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只可笑我堂堂郡主之身,竟要与他人共事一妻。姐姐不想想我的脸面?你这样做,让我今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雪瑶无奈道:“我自然知道对不住你。可是你我如今都长大了,当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随心而行。唯独这一点,你若体谅,我便心满意足了。”
逸飞翘起嘴角。
他不想哭,但脸上僵硬得很,只能笑一笑。
但他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雪瑶。
一伸手,从衣领间拽出了从不离身的翡翠孔雀坠,攥在手中,向雪瑶道:“自你我戏定终身这几年来,孔雀坠子从来贴在我心口。但今日我才知道,它如此寒凉,竟是我捂不热的。”
雪瑶心中有不祥之感,正要上前,只见逸飞用了狠劲,将颈中挂绳重重一拽。
丝线应声而断,却也在逸飞颈边挂了一道血痕。
雪瑶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逸飞强自镇定,声音已经带了哽咽道:“这信物,我不配再带在身边,就当给姐姐的侧君做个见面礼吧。”将玉孔雀拍在桌面上,拉高衣领,摔门而出。
第45章感天恩小星欲伴月
门口侍立的善王府护卫,一直听得屋内动静不好,小心翼翼地跟着逸飞,一路踏出雪瑶书斋,小声叫了句“郡主”。
逸飞就反常地转了脸,吼道:“愣着做什么,备马!”
两名护卫交换一下眼色。一人急忙去牵马来,一人帮着逸飞披上外袍。
雪瑶的仕女也一脸胆战心惊。
只听自家郡主脚步越来越急,头也不回大步向后门而去,她指引在前,几乎一路小跑。雪花在颊边都化作了冰冷的水滴,一道道流入颈中。
终于来到门边,善王府男子护卫为逸飞理了下发髻,戴上兜帽,便忽然有一滴水珠,滴上他的手背。
他本来还侥幸想着:“莫不是化了的雪水?”
偷看一眼逸飞的面孔,却见帽檐遮蔽了逸飞双目,只留一个粉色的鼻尖在外边。
护卫侍奉逸飞上了马,就急忙转过头去,假装听不到马上少年压抑的抽泣声,沉默地牵着马走入风雪。
夜雪未停,一直下到了腊月初三。
朱雀皇城街上少有行人,雪深逾尺,压断不少树枝。
秦雨泽坐在窗边,托腮望雪。
在他眼中,这是一片粉妆玉琢的天地。
雪覆盖在院中的树上、假山石上,像是点心洒满了的细细的糖霜。用心去尝一口,甜甜的。
杏眼之中光华流转,小嘴还轻轻咂了两下。
他身后男仆是他父亲的管事,见状笑道:“大少爷可记得?你自小就说雪花是甜的,硬要尝一口,没尝出没味道还大发脾气。郎君亲自拿了杏仁茶安慰你,你竟连碗都给掼碎了。但等到下一次下了雪,还要去尝。老太君和郎君竟然劝不住,只得由着你。”
年纪小的男仆小厮们跟着偷偷地乐。
雨泽撅着小嘴转过身来:“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知道我要尝雪,还不把外面雪给我打一壶来泡茶?”
小厮们笑成一片。
有勤快的,已经跑到了门边。
中年男管事急忙笑着叫回来。
“别要那石头上的、地上的,你去看看花园里芭蕉树,细细地刮下些最干净的来。”
雨泽斜倚在窗下暖炕,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盘中干果,就有小厮上前来帮忙敲核桃、剥香榧。取雪的小厮在外烹起了茶,满屋子人围着一个小少年,忙忙碌碌。
午膳已毕,母亲使唤人来叫雨泽到前厅去。
雨泽心里还有些不开心。
他吩咐自己院中的小厨房做些核桃酥,方才都已经闻到核桃酥的香气了,只差让人拿来吃,母亲就来叫。
什么大事,就不能等一等吗?
雨泽板着俏丽的小脸走到前厅,仕女见大少爷不知又为何不高兴,各个都格外小心,有人上前打起门帘,有人为他除下火狐皮的外氅,有人引着他进了厅。
厅内气氛正炽,雨泽踏进们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首坐了他的母亲户部尚书,旁边坐着族中长老,许多长辈挨挨挤挤地坐在客厅之内,正在说:
“未免欺人太甚!”
