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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带着封信,入木三分,看门的卫士拔下来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瞧见了信后便匆匆去寻主人。

    而此时的书房内,祁深面色凝重,京城来信了。

    信笺上的字迹是他留在东宫心腹所书。

    “先齐王妃巧用计入宫,晋为充容。太子因心伤行为不端,屡遭申饬。魏王编《括地志》成,圣心大悦,屡召入宫,形影亲密,朝野议论纷纷,择机站队,东宫危矣,盼郎主速归。”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长安城已是波谲云诡,东宫岌岌可危。

    祁深捏紧了信纸,片刻后将其置于火盆烧尽。

    陛下竟……此事于礼法有亏,想必定有内情了,可太子又怎能受得了昔日亲近之人成为父亲的女人?

    如今陛下疏远太子,亲近魏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心意之转变,显而易见。

    祁深想起离京前太子失态的一幕,他双目赤红,带着七分醉意三分不甘,竟拍案谈起当年陛下在玄武门之事。

    “父皇能做,吾为何做不得?这天下,难道不该是强者的天下吗?”

    那话语中的疯狂与隐藏的野心,让祁深脊背发凉,他当即力谏,甚至以头抢地,恳求太子收回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陛下可非是太上皇,这天下是陛下一刀一剑打下的,岂容他人觊觎?即便是亲生儿子,一旦触及逆鳞,也绝无转圜之余地。

    太子虽悻悻住口,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至今让祁深心中难安,他需要尽快回京,在太子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之前。

    若一旦太子做出什么悖逆之事,不仅是太子,所有与东宫牵连过深的人,尤其是他祁深,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可洛阳……他舍不得。

    他此行来就是为了她,他怎么能舍得……祁深心乱如麻,死死按着案角,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取过一张信纸,笔走龙蛇。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太子,绝不可令其轻举妄动。”

    “来人。”祁深沉声唤入亲卫,“所有计划提前,去准备吧。”

    若计划不成,哪怕会让她恨他入骨,他也须得带她走……就这样吧,就这样,哪怕她要一辈子恨他,哪怕要一辈子纠缠,他也绝不会放手。

    “阿郎!”有亲卫匆匆而至,将二门上递来的箭矢和信拿给祁深。

    瞧见那三棱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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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深便知是何人所射,拆开信的他先是疑惑,接着眉心一跳,最后却连眼尾都染上了春意,唇角的笑藏也藏不住。

    她提出要和他谈谈呢,谈什么呢……祁深的心情难免激动,以至于恨不得现在就是明天下午。

    最后攥了攥手,还是没忍住:“备马!本王要接她一程。”

    她找他谈话是意料之外的事,他觉得她更应该派人来暗杀他才是。

    不过如此一来,他或许也可以换个法子了,比如从她手里借点人手,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或可以迎刃而解了。

    而且,比起把结果摆在她面前邀功,他更想让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替她解决麻烦的。

    “既是明日午后,说明她此刻不在洛阳城内,而且,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此事于她而言是紧急的,所以以她的性子,一旦抵达洛阳,必会径直前来赴约,不会在别处耽搁。”

    祁深看着舆图喃喃:“那么,关键就在于,从天亮开始赶路,能在申时前抵达洛阳城的距离……”

    为了提前见到她,祁深甚至用了打仗时判断敌军动向的法子,一点点去推算。

    “东面是郑州、荥阳,北面是河阳,西面是渑池、新安,南面……是伊阙、嵩山方向,她会走官道求稳,还是抄小路求快?会乘车,还是骑马?”

    祁深的指尖悬着:“她选择从哪个方向回来,或许那个方向也是她所喜欢,东面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景致开阔却略显单调,北面紧挨黄河,风涛险恶,西面多山峦沟壑,而南面……”

    他的目光停留在南面。从嵩山方向北上洛阳,官道会先经过龙门,两岸山势如天然门阙,又有伊水中流,石窟佛影绰约,山林清幽。

    “她会喜欢这条路。”

    不知为何,祁深几乎能想象出,她骑马或乘车行于其间的模样,她也许会放缓速度,多看几眼伊水烟波,或者遥望那些石窟。

    他想赌一把。

    赌他真的能读懂她一丝半缕的心思。

    “阿郎,马已备好!”

