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一道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云颂立即扭头看去,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师父。”
来的人是叶道清。
叶道清浑身是血,他走来的地方留下的一道又一道沾着血的脚印。
“师父,师兄死了。”云颂说。
叶道清说:“我知道。”
他说:“阿颂,我知道。”
云颂看着他。
“他曾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忘记另一个人,我给了他一本书。”叶道清说,“但他最后也没有学那个术法。他对我说,他不想让你忘记。”
云颂想起怀川的那句别怪我。
别怪我什么呢?
别怪我让你记得。
别怪我让你痛苦。
云颂哭出了声。
叶道清站在他身边,搂住了他靠过来的脑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摸到了一手冰凉的雪。
……
天清观只剩下三个人。
叶秉正、叶道清和云颂。
云颂亲手收敛了闻天声和李乐安的尸体,还有其他师兄弟的尸体。
都城生灵涂炭。
皇帝没了。
各地开始出现动乱。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两年后,新的朝代建立,定都在南方,原来的都城改了名字,叫太安。
天清观没有再招收任何弟子,观里这两年只有叶秉正和叶道清。云颂不常留在观里,经常在外游历。
但每年新年都会回来一趟。
今年,他回来得有些早。
“师父,我感应到怀川了。”大战之后,云颂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他兴奋地对叶道清说,“你还记不记得,至顺道长曾将我和怀川的灵魂连在一起,前段时间,我感应到他了。”
“师父,他还活着!”
“怀川还活着!”
叶道清灰暗的心里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那你能感应到他在哪里吗?”
“……不能。”云颂低声说。
叶道清叹了口气道:“当年,他和叶鸿声同归于尽,叶鸿声魂飞魄散,他就算活着,可能也只剩下一缕残魂。残魂无法在人间停留太久。”
事实是,不到一个月就会消散。
“所以,我要快点找到他。既然我和他的灵魂相连,或许,我可以试着将我的灵力渡给他。”云颂说。
叶道清不忍心再打击他,于是,点头让他去尝试:“去试试吧。”
云颂满怀希望地离开。
半年后,叶道清再次见到云颂,忽然发现自己要认不出这个徒弟了。云颂瘦得厉害,形销骨立。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没有光,像是两个黑漆漆的洞。
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见到的第一面,云颂哭着对他说:“师父,我感应不到怀川了。”他明明在哭,可是通红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像是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了。
他摸了摸脖子,掏出一根红绳。
叶道清记得红绳上曾有一颗白珠。
白珠上有怀川的气息,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云颂只有握着珠子才能睡着。
“他送我的东西也消失了。”云颂拽着红绳的力度很大,叶道清连忙掰开他的手。云颂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叶道清搂住他:“慢慢跟师父说。”
“我能将灵力给他,他还活着。可是两个月前,忽然不能了。不仅不能,我也感应不到他了。”云颂说得有点不清不楚,但叶道清听明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徒弟。
“师父,怎么办啊?”云颂茫然地问。
“师父,我该怎么办?”
“师父……”
云颂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想他了。”
“我想他。”
“我想他们。”
……
又一年,叶秉正仙逝。
叶道清时隔一年再次见到云颂。
云颂非常不好。
叶道清忽然想,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云颂这么一个徒弟。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徒弟,难道还要再失去第二个吗?
