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迅速没入枕中,消失不见……
来人是个没见过的老太医,细细地为应池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脸色和舌苔,这才躬身退到外间。
“如何?她身子可有什么大碍吗?如何调养回来?”
太医面色凝重:“回世子的话,此番小产甚为凶险,失血过多,胞宫受损,寒气更是深入肌骨。
“眼下虽性命无碍,但根基已伤,非得长期精心温补调理着不可,不然恐终身畏寒体弱,甚至再难……”
后面的话太医没敢说全,但祁深已经明白了,他脸色更加阴沉,眉眼不悦地扫过去:“不要危言高论,用什么药尽管说,我北静王府都拿得起,务必要调养得和从前一样才成。”
“是……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祁深的火气上来了,“是一定。”
“……是。”
因怒得急了而有些晕眩,祁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老太医大惊失色,忙伸手来扶。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最后扶住了墙才勉强站稳,祁深甩开太医的手,试图维持威严,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容臣多嘴一句,臣瞧世子忧思过度,劳累惊惧交加,需要立即休息才是,世子也应摒除杂念,安心静养。”
“……知道了,你先去开方子吧。”
祁深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最后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额角。
身体那阵难以抑制的眩晕和虚弱感是如此的真实,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发出的抗议和极限。
“是,臣告退。”
“等等!”
祁深突然开口,见太医躬身应命,他略有艰涩地问:“依你所见……她这一胎,怀了多久了?可能推断出来?”
“回世子的话,女子小产不同于足月生产,确切的月份极难精准判断,不过……
“依失血的情状以及脉象里残留的滑象痕迹,臣推测,约莫着是三个月左右,或许……就在两三个多月徘徊,但此乃推测,并非定数。”
不足三月……两三月左右……不会是两月左右,那时她换了个芯子,不是她,他碰都没碰她。
府内典医把脉竟没把出来!祁深怒极而斥了一句:“庸医。”
见老太医瞬间额头冒汗,他摆摆手示意非是说他,又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也最让他难以接受的问题。
“那……以她当时小产的情况……她自己,可否……可否知晓已有身孕?可是她自己,可是她……”
祁深问不出口了,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他害怕听到那个早已有预感的答案,否则不是猜而是直接去问了。
尚嬷嬷,伺候她的两个女婢,被他捆关起来的程昭……哪一个不能问?
再不济……亲口问她。
不知为何,祁深却问不出口。
其实不问,答案也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想起她的反常来。
她这段时间对他总是异常热情,是以前没有过的。
她痴缠于他,她永不餍足,她总是主动攀附上来,缠着他的腰,眼眸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双手交叠在他的脑后,一声声催促着他不够,让他用力一点,再重一些。
他当时只觉销魂蚀骨,每每回想起来躁动不已,恨不得再次把她压在身下共赴巫山,将她揉碎了融入骨髓里,自此血液痴缠,同生共死,就此了余生也罢。
他以为是她终于放下了冷傲,真心臣服于他,他甚至为此而沾沾自喜,暗暗得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情动?全都是为了让他更猛烈地动作,为了借他的力,将她腹中属于他的骨肉亲手杀死。
她知道。
她一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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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而她选择的方式,不是告诉他,而是用那种激烈到近乎自残的方式,试图在他浑然不觉的欢愉中,亲手了结他孩儿的性命……
就这么厌恶他,就这么恨他。
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如此嫌弃过,如此避如蛇蝎过……祁深觉得自己应该亲手杀了她才能保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而他也应该杀了她,他在她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已经单单不止是玩乐这么简单,他有尝试着去取她的心甘情愿,但结果……显而易见。
可让她死这个念头一出,祁深的双腿就像扎了根,难以迈动一步。
那太医瞧祁深的脸色很差,不由紧张起来,他沉吟了片刻,这次回答得却很谨慎。
“世子,女子怀身孕,月份虽浅,但身体多有征兆,诸如月信不至、畏寒、嗜睡、食欲不振、甚或恶心呕吐……
“皆是常见之象,即便初时不解,身体接连出现的异状,也难全然忽视。”
祁深仔细回想着,哑声道:“她倒是没见得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本世子食欲不振,吐得厉害。”
“大概是世子与她朝夕相处,同寝同食,气息相闻的缘故,怀孕之人的气息与旁人不同,或许于无形中影响了与她最为亲近、气息交换最为频繁之人,所谓感应,近乎玄妙,臣也不得而知。”
最亲近之人……祁深的眉头皱得更紧,这种说法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但似乎又能解释那种莫名的联系。
而且……他并不排斥。
他竟不排斥,祁深狠掐了下额角,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老太医如蒙大赦。
再次回到锁烟楼,应池没有抵抗,她顺从地接受一切治疗和补品,也会在能下床后,慢慢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恢复体力。
毕竟身体是唯一的本钱,没有健康,一切逃离都是空谈。
她也会复盘自己的行为。
她太急了,太急于逃离他,以至于稍有个机会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结果显而易见。
而且,程昭……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晕过去的那一刻,应池有预感,她的情况很不好,而程昭一定会找人来救她,可若下山也一定会碰到祁深的人,所以她给他说,不要管她了。
程昭不会不管她,就像现在,她也不会不管程昭。
可她却没有和祁深正面交易的机会。
最精致的膳食、最昂贵的补药、最柔软的绫罗绸缎、最稀奇的玩物摆设,都被一一往她这送。
可始终不见祁深来。
所有赏赐都通过婢女或仆从传达,太医请脉问诊,也由仆从代为回复听取。
应池也能察觉得出,他在生她的气。
原因是新换的两个小女婢往往一声不吭,然甭管她说什么,她们都说世子政务繁忙,无暇过问此等小事。
有什么关系……应池的眉毛越蹙越深。
今个更好,一向谨慎的两人竟然直接大大咧咧地提起世子最近去平康坊散心,并且接受了嘉宁县主的示好,两人一块赏花,游湖泛舟云云,好事将近。
应池眉眼扫过去,淡淡道:“光天化日下编排他就是为了给我听?祁深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应池一瞧便知:“知道。”
“所以你们两个是他派过来,专门给我添堵的?”
