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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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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弄成这样?”

    祁可临支支吾吾未答明白,只吐了一下舌头。

    “今个晡食是要陪祖母吃的,你没忘吧?”

    “当然没有忘!”祁可临搂着祁深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脆生生的,“阿婆最疼我了,我还给她带礼物了呢!”

    “阿耶有没有?”

    “当然有!”

    “阿娘的呢?”

    祁可临垂下了脑袋,她的下巴从祁深肩头滑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了声:“没有。

    “阿娘又不想要我的东西。”

    祁深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送她点有用的东西。”

    祁可临从他宽大的肩膀处抬起头,眨着眼睛,“什么是有用的东西?”

    “你阿娘喜欢什么?”

    祁可临当然知道她知道阿娘喜欢什么!她阿娘喜欢穿素色透气的衣裳,有时也爱那些有设计巧思的,最讨厌层层叠叠!她阿娘喜欢在窗前坐着发呆,喜欢喝很苦很苦的茶,喜欢跳舞时没有人打扰……可,她将脸别过去:“阿临不知道阿娘喜欢什么。”

    祁深又沉默片刻。

    步履稳健地超前走着,最后他换了个话题,“今日功课温了没有?”

    祁可临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趴在他肩头,看着身后那条被暮色吞没的回廊,不由想起宇文令婉的讽言来。

    是啊,为什么她的阿娘不考她功课?从来不亲自接她?旁人的阿娘,该是会问她们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在内文学馆里有没有被人欺负吧?

    她的阿娘,什么都不问。

    “阿耶,”祁可临将目光收回来,忽然问,“为什么你可以亲近阿娘?”

    这不是很公平,祁可临瘪瘪嘴。

    祁深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背也在她问出这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60-170(第15/18页)

    句话时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要如何告诉她,他与她阿娘夜夜同榻,肌肤相缠,亲密做到了极致,心却隔着万水千山呢?

    守着夫君的身份,他拥有了她的身子,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她给了他皮肉欢愉,唯独吝啬了爱意。

    在她眼里,他应该从来都算不上她的夫君,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又恰到好处的床上好用之物而已。

    “或许是因为阿耶对阿娘来说,有用。”

    祁可临眨巴着眼睛,歪着头,一脸的不解,“啊,有用?

    “什么有用?哪里有用?有多有用?”

    祁深的脚步又顿了一下,体力充沛,又绝了嗣,不必再担心有孕算不算?

    极其好用是他对自己的内观,但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呛得他咳了一声。

    “没什么。”

    祁可临趴在祁深肩头上暗暗发誓,她也要做一个对阿娘有用的人。

    换好衣裳,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的泥猴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娘子。

    梳着双环髻,系着鹅黄发带,又穿着藕荷色小襦裙,祁可临抓着阿耶的小拇指,父女俩往大长公主的院子走去。

    大长公主的厅堂里灯火通明,远远便听见里头有人说笑,跨过门槛时,祁可临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大长公主身侧的元和公主李稚灵。

    元和公主比她大半年,是太子的胞妹,看见祁可临她跳下来,一把拉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你可算来了!一下了学我就过来了,你倒好!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人家等你老半天了!”

    祁可临只能扯了个小谎:“去逛集市了。”

    “集市?什么集市?东市还是西市?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你也不叫我!”

    大长公主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人儿叽叽喳喳。

    晚膳摆上来时,元和公主也是一边吃一边说着宫里的新鲜事,说到兴头上,她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对了,我跟你讲,今儿个我母妃让人给我做了一双新鞋,上头绣着蝴蝶,可好看了!我母妃说我穿那鞋在花园里跑的时候,像一只真的蝴蝶在飞呢!”

    她说着便将鞋子伸出来给祁可临看。

    那双小鞋上果然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还缀了细小的珠子,灯下一照,流光溢彩的,好看极了,祁可临低头看了看,说:“好看。”

    元和公主笑得眉眼弯弯:“我母妃还说,等过几日天暖和了,要带我去御花园放风筝,她亲手给我扎的,是一只大蜻蜓,翅膀是碧绿碧绿的!”

    大长公主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祁可临的小脸上,祁深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滞,连一旁布菜的婢女都屏住了呼吸。

    祁可临只低着头,认真地将碗里那块她不爱吃的胡萝卜拨到一边,看见阿耶瞪她又拨了回来,她最后只弯了弯嘴角:“那你去放风筝的时候,也可以带上我吗?”