云颂浑浑噩噩,叶道清很容易就骗了他。他在他身上施下问心术,让他忘记了怀川,也忘记了师门。
他将毕生修为传给云颂。
他原地坐化。
云颂一觉醒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要去寻找什么,对他很重要,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什么东西。
他踏上了寻找的路。
一年又一年。
某天,他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变老。
不知道多少年后,他来到溟州,遇见了一位名为沈去尘的老天师。
老天师似乎认识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说他已逝的两个父亲。他父亲在十年前寿终正寝,他另一个鲛人父亲第二天就跟着父亲走了。
云颂在溟州待了几年,待到沈去尘羽化。羽化前,沈去尘将修为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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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中有执念。”
“或许要等很久很久。”
“就当我对你的一点帮助。”
……
但云颂不再继续找了。
他太孤独了。
或许,他心中的执念只是水中月。
兜兜转转,他最终回到天青山。
他不记得这里,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他在山中找了处山洞,陷入沉睡。
直到1932年的炮火将他吵醒。
馃摉天师大赛馃摉
169?互相依偎
◎我只是太想你。◎
云颂缓缓睁开眼,忽然不知今夕何夕。他望着大殿的穹顶,脑海中一会儿是漫天飞雪,一会儿是疮痍的土地,一会儿又是天清观苍翠的山林。
泪水滑进发缝,湿漉漉的眼尾被一只手轻轻蹭过。云颂猛地坐起来,心惊胆战地抓住这只手,急切的目光落到手主人的脸上。看到怀川的脸,云颂瘪了瘪嘴,眉毛向下耷拉着,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里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与酸楚。
“阿颂。”怀川抚摸着他的脸。
“……骗子。”云颂声音哽咽,奋不顾身般扑进他的怀里,手指用力抓着他的手,力道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怀川任他抓着自己,将他抱紧。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打湿,而他怀里的人颤抖着,脆弱得像是暴雨中的蝴蝶。
他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你怎么能……抛下我?”云颂一张嘴就泣不成声,眼泪宛若决堤一般不断滑落,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怀川胸口。
怀川快要在他的眼泪中窒息。
“你抛下了我两次。”云颂抓着手掌下的衣服,抬头看向怀川,通红的眼睛里却不是埋怨,而是深深的痛苦,“在我以为你还活着时,你又一次消失了。”
“对不起。”怀川说。
可是云颂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落到他的唇上,不让他再说这三个字。
“你是遇到危险了吗?”他问。
怀川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亲了亲他的指尖:“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颗白珠吗?那里面是我抽出来的一魂一魄。”
云颂湿漉漉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不堪重负地坠落。他看着怀川,带了一点谴责,谴责他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他那里。
“和叶鸿声同归于尽后……”怀川的话忽然停顿片刻,因为他发现在他说到那四个字时,云颂的身体在发抖。他不得不先安抚恐惧不安的青年,将人完全拢进怀里,像抱着小时候做噩梦的他哄睡时那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直到青年的身体不再紧绷,怀川才继续道:“我剩下一缕残魂留在世间,但残魂意识不清,浑浑噩噩。在我快要消散之际,你发现了我,给了我灵力。”
他摩挲着云颂湿润的脸颊,心疼地看着他:“我留给你的一魂一魄也是在那时回到了我的身体。之后,我便被后土娘娘带入地府。直到五百年后,我的残魂修补完整,意识才清醒。清醒后,我立刻就去了人间。但天清观没了,我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你的气息。”
“不是故意要抛下你。”怀川说。
“我知道。”云颂说。
他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不能,怀川必然会立刻回到他身边。
只是他心中欲壑难填。
“我只是太想你。”云颂说。
怀川心中忽然酸涩难言,云颂的脸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云颂忽然紧紧皱起的眉头。他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云颂也朝他伸出了手。他的手落到云颂隆起的眉心时,云颂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
眼尾泛起点点潮湿的凉意。
他还没有明白云颂这个动作的含义,云颂忽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颤抖的唇瓣贴上他的唇。
云颂阖着眼,贴着他的唇没有动。
指腹上还残留着怀川的眼泪,云颂的心脏像是被人戳了个洞,呼呼漏风。
一滴眼泪落在贴一起的唇瓣上,分不清是谁的眼泪,但两个人都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云颂的唇轻轻蹭了蹭怀川的唇,眼泪在唇瓣上被涂抹均匀。
怀川一只手捧住云颂的脸颊。
云颂微微张开嘴。
怀川温柔地吻了进去,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温顺的绵羊,而他的唇安抚着云颂。两人的舌头轻轻触到,像是不小心撞在一起,但谁都没有避开,反而在碰到的那一刻就紧紧纠缠了上去。
他们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两个动物,依偎在一起,为对方驱赶心里的不安与疼痛,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里。
寝殿中灯火葳蕤,烛火摇晃。
云颂和怀川密不可分的身影在摇晃的烛火中时而浓重,时而浅淡,但是一直没有分开,连光都无法穿透他们身体的缝隙,留下自己的阴影。
他们紧紧拥抱着,时不时接一个长长的吻,吻得温柔,但很深很久,直到彼此呼吸困难,两片泛红的唇瓣才藕断丝连地放开。然后,没过多久,唇肉又会用力地挤压到一起,挤得变形。