    祁深猛地站起身来,策马便往洛阳城定鼎门疾驰而去。

    不过却在半路想到了什么,又折去了南市,寻了一卖蜜饯梅子的摊位处。

    “郎君,咱们是买给自家娘子还是家中小儿女解馋的?多蜜还是少蜜的?”摊主一瞧,连忙迎上来,介绍着自家生意。

    “买给……买给我家娘子的。”祁深有些不自在,抿唇回了一句。

    蜜饯梅子裹着糖霜,空气中的甜味儿几乎要冲进他的鼻子,他道:“我全要了,甜的全要了,不要酸的。”

    摊主一听全要,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好郎君,您可真是好眼光,咱家的梅子用的是上好的吴兴青梅,蜜糖也是顶好的,十里八乡都知道,尊夫人吃了定然欢喜,这夫妻感情啊,保准更加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这恭维的话说得是格外好听,有淡淡的笑意攀上祁深的眼尾,他示意属下付钱,又道:“赏他。”

    赏钱远超那买梅子的钱,摊主瞪大了眼,又是千恩万谢:“多谢郎君,多谢郎君!祝郎君与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夜色浓重,云来客栈二楼的左上房内,应池已然入睡多时。

    可到了后半夜,门外却骤然嘈杂起来,还夹着几道压抑的兵刃交击闷响声,让她倏地坐起身来,睡意全无。

    正想唤人问问出了何事,就听见门外守着的耗子叫她:“娘子。”

    那声音里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应池本能地从枕头下拿出护身的匕首,迅速披了件外衣,起身开门。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应池的眸子直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是祁深,他此刻就站在门外。

    门外走廊上,她手下的人已将他和他的属下团团围住。

    兵刃出鞘,气氛剑拔弩张,而被围在中心的祁深却并未亮出武器,他只负手而立,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此刻他的那双眼睛,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话出口略显委屈:“你不是要见我?我想进去找你,可他们却拦我。”

    应池的眼底仅掠过一丝的惊讶与震惊,就转瞬即逝了。

    对于祁深,这个她生命中最大的意外与麻烦,她已经对他宽容到,他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她都不会因此而感觉到奇怪了。

    拢了拢微敞的衣衫,应池压下心头的波澜,对严阵以待的属下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祁深扫了一眼拦他的众人,用手指轻轻拨开指在他颈边的长剑,从容地跟在应池身后,并反手将房门给带上了。

    一众紧张的目光被隔绝在外,一门之隔,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应池悄然攥紧了袖中藏匕首的手,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她是来谈判的,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万不能忍不住暴起,将匕首刺入他的咽喉。

    “本来想明日再见,不想北静王这么快就过来了。”应池率先开口,“既然如此,我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北静王要怎样才肯放过时月阁?”

    她抛出准备好的条件:“时月阁可以将半数盈利让渡给你,日后也可优先为你提供所需要的消息,包括预知那些未发生的事件,我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你是知道的,所以祁深,你觉得如何?”

    “先虚与委蛇,假意应承……”

    祁深踱近一步,眸中带着洞悉的嘲讽,不知是嘲讽事还是嘲讽人。

    “等我放松警惕,你再换个地方,重整旗鼓,伺机反水?阿池,这一套,你还要在我面前用几次?”——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了谢谢小宝的关心,爱你

    第124章蹊跷

    对于他欲加之罪、避而不谈交易、甚至想掀桌子直接谈结局的话,应池很是不悦,尤其是在想到自己先前的确有此意向后,她更是不悦了。

    但她也知道,若不拿出点诚意来,很难能让狡猾如狐狸的他答应,就单从她让人给他送信这件事来说,他就能从信中的只言片语精准无误地摸到这儿来……除了在床上,其余时间他全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是那么好对付”。

    应池默默叹口气,其实此行而来,她是真来谈判的,没搞什么弯绕心思。

    祁深的眸子扫过面前人的眉眼,最后在她的唇边游移不定,眸光也开始晦暗不明起来,但却是很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尽管他想亲她。

    应池心头便被他带得一紧,她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半步,蹙眉道:“我既然已经准备与你谈,便不会……”

    “不会?”祁深立时就截住了她的话茬儿,他重盯上她的眼睛,身体也本能地向前逼近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起伏,“不会什么?不会骗我、算计我?可在床上、在房事上,我被你坑骗、被你算计的次数还少吗?”

    “嗯?”他让她说,一脸翻旧账的模样,“阿池,你自己说……还少吗?”

