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喜欢过,但不是你阿耶那种喜欢。
“你阿娘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她装得天真。
“难道你嫁我,是因为喜欢我?”
“也是。”
皇帝又笑了,“朕会是一个好皇帝。”他说,“也会是一个好的——”
祁可临替他说了,“夫君?”
久久不见身旁人动静,祁可临睁开眼睛,“臣妾想早日为陛下诞下储君。”
胎记血脉相连,她从知道了这个连接,从及笄起就想着生孩子,她想长长久久地留在这,看着皇帝驾崩,看着阿娘有一日能帝临天下。
“睡吧。”皇帝使劲按了按一侧脑袋,他的头疼病又发作了。
他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蹙紧眉头,单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难忍的痛楚,连呼吸都沉滞几分。
祁可临见此,屈膝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抚上皇帝发胀的额间。
指尖力道轻柔适中,细细按着两侧太阳穴,又缓缓揉动眉心,顺着耳后风池穴慢慢舒缓紧绷的筋络。
“陛下忍一忍,臣妾给您揉揉,片刻便好受些。”
柔声细语落在耳畔,也驱散了几分烦躁闷痛。
皇帝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双眼,卸下了一身防备。
宁皇十七年,新年过后,朝野气象一新。
寒门士子纷纷擢升,充盈六部朝堂,沙场军功之臣镇守四方,掌天下兵权,世家与门阀凋零,百年积弊一朝扫清,世人皆赞,皇帝治世,盛世清平。
而身为国丈的祁深,却愈发低调得近乎透明。
有人谏言、有人争功、有人求擢……唯有祁深,遇权就让,遇功便推,朝堂议事中从未见他主动揽一桩差事,从未见他私下结交一名朝臣,北静王府门庭冷清,终年不设私宴,不纳宾客,不聚朋党。
这般恭顺谦卑,落在皇帝眼中,也愈发让他心安。
只是皇帝素来患有的头风旧疾愈发严重,每逢病症发作,半边头颅剧痛难忍,致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严重时连奏折都看不了,没法上朝理政,每到此时,皇后便静静伴于身侧,悉心替他整理奏折,分门别类,将繁杂公务梳理得清清楚楚。
即便心中存有独到的政务见解,她也只轻言细语委婉提点,从不敢擅自做主决断,大小事宜必先禀明他,静待他定夺旨意。
祁深稳立朝外收敛锋芒,皇后身居内宫悉心辅佐,父女二人一外一内遥相呼应,彼此相辅相成,行事分寸拿捏得当,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为他分忧良多,省去无数烦忧。
皇帝时常暗自思忖,人心大抵皆是如此。
旁人若主动事事代劳,面面俱到包揽周全,自己心中反倒生出隔阂与忌惮,隐隐觉着失了主宰之权,满心不畅快,不惜费了如此之力去扳倒,而如今自己若主动开口托付,再由旁人尽心办妥,他心底便全然舒坦坦然,只觉是君臣同心,情分使然,半分也不会视作逾矩越界之举。
但也大抵是他遭病痛折磨太久,太累了。
同年九月,一道大喜消息自中宫传出,皇后有孕。
喜讯如风,顷刻传遍九州,皇帝龙颜大悦,连日心境舒朗,自觉国祚绵长,皇嗣稳固。
宁皇十八年,六月十五吉日,皇后顺利临盆,诞下一对龙凤双胎。
男婴孱弱些,肩头天生带着一轮清浅圆月印记,女婴体魄强健硬朗,肩头光洁无半点异痕,皇后望着男婴肩头印记,再抚自己肩头消失的印记,便暗中遣心腹传命时月阁的史官,落笔存档。
未有奇遇之前,诞下子嗣,印记可转移。
龙凤双子降世,祥瑞紫气萦绕宫阙,朝廷大赦天下,四海同贺,长安城内欢歌不绝,皇宫之中礼乐齐鸣,一派盛世盛景。
皇帝亲手抱着软糯稚嫩的孩儿,满心欢喜,当即降下圣旨,将尚在襁褓中的嫡子册立为皇太子。
满朝文武举杯恭贺,朝野内外人心安定,人人皆觉国本已定,储位稳固,往后江山传承安稳无虞。
然自来年开春,皇帝身体却断崖式衰败,常常眩晕,头脑昏沉,坐朝片刻便难以支撑。
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久久无人批阅。
朝政滞停,国事积压,大量国政、中枢要务、六部事宜,尽数由皇后参与,念与皇帝,再由二人定夺。
皇帝抬手抚过自己时常剧痛的太阳穴,指尖下皮肉虚软,他贵为天下君主,执掌万里河山,可偏偏护不住自己的身子,熬不住岁月病痛。
殿内沉郁,药味浓重。
皇帝头风旧疾骤然暴起时,剧痛钻颅,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连视物都一片模糊。
御医跪地请诊:“陛下气血堵塞,瘀血阻窍,唯刺头顶百会、脑户二穴,放血疏郁,方可清目止痛。”
皇后立在一侧,眉目骤冷:“天子至尊,岂可妄动针血?你有几分把握敢动这样的心思?”