两人忙跪地称不是,世子不知道。
“好,那我可告状了。”
两人到底年纪不大,三下两下,应池把人都给吓哭了。
纵使应池再愚笨,也知道是祁深所为。
他在向她表达,她在他那里,成了一件需要妥善保管却无需在意东西,她的存在也并非不可替代。
偏偏做法是让这些笨人持续而精准地提醒她。
应池也知道,她的第二次跑,到底还是伤了他那高傲的自尊心,他在想着法儿地惩罚她,惩罚她只能得到这些冰冷冷的物质,再也得不到他半点侧目。
说实在的,谁稀罕?
总的来说,除了不给自由这一项,自从回来后祁深待她还算不错,就像个正经的主人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可她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应池用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忽然想起的语气,问了这两个小婢女一句:“程昭死了吗?”
两人摇头表示不知。
可应池知道,身边这些人将会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祁深。
紫檀木案堆叠着报告与需要批阅的文书,狼毫笔搁在青玉笔架上,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隐隐的压抑。
祁深闻言,抬起朱笔的手便顿了一顿,随即又划上漫不经心地道:“去趟狱舍。”
程昭的衣服始终没换,带着泥巴,浑身都透着腐朽的味道,这几日他已是焦急万分,故而见到祁深的第一眼就是问应池的状况。
祁深避而不答。
他没有要动刑问话的意思,程昭怕是和陈雪序一样,都是被她利用的人。他信她有轻而易举就把人策反的本事。
可,祁深抽剑还是直接插透了刑架上的人的肩胛骨,他眼皮抬抬,“我待你不薄。”
“是,可世子曾也说过,让属下寸步不离。”程昭略有艰涩。
祁深便收了手。
他问程昭:“你之前说,她让你叫她什么?”
……
“将伺候她的那两个人提审一下。”
祁深从刑室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药瓶:“本世子有事要问她们。”
据程昭所说,这是安胎丸,那也就是说……她原本的意思,好像是打算把孩子留下的?
第96章我娶你
北静王府换了新的主事典医,已经是几日前发生的事了。
从终南山回来,尽管那典医一再重申,半月到一月的月份,即使是极有经验的老太医尚且需望闻问切,也不敢有确定的把握,更何况又是在服避子药的情况下,他诊不出来也合情合理,实在是冤枉。
但祁深不管这个。
他也才知道,她原来还在一直服用避子药,稍微一查,便把伺候她的两个婢女发卖了。
其一是违背了他的命令,其二是竟连她的月事日子也记不清,留着有何用。
至于尚嬷嬷,碍着母亲的面虽没说什么,但也不会再让她在可中庭做事,同样撵回了母亲院里。
又另找了两个可中庭里向来仔细的婢女去照顾她的起居,现如今要求是有事直接向他汇报。
两个婢女并非是向来仔细,实在是有前车之鉴,不敢不仔细。
祁深的确在生她的气,很生气。
火冲向了这些人,却全是隔靴搔痒。
他也在故意冷落她,但瞧她吃睡得宜,期间还问了两个婢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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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问了程昭的死活,却片刻也不曾想起他来。
也不知被冷落的是谁。
但握着手中的药瓶……祁深觉得自己或许错怪她了。
“娘子说世子就要和县主成婚,是绝不会容她在这个时候有孩子的,她怕是会落到和桐清一样的下场……她说她死了也不会放过我们两个,所以我们两个……才冒死替娘子瞒着。”
玉容捏紧了手,娘子跑的那日,她和花颜方凑好堕胎药,吓得浑身直哆嗦,找了尚嬷嬷。
尚嬷嬷终究是好心指了路,将已经凑好的堕胎药收走了,且让她们千万把娘子要堕胎这事给瞒死了。
嬷嬷说,世子待她是不同的,不会因她行差踏错而责难她,但你们两个……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一定要瞒好了。
这也是她突然要离开他的原因吗?祁深摩挲着药瓶,眼神晦暗不明。
是了,他万一成婚了,可中庭就有主母了。母亲怕是也和她说了什么规矩,吓坏了她。
从二月十五回来了之后,她和以前就不一样了,她应该也是想过好好跟着他的。
她定是误以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祁深在心中笃定地思忖着,她身份尴尬,骤然有孕,定然心中惶恐,怕他觉得她借子上位,怕他不喜,甚至怕引来公主的怒火……
她那般性子,看着冷傲,实则敏感脆弱,定是独自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
她不是厌恶他到要杀死他们骨肉的地步,她只是……只是,对,害怕,害怕得不到他的认可,害怕不被北静王府所容,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悄悄处理掉孩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最后定是舍不得才一跑了之,不然怎么解释手中的药是安胎丸,而不是堕胎药?