不知道何时,被挤压得变形的除了唇瓣还有两个人用力相拥的身体。云颂面对面趴在怀川的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一条腿搭在腰间,像是树袋熊一样攀着怀川,既抱着他,又依靠着他。
怀川一只手勾着云颂的腿,另一只手紧紧贴在他的后腰。这个姿势抱起来两个人会紧密贴着,很有安全感。但有一小部分会暴露在空气中,无法被温热包裹,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云颂深深嗅着怀川身上的气息,清冷如雪,带着浅浅的香,像是雪中盛开的花,他一直眷恋着这道香气。虽然他和怀川已经相伴数月,但此时此刻,他们才算真正意义上久别重逢。
他想起怀川初次入他梦中,却得知自己不记得他时,伤心落寞的神情。他那时虽然感到心疼,但并不明白为何会这样,还将其浅浅地归根于怀川生得漂亮,胜似清辉明月,让他心动不已。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的心疼从何而来,他的记忆忘了眼前的人,但灵魂还记得这人带给自己的烙印。他总是拒绝不了怀川的脸,每次多看一眼便多沉迷一分。不仅仅是因为喜欢,还因为怀川在千年前就是他心中深爱着的人。
这是他的爱人。
所以,他总在心动。
所以,他总会沉迷。
云颂情不自禁抬起手,摸上怀川的脸。手指触摸到怀川的眼睛时,云颂忽然想到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是连阳光照进去都无法改变的瞳色。
可以前的怀川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睛很漂亮,是罕见的浅金色。阳光照进去仿佛有粼粼波光,而光线昏暗时,那双眼眸的颜色会变深,看起来像是野兽的眼睛,盯着人时令人神经颤栗。
“嗯?”怀川抓住触摸自己的手,察觉到怀里人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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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出声。
“你的眼睛。”云颂的手指蜷了蜷。
“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怀川亲了亲他的指腹,又凑过去亲他的嘴,很快就将云颂的注意力带去其他地方。
寝殿内的长明烛一直亮着,分不清日月。云颂也不在乎时间的流逝,他趴在怀川的怀里,想永远这样和怀川不分开,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但怀川实在温柔,云颂被他细致地安抚着,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睡梦中他察觉到怀川要走,立即拉住他。
“别走。”云颂慌乱道。
怀川看着他像是在说梦话的脸,看了一会儿,但没有再试图离开了,而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两人抱紧。
云颂的眉心舒展开。
怀川亲了亲他眉头上的小痣。
两人相拥着睡去。
云颂醒来时,寝殿内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烛光一如既往跳动着。他依旧趴在怀川的怀里,两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动。于是,他也没有想着动。
脑海中不自觉开始回想过去。
他想到了沈去尘,难怪沈去尘独独向他提起了两位父亲,原来他们曾经是朋友。而沈去尘的转世是谁不言而喻。
他又想到了叶道清,想起最后那几年,叶道清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其实,活下来的人都痛苦。
他继续想天清观,回想天清观的花草,想天清观后面的山林,还有天清观中一年又一年相处过的师兄弟们。
千年后,他第二次接受了所有人的离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怀川回到了他身边,他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他勒紧了胳膊。
怀川的呼吸重了片刻,他意识到怀川早就醒了过来,只是没有打扰他。
“在想过去?”怀川摸着他的后颈。
“嗯。”云颂说,“师父和沈去尘都将自己的修为给了我。”他也因此承了叶道清和沈去尘的因果,所以,他总能碰见叶鸿声的徒弟所做的恶事,他也和陈去尘成了朋友,并在关键时救他一命。
怀川心中同样了然。
“饿了吗?”他忽然问。
云颂的思绪从千年前抽走,感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是很饿。”
他吃了很多怀川送进来的阴气,而且问心术消失后,他被困住的灵力全部挣脱囚笼,疯狂冲刷着他的丹田和经脉。
“再躺一会儿吧。”也许是千年的时间压在身上太重,即使已经睡了一觉,云颂依旧浑身提不起劲儿。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想待在怀川身边。
“好。”怀川低头亲吻他的发顶。
两人紧紧依偎着,安静地躺了一个小时,除了偶尔接吻,什么都没有做。
“我们回家吧。”云颂忽然说。
怀川按住他想要坐起来的腰,将凝出的阴气送入他的身体,轻轻按揉。阴气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意,缓解了里面的胀热。
云颂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怀川下了床,收起阴阳箓。笼罩在北阴府邸的结界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转身,朝云颂伸出手,将床上的青年拉进自己怀里,顺势搂住那截细腰。一转身,踏过阴阳的交界,离开了地府。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环溪路66号的家中。楼下的孔随听见动静,立刻朝楼上跑去,看到熟悉的人,笑容惊喜:“你们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步伐稳重的陈去尘。
云颂看着向他们拱手行礼的陈去尘,又看了眼计划着一起吃火锅的孔随,忽然想,其实也是旧友重逢。
【馃摙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单元不长,算是收尾[红心]
170?一如从前
◎天呐,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前脚敲定下去哪家吃火锅,十五分钟后,四人就已经坐在了包厢里。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感觉你变化好大。”孔随嚼着嘎吱响的鞭炮笋,抽空看了眼给怀川夹肉的云颂。“好像突然变老——变得成熟——变得沧桑了。”他绞尽脑汁终于找到合适的词。
云颂愣怔片刻:“去了酆都。”
孔随瞪大眼,暗暗说了声卧槽。注意力被这两个字夺走,夹到嘴边的菜都忘了吃:“那酆都里面岂不都是鬼?”
