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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22-30(第1/20页)

    第22章靡乱

    门倒带起的尘土激起半丈高,祁深疾步进来,腰间蹀躞带上的玉佩和匕首相碰,撞得叮当作响。

    万没想到能追这么一遭。

    若非因母亲过寿,他穿着正式的长袍,下摆有襕边碍了迈步,定不会让那贼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闪进了这书铺没了踪影。

    “你让他死的?”祁深单膝压住尸体颈侧,探完脉息后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剜向应池,脱口而出。

    他眸中不乏震惊,她如何在!也有对乐七的恼火,她今个出门都不来汇报,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该说不说呢,何时都有她在,他若再不把这人押进狱里严审,都对不起她那拼死蹦跶的劲儿。

    应池在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打了一个哆嗦,然后连连摇头。

    她强忍着喉头发紧和牙齿打颤的惊慌,急急回道:“怎会?我……奴家,奴婢,不,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一时分不清自己扮演的角色是男是女,是奴还是良家子,以及这什么世子还记不记得她的模样。

    怎么能不记得呢,应池有些语塞,她最近不间歇地在人面前出现。

    而面前的人脸亦在她的记忆中由陌生变得渐渐熟悉起来,她记起了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剑眉星目不失矜贵冷隽,身高腿长更显姿态卓然——

    如果不是他如鹰盯猎物般的眼神熟悉得让她惶恐,让她连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的话。

    他给她的感觉,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护城河犯夜你在,书房取物你在,沈府花园你也在,如今死人现场你还在?”

    祁深搞不清她究竟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有什么目的,一头雾水又恼火万分,步步逼近,声声逼问。

    青筋暴起的手几乎就要抽剑:“你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言罢后他止了步等着人回话,也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张瓷白的脸瞧,不准备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奴只是想来买、买话本,七娘子要的……”

    一层层马甲被他剥了个干净,应池心慌意乱地答着,没意识到自己所答非问。

    让她所惊的是,他原来全都心知肚明。

    可天地良心,他说的那些她当时也处于一个很蒙圈的状态。

    那一脸的害怕、慌乱又懵懂,瞧着还真不像演的。

    祁深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从乐七的汇报里,他清楚地知道,她能说会道,伶牙俐齿,又极其会编故事,上一瞬声泪俱下,转眼就能拿着擀面杖冷脸敲人。

    他差点伸手去撕她的脸,想撕碎那层伪装,但仔细想来,她好像就该是不知情的。

    因为他对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祁深突然想起另一种可能,莫非是故意以她来吸引他的注意?

    出了永兴坊,那刺客逃跑的方向很明确,往东市而来,几乎是千方百计地死在了她面前。

    不对!

    祁深突然转身看向尸体,蹲身查看后眯了眼睛。

    这人手指腹、虎口以及握持弩臂的手掌内侧并无老茧,不像是常年用弩的人。

    隔着两面墙的距离依旧命中,他所追之人是个用弩高手,而躺着的这具尸体惯用武器并不是弩。

    尸体指尖有压痕和薄茧,该是飞镖,与那夜护城河抓到的人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掉了包,这人就是一个替死的。

    如此就说得通了,缘何那刺客会往这跑,他们该是组织严明,留下有用的,死个没太有用的。

    而之所以选择死在她面前,就是想让她吸引他的注意,顺着她查下去。

    但查来查去定是一无所获,因为她的确一无所知。

    这样一来,既能撇清她与刺客的干系,又让他什么线索也得不到。

    毕竟在他看来,她的确毫不知情,行为也没有任何异样,和屡屡刺杀他的人也看不出有任何关系。

    那就显而易见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乐七的监视一直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对方对他所掌握到的关于她的信息了如指掌。

    祁深猛地站起。

    应池瞧见了,着慌往陈雪序身后躲,紧张得越发厉害。

    她肩膀微微耸起,像只受惊的鹌鹑,细白的左右手指亦无意识地攥紧了陈雪序的衣衫,睫毛垂得极低,仿佛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背里。

    陈雪序也不失所望,像母鸡护崽般地把她往身后护,正义凛然道:“这位郎君,我们确实和这人不相识,他进来就死那了,我阿弟胆小,你莫要吓她。”

    这交叠的身躯是如何看如何别扭,看来她真是好手段。

    一个个都甘愿赴汤蹈火的模样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恼火,就那胆小躲事的性格怕也是装的。

    “滚开!”祁深甩开陈雪序。

    一向文弱的陈雪序依旧梗着脖子,挡在二人中间,可如何是面前人的对手?