甚至她床笫间的异常热情,或许……或许都是为了掩饰此事,不想让他发现?
这么一想,所有尖锐又带有强烈背叛和羞辱感的一切事情,都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错的不是她狠毒,而是她不够信任他,不够依赖他。
混合着怜惜与懊恼,情绪涌上祁深的心头……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是他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份恐惧,她才走了极端。
祁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归从断了她避子药的那一刻起,除了有用孩子圈住她的可能,他在隐隐期待着……他和她能有个孩子,无论是肖谁,应该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你们两个,再回可中庭伺候吧。”祁深哑声道,“乐觉,吩咐下去,过去的事……谁也不准再提了。”
整整一夜,他脑海中翻腾着所有关于和她的画面……最终,停留在她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模样上。
他所有给予她的东西都是失败的,它们无法留住她,反而可能将她推得更远,让她觉得自已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玩物,连孕育子嗣都成了需要隐藏的罪过。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她是不敢要!因为她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个念头如同大刀阔斧,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是了,问题出在这里!
她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狠心,根源在于此!她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所以才会选择那样……
那么,就给她最想要的保障!给她一个无可争议无人敢轻视的身份!
祁深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他要娶她。
不是外宅妇,不是妾,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载入宗谱的郡王世子正妻。
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牢牢地、名正言顺地绑在自己身边。
而那些她想要的自由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在绝对的尊荣殊荣和保障面前,或许就会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吧?
她也不会再跑。
这个念头让他因一夜未眠而疲惫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甚至带来一种格外扭曲却不别扭的疯狂。
但他并不惊喜还可以这样做,因为娶她这件事,他一早就想过。
天色微晞时,九安敲响了可中庭正房寝居的门,唤道:“郎君,该起了。”
却不想里面传来一道暗哑声:“进来。”
“是。”九安低眉顺目,进去后却发现世子依旧坐在塌床上,和昨晚他吹熄灯火后的姿势相差无几。
正要问上一问是否是床榻有什么问题,就见世子缓缓站起身来:“乐觉!备车,去裴国公府。”
带了二三随从,轻车简从,祁深踏入了裴国公府的大门。
府邸轩昂,却空荡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裴晏闻报疾步出迎,袍袖微颤,脸上堆着谨慎和恭敬。
对于这位世子,他是又敬又怕,如今不打一声招呼就来,裴晏只觉脊背发凉。
香茗氤氲,寒暄过后,书房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今日冒昧来访,有一桩陈年旧事,欲与裴国公商议。”祁深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事关裴老国公一门清誉,你可要认真对待。”
“世子请明示。”说着商议,却自带千钧重压,不如直说是要求,看似彬彬有礼……却已经让裴晏在擦汗了。
“老国公忠良蒙冤,今已昭雪,裴家的嫡脉遗珠重返门庭,岂非告慰先祖、彰显皇恩之盛事?”
裴晏瞪大了眼睛。
祁深略作停顿,声音沉缓:“国公新承爵位,根基未稳,若能认回这位堂姑,此后她便是本世子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世子正妃,届时,裴国公府与郡王府,便是荣辱与共,唇齿相依。”
一番话,恩威并施,利弊昭然。
沉默良久,在收到老奴暗示后,裴晏极其配合,心照不宣道:“若……若果真是姑姑幸存于世,实乃裴氏列祖列宗庇佑!一切……但凭世子爷周全。”
消息最初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后像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长安城的茶楼酒肆和坊市街巷。
“听说了么?真是奇闻一桩!”西市的茶棚下,一个挑夫压低了嗓子,对着同桌的几人挤眉弄眼,“当年那被抄了家的那老裴国公,他家的千金,竟没死!”