    “这是公事!”应池强调,再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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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半步,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公事与私怨,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他竟有些委屈。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也别叫得那么熟,先有因后有果,我不欠你什么。”应池的手指指向祁深,带着威胁。

    祁深敛了敛神色,抬起脖子不看她:“要谈就谈私事,我没有什么公事要跟你谈。”

    “我跟你能有什么私事可以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应池忍了忍,忽略他的话,依旧提自己的条件:“时月阁可以将半数盈利让渡给你,日后……”

    “我不要这些,你知道我要什么。”祁深拒绝道。

    应池蹙眉。

    “阿池,我要你。”

    “祁深。”

    “我、只、要、你。”他斩钉截铁地重复,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做梦!”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逼得心头火起,强装的和气终于维持不住,应池脸一寒,不准备再谈,况且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指向门口,“滚出去。”

    三两句话便走到了死胡同,祁深不想滚,只能率先软了话:“好,你别生气,听你的就是了,我们聊公事。”

    应池把脸转向一边,祁深侧了侧身子以和她正对面:“我如果能给你把眼下的麻烦解决掉,那你能不能……对我改观一点?”

    “等一下。”应池对上他的眼睛,简直要嗤笑出声了,“你是说,你要解决你制造的麻烦,然后还让我谢你?”

    “我没有……”祁深反驳,再次微微靠近她,突想到了什么,他诧异蹙眉,“有人在背后找你们时月阁的麻烦,你不知道吗?”

    “除了你还有谁?”

    因面前人往前的微小举动,应池像躲瘟疫似的又往后退去,就要碰到身后的屏风了,祁深无奈道:“别再往后退了。”

    应池没理,然后她就看到祁深突然探出手臂,要伸过来够她似的。

    警惕与对眼前这个男人根深蒂固的印象,让应池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这条手臂。

    可却在那一瞬间,在她的后背抵上屏风的那一瞬间,在利刃入肉的声音回荡于寂静的房间里且显得格外清晰的那一瞬间……祁深的右手却仅是精准地垫在了她的后脑与屏风之间而已。

    他只是怕她再往后碰到头,哪怕不疼,仅是吓一跳,他也忍不住想护一护她。

    可已经有温热的血涌出来了,顺着匕首的血槽,滴落在应池的衣襟上,也染湿了祁深的玄色袖袍。

    应池有一时的怔愣。

    祁深闷哼一声,可胳膊虽疼却抵不上一瞬间涌上来的心疼。看着深深扎入自己臂膀的匕首,他又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面前人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悸与决绝的狠厉……祁深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而他此刻的胸口,难受得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似的。

    那只手收紧、旋转、拧绞他的心,搅得他整个人都在泛着酸。

    尽管如此,却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祁深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复杂又苦涩的弧度。

    “你总是这样……”话出口是低哑的,带着疲惫与若有若无的埋怨,更多的是自嘲,“毫不犹豫地,对我刀剑相向。”

    “是你没有分寸,你活该。”

    虽然他活该,但今日本也不至于这样,应池叹口气,自顾自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盏水。

    水是冷水,应池摩挲着茶盏。她和他,或许一开始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道:“你走吧。”

    “时月阁的暗探,借给我几个用用?”

    祁深紧随其后,就坐在她的侧面,这句话成功地唤到了应池的疑惑侧目,但祁深没再接着说话茬儿说。

    他看了眼自己不断滴血的手臂:“我觉得,我的伤口需要包扎。”

    应池又扭过头不理睬了。

    空气沉默一阵,祁深只能说些她感兴趣的:“我只想要见你,但有背后人才是真的想要搞垮时月阁,抢走你们的全部生意,你不好奇是谁?”

    应池还是没说话,但攥了攥手。

    “不好奇算了。”祁深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叹口气,将左手一直握着的蜜饯强硬地塞到人手里,“阿池,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只顾赚钱了,但我会替你解决麻烦的。”

    他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突然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向门口。

    “等等。”

    应池终于开口叫人停了,祁深松了一口气,立即停了步子,他听见她说,“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做交易的。”

    “但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那你走吧。”应池利落地撵客,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了。

    “你给我包扎伤口。”祁深本就没打算要走,他转过头来,“我给你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至于别的,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在眼下,妥协是他唯一的办法,他拗不过她,他只能认输,但他更知道,改观的事情需要徐徐图之,他需要克制着自己,去藏一藏那恶劣的占有欲,不能靠近她,不能惹她烦,不能被撵走……虽然这对他真的很难。

    “只是这样?”她问。

    “只是这样。”他答。

    “你说的背后人是谁?”

