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天方夜谭了,两人无一人通晓物理。
可哪怕只是改良一下农具,推广一些更高效的纺织技术,或者利用自己有限的现代知识,做出一些能让普通人生活稍微便利一点点的小东西呢?
程昭当时的眼睛瞬间发亮,应池想,她虽无他那么大的抱负和大爱,但或许也是她能在这个陌生时代,除了生存和自保之外,所能找到的一点点那超越个人的意义吧。
哪怕只是萤火之光。
思绪飘远,又不由自主地落回现实。
他死……和她关系不大。
应池这样告诉自己。
那是他的选择,他的立场,他的命运。
可是……
心绪莫名还是有些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做些什么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不过她能做什么呢?她有什么力量可以对抗皇权?她连自身都难保。
她甚至还讨厌自己去想这些,应池极烦躁地推了下栏杆。
面前的风浪也越来越大,溅到脸上的水也凉凉的。
好湿,好烦,好讨厌。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迎上一道温热坚实的气息,祁深毫无征兆地笼罩过来,将她微微向后带入自己怀中。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下颌抵着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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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手环住她握在栏杆上,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离我远点,别人都在看我们了。”应池侧看看旁边,推他往后。
虽然私下已经习惯,但这种看景的事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她不要和他做。
“谁在看?”祁深转身,冷眼巡睃,他的下属也在暴力驱赶来甲板上的船客。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池忍了又忍,才没骂他几句,只翻了一个白眼。
天也开始有雨落下。
祁深若有所思:“就要起浪了。”
“是。”应池对自己身上开始变得湿漉漉的有些不满,“所以你让开,我要进船舱里去。”
“嗯。”祁深点头。
应池推他:“那你让开啊。”
祁深让开了,却在应池往回走时从后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甲板后方一处隐蔽的角落,抱起她放在了栏杆上。
随着船猛地一晃,应池的腰往后弯了弯,差点掉下去,她不由揽住祁深的脖子,尖叫出声。
“刺不刺激?”祁深问她。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我差点以为我要掉下去了!”
祁深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引诱:“还有更刺激的,要不要试试?风浪就要来了。”
因突来的恐惧,应池的脚都在发麻。
他在她耳畔说的话,若有若无的呼吸,也极像羽毛刮过耳廓,让她耳侧痒痒的,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她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本就是个从不在意旁人非议又不要脸的性子,可能不能别要求她和他一样不要脸?
“不要!滚开!”
祁深重新把她推到栏杆处,抱起她以便她的双腿能有个支点,他满意地看着她因为不平衡而再次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你想什么呢,这是大白天。”
四面露风,毫无遮挡,毫无疑问,这种情况若是掉进河里去,保不准就被浪卷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也不剩。
应池咬牙,她拗不过他,最后开始半央求半威胁:“回船舱里再说好吗?”
“正是暴风雨。”
祁深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船猛烈地摇晃着,两人的身上因为风雨和大浪已经湿透,他只能死死按住她在身上,才能不至于被滑出去。
应池的心是悬着的,眼睛是迷蒙的,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才开始逐渐变缓,激情也逐渐退却。
她没了力气,想放下腿放松一下,他却撑着不让她如愿。
“阿池,你会记一辈子的,对吧?”祁深问。
这种经历与刺激,他要她记一辈子。
是他。
是他和她。
也只有他和她。
“放我下来。”应池不想回答他的话,她的脚尖挣扎着触地,却被他堵上了唇齿。
“你该回答我的话,不该乱动的。”
此后三四天,应池都没再出船舱,也没理那个人。
祁深也及时喂了应池药,才让她不至于得风寒。
临近下船,他脸上的五指印也慢慢褪去了。