    “好啊!”

    晚膳后,元和公主没玩够,便派了小太监回宫禀告母妃,欢天喜地地拉着祁可临去了她的房间。

    两个小人儿洗漱完毕,钻进同一个被窝,头挨着头,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

    “临娘,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两个人便在被窝里偷偷说起了悄悄话。

    元和公主说她最不喜欢女官教的礼仪课,站着不能动,坐着不能歪,笑不能露齿,累都累死了,又说她最喜欢骑射课,虽然母妃觉得那不像公主该精学的,可父皇说了,想学就学。

    夜色沉沉上浮,两人说了好久好久,最后听得门外尚嬷嬷提醒:“临娘,快睡觉了,不然明个起不来,到迟女官就要打手心了。”

    “知道了。”

    本也到了要睡的时候,元和公主便往祁可临那边挤了挤,将被子拉上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被睡意吞没了,“临娘,我这还是第一回跟除了我母妃以外的人睡觉呢。”

    “你母妃每天都搂着你睡觉吗?”

    “嗯……当然了。”

    “每天都?”

    “有时候我父皇来了就不会了。”元和公主打了个哈欠,“她还给我讲故事呢。”

    祁可临便不说话了。

    “临娘?”

    “嗯。”

    “你怎么不说话?”

    祁可临沉默了一瞬,随后道:“我阿娘,从来没搂过我睡觉。”

    元和公主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侧过身,惺忪的睡意散了大半,想起临娘的母亲来,母妃会叫各家夫人去宫里说话,好像她从来没见过临娘的母亲,“那你很想你阿娘搂你睡觉吗?”

    祁可临想摇头,但最后她还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你想让你阿娘搂你睡觉,很难对吗?”元和公主又问。

    祁可临又点了点头。

    “临娘,你别难过,明个我们去找我太子哥哥,他最是有办法了,一定能帮你解决!”

    祁可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元和公主拍着胸脯,“我太子哥哥可厉害了!上回我的风筝挂到树上了,他跳上去帮我拿下来的,上上回我的玉佩掉到池塘里了,他让小太监把池塘的水都舀干了帮我找的,他什么都能办到!你放心,明天我们就去找他,你阿娘的事,他肯定也有办法!”

    祁可临不敢全然当真,半信半疑,可心底贪着她给出的那个肯定的结果,打从骨子里……想去相信。

    次日一早,东方微曙,太极殿的地面光可鉴人,文武百官早已垂首立在两列,鸦雀无声。

    无人敢率先开口,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于昨夜得了消息,边疆烽烟四起,战局糜烂到了极点。

    御案上摊着的边报,每一页都写着西突厥战事吃紧,戍堡沦陷与将士伤亡的字眼更是刺得皇帝心头闷闷的。

    西突厥集结了各部人马,趁着朝廷将目光聚焦在高句丽的间隙,在庭州一带撕开了一道口子,如今戍堡被拔,守军被围,岌岌可危。

    “西突厥狼子野心,屡犯边境,屠戮吏民,连破数座戍堡。”皇帝沉重道:“前方将士疲于奔命,数度折损,战局日渐胶着,再拖延下去,必成大患。”

    “朕思来想去,”皇帝的声音渐渐变缓,“满朝文武,能镇得住诸军、堪当统帅大任者,唯有北静王祁深也,其深谙用兵,威望足以镇服全军,朕决意,命祁深为西征行军大总管,节制西域诸军,全权调度兵马粮草,即刻整军赴边——”

    “陛下!”

    宇文怀瑾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臣有本启奏。

    “北静王乃是国之柱石,军功盖世,身居宰辅,带兵多有不变,不若坐镇朝中,安朝堂稳朝局,另择年轻将领领兵,更为稳妥。”

    这一次西域战事,他已暗中议定了几名人选,都是他的亲信老将,既能平定边患,又能将战功揽入囊中,还能借机压制祁深日渐高涨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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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箭三雕。

    殿内气氛愈发紧绷,人人都等着看陛下退让,依太尉之意收回成命。

    可这次皇帝神色未动:“太尉多虑了,如今边事危急,寻常将领镇不住战局,也压不住军心,祁深身负先帝重托,用兵无双,朕信其忠心,亦信其本事,国事为重,边患为先,岂可搁置大将、耽误军机?”