云颂无语地看着他。
孔随讪讪一笑,低头吃菜。
云颂瞥了眼安静吃饭的陈去尘。心想:陈去尘往他店里跑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都快把他的店当成家了。
但想到前世的沈去尘,不免就想到这是阿清留下来的孩子。尽管陈去尘是转世,可还是那个孩子的灵魂。
云颂心中柔软了几分。
常来就常来吧。
隔着氤氲的热气,陈去尘察觉到了云颂看来的目光,却看不清他双眼中的情绪,只隐隐觉得云颂看他时多了几分亲切和关怀,特别像他师父。
陈去尘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该是他想多了。
“我这次来是给你送天师大赛的方案,顺便跟你买些护身符给那些参赛的天师。到了店里发现你不在,我本来打算走的。”陈去尘拿起手机,先将大赛方案发给云颂,又给他转了笔订金。
孔随吐槽:“吃饭还谈工作。”
陈去尘乖乖将手机熄屏。
但云颂拿起手机,点开了他发来的方案,同时身体侧向旁边,将方案内容给怀川看:“举办地在彭城啊。”
“今年轮到彭城了。”陈去尘说。
“哦。”云颂滑动屏幕往下看大赛的内容,发现千年过去,大赛比的竟然还是那老三样:天师基础理论考核,实战对决和特殊试炼。唯一的区别在于特殊试炼,以前是把人扔进鬼域,是生是死都靠自己,参赛人数较少,且报名参赛的天师没有一个不是真才实料,毕竟是拿命去比,现在则是更安全的念境。
“你是不是也要参赛?”云颂看向陈去尘,他正好符合参赛年龄。
“嗯。”陈去尘点头,“之前的天师大赛都是在十一月份举办,为了照顾我们这些上学的天师,才挪到了暑假。”
“学生都不放过。”孔随啧啧两声。
“天师大赛本来就是为了年轻天师举办的,三年才办一次,是很难得的学习交流机会。”陈去尘一本正经地解释。
“行行行。”孔随决定不再插话。
云颂看完方案,放下手机,侧了大半的身体坐回去,但桌子底下的手还跟怀川牵在一起,时不时蹭一蹭:“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吗?”
“记得,但你们进山后,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这点我当时也跟你汇报过。”陈去尘说,“你有头绪了吗?”
孔随也关心地看向云颂。
“我问你只是为了再确认一遍。”云颂将地下宫殿中与魏骁然斗法的事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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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既然山下没有异常,那么藏在暗处的人就在当日的八位观主中了。”
陈去尘立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当日随云颂进山的八位观主,思量过后,他斟酌道:“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说明你怀疑的人不是我师父。是杨道长吗?”
云颂惊讶地挑了下眉。
“你怀疑杨道长?!”孔随的震惊更重,直接把不再插话的想法抛之脑后。
“嗯。”陈去尘并不是胡乱猜测,有条不紊地讲出自己的依据,“我们执行欢喜神任务那次,杨豫道长负责领队,大长老也是死在玄灵观的看守中。”
之前他从未怀疑过杨豫,灵山观和玄灵观来往颇多,陈去尘小时候就认识了杨豫,一直将他当做可敬的长辈。
但是云颂圈出了可疑范围,这件事就再次回到了他心里,打了个疑问。
孔随听得一愣一愣,神情动摇,已经从“他不是那样的人吧”渐渐转变成“天呐,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我怀疑的是他。”云颂的身体往怀川那边倾了倾,胳膊紧紧挨着胳膊。自从那场大梦中醒来后,他不时时刻刻触碰着怀川,心里就没有安全感。
怀川摩挲了两下他的手指根部,像是在丈量什么,且兴致浓厚,对于云颂和陈去尘的谈话,反而不怎么关心。
“魏骁然被抢走了胎光一魂。”云颂说,“当时的情况,只要有人出手,我和怀川必然会察觉。我们没有察觉,只能说明他用的手段被我们忽略了。”
他微微张开手,放任怀川玩他的手指,偶尔在怀川手掌心勾一下,像是用来逗猫的逗猫棒,乐此不疲。
“九霄缚魂锁。”陈去尘说。
云颂点头道:“九霄缚魂锁一直笼罩在地宫上方,他想动手很方便,而九霄缚魂锁又正好是针对魂魄的法器。”
他碰了碰怀川的手。
怀川看了陈去尘一眼:“双仪山的幻境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恐惧的事,他在幻境中成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陈去尘皱起眉:“死亡和衰老。”
怀川淡声道:“很少有人不惧怕。”
孔随忽然插话:“他可能有病。”
云颂和陈去尘看向他。
孔随顿了顿,赶紧补充:“我没有骂他的意思,我是说他可能得了绝症。就像信奉欢喜神的人多数都是家里出现重大变故,或者自己生了病的人。”
“很有可能。”怀川轻轻笑了声。
孔随倒是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能把这位除了对云颂笑得真心实意,对其他人都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冷淡的人逗笑,不由得挠了挠头,尬笑了两声。
云颂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像是不理解他忽然抽什么风,但也没管:“我想借这次天师大赛搞点事情。无论是不是杨豫,我都要逼这个人出手。”
“在地下宫殿,我特意展露出了一些实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云颂进山后有很多次出手都是在故意卖弄实力,为了让暗处的那人对自己出手,“我想在天师大赛上给对方一个对我下手的机会。”
陈去尘问:“我怎么配合你?”