    其人身量极高,高他半头绰绰有余,陈雪序虽临危不惧,可还是受不住力道地撞上了旁边的书架。

    书架倾倒,书册“哗啦啦”地砸了陈雪序满身。

    “陈郎君!”

    应池一个惊呼,忙蹲身去扶,却被人猛扣住腕骨扯了起来,又在下一瞬被人掐住了脖子。

    祁深眯起眸子将她抵上书架,一手抓住书架控制着不倾倒。

    他脸上有跑出来的汗珠,顺着眉骨,落在了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燥热无比,却丝毫遮不住眼眸中的寒意。

    而此时此刻,他要确认一件事,就是她的死活,对隐藏在暗处的人,究竟重不重要。

    祁深就这样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人面部迅速涨红,眼睛充血。

    看着她本能地张开嘴,温热的呼气喷洒在他脸上,很快便不再喷洒。

    她亦同他一样开始大汗淋漓起来。

    她挠向他的手是那般狠厉,他被拧掐的手背疼得钻心。若非他早早预料到,别住了她的腿,怕是被踹上一脚也够他受的。

    人求生的本能的确不容小觑。

    她嫣红又潋滟的唇,与他手背上被挠出来的伤处,颜色极为相似,让他既疼又带着嗜血的癫狂,于是掐着应池脖子的手又缩紧了些。

    陈雪序费力爬起来,扑上来扒祁深的手臂,却在下一瞬被赶来的武侯卫按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嘶喊:“光天化日欺凌弱小,还有王法吗?”

    应池被掐得眼前发黑,脚尖几乎离地,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可面前人的手还似铜墙铁壁,丝毫未动分毫。

    对于沈敛谨她尚且可以用美人计演上一演,可面前的人分明是真的想要她死。

    可就在应池几乎翻了白眼要晕死过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汇报声,“将军,有人死书铺门口了!”

    那人口吐鲜血,死法与身侧死的这人如出一辙,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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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还有弩弓。

    祁深松了手,把应池猛地往地甩去,满意地冷笑出声。

    看来,不是弃子啊……是顶顶重要的人。

    应池如离水的鱼儿蜷缩喘息着,闭着眼睛脑袋轰鸣,全身的器官叫嚣着死而复生,大口大口的呼吸让她的肺疼得像刀割。

    祁深看了应池几瞬,语气淡淡地吩咐武侯卫:“把她带走。”

    陈雪序瞧着两名武侯卫拎起来应池的胳膊就走,他着慌想摆脱束缚,却动弹不得,只能愤愤道:“我阿弟何罪?既未犯夜禁,亦无斗殴,更无藏甲!武侯卫岂可擅自束缚良人,凡捕人须示白帖,无帖而拘者,罪如擅囚,某今日必须要个分明,否则必至京兆府讼冤!”

    行至门口的祁深回头撩瞥了喋喋不休的陈雪序一眼:“聒噪,一并带走。”

    暮色沉沉,北静王府一改白日庆寿的喧嚣,沉入安静之中。

    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散去,廊下的烛灯逐次被仆从点亮,祁深大步迈进主院正门时,嗅到了苦药味。

    “郎君。”守在门外的老仆躬身行礼,“阿郎刚服了药,这会还未睡。”

    祁深“嗯”声以示知晓,抬步进了父亲寝居。

    “父亲。”屋内烛火摇曳,祁深在榻前三步处站定执礼。

    祁泰缓缓抬眼:“可有眉目了。”

    祁深摇头。

    祁泰神色淡淡,仿佛遇刺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不甚在意:“想让本王死的人多了。”

    “这三棱弩箭的来源呢?”