    “你们本家人。”

    应池蹙了眉,显然在想是何人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定有一个第三方势力,试图打破她与祁深的微妙平衡,露出她的破绽给祁深,好让他们重回猫捉老鼠的戏码。

    以刚刚从祁深口中的话得知,他想抢时月阁的生意。

    是刘氏。

    室内有一段时间很静,祁深略有落寞:“不包……”

    “坐吧。”

    两人的话重合了,应池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祁深就抢先一步应了:“好。”

    他的嗓音微微颤抖,匕首还嵌在他的臂膀里,甚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会给你包扎,换你不以你知道的东西为把柄而威胁时月阁。”应池看着祁深道,后者听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把衣服脱了。”

    祁深便依言用未受伤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封,褪下了上半身的衣衫。

    应池点亮房间内的灯盏,转身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白绢布。

    她并非以德报怨之人,给他包扎纯粹是因为可以获得好处,她觉得他说的话有一点是对的,她是只顾赚钱了……她真的不适合做阁主。

    所以,碰到一点事情就解决不了。

    灯光下,祁深精壮的身躯彻底暴露出来,除了手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皮肤上还遍布着各式各样的旧疤痕,有深可见骨的箭疮,狰狞扭曲的刀疤,更有……几道应池熟悉的细细长长的簪伤,划得深,同样留下了疤。

    像是她划的,好像也不像,不过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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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过很多次就是了,他有折磨她,她也有还回来。

    应池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手臂的新伤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握住匕首柄拔出,祁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错误,让她包扎,这是一个错误。

    鲜血瞬间涌出,祁深额头青筋都崩起来了,应池迅速将药粉撒在那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绕。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祁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盯着她看,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穿。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包扎完毕。

    祁深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猛地扣住了她要离开的后脑勺,两人面对着面,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唇上。

    应池眯起了眼睛,但她没有躲,祁深眼底的欲色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然下一瞬,门外候着的人都听到了祁深的痛哼。

    应池使劲扣了他的伤口,冷笑……贱骨头就得狠招治。

    时月阁的暗探,应池借给了祁深一部分去协助调查,反跟踪没有人能比时月阁的暗探做得更隐蔽了,尤其是耗子。

    应池这几日在她所居的别苑外不远,总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卖烤红薯的,卖煎饼的,还有算命的……瞧起来像便衣。

    蹊跷让她不安,应池暂时将此归咎在了祁深身上,或许是他的人,来监视她的。

    应池将从祁深那里得到的消息告知蟒公后问道:“时家人……出没出过背叛者。”

    “若说起来,是有的,前前任阁主,也就是您的父亲,他有个胞弟,曾被逐出过时月阁,可他已经死了,一场大火烧得干脆。”

    “逐出原因呢?”

    蟒公摇头:“具体不知,属下猜测,被逐出阁内,无非就是觊觎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阁主之位……但这是从出生就定好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这不公平,应池想,若真是这个原因,她倒是可以理解这个背叛者。

    应池把自己不适合阁主的想法再次和盘托出,她能让祁深帮这个忙,也是因为是时月阁承情,若是她自己,她就算下一瞬间就要死亡,她也不会向他伸手。

    “阁主,不是你不适合,是你的心在逃避,真要是想用心把时月阁营运好,你就不会三番两次地打听女儿镇之事,也不会再续着那个小院的租金,总想着要离开洛阳……

    “你并非无能,你的心在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真要可以的话,我们也想放你自由。

    “留下个孩子,这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没有人希望时月阁断送在自己这一辈,若没有你的孩子继承,你将永远是我们的阁主,无论你想如何改变,都不会成功。”

    应池面色复杂,使劲按了按额头,原来催生并不是时月阁某些人的事,而是近乎所有人的默认。

    他们觉得她就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他们比她更怕时月阁会葬送在她手上。

    这些暗探比他的人好用多了,没过几日,祁深便通过反跟踪的办法,摸到了刘氏的总部。

    东施效颦,同样在寺庙内。

    成败正常一举,可就在他正带着人准备查抄时,应池失踪了。

    第125章异变陡生

    因她逃了太多次,祁深觉得自己已经患上了临阵惊魂之症,面对此情景,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她是想趁此机会而逃离他……要不说她缘何能如此耐心地为他上药?怕不还是想用三言两语将他哄得团团转,待他心甘情愿地替她解决了麻烦,喜滋滋回去邀功时,却发现她人早就不在了。

    只是如今时月阁的人也被迷晕了一片。

    将应池所居的别苑翻了个底朝天,祁深强行保持着冷静,去想一些蹊跷之处,却心乱如麻,难以思考。

    直觉告诉他,这和刘时淞脱不了干系。

    先前为放松人警惕,祁深将‘见月’给了刘时淞,本想等着钓鱼,看看人拿了‘见月’,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可却迟迟不见动作。