“啧,胡沁什么!”旁边卖胡饼的老汉啐了一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裴家小娘子不是跟着她娘……那什么了吗?可怜啊可怜……”
“嘿!这回可真真的!”另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凑过来,眼神发亮,“说是当年有个忠仆和裴家千金娘子掉了包,真正的裴家娘子,已被偷偷送出去了。”
“竟有这等事?”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拢,听罢后皆唏嘘不已,有感慨老天开眼的,有赞叹忠仆义气的,更有好奇那裴家女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那个程昭……倒是条硬汉子,关了这些时日,竟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祁深说完话后,清了清嗓子,用余光紧紧盯着她看。
应池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已多了些许生气。
房间里烛火通明,她披着外衫,坐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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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小口喝着参鸡汤,闻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继续喂给自己一勺。
几日不见的人此刻正坐在她侧面,罕见地让人备了碗筷来,要和她同案用饭。
祁深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心中的期待落空,有些失落。他宁愿她为那个男人求情,至少证明她还有情绪。
他试图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你就不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置他?”
应池放下碗筷,终于开口:“人为刀俎,我与他都是砧板上的鱼,鱼……怎会想知道别人如何处置自己?”
“你跟他怎么能一样?”
祁深笑了一下,但他看见应池唇极讽地扯了一下,便瞬间也把笑意收了回去。
应池在想如何保下程昭了,她不能开口求情,她知道她若开口,程昭非没命不可。
“今日太医说,你脉象比前日有力了些。”祁深试图找些话题,声音也很柔和,他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入她碗中。
就在筷子即将碰到碗沿时,应池将碗迅速挪开,避开了他的动作,一脸嫌恶。
祁深的手便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应池!”
应池的眉宇在一瞬间掩也掩不住地蹙起来,仿佛被他叫了名字,是多么肮脏的一件事。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的,他对程昭做了什么……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祁深此刻是如此恼恨,重重地将鱼肉扔回自己碗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应池。”
“你要杀了他吗?”应池开口,“那你也杀了我吧。”
这次轮到祁深不说话了,她又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应池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可她需得说些什么,“我和他跑了是我们有本事,你看紧点不就行了,你惩罚一个成功的人,算什么本事?”
“我没想动他。”祁深的眼皮半合。
“什么?”
“我准备把他撵出长安。”
应池涌起一丝喜悦来,她听程昭说过,祁深是很惜才的,尚且并不会因为她而连累他太狠,就好,能活着,就好。
祁深见她眉宇稍稍缓和,便知她对他的处理结果也算满意。
但他并未告诉她,他打断了他一条腿,用剑横穿了他的肩胛……无论如何也有那程昭助纣为虐在,他尚且不是什么好性的人,若非怕再将她推远,尽管尚有不舍,大概他也会杀了他,背主的人留不得。
但帮的人是她的话,可以有所例外。
“那我呢?”
祁深没说话,应池觉得可笑,她试图给祁深讲清楚留她在身边,百害而无一利,直接挑明:“你知道我是什么脾性的人祁深,你留我在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我一定还会再跑的。”
“我娶你。”
像一拳打在软枕上,应池被他轻飘飘的三个字激起了怒意来,她明明告诉过自己要智取的:“你在说笑话吗?”
第97章徐徐图之
祁深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认真重复道:“我、要、娶、你,不是纳妾,不是收房,是明媒正娶。”
“哈……”应池嗤笑出声,简直说不出话来,现如今不知道是他疯掉了还是自己的耳朵疯掉了。
“我们以后,好好做夫妻,好好相处。”他抓住了她的手,往前扯了扯她。
好好相处?
满满的讥讽直冲应池的脑门,可对上祁深的眼睛,应池却从里面看到了他难得认真的模样,她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你知不知道,好好相处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做选择,我不嫁你。”
“你必须要嫁我。”祁深斩钉截铁,“我想过了,无论我今后娶谁,你都要在我身边,而且……我有你就够了,我也没有想过要和别的女子纠缠。应池,你不觉得吗?我娶你,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应池被他的话浇了个透心凉,当下无力去想是什么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定,宁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尽快打消他的念头,她连讽带嘲:“娶我?我来历不明,我曾是外宅妇,做你的世子正妃?你们郡王府的门槛什么时候低到这种地步了?”
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有此反应,祁深眼神未曾动摇分毫,反而因她这番话,更笃定了决心,他向前侧身,逼近她,周身的气息带着近乎滚烫的执拗,蹭上她的鼻尖,抵上她的额头。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恐惧,那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他声音低沉,“你是裴时靥,裴国公府的嫡女,这样就够了。”
“我不是!”她怎能不担心,不恐惧?她打断他,“我不是裴时靥,我来自异世,你不记得了吗?我会换魂,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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