    祁深依旧摇头:“儿子无能,对比了很多,却暂未找到其出处。”

    “做工精细,较之军/用/弩/箭,有过之而无不及,且这外形,该是由军用改良。”祁泰端详着,只觉这弩箭很是熟悉。

    “儿子会沿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罢了。”祁泰略疲惫地靠回枕上,挥挥手,“查与不查,无甚区别,来一个杀一个也就是了,对了,那些道士既审不出来什么就放了吧。

    “总是拘着也不是事儿,陛下虽不在意,但太上皇可需要那些道士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届时闹大了总归是我们王府太过放肆,给陛下树敌。”

    “是,父亲。”祁深自是应着。

    在祁泰面前,祁深一向乖觉,与其说祁泰是他的父亲,不如说是他的上官,是以他唯命是从,从不反驳,也从不敢在父亲身边说笑。

    酒逢知己饮,人向英雄亲,这世上唯二祁深所敬畏之人,其一是当朝皇帝,其二便是父亲祁泰了。

    墙角霉斑已经被热气烘成褐黄的疮痂,唯一的小窗漏进了些许的日光,才显得这环境不至于如此昏暗。

    稻草堆似还沾着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死气沉沉的焦躁味道,应池就站在正中间,站累了就蹲一会,蹲累了就站一会。

    她嗓子生疼,浑身黏腻,难受到了极点。

    从书铺被带到这狱里已经过了半日,她从开始的恐惧已然变得有些情绪麻木。

    她只是在想,完了,如今别说赚钱了,小命估计交代到这儿了。

    她悄悄掏出那木牌,看了两眼。上面除了刻着个怪异的圆形符号外,没有其他,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若她现在出首……

    莫说别人用性命交付给他的东西,该是有很深的用意,此刻她若自首,不是证实了与那人有关?到时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应池慌忙把木牌又放回了胸口的柯子内。

    她同样也在思量着,住单间狱舍且没给她换囚服,看样也不是让她长居于此的模样,一会审讯的时候,她若嘴甜面苦,摆出婢骨的姿态求饶,大喊哭诉着冤枉,搏一搏是不是还有的出路?

    毕竟就算由着那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的什么狗屁世子去查,她也是真的不知情的,这个又做不了假不是?

    这般想着,牢门口就突然来了两个武侯卫,一人钳制她一个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走了。

    此行去往的是一间幽室,火把影绰着,那骇人的刑具架上绑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应池刚一瞧见,腿脚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待没了钳制的力量,她顷刻便委顿在地,惶惶地打着哆嗦。

    他莫不是想对她用刑?

    “认识他吗?”

    祁深的话刚一出口,就有问刑官猛地向刑具架上的人泼了一盆盐水。

    那人痛苦呜咽,却喊叫不出任何声响,问刑官用个脏污的帕子为其拭脸。

    “看清楚,认不认识他?”

    祁深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坐在幽室正中,囚犯的哀嚎于他而言不过是蚊蝇嗡鸣,他的目光放在地上那人身上。

    连日的梦境里,他与她欢/好,可他觉得自己对面前的她并不在意,就比如现在,瞧着她觳觫不止,他丝毫不觉得心软。

    他甚至觉得她是装的。

    从身至心,叫嚣着的,依旧是让她更恐惧一些,他想看看那崩裂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人,掩藏着什么秘密。

    那让他无比好奇。

    应池的恐惧陡然到了极点,先前准备好的哭喊冤枉变成了疯狂摇头。

    不认识不认识……她才知道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出不了声了。

    她看见那人嘴里吐出来粘稠的血污,胃里直犯恶心,全身哆嗦着,趴着吐了又吐。

    祁深抬头示意着,几个酷吏迅速将应池带上了另一个刑具架。

    一瞬间,她与那个囚犯面对面。

    应池全身已经虚脱,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全靠刑具扣着四肢才能立起来。

    “那么,你又认不认识她?”祁深淡然问道,像是并不着急知道答案一样的语气。

    可应池分明瞧着那如她脸一样大的烙铁,由一个酷吏拿着,欲烙上她的前胸。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灼人的温度烤得她睁不开眼,面容也瞬间溃散成一片死灰,她想尖叫,可肺里的空气早已被恐惧抽干,只能满脸泪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热源离开了。

    因为她瞧见了对面的囚犯睁着浑浊的眸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应池又被丢进了狱舍。

    此刻的空气静得出奇,地狱也不复存在,血腥也不复存在。

    她缓过气来半佝偻在地上,却抖得不受控,开始又哭又笑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时代?

    不讲证据,不讲公平,只讲阶级和酷刑。

    她扪心自问,在现代的二十年里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是下地狱也是不是得有个由头?

    也是不是有个由头?

