开始前他说的那番话,如果她来这里也有目的,她自然能够听懂那些暗示。
说完,云颂就快走几步超过了王织意和陈正瑶。但没有两分钟,王织意就带着陈正瑶追上了他们的脚步,同样是擦肩而过,王织意低声说:“神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信徒,这里发生的事祂都知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不会向你道歉。神知道我对祂的信仰有多么忠诚,祂会原谅我因为太过信仰祂而产生的激烈情绪。”
明明只需要回答一句没什么好聊的,但王织意却像是解释一般对他说了这么多。
云颂想,王织意应该是想告诉他,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被暗中的眼睛监视着。
不是没什么好聊的,而是不能聊。
云颂说:“我知道了。”
王织意带着陈正瑶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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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看起来,他们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回到宿舍,云颂依旧对宿舍进行了一遍检查,确认宿舍依旧是可以谈话的场所。
不过这次他比上次更加经心,另外画了一道可以隔绝声音的符。
做好这些,云颂开口:“今天晚上我们出去探一下这里的夜晚,看看有什么情况。”
陈去尘提议:“三个人行动太明显,我们分开探吧。我往教学楼那个方向。”
云颂不赞同地说:“教学楼有校长,上次去他的办公室我注意到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用来休息的房间,昨天我就没有在宿舍楼这边看见他,所以,他晚上很可能住在办公室。他很奇怪,我怀疑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我比你厉害一点,我去教学楼,你去餐厅那边。”
陈去尘无法反驳,认可了这个安排。
他现在确实没有云颂厉害,否则,当年他和他的师兄弟也不会被云颂救下。
“怀先生留在宿舍吧。”陈去尘说。
虽然云颂说过怀川比他更厉害,但是除了教云颂怎么救孙阿姨的儿子,陈去尘从没有见过怀川出手,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如何。
云颂看向怀川,询问他的意见。
怀川说:“你们查,我去趟地府,见见彭城当地的城隍。欢喜神教在彭城发展这么久,当地城隍却没有任何察觉,很难不让人怀疑。”
其实来彭城前,怀川就想回去一趟。
但他刚和云颂云雨了一番,还把人弄得那么可怜,当然还是陪他的阿颂更重要。
“去地府?!”陈去尘一脸震惊。
活人一般是不能进地府的,进了地府再出来就和活死人无异。就算是厉害的天师进了地府再出来同样如此。但是现在,怀川居然说他要去地府,他还要见彭城的城隍。
城隍是神,虽然神职比较低,但是每个城市的城隍都有庙宇供奉,香火不错。
可这些到了怀川嘴里全都变得轻描淡写。
怀川笑着说:“在地府有点关系。”
云颂略微无奈地看向故意吓唬人的怀川。
陈去尘果然被唬到,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云颂还是第一次从他那张总是板板正正的脸上看到这样明显的情绪。
这样看,确实也才二十岁。
“您……”陈去尘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把想问的话问出口,害怕犯了什么忌讳。
做好晚上的安排,三人便午休了。
下午三点他们开始了下午的课堂,老师没有换,课程的内容依旧接着上午的继续讲,一直上到五点,中间同样休息二十分钟。
陈去尘刚上了一天就梦回大学。
他的暑假刚开始没多久就重回了课堂。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位大学生,陈去尘明明最应该习惯这样的课堂,却是最坐不住的。因为他见过正常的课堂,清楚正常的课堂是什么样子,老师和同学是什么样子。
即使在他师父余九华那里,他学的东西也只有天师道传承下来的书籍经典,学习一些历史和宗教政策,除此之外就是捉鬼驱邪的本领。也有一些辅助修行的,比如书法和绘画。
但从来不会像这样的课堂令人窒息。
云颂和怀川都活了很久,不像陈去尘这般还将老师的话在心里过一遍,逐一反驳。
挨过下午的课堂,陈去尘终于松口气。
晚上的静修,对陈去尘来说都算是放松精神。别的学生忏悔祈祷,他偷偷打坐修炼。
不知不觉间静修就结束了。
陈去尘甚至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
夜里十点四十,老师来每个房间查寝,确认每个学生都老实地待在宿舍里。
十一点,所有寝室熄灯。
怀川对云颂叮嘱:“我在天亮前回来。那个校长不是善茬,你多加小心。”
云颂乖乖答应,并对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怀川看到那半块酆都大帝印,放下心。
眨眼间,怀川消失在宿舍里。
云颂习以为常,看向还不习惯的陈去尘。
陈去尘会看过去,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翡翠镯。再次跟云颂见面他就注意到了这只漂亮惹眼的手镯,隐隐觉得这只手镯不简单,但因为云颂贴身戴着,他没有机会仔细观察。如今仔细看了一番,他猛然发觉这竟然是酆都大帝印!
79?小小纸人
◎小纸人历险记。◎
陈去尘盯着翡翠镯看了将近一分钟,眼都忘记了眨,脸上的震惊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云颂想忽略他的目光都难。
“你……”陈去尘想到怀川在地府来去自如,城隍神也是想见就见,而和怀川关系交好的云颂手里还有酆都大帝法印,这全都说明了怀川的身份不简单。阴曹司上面就是十殿阎罗,难道怀川是十殿阎罗之一,怀川是他的化名。
云颂等着他发问。
但陈去尘却摇着头说了句:“没事。”
无论怀川的身份如何,并不影响他和云颂之间的关系,也不影响云颂对他的救命之恩。
而且怀川既然没有坦白身份,那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何必在这里猜测。等怀川愿意说明的时候,他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云颂和他相视一笑:“那我们也行动?”
陈去尘:“嗯。”
云颂从小熊猫挎包中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随意地撕出小纸人的模样,用自己一滴血点在小纸人的脑袋上,血融入符纸,云颂口中念诀,小纸人顿时活了过来,在云颂手掌中叉腰站住,仰着小脑袋看着云颂,模样神气,气质和云颂有五六分相似。
云颂手掌向下:“去外面看看。”
小纸人立即跳下手掌,朝门口飘过去。来到门前,薄薄的小纸人直接穿过门缝。
宿舍内的云颂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小纸人看到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由于小纸人只有十厘米的身高,云颂看到的画面受到小纸人身高的影响,全都变得很大,像是来到了巨人的世界。
云颂操控小纸人四处看了看。
夜色朦胧,校园内空无一人,更没有一点灯光。小纸人往前走了走,然后回头观察宿舍。
宿舍楼同样没有灯光,也没有人走动。
万籁俱寂,连蝉鸣声都消失不见。
云颂继续从操控小纸人往前。
小纸人如同被风吹起来的一张纸晃悠悠地向前飘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是活的。
小纸人很快飘到了学校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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