“不过悦王世子的侍君已定,玉昌郡主身份贵重,咱们家也越不过。”
“未婚的高门贵女有的是,怎么我家嫡长男就只配给她们当个侧君?”
不知是哪家的长辈突然一回头看到了雨泽,赶紧清清嗓子,接着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雨泽身上,骤然沉默了。
雨泽从来众星捧月,家里没人对他说过一个不字,是以面对众多长辈也没有怯场之意,也不拘礼,径自向自己母亲走了几步,眨了眨杏眼问:“娘,什么世子,什么侧君?”
秦尚书脸上有些尴尬。
族长看了看,只得代为开口:“孩子,悦王府选了你做悦王世子的侧侍君。”
雨泽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中有些疑问。
长辈们一看他小小的身量,依然是稚弱儿郎,说不定尚不懂事,有些着急起来,恨不得他一转眼就束发成人。
可偏偏这个岁数的孩子已经是秦家的长男,想要做到这件事,也只得试着说服他了。
一个长辈改了套路,向雨泽笑问:“雨泽,你是不愿意在别人家做小的,觉得委屈对不对?”
此时的雨泽,却对她们的心思毫不知情。
只有多年之后,偶尔想到此时,他才明白长辈们的意思。
他因为是嫡系长男的身份,秦家从来便教他嫁个高门贵女,为秦家巩固京城的地位,让家族面上有光。
只可惜秦尚书虽然跻身六部,但秦家是底层小户出身,京中贵胄与宗亲都不甚将她们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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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是以人脉稀薄,也没有趁早给雨泽物色上什么好婚事。
京城后宅皆知秦家贪念外露,雨泽的事更无人问津。
男儿再好,却无人主动来求,是件极丢脸的事。
所幸秦家有一门亲家,是礼部邹尚书的同族近支。
邹家因为送了一个儿郎去朱雀禁宫,现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郎官了,这才渐渐兴盛起来。
秦家便为雨泽的亲事去求了邹家,看看能不能搭上什么大家族。
结果也不知宫里是怎么个意思,竟然差人来拿了雨泽的八字和画像,过了一段时间便又通知他们,做好准备让雨泽入悦王府为侧君。
秦家颇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脚。
没想邹郎官竟这么不中用,也有些恨意。
雨泽嫁给谁都不要紧,关键是能不能给秦家带来实际的好处。既然悦王府可以认定雨泽做侧侍君,那么说明,雨泽做个其她王府的侍君,也没有问题嘛!
然后她们想到,雨泽从小娇生惯养,被宠得无法无天,又事事好强,一点委屈也受不得,有能做侍君的条件,却变成别人的侧君,定会心有不满,大吵大闹。
只要雨泽闹得厉害,她们也可以顺水推舟,把秦家受了王府欺压的事情发散出去。
善王虽不在京城,却一定也能知道些风声。
她不是一向和宫里不太合拍?
到时候上面这样一闹,秦家就可以浑水摸鱼。
雨泽长大后,时时为他出身的秦家感到好笑。
秦家何德何能?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的小人罢了,还以为自己家凭着单独一个尚书,就能左右朝局,掀起什么风浪?
打量上面的高官,宫里的陛下,都是傻子呢?
现在这个时候,雨泽还是个孩子,并不知道长辈们等着他闹,反是安静下来。
他仔细想着刚才的话,忽然心中怦怦乱跳,口中却神使鬼差地道:“确实是悦王世子的侧君吗?悦王世子?陈……陈雪瑶的侧君吗?”
有个早就不耐烦了的长辈,冲口刻薄地叫道:“可不就是那个青楼薄幸,风流在外的悦王世子吗!”
雨泽红了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欢欢喜喜道:“我愿意,我愿意!莫说是侧君,便是外——”
话还未完,便被自己母亲狠狠拽了一把。
雨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以为母亲是嫌他失了态,便行了礼,道:“各位尊长,小儿以为,于家族利益来说,悦王在京城八王之中势力渐增,儿若能入悦王青眼,自然是好事。儿愿意嫁去悦王府,做侧君也没有关系的。”
秦家长辈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能发作,有脾气差的,已经拂袖而去。
雨泽却还在原地,兴奋地望着他母亲。
他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既成全了家里想要攀附权贵的心,也成全了自己对悦王世子这几年的单相思,怎么能不喜笑颜开?