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屏息伏地,无人敢言。
是啊,普天之下,谁敢在帝王头顶动针,刺至尊龙体?于礼制于君威,皆是大逆不道。
御医叩首不止,浑身战栗。
皇帝笑笑,勉强抬手,哑声制止:“阿临,无妨,朕头痛欲裂,与其困死病痛,不如一试。”
御医战战兢兢起身,凝神落针,精准刺破穴位,放出少许积瘀黑血。
不过片刻,皇帝长长舒出一口气,凝滞昏沉的双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第173章 正文完(第6/8页)
目骤然清亮,他眼底重现光彩,轻声叹道:“眼明了。”
皇后也笑了:“赏,重赏。”
可不到几月,又是这样。
放血是治标猛药,并非调养良方,频频刺穴放血,只会耗损元气,亏空精血,伤及根本。
“陛下龙体欠安,不宜过劳,臣妾愿协助陛下,共理中枢,以稳朝局。”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应允。
自此,皇后正式走入朝政中枢,往日偶尔参议,变为常态化裁决。
半年光阴,足以改天换地。
无人察觉剧变是从哪一日开始,可等众人恍然回神之时,六部早已换尽。
吏部掌官吏升迁,尽是祁深亲信,兵部掌天下兵马,皆是祁深旧部老将,户部掌山河财赋,尽数归心北静王府。
宁皇二十年,皇帝缠绵病榻,日日被病痛缠绕,头晕,心悸,体虚,神散,曾经勉强支撑的朝政,如今半分也扛不住,他彻底不再临朝,居深宫养病,隔绝朝野。
龙椅常月空置,天下大小政务,再无人征询圣意,百官奏表,不入帝前,尽数送至中宫,由皇后一人独断裁决。
到来年冬雪覆宫,皇帝卧于病榻,已经气若游丝,弥留之际,他终于恍然看懂了先帝当年的无奈与孤寂。
权柄悬空,幼子孱弱。
他以为他能护得住自己的太子,却不想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阿临。”
皇帝气息微弱,昏沉的神志渐渐清明几分,往昔种种涌上心头。
他忽而记起,自己缠绵难愈的头风顽疾,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遍寻天下名医轮番诊治,就连世外圣女都被特意请来入宫问诊,她费尽心力,可他终究仍是无力回天。
倘若她一心只图权势,大可冷眼旁观,任由他病痛缠身油尽灯枯,何须这般劳心费神四处求医?她待自己,终究是藏着几分真切情意的。
一如他待她这般,陪伴之中,有过倾心相待的温柔真心,亦藏着身居帝王之位与生俱来的重重猜忌,从来难分泾渭。
“朕这一生,信过朝臣,防过宗亲,唯独对你,半分真心半分猜忌,终究是没能看透,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喘息片刻,目光掠过殿外,“朕知你心怀锦绣,胸藏城府,绝非寻常深宫妇人,朕在世时尚能压住几分,往后这偌大江山,便再无人能拘着你了。”
“朕不怪你揽权弄势,亦不怨你步步筹谋,朕只恨这身缠缠绵绵的顽疾,朕求你一件事,善待朕留下的子嗣,护好东宫一双孩儿安稳长大。”
“将来朕的太子登基,必然落得个主弱臣强的局面,你父亲如今敛尽锋芒,看似无欲无求,可他手握兵权,声望滔天,待到新帝临朝,权势威望足以震慑朝野,迟早会成为第二个宇文怀瑾,掣肘幼主,撼动朝局……阿临,若将来太子和国丈异心,你又当会如何选?”
皇帝言罢突然一笑,“罢了,朕现在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朕……现在最怀念的,却是母后在时,父王在时,朕的兄长也在时,那时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时候多好啊,朕什么也不用想……”
宁皇二十二年春,皇帝驾崩于深宫。
帝王薨逝的噩耗震彻九州,举国举哀。
朝野上下,所有人心中都揣着一本心知肚明的账,无人明言,却人人默许。
中宫祁皇后端庄持重,母仪天下,育有嫡出龙凤双胎,其中五岁嫡子早已册立为皇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而国丈祁深,更是当朝定海神针般的人物,手握户部、兵部、吏部三重权柄,权倾朝野,却数年低调自持,不结党,不揽权,不张扬。
接下来,无外乎皇后摄政,国丈辅幼主,镇朝野,安天下。
可第二日却不见五岁的皇太子继位,朝堂一时讶异。
不出三日,朝堂百官便联名上书,齐齐叩请早立新君,朝不可一日无君呐-
“你们疯了不成!”
应池坐于榻上,全身缟素,头发简单地盘起并用白布包裹。国丧期间,她正奇怪,阿临怎么这个时候来,就听见两个人向她字字吐雷,震得人神魂俱颤。
“我与阿临,准备立你为帝。”
“阿娘,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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