在暮色四合时,大船终于缓缓靠上了陕州的码头。
第146章自悦的本事
仆役们麻利地卸下行李,一行人并未在嘈杂的津渡口多做停留。为避免人多口杂,两边人也见面不识。
乐觉经过应池身边的时候,轻声道:“夫人,瑞鹤楼。”
应池抬抬眼,机灵的耗子插在二人中间:“哎小子,知道了。注意你的称呼,我家主人不喜欢。”
乐觉脖子一梗,生生忍下了。
夫人对阿郎的印象已经够差劲了,他万不能给阿郎找事。
那瑞鹤楼客舍的主人显然是得了消息,故而应池到的时候,其正候在门口,见到了人忙诚惶诚恐地往里带,将他们引至后面一处独立清净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齐整,正房三间,亦有左右厢房,足够他们主从安顿。
用温水细细净了面和手,应池换了身舒适的素色家常衣裙,外头罩了件单色的半臂,坐在临窗的榻上,就着灯火,正慢慢小饮着一盏姜茶。
“娘子,可用些饭食?”耗子在外敲门,他一向脚轻,话也轻,知分寸。
“不必特意准备,清淡些的粥点即可,送到房里来吧。”应池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再去前头饭堂里应付,只望着河岸远处的渔灯出神。
过了陕州,再往前,便是真正进入关中了。
关中……长安……
一墙之隔,祁深正检视着几份邸报和下属传来的密件。
自从得知太子会败,他提起的心就没落下过。
尽管表面不在乎,在她面前不在乎,但谁又能真的想死,谁又能真的信命?权力未大握,她的心他也没掌全,他怎能败,又怎能死。
他也一直在期待晚一点,晚一点,等他能够回去。
如此看来,仅是聊胜于无而已。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喙叩击木头声。
“咚咚……”三长两短。
祁深眸色一凛,立即起身。
直至走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一只毫不起眼的灰鸽子立刻从缝隙中钻了进来,落在房间早已备好的小架子上,咕咕低鸣着。
它腿上还绑着一个细小的铜管。
祁深的心往下沉了沉。
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这条线传信,太子只怕是出事了。
抽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展开,就着火光烤了烤,祁深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出现的小字。
起初他是面无表情的,随即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捏着纸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清晰可见。那薄薄的纸亦在他指间微微颤抖,最后被投入火盆,化为乌有。
五皇子谋反,太子亲信步六孤硕因受牵连入狱,为求生而告发了太子谋反计议。
太子谋反,太子谋反……
祁深一直知道他有其心,未必有其胆,有意谋反,但未必敢有具体行动。
可如今,被人告发,他却供认不讳。
也是,争权这么久,早该累了,其实也不用承认,在皇权面前,只要有了心思,便等同谋逆。
他万没想到,万没想到,竟是这样漏了马脚!竟就连曾与陛下共谋事的大将常坚白也参与其中,也怪不得太子数次对他的劝言视而不见。
如此愚蠢!
也幸而他的一纸奏疏早已抵达长安,碾碎了魏王夺权的可能,那么如今朝中最后的嫡子……九皇子!
原来如此。
呵……大概所谓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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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才是争,所有人都是棋子,真正的王却不显山不露水。
小字还有一行:持银鱼符者为真使,圣使已发,明迎君实则暗捕,昼夜兼程,最迟不过明昏,阿郎珍重。
他这一次,也当是万劫不复了。
祁深几乎能想象到此刻长安城内的山雨欲来,太子若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早该接受的,从她说的那一刻就该接受的,只是他心高,也从不信命。
推开窗户,远处晚风卷着河水,留下碎碎金影,商船卸货的声不大不小,正好散入了水雾,不至于扰人。
水里已有月亮升起,祁深怔怔地看着那倒影,而后抬眸。
那么亮,那么圆。
他赏过很多次月,说起来也是遗憾,却从没和她一块赏过。
从前是他自视过高,将她贬得不值一提,现在他才明白,过高的在意才会生出过烈的贬低,他努力用讥诮藏起来的东西,是他控制不住的动心和不敢承认的卑劣。
他祁深,卑劣又懦弱。
早想明白该有多好?祁深自嘲一笑。
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以为是耗子送来粥食,应池边去开门边应了一句:“来了。”
却是祁深,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食盒。
应池仅抬眸看了人一眼,便抬手关门。幸而祁深眼疾手快,扣住了门,却不免被挤了手。
他忍疼抽手,挤进门来:“这客舍的厨子粗陋,我让乐觉去城里另寻了家干净的食铺做的,你尝尝?”