    “那人说,他们每个人都见过这张脸的画像,是需以命相护之人,裴云廷在死前花了大量的价钱,求他背后的主人,保她一世周全。”

    乐觉将提刑官审讯刺客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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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整合,汇报给了祁深。

    祁深不做声地听着,没有言语。

    这消息看起来像是胡诌乱扯,但可信度很高,因为一直以来,她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祁深不得不开始去想,自己一开始的怀疑是不是有误,是不是一开始就将人往心思叵测处去想。

    不,不会!她身上是该有什么秘密的。

    她一定有秘密的。

    眼下看来,可能只是个属于她的秘密,这个秘密无关别人,也无关紧要,更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

    为何他还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

    见座上人没什么表情,乐觉又汇报着:“世子,陈医人的家人已找书铺掌柜作证,确系无辜牵连,申请了赎救,是不是要其签署个保辜状,先行放人。”

    那个不知死活的医人,祁深眼皮抬抬:“拘他几日再放。”

    “另外……万年县县令言,鲁郡公的嫡次子沈敛谨携带周菊英的籍契典身契和户籍文书,向万年县县衙申报担保,说此婢女与案件绝对无关,想通过缴纳赎金赎回她。”

    “沈家担保……”祁深眼眸未抬,嗤笑一声,声音极为平淡,“还敢担保,还敢从我手里要人?本世子还没找他算账呢,自己倒是先跳出来了。”

    “属下瞧着,这沈敛谨该是瞒着沈相旬和沈敛谦所做,那……申报驳回吗?”

    “不用!”祁深眸子里的寒意摄人,“让他把人领回去。

    “另外,也将这往太常寺推举的担保书,跟人一块送回去,好好把这大郎君、二郎君的行事,跟鲁郡公提一提。

    “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沈相旬要如何保他儿子的命。”

    “是!”乐觉负命,退身离去。

    昏暗的书铺里,书架东倒西歪,书册散落一地,她被他抵在书架上。

    两人紧紧相贴着。

    祁深便知道,他又做梦了。

    她的脑袋抬着,呼吸就喷洒在他的鼻尖,她那素白的颈子也在迎合着他的掌心,绷出脆弱又优美的弧度。

    他突然发现,她的男装衣襟也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露出了内里的红色柯子边。

    其颜色和嘴唇相映成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世子……”面前人眼尾泛红,唇间溢出的喘息声像小猫的呜咽,两只手就要搭上他的肩膀,想要求一求安慰。

    他却一手掐住她的脖颈,阻止了她的接近。

    瞧着她几乎是立即蹙起了眉毛,他便猛收了力气,只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喉骨,试图安抚着。

    触到那里急促而蓬勃的脉搏跳动,他的心也随之而砰砰不停。

    她的肌肤好烫,像一块烫玉,灼人……可又让人忍不住想攥得紧些,更紧些。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听见自己在质问她,声音简直哑得不像话。

    他如今会在梦里和人说会话,这是他控制不住的东西。

    他缘何没有掐死她呢,他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垂头蹭了蹭他的手,竟用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虎口。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松了三分。

    她的唇瓣又擦过他掌心:“我的所有事,世子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书架突然开始颤晃,漫天书页如雪纷飞。

    他将她压在地上的时候,发现她的发冠不知何时掉了,青丝铺了满地,有几缕甚至纠缠在他的手上,难分难舍。

    他低头咬住她耳垂,听见她吃痛的抽气声,一丝快意从脚底往上,直冲他的后脊。

    许是她没有突然对他行凶,祁深这次醒来并无惊意。

    月光透过窗子,清晰地照见他额上密布的汗珠。

    他深喘着,瞧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又看向自己的虎口,他的腹部烧着一团火,比之往常更烈。

    想着那人含欲却干净的眉眼,就那样看着她……祁深闭了眼睛。

    他的手掌终于顺着自己肌理分明的腹部探去,脑中所想尽是梦中景象。

    散乱的衣襟,泛红的眼尾,还有被他掐出指痕的白皙脖颈……

    半夜的床榻上是他绷紧的脊背,汗珠顺着他肌肉的沟壑悄悄滚落。

    当那一瞬间到来时,他齿间狠狠碾过一声闷哼和深深的喟叹。

    ……

    他向自己妥协了。

    “唤乐七过来。”

    一早的晨起,祁深便吩咐了乐觉,因着没有及时汇报她的消息,乐七被祁深训斥,关进柴房饿了两日。

    而乐七进了书房,却是带着匕首,火棍以及哑药进来的。

    祁深瞧之嗤笑一声:“不准备活了?”