“就麻烦你将我受伤的事宣扬出去了。”云颂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靠到怀川肩膀,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表情。
怀川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
“你受伤了?”孔随担心地问,“在酆都伤到的吗?严不严重啊?”
陈去尘帮不想说话的云颂回答了孔随:“云老板的意思是假装受伤。”
孔随脸一热,低下了头。
这个菜嚼起来真有嚼劲儿啊。
孔随面无表情地嚼嚼嚼。
鞭炮笋在他嘴里嘎吱嘎吱响。
“这事交给我。”陈去尘说,“我觉得有我师父配合会更好,你看呢?”
“可以。”云颂从怀川肩膀离开。
孔随已经嚼完了所有鞭炮笋,全程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吃火锅: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只有他还记得把火锅里快要煮烂的肉捞出来,分给每个人。
“你受伤的事怎么骗过他们?”陈去尘说,“他们虽然……但都是人精。”
被刻意略过去的停顿,孔随莫名觉得和实力有关,比如与云颂相比,那几个观主的实力都不怎么样。
但陈去尘是个正经老实孩子,即使是事实,也说不出来贬低长辈们的话。
于礼不合。
云颂戳了戳怀川的胳膊。
孔随看不出来怀川做了什么,只觉得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就连火锅汤底上氤氲的热气都消失不见。
冷意穿透衣服往他血肉里钻。
陈去尘感知到突然浓重的阴气,习惯性开了天眼,却看到怀川触碰过云颂后,云颂身上就笼罩了一层阴气。
阴气缠身,任谁看都是这个结论。
陈去尘的天眼合上,心底关于怀川身份的猜测再次冒了出来:怀川难道和地府有关系,比如在地府任职?
想法一闪而过,他没有特意去捕捉这个念头,更没有往下深想。如果云颂觉得合适,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这样确实可以。”陈去尘放下心。
包厢内的冷意消退,孔随连忙倒了杯热茶咕咚下肚,又吃了几口辣锅里的菜,慢慢的,身上缓和了过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劳烦你们照顾一下我这位凡人。”孔随提醒他们。
云颂扔给他一张符。
孔随看也不看,放进兜里,身体陡然舒服,有种刚从按摩店出来的感觉。
正事谈得差不多,四人专心吃起火锅。吃完火锅,陈去尘就回了灵山观。
孔随接着回去看店。
云颂和怀川在街上随意走了走。
中午太阳暴晒,路上的柏油路面似乎都能晒化,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街道两边的店铺基本都关着门,里面吹着空调。云颂和怀川从他们门口经过时,还能看到有些流浪狗和流浪猫趴在玻璃门缝那里,享受门缝里吹出来的冷气,而有的店家会打开门让小动物进去,但是没有开门的也并未驱赶。
“我们变成猫那次,我还叼着你过马路呢。”云颂回想起那次特殊的念境,还有变成一只五个月大的白色长毛猫的怀川,有点遗憾只有那一次。
“嗯。”怀川笑了笑。
“那时你很热衷于扮演猫咪啊。”云颂坏笑着看向怀川,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怀川长出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模样,只是想了一下,就忍不住心神荡漾。
“挺有趣的。”怀川说。
实际是他逗人的恶趣味。
云颂哼了声,伸了个懒腰。
街上有许多家店铺都在放歌,云颂有时会觉得吵闹,但此刻却有种从梦里回到现实世界的踏实与安心。
他笑着说起以前和怀川的趣事,有千年前的,也有千年后的,而他的心也从这一件件的事中找到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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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
而怀川走在他身侧,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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