    而据耗子监视所汇报,这刘时淞最近每日都提笼看鸟,日子悠闲,好不自在。

    不过这也给了祁深足够的时间,去查找刘氏总堂的位置。

    只是如今瞧来,刘时淞那不甚在意的模样,怕也是装的,同样为了让他也放松警惕。

    应池失踪……一定与之有关联,祁深当下也不想思考了,就提了剑出院门,正要去寻那刘时淞。

    圣女却叫住了他。

    看着人一脸肃杀的模样,圣女连带着担忧阁主和对此人的紧张,将所发现一一道出,她摸到了昏迷之人脖子上的吹针,面色凝重:“这像是我们时月阁的东西。”

    祁深闻此才真正停了步,等着圣女将被迷晕的人救醒。

    “此药药性猛烈,配制复杂,是我阁中秘药,等闲之人绝不可能拿到。”

    “那日阿池她用在我身上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个。”祁深的眼睛撩过众人,最后停住那个好像知情的张十三面上。

    张十三咽了口唾沫:“……是、是的。圣女专做的膏状,以供我们阁主防身所用。”

    祁深原先是怀疑,现在是确定,他当下便吩咐手下人:“围了刘时淞的院子,另外多派点人,今夜便抄了天宫寺下刘氏的总堂,只要是人,就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

    接下来的半天里,全城戒严。

    洛阳城内鸡飞狗跳,祁深直接用御赐传符调人,身边亲卫和衙役联合行动,将所查到的刘家各处据点扫荡一空。

    “官府拿人,全城戒严,抓捕逆党!无关人等立刻回家,闭门不出!”

    然严刑拷打之下,得到的却只有哭嚎和辩解。

    更多的人哭喊着要回家,说自己本是外地人,是被人拐卖坑骗到此地,制药制毒造物云云……若不听话就动辄就被打骂,死伤之人不在少数,但每天都能来新人,骗他们来的是个和尚。

    至于重犯刘时淞,他承认想对付时月阁,但都还在筹划阶段,对于绑架应池一事,只言并不知情。

    祁深下了狠手,人近乎奄奄一息,却依旧坚持。

    “那东西呢,‘见月’呢?”虽目森厉,话更厉,可对于一心求死的人,还是无济于事。

    “带人去搜。”祁深扔了手中长剑。

    这些人皆是军中好手,搜查起来效率高得惊人,又得了祁深不必拘礼的令,动作带着粗暴。

    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多宝阁上的瓷器、玉器被拿起,又丢弃,主要想看有没有机关,连地砖都被逐一敲击,检查是否有夹层。

    最后是在床上发现了暗道,搜查之人没找到机关,直接暴力拆了,但沿着密道出去,只能从一间早已不住人的民居里出来。

    线索到这就断了,只能证明有人出去过,除非刘时淞开口。

    “起先别苑外多了几家陌生的叫卖人,阁主以为是大王派来监视她的,便没管这些。”

    张十三将最近几日的蹊跷稍微汇了汇总,和祁深通了通气,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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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线索:“时月阁大部分人都被暂时指派给大王用了,也怪留下的几个不够机灵,只是也没想到有人会冲着我们阁主去。”

    “知道了。”祁深一夜未睡,面色有些难看,看一眼大狱里的人,眼中的阴鸷便深一分,恨不得全杀之而后快,他手握剑看着张十三,“说重点,不必再点出本王的无能之处。”

    “蟒公已经来看过人,大王口中的刘时淞,模样却并非是我们阁主已经断绝亲缘关系的叔父时淞。”

    张十三面色凝重:“圣女检查过了,刘时淞并无易容痕迹,或者说操纵一切的另有其人。只是对找到他,我们这些人一无所知,还望大王一定要帮我们,寻到我们阁主,关于大王想知道之事,我等一定知无不言。”

    若阁主死了,时月阁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其实不然,倘若时淞活着,时家一脉,还是有血缘在的。

    或许时淞还活着,而他此行……就是为了‘谋权篡位’。

    时烨死时,圆月印记便转移到了时靥身上,若时靥死了,会转移到时月阁唯一所剩的血脉时淞身上吗?倘若他成功了,他们跟还是不跟呢?

    张十三想起昨日的讨论,这对大家来说,是个沉重又慎重、难以抉择的抉择,但说到底,他们只是辅佐之人而已,决定不了阁主的更替。

    祁深抬手止了人的话,令其暂且退下。

    尚且不用他们拜托,对于找到应池,祁深更迫切-

    应池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束缚感中恢复意识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完全陌生密闭的石室里。

    墙壁是冰冷的青石,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壁灯挂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让人不寒而栗,她的手脚也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而铁链另一端,深深地嵌入了石壁里。

    就在她对面,一个穿着暗色锦袍,面容清癯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石椅上,无声地打量着她,嘴角还噙着笑。

    应池当下冷汗就被唬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几个深喘过后才恢复力气,稍微动了一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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