没等人回答,祁深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熬得糯白喷香的小米粥,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水晶糕,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又加了红枣枸杞的甜汤。
“多少用些,好吗?明日还要赶路。”祁深温温一笑,过去牵住她的手。
应池狐疑地看着面前笑着的男人,被动地随他走了两步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深应而不答,只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
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入口温润,带着谷物本身的清香,应池连日来因心事和奔波而萎靡的胃口,被这碗热粥唤醒了一些。
“明日何时动身?”勺子搅着汤食,应池心绪有些乱。
祁深一愣,随即答:“辰时初吧,我们走官道,晌午前应能赶到潼关,在关内驿站用饭歇脚,傍晚前入华州境,后日可抵长安。”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规划好的行程,可应池听着是如此怪,但瞧他好几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味道尚可。”她评价了一句。
“嗯。”
又是一阵沉默,祁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人的脸上,她正低头用粥,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神色平静。
“早些歇息。”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应池未答。
走到门边,祁深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来:“夜里若有什么动静,或是不适,让人唤我。”
应池迟疑几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祁深拉开门,可脚却没往外迈,好一会儿又道:“今日是五日之期。”
想起这个就想起船上甲板之事来,应池没什么好气:“今日就算了吧,你也说了,明日还要赶路。”
“约定之事怎么能改?”祁深轻咳一声,“我祁深又岂会是言而无信之人,阿池你也好歹是一阁之主,又怎会朝令夕改?”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他抬步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门带好了。
应池摇摇头,她曾用来说他的话被他反过来说她,她被气得发笑,又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他有些怪,看来是她多想了。
陕州的夜晚深沉静谧,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没多久,门再次被敲响。
“娘子,是我。”耗子的声音不乏雀跃,“我给你带来了陕州本地的名酒,石冻春!”
“这酒是冬日酿制,存到春天再卖的,浓稠如冻,像琥珀一样,喝起来醇香甘甜,我与那乐觉,斗鸡斗了好几把才赢到的!”
应池接过,看着如手般大小的温润小瓶,若有所思:“多谢你能时刻想着我。”
“应该的。”耗子挠挠头,这可是折煞他了,从前在洛阳,他是想献殷勤还得排队去,这次去长安阁主首先想到的就是带他,他还不得机敏点?
“那娘子先用着。”耗子喜滋滋地。
酒汁入喉,的确是甜的。
此刻饮酒的却并非应池一个,不同于她的小口酌饮,祁深几乎是在往胃里灌酒。
酒喝得太急,他抚着脑袋重喘。
纠结分开的次数太多,多到数不清哪次是真情实意,总归这次是身不由己。
只怕他一死,她就能转头再找一个……她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可他对她来说,却不是。
祁深头很疼。
心下所惦念的唯此一件,只怕是死了也能被气活。
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窗边的时候,应池心脏差点骤停。
下一瞬她就被推到榻床的靠背,面前人吮过她口的所有酒液,却尤觉不足,依旧缠吻不休。
“应池。”
祁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被烈酒灼烧过的喉咙,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
带着酒气和令人心悸的沉重,他苦恼万分:“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口中的酒气比她的烈多了,应池被呛得咳嗽不止,推搡他离远一些。
祁深却不给她任何可喘口气的机会,他捧住她的脸:“若此次回长安,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长安出事了,太子出事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这是应池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酒气依旧浓烈呛人,他捧着她脸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觉得疼。
但这一刻,所有的呛咳、不适、甚至愤怒,都被冻结了,应池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干脆的答案,诸如“与我无关”,或者直接拍手称快。
“你只有我。”祁深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脸上,“你答应我,你只有我。”
浓烈的酒气依旧萦绕在两人之间,生死的问题悬而未决,应池知而未应:“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祁深的眸色渐冷,杀意渐起,看她眼神潋滟,面颊潮红,他又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威胁。
“你要是不应,你招惹一个,我就让人弄死一个,陆明朗,呵……更是别想活,本王现在就派人,提刀砍了他。”
应池冷笑一声,正欲开口讽刺两句,却被人堵了回去。
他吻咬她的唇,离开时用手捂住她的嘴:“罢了,不说也罢,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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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罢了。”
他开始扯她的衣服,他的吻不住地往下:“我教你自悦的本事,你别去找别的男人,你要不要听?我打算教你。”
“不要!”应池用脚踹他,“你给我滚。”
被踹的次数多了,祁深现在可以极轻巧地躲过,他只含混不清地应了声,然后照行不误。
越临近长安,祁深开始不听她的话,开始违背她的意愿,就比如现在。
应池的手脚被他束缚住,没有别的招式,只能恨恨地张嘴咬他肩膀泄愤。
那肩膀处的肌肉带着点韧劲,她能感受到皮下搏动的血管,在微微震着她的齿尖。
于是她紧闭了牙齿,加大了咬合的力道,往外扯他的伤口。
血腥味瞬间冲破鼻腔,她满意地笑笑,牙上沾满了鲜血,极像个吸血的罗刹鬼。
她在明明白白地在告诉他,惹到她,他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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