    乐七下跪垂首:“属下无脸面再苟活,一月时间已到,属下……一无所获。”

    并非是乐七一无所获,是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疑点,除了像发癔症一样在护城河游了一圈外,她一直在努力地活着,弱小又顽强。

    祁深想,他或许是对她有些不同的,她有秘密,而他很好奇,这就是他与她现在的处境。

    若堵到人面前询问,像是承认了自己可耻的心思一样难堪,他绝不会做这般自降身份的事,可若自此以后不管不问,祁深也知道,他大概抛舍不下。

    毕竟,他已经习惯于掌握和知道她每日发生的一切。

    靡乱的夜有所梦,也大概可以归咎于这个原因。

    他的生活没有谜团,他的前途太过光明,他不用好奇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好奇。

    唯有她。

    他向来不喜欢看不透的东西,但最近他却觉得,生活里有点猜不透的事,也没什么不好。

    世事若一眼望穿,日子便如白水,寡淡无味,好比山水藏雾,雾隐千峰,看不清来处,方才有探幽之趣。

    而那探寻的过程,有点痒,有点慌,有点让人睡不着,但会教人觉得,活着,其实还是很有些意思的。

    说起来,能让他产生这般感悟,这种情绪,该是她的荣幸,她该为此而欣喜若狂才是。

    “继续盯着吧,有需要你死的时候。

    “记得往后,每日都要来汇报一次,关于她的一应事和去向,本世子全都要知道。

    “像昨天那种推门见她竟然在书铺的事情,本世子不希望再次发生。”

    乐七从可中庭出来的时候,全身像水洗了一样。

    他的胸腔交织着喜悦、惶恐、惊讶、疑惑以及幸运的复杂心情。

    他不明白世子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可是书铺发现了什么?但总归于他而言,不用死了又何尝不是好事一桩呢?

    活过来的乐七第一件事是借钱,原是之前他刚巧排到了妙招先生的签子。

    他求解的问题是:我想给一个人一些钱,又不想让她知道是我给的,但又确保能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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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该怎么给她呢?

    妙招先生回信答:将铜钱装入绢袋,外书‘供养三宝’字样,委托慈恩寺等大寺知客僧转交,可伪称是‘某香客为还愿布施’,指定用于接济特定身份的人。此法需确保僧人可靠,且受赠者确实会前往该寺领斋。

    乐七便按照妙招先生的法子安排了一切,又给菊英的袖袋留了信。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日突发了这种情况。

    他已准备好了赴死,却又惊喜地发现,自己暂且不用死了。

    真好,偷得浮生半日。

    应池回到鲁公府后,因恐惧和恐慌,高热了一日一夜。

    若不是上次她假意从陈氏药铺拿的药还有剩余,煮了饮下,怕是得把脑子烧坏。

    旁人都知她是因那日在书铺为七娘子挑话本,遇上刺客行凶现场,又被带进大狱问话给吓的,纷纷来安慰她,众人也依旧期待着诗睐能快点好起来,然后讲有趣的故事给大家听。

    在一片期待的氛围中,大家都不知这几日的鲁公府,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个郎君均被关于祠堂受刑,每人都笞打了六七十大板。

    对于沈敛谦,沈相旬是一万个不可置信,他向来循规蹈矩的大郎,他沈家的希望,竟然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他如笼子的困兽,又拿起木板恼怒地打了沈敛谦几下,全然不复平时的儒雅模样。

    “你说!你说啊!如何和那刺客扯上关系的,又如何替人作保,你如实招来!”

    那卫莺儿的脑袋如今被悬挂于城墙之上,只刺杀北静王这一条就足以千刀万剐,而他儿子却牵连其中。

    沈敛谦在听到这个消息原委的一瞬间,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但他无法言说,只能暗恨,咬着牙扯谎。

    “儿子、儿子也不知她是刺客,只因平康坊一遇,一舞动京城,她告诉儿子,生平只愿进太常寺为达官贵人献一舞,成就名与利。

    “正巧太常寺刚死了领舞,招纳会舞之人,儿子脑子一热,就同意了作保,但父亲明鉴,儿子并不知她是刺客啊!求父亲救救儿子,求父亲救救儿子吧!”