    因着驸马谋反案落幕,皇帝看着宇文怀瑾把皇室子弟当棋子清算,早已生出忌惮和疏离,还有深深的戒备与寒心。

    如今自己虽坐帝位,实权却大半握在他手中,元舅权势太盛,党羽遍布朝野,连皇室骨肉都能说除便除,那日后若有心掣肘皇权,更是无人能制了。

    祁深适时站出,“陛下。”

    “朕在朝中,为你稳住后方,粮草兵马,予你全权调度,不必事事奏请等候。”

    殿内静了一瞬。

    不必事事奏请,全权调度,这就意味着祁深可以自己决定打哪里、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可以自己调配粮草、补充兵马、提拔将领,可以在战场上做一切他认为正确的事,便宜行事,而不必等着长安的旨意。

    这份权限,在先帝朝,只有最信任的几位亲征统帅才有,而在本朝,祁深是第一个。

    祁深知道,皇帝的突然点将,是在拉拢,给足了他体面与权势,他一旦答应,领兵出征后立下边功,声望兵权将再涨,就天然成了皇帝用来分压宇文派系的最大依仗,从此再也没法置身事外,必须站在帝王这边。

    祁深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日,他甚至在埋怨这日来得太晚,“臣遵旨,定不辱使命,不负陛下托付。”

    文武百官彼此侧目,眼神交汇处,尽是惊涛骇浪,谁都清楚,祁深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军事重臣,从其父辈就手握军望。

    历来帝王对军功盖世、军心所向的将领,多是防着、晾着、压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轻易授以重兵大权。

    可皇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何不是欲杀虎先饲了狼?

    不同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东宫的偏殿要轻松许多。

    祁可临和元和公主是趁着午休的间隙溜出来的,内文学馆的女官是管得严,可元和公主想去东宫看看太子哥哥,谁也不敢真的拦。

    祁可临被她拽着跑了一路,到了东宫门口时气才喘匀了。

    太子李安正伏在案前临帖,他生得瘦削,肩背却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也端端正正的。

    当年皇后久无子嗣,心中惶恐不安,朝堂之上宇文怀瑾等重臣忧心国本无嫡,为稳固中宫地位,堵上朝野悠悠众口,朝臣联名请奏,皇帝便下旨将李安抱养于中宫,交由皇后亲自抚育。

    太子比元和公主大三岁,却显得成熟稳重很多,他也自幼便明白自己是庶出之子,皇后养子,储君之位从来都是依附皇后与权臣而来,如履薄冰,身不由己。

    “太子哥哥!”元和公主的脚步还没跨过门槛,声音已经先到了。

    太子的笔尖微微一顿,看着元和公主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卷进来。

    后面的祁可临倒是走得稳当些,可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歪了,“太子殿下。”

    太子于是搁下笔,将临了一半的帖子用镇纸压好,动作不急不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元和公主已经扑到了他身边:“太子哥哥,是临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啦!

    “临娘想跟她阿娘睡觉!可她阿娘不搂她,你有办法没有哩?”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子的目光落在祁可临脸上,祁可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一回就行,我就是好奇,她的怀抱是什么样的。”

    到底……有没有像元和说的那么温暖。

    “你不想让你阿娘知道?”太子问。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祁可临微微睁了睁眼睛。

    “那你只能下迷药了。”太子的语气很平淡,“让你阿娘一觉睡到天亮,你就可以抱着你阿娘睡觉了,第二天在药效结束的时候,就偷偷溜回自己寝居。”

    祁可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从来没有谁给过她一个这么具体、这么可操作、这么像答案的答案。

    “哦!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哎。”元和公主愣愣地道。

    真是超乎意外。

    “可是,我阿耶每晚都会陪着阿娘。”

    “那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对你阿娘撒泼打滚。”太子随即开口,一指元和,“我看她们都是这样做的。”

    元和公主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才不是这样!”她急急反驳,“女官说了,身为公主应该体面,你、你这是污蔑!”

    “我只敢对着我阿耶撒泼打滚。”祁可临长长的睫毛一垂,“可是,在我阿娘面前,我阿耶说话怎么顶用?”

    太子看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那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人出了东宫,太子掏出小本本记下:北静王是个妻管严。

    元和公主和祁可临勾着手指回内文学馆,“临娘,你真的要下药吗?”

