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第173章 正文完(第1/8页)
第173章正文完
女帝。
她说将来会有一位女帝登基。
祁深起初不信,或不敢信,他熟读史书,据前朝百代卷宗记载,历来皇权皆掌于男子之手,女子生来就囿于深宅后院,宿命也不过是联姻嫁娶,从无登临九五、俯瞰天下的先例……且世间礼法森严,世俗眼光又桎梏万千,女子想要坐上那龙椅,无异于逆天命而行,难如登天。
可她是异世之人,她见过不同于此方天地的世道,他爱她,何不是也爱着她这独一份的特别?
“我们那里,世俗对男女的固有偏见虽仍旧存在,绝对公平依旧只是心中愿想,可比起现下这方天地,已然是相对平等的光景。
“在那里,从不会因生为女子,便被划定终身归宿,也不必困于闺阁,不必依从婚配,不必依附男子过活,女子亦可以入仕治学,驰骋四方,凭借自身本事为自己争得想要的前程。
“世间行事也讲求相对公正公允,凭以才干论高下,不以性别分尊卑。”
祁深望着她澄澈又笃定的眼眸,原先的夺权筹划已经开始松动。
他曾想出的最大胆的筹谋,无非也是盘算着能借姻亲身份成为外戚,成为下一个宇文,哪怕再高一点,也只是做个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摄政王而已。
可若下一任是女帝……
心念辗转间,祁深眼底忽腾起滚烫的光——
倘若这至高王座早晚要易主为女,那为何不能是他心之所向的那个人了?
世人都说女子称帝是悖逆天道,可规矩是人定下的,宿命也从不是写死的定论,他更信人定胜天。
他先前不知预事便罢了,但他现在偏偏知道了。
祁深告假了整整三日,他也想了整整三日。
捧到她面前的种种物件皆在眼前浮现,大到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极尽奢贵的锦衣华服,风光体面的北静王妃尊荣与诰命,小到日常的贴身细软,时令吃食和珍奇摆件……可她全都不屑一顾。
无一不是她所求,也无一不是她所要。
那什么才是最好的东西?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她应池配不上,而他祁深给不起的?
没有。
祁深的手指在书案上轻敲了一下。
是他给的东西不对。
“应池,不要钱不要权……也不要我,那你要不要这天下,我就当一回乱臣贼子,夺来送给你,可好?”
自言自语的话落得平静漠然,在他面上也尚瞧不出半分异样,可眼底深处翻涌着的近乎病态的偏执,终究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心念也怕是早脱离寻常世俗,陷入常人无法触及的偏执境地。
祁可临也有三日未入宫学习了,父亲在与帝王暗中博弈,朝堂暗流涌动。
她这两日跟着应池习舞,且是应池手把手在教,按理说以她的天赋该是学得万分伶俐,可不知怎地,她的动作却格外滞缓,抬臂旋身皆慢上数分。
应池再一次被气笑,笑嗔道:“你阿耶将你夸得天花乱坠,说天上地下没有你这般聪明的小娘子,我看是唬我的吧?”
祁可临的目光始终黏在应池侧脸上,全然没法专心沉下心跟着招式,羞赧道:“阿娘,要不我还是自己偷偷学吧。”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祛魅。”应池轻一勾唇,扶着祁可临稳稳坐于地上,分开她两条小腿呈一字模样,又轻按她两侧膝弯帮着开髋,“身子往前轻俯,别绷着劲儿,放松些。”
“阿、阿娘,不行,腿酸……”
一番基本功练下来,祁可临换下沾了薄汗的舞衣,只倚坐在窗边吃点心。
可阿耶好生奇怪,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祁深看了好一会儿,才斟酌开口:“阿临,阿耶跟你说件事。”
祁可临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饼,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还有十年你才会及笄,那时你成年了,你就可以自己去考虑事情。”祁深说得慢,也在尽量以一个孩子能听懂的想法去说,“但是现在,阿耶要以你的婚约先稳住一部分人。”
祁可临将嘴里的糕饼咽了下去,眼睛瞪得溜溜圆,显然没听懂。
祁深思索了一下,说了个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和阿娘有关。”
“和阿娘有关?”
“对。”
祁可临放下手里的糕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子,像个小大人一样,“那阿耶你细细说。”
“你想不想把世上最好之物给阿娘?”
“想。”祁可临丝毫没有犹豫。
“阿娘在你心里是什么份量?”
“这……”祁可临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心底清清楚楚,阿娘在自己心中分量最重,阿耶稍微有一点比不上,只是稍微有一点哦……可若是直白说出这番话,怕是会伤老父亲的心,惹他暗自难过吧?
祁深一眼便看透祁可临心底盘旋的心思,面上并无半分愠恼,他心中早存同样念想,那人于他而言本就胜过世间所有,他轻声开口:“在我心里,她大于一切,阿临,你也是这般吗?”