    另一个趴着直哼哼的人,眉目中似有幸灾乐祸般,沈相旬倏地将眸光转向他。

    “一个奴婢!抓了就抓了,世子说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死了也不足惜,你拿着我的大印去担保,你拿着我的大印去担保,你可真有脸!”

    沈敛谨忙收敛了表情,他的后臀一月之内经历两次伤痛,怕是没有个三五月难以大好,这个认知也让他暂时安分了。

    这是个不成器的,责骂责打根本无用,但幸而所犯过错与大郎这次相比,简直太过简小。

    沈相旬已经无力再去笞打,他目光涣散,一下老了几分:“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连夜递帖子于北静王府,沈敛谦的夫人郑南旖亦回了娘家,求其父亲为沈敛谦周旋,只期待能顺利躲过这次人祸。

    从接受了自己用手,祁深内心就少了很多纠结。

    事毕,他倚在枕上,听窗外更漏将残,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天干物燥,起兴也在所难免,纾解便是,缘何考虑她如此之多,让自己不快。

    第二日晨起,九安来伺候世子盥洗。

    他偷偷打量了好几回,终于发现了,世子今个好像心情很不错,连日来眉宇间那股拧着的郁色,都不知何时淡却了。

    自从被坑过几回,九安也开始学着六安,去揣度世子的心思了。

    比如世子心情好些时,早膳会多喝半碗粥,那碟醋芹也比平日动得多些,若是眉头拧起来,什么也不必说,先跪下就对了。

    九安拿着随身的小本,积少成多,他总有开窍的那一日。

    如此过了几日,长宁公主又跟儿子提了娶妻之事。

    若照祁深往日的性子,定是推拒的,可这一回,他垂眸沉默了片刻,“母亲,您看着办吧。”

    沈相旬第二日一早便让儿子伏罪了,强调全然不知情,将责任推给刺客卫莺儿隐瞒身份,且又提供证据证明儿子与刺客并无共谋,无金钱往来亦无异常接触。

    不愧是大理寺卿,得知消息的祁深勾唇冷笑:“到底是人老成精。”

    午后又得知尚书右仆射郑琛与父亲在房里议事,祁深的眉毛挑挑,“还算聪明。”

    这事可大可小,是严惩还是妥协,最终的定性罪行还在郡王府,自首减罪,高官说情,如今就剩一个……利益补偿了。

    祁深笑笑:“等着吧,就且瞧瞧这老东西,能拿什么压箱底的东西买他儿的命罢。”

    作为一个奴婢,就不能有说累的时候,喝了沈思莞赏她的药梨茶,应池的嗓子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的代价就是——她与沈思莞可以媲美山鲁佐德与国王山努亚。

    意思是,由她来完成那一千零一夜个故事。

    但她的活计依旧没轻。

    不是,凭什么呢……

    从狱里出来,应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每醒来都感觉有差点被掐死的窒息感,无声尖叫过后,她坐在床头上长吁短叹,缓到上工。

    她偷偷把那个小木牌用刀切开来,直到确定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没什么特殊,就记下了符号和编号就丢进了灶台里了。

    在闲暇之余她想起来,她已经有两日没有见沈敛谨了。

    那夜他将她从地狱般的地方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泛着光,像光明神一样,她对他有所改观,但不代表他对她的恶行可以昭雪。

    “赎你用了多少贯钱你知道吗!费了多大劲你知道吗!我回去还要受多大罚你知道吗!你欠我的,你可得给我记住了你知道吗!”

    沈敛谨厉声厉色,然而话毕却有些宠溺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应池的脑袋被吵得嗡嗡响,为让他闭嘴而含糊地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不行,她的钱得留着出府自立。

    躺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就在想,等她回了现代再说吧,给他升级,做一个大点的金佛像吧。

    又是蝶翅和鸢尾慢条斯理地拆沈思莞的头发,伺候揩齿洁面,只递个巾帕,而应池却需要口干舌燥地表演讲故事才艺。

    总不能真让她每日一讲地讲到下年她出府吧!

    应池心里开始有些不平衡了,看来得改变一下现状。

    第二日讲完,“娘子,奴婢研究了个眉毛新描法,三点描眉,画完绝对让娘子满意。

    “娘子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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