    “还没想好。”

    “你要是真下药的话,我帮你,我母妃的安神汤可管用了,我偷过好几回。”

    药很好弄,从时月阁拿的药还可以确保不伤身,可阿耶每晚都在阿娘身边,他看阿娘比看她还重,不会允许她下药的。

    祁可临揉揉脸,“谢谢,不过我想我应该没机会这样做的。”

    第170章喜欢

    “轻点。”

    应池不得已再次提醒,眸中已经有了恼意。

    今个他很反常,反常到要将她吞吃入腹。

    而反常,就意味着可能有事要发生。

    祁深顿了顿,动作放轻了,可不一会又加重了,他从后面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扭过头来跟他接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涟漪终于散去,祁深只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始终不愿退却,他的鼻尖蹭着她脖颈那一段被头发遮住的皮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想把你带走。”他闷闷道。

    好半晌不见回应,祁深便紧搂着应池的腰,将她抱起来重抵:“阿池?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能走神?”

    应池刚想开口,就被他用恶劣的吻堵了回去。

    祁深此刻,只想找个理由罚她。

    应池只觉自己快要被他撕碎,他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全落到她的背上。

    多到数不清……

    再次结束时已到深夜。

    应池整个人像水洗一般,她推他出去他还是不从,惹得她带着哭腔喘粗气,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顺从问:“要走多久?需要我带上过冬的衣物吗?”

    每逢西突厥内忧,必南下犯边劫掠,朝廷此前接连调拨关内主力主导西征,可主将持重有余却进取不足,多次错失机会,战事已一年有余,始终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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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朝廷派祁深挂帅出征,该是存了全歼的气势,午后长安城就得了消息,应池自然也听闻了几分风声,况且北静王府也与旁时不同,仆从皆往来奔走,眉眼间藏不住肃穆。

    此刻他说这话,应池就知,他无非是想问她想不想跟他一道去罢了……

    与他持相反意见,他又要发疯,疯完又后悔,后悔完又接着疯。

    她怎么做,他都不正常,左右不过几月,眨眼即过,应池想了想便同意了。

    祁深却愣住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整个人像被从冰窖里捞出来扔进温水里,又疼又暖的。

    他想哭又想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将她的手越攥越紧,急切地问着:“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没等人开口,他就低下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他的大掌掐住她的双颊,单手钳制住她的双手,应池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着那阵铺天盖地的吻,等他终于放开她时,两个人都在急喘。

    应池的唇破了,是被吻的,微微有血丝,祁深的唇破了,却是被咬的,伤口往外大颗大颗地渗着血。

    他的眼角泛着薄红,咂了一下唇,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应池疲累至极,只斜睨他一眼,“你觉得呢?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又发疯。”

    她对着门外叫水,“来人。”

    祁深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他道:“我就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再次道:“我就知道。”

    世间所有烦事皆是庸人自扰,应池闭着眼睛,冷道:“既然知道,烦请你以后莫要再反复问了。”

    祁深身形一僵,喉间涌上的哽咽骤然卡住。

    沉默漫上来,时间久到应池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律匀长。

    “阿临尚且年幼,战场凶险,刀枪剑戟从来无眼,你在长安吧。”

    祁深哑哑出声,“你在长安,她总归不算太过孤单。”

    过了一会也不见回应,他又忍不住开口:“阿池,你会担心我死吗?”

    “我等你凯旋,祁深。”

    应池终于睁着模糊的双眼回应他,“我不想你死,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护女儿一辈子。”

    有祁深护着阿临,比起时月阁终究不同,他至少能给阿临一个完整安稳的家,而非将她视作一个算计权衡的棋子,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纵然他为人不讲章法,蛮横不讲道理,可这份护短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往后阿临在外,她也不用担忧她被旁人欺凌折辱。

    “本王从不食言。”祁深的声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你等本王回来,有你这句话,本王一定活着回来。”

    应池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祁深看着她很久,忽然又在她额头上又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应池烦上心头,“起开,今日到此为止。”

    “嗯。”祁深含笑终于松了口,却没真的起开。

    过了一会,他又低声开口,嗓子忽然就哑了,“阿池,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能否……能否对阿临好点。”

    湿发凌乱黏在他的额角脊背,他眼尾潮红,满身汗水淋漓,方才带着春色,此刻却狼狈得像一条风雨里受尽磋磨、浑身湿透的野狗,“我们阿临很乖,她与我不同……

    “你不知道,她每日都躲在舞坊对面楼的杂物间里,偷偷看你跳舞,纵然她万分喜欢你,也从不敢在你面前出现。”