祁可临瞬间惊喜地弯起嘴角,“啊,原来阿耶你也是这么想的,阿临也是,阿临还以为这样说,阿耶会很生气。”
“阿耶不会生气。”他深谙这份心思,自然也不会因女儿同样的偏爱而心生芥蒂。
“可是阿耶,”祁可临歪着脑袋,皱起眉头,“世上最好之物是什么呢?是失传许久的和氏璧?价值连城的昆仑暖玉?还是千年难遇的龙涎香?
“啊,或者是把阿临生病了想要的能避百病的灵草仙芝找到了送给阿娘?说书先生所说那万里难寻的赤金琉璃也可以,定是非常漂亮……”
祁深沉默了片刻,“是你能想出来的所有,但这件事我们不告诉阿娘好不好?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祁可临自然是笑嘻嘻地点头,反正还有十年呢!“好!”
“那我们商量好了?”祁深伸出手,小指微微勾着。
祁可临看着那只手,轻轻勾上去。
祁深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能予她抢过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御书房内,皇帝与祁深对坐相谈。
皇帝原以为此番必会是针锋相对,僵持不下,最终落得个君臣嫌隙收场的,他如何不知祁深的性子,父皇当时对他,何不也是有所提防?可这事不得不做,他必须要敲山震虎,以防他成为下一个宇文。
不料几番谈吐往来,祁深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抵触,反倒率先颔首,主动提起将掌上爱女许配四皇子一事,顺遂得全然出乎他意料。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挥毫御笔,亲拟赐婚圣旨,一纸婚约就此敲定。
自御笔赐婚后,祁深愈发恭谨妥帖。
朝堂之上,他依旧是从前模样,立班敛容,言少行稳,从不争先,亦不推诿。但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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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朝议,只要宇文怀瑾一党发言定策,百官或附议、或缄默,祁深必是唱反调的那一个,次次直言驳论,不肯轻易从众。
正因有他屡屡持不同政见制衡,皇帝方能握住朝堂话语权。
皇帝观其行止,甚觉心安,也深为自己的制衡之术而得意,此人得君厚恩,与皇室结亲,往后半生,该是会俯首听命罢。
只是无人知晓,私下的北静王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祁深的心腹旧将悄入内堂,垂首回禀朝野细碎,长安城内遍布暗线细作,四下探查朝中重臣或世家权贵的隐秘私事,往来内情与财产去向等,尽数搜罗整理,分门别类装订成册。
近些年宇文怀瑾把持铨选,但凡寒门出身、不附门阀、不曾奔走宇文府前的官员,多被寻由头闲置,或贬黜,或外放到贫瘠远州,朝中积下一大批失意之人。
其人有才无位,有志无途,日日困于尘埃,满心愤懑无处可泄。
这些人,尽数入了祁深眼底,他不明面招揽,也不递私信结朋党,只教心腹暗中记档,何人蒙冤,何人被贬,何人有才而无势,何人厌宇文专权却敢怒不敢言。
不求一朝聚拢声势,只求细雨入土,无声养根。
宁皇八年秋末之时,朝中出了一桩极小的贬官案。
司礼寺有一寒门小臣,姓苏,出身白身,无世家倚靠,素来勤恳谨慎,唯守本职,只因一次草拟礼制文书,未全然依从宇文府门下授意,落笔稍有自持,便被宇文心腹借机弹劾,污他“轻慢典制,私改旧规,心性疏狂”。
罪名罗织倒是轻巧,却足够压垮一介寒门官员。
苏姓小臣即日被贬外放荒州,事发后几日,满朝才知,但也均知这是宇文府杀鸡儆猴,以示自己绝对权威,无人敢言半句公道,寒门官员亦人人自危,生怕下一日祸及自身。
祁深却早令心腹幕僚绕道州府,寻到即将远赴荒土的苏吏,悄悄替他抹平了罪名卷宗里最重的一笔诬陷,又暗中托边州官吏,暂缓他远徙之令,暂留京郊候补。
说到底,这施恩之术,他还是同皇帝所学的呢。
祁深也不由冷笑,这般愈发放肆地处置朝中官员,宇文一党大抵是已然察觉,自家在朝堂的话语权开始降低,故而开始大肆杀鸡儆猴,稳住权势。
可走向穷途末路的趋势,向来都是越挣扎越徒劳无功的。
宇文一党日日打压异己,贬黜寒门,闲置中立朝臣,清洗不附己者,而有人却开始日日伸手相救。
只要有人被构陷贪墨,暗中便会得证清白,有人被刻意压下考绩,暗中便得人举荐,有人被贬远地,暗中便得调令缓行,有人坐冷衙空署,暗中便得机会重入职事……
人心最是敏感。
朝中隐有一尊靠山,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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