    字字句句都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煎熬,卑微又绝望,“她才那么点大,就要背负我的罪孽……”

    素来冷硬桀骜,祁深从不肯低头认输,此刻心底那道紧绷的弦在一寸寸松垮,节节败退,他觉得他快要撑不住了,快要低头认输了,他曾想用孩子捆绑她的心,简直大错特错……他终究是比不得她那般心冷绝情,万事都能漠然放下。

    应池依旧静静闭着眼,她的眉眼平平,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心疼与无处安放的慌乱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将她淹没。

    这一生她万般无愧,从来就只有祁可临一人,是她亲手许下的孽缘-

    从时月阁拿的安神药,隔着纸被碾成了细粉,祁可临翻窗溜进后/庭寝居,将其倒进执壶里,轻轻搅匀了。

    她的手在发抖。

    她太想了。

    距离阿耶挂帅出征已一月有余,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想被阿娘抱一次,想睡在阿娘身边一次,只一次而已,她想知道阿娘身上是什么味道,想知道阿娘的心跳,是不是也像她的一样……

    一样快,快到仿佛要跳出来。

    到了深夜,祁可临假装自己已经睡熟,骗过了门口的尚嬷嬷,从房里翻了窗出来。

    七月初的月还是个月牙儿,弯弯的,照得庭院糊糊的,并不很亮堂,她同样翻窗进了后/庭主院的寝居。

    祁可临看了看案上的茶盏,又晃了晃执壶。

    执壶里的水下了大半,她心里有了数,悄悄往里走去,直待站在床前。

    看着阿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地睡着,一副全然无知觉的模样,祁可临紧抿着唇,脱了鞋,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阿娘的怀抱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更暖一些。

    暖意就那样从她的后背,手臂或者她被阿娘无意识拢过来的手臂圈住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

    渗进她的骨头里,渗进血里,渗进她心底空空荡荡的缝隙里。

    暖得她很想哭。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阿娘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尽管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可此刻……阿娘是抱着她的。

    一整天的课,祁可临都魂不守舍。

    女官叫她起来背书,她站起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里面全是阿娘的心跳声,阿娘的体温,阿娘搭在她手背上那只手……

    祁可临生平第一回被打了手心。

    可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祁可临尝到了甜头,之前立下的一次已经不算数,半月十回,她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不知餍足,明知不该,明知被发现会挨骂、会挨打,却依旧贪心。

    夜深后来,天亮前离开,神不知而鬼不觉。

    应池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精力充沛,不由伸伸懒腰,心想,果然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宜安眠。

    可事情总有败露的一日。

    尚嬷嬷就瞧着,小娘子实在乖顺得厉害,寻常晚上非是阿郎哄睡,也得是她在侧看着,夜起哭闹是常事……小孩子如何能藏住心思,尚嬷嬷只稍稍留神注意了一回,便察出了端倪。

    “夫人,老奴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久了,再不说,老奴怕是要憋出病来。”

    每日天未破晓,便见小娘子蹑手蹑脚归院,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60-170(第18/18页)

    石地上,手里提着鞋,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又得意又心虚,尚嬷嬷每每都刻意避远,暗中留空,好容她悄悄翻窗回房,不被人察觉。

    她看在眼里,自是疼在心里,像极了有人拿钝刀子在剜她的肉。

    这事找谁都解决不了,非得是夫人不可,尚嬷嬷拦了要出门的应池。

    “说吧。”

    尚嬷嬷便将她的发现全道了出来,她声音越来越哑,拿着帕子一直在按眼角。

    “她是真喜欢你,真想你能看看她,她还攒了好多给您的东西,您去她院里看看就知道了,无论是给贵主还是给阿郎,总会给您留一份。

    “有些东西,甚至贵主没有,阿郎也没有,只有您有,她藏得仔细,可她到底年纪小,哪能真藏得隐蔽呢,她以为我们不知道。”

    应池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动了动。

    “夫人,”尚嬷嬷的声音低下去,是最后一句劝,也是最后一声求,“老奴求您,今个晚上别喝执壶里的水,别睡死,就知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

    “您且悄悄隔窗去看看,老奴实在不忍看她这般作践自己,若您是真厌极了她,也长痛不如短痛,若您心里对她有半分心软,还请您能疼疼她……旁人都知我们小娘子生在福窝里,可个中滋味又有谁能真正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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