然而秦尚书一脸恨铁不成钢,正强自压下请家法的冲动。
就在秦家长辈们尚未回神之际,刚才出门的长辈一脸惊讶地又回来了。
“宫中来人了!”
“快,快换上朝服接旨!”
一个时辰之后,秦尚书听着宫女唱报礼单,十足地不敢相信。
礼单她看到了,上面压着公孙皇后的金玺和私章,还有一封据说是皇后殿下亲笔书写的贺信。
箱笼之中,琳琅满目的明珠、宝器、美玉、金银,分量颇重。
除此之外,还有西城外潍河沿岸三百亩良田,西城郊百里方圆宅基。
良田三百不算非常多,却是潍河岸边众家垂涎的那处肥地,其收益之大,人人闻之动心。
这么好的地段,却被皇后赐给了秦家。
刚才还想着好好闹一场的秦家亲族们,又心满意足地想着:秦家族中还在伯劳郡,虽和朱雀皇城相近,但毕竟也不是京城。西郊的宅基建起之后,秦家嫡系便全都入了京籍了!今后何愁不能光宗耀祖!
从今往后,秦家就是皇后殿下的人了!
真是天恩浩荡!
雨泽这边,也再没人问什么委屈不委屈。
满院子长辈,换面具似的挂起笑脸,恭喜他被皇后殿下亲自点为王府侧君,这就算是出人头地了。
作为秦家嫡长的儿郎,雨泽从小所受教导皆是如何做好正夫,统御妻主的家庭,打理家中财产,相妻抚子。
这下身份更迭,秦氏族中比较得脸的侧夫们得了妻主的吩咐,纷纷聚在尚书府,为雨泽指点侧夫之道。
雨泽这才明白,他的坚持,让自己走上了一条艰难的道路。
侍君在各个场合陪伴妻主,享受妻家应有的尊荣,而侧君这一世便离不开家中内院,只可辅助侍君打理家事,却毫不可居功。
到了年节之日,侍君光明正大地伴妻主回母家,侧君却不可。
秦家侧夫们先讲了为王府做侧室给家族带来的利益,接着话锋一转。
“大少爷,你别看他们豪门大宅。里面的事情,啧啧,可不好说呢。虽然大少爷您是侧君,但是如果手腕得当,把妻主拿住了,做个名义上的侧君,实际上的侍君,也不是难事。”
雨泽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第46章朱墙隔苦乐不相闻
秦家这些侧夫们,多年在宅子方寸之间,与各家郎君们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各自都有不少经验。此时打开这个话匣子,颇合他们的心意,得意洋洋地传授起来。
也不管雨泽是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说了不少那些后宅里明的暗的争权夺利,揽权固宠的狠毒手段。
一时兴起,拿出了各自压箱底的家丑事来举一反三,越说越多,让雨泽当场听了个目瞪口呆,身边的小厮跟着目瞪口呆。
倒是侧夫们毫不介意没人伺候,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屋,只管说得起劲。
直到秦尚书郎君身边的男管事来了,听得他们越说越不像,才把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又揪着小厮吼了一顿:“怎么能让少爷听这种乌七八糟的烂事!”
后来,雨泽就由几个管事男仆教规矩,教中馈经营等事,秦尚书郎君再也不喊侧夫们来打扰他了。
大雪陆陆续续下了两三日,终于停了。
秦家的小厮们在院子里扫了雪,念及少爷在房内筹备婚事,不能出来玩,便在他窗下堆了个大大的雪狮子,细细撒上一层水,把表面结冰凝固起来,让他能多看几个时辰。
雨泽正在给嫁衣选择绣花样子,忽然听到窗下脚步,听廊下走过的仕女们在窃窃私语:“看来大少爷真是喜欢悦王世子呢。”
另一个也悄声附耳道:“悦王世子那等人物,全京城都争着做她侧君呢,若我是男子,我便也要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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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泽心里又甜又乱,随手指了一个花样,似乎是合欢,又似乎是牡丹,他根本没看清楚。
正像是仕女们说的那样,悦王世子相貌明丽,最是知情知趣,早已在教坊司中广传雅名。多少眼高于顶,约不上的名伎之流,却常常相争和悦王世子同席的机会。若能和她饮上几杯,谈上一番,才算是上流。
虽然她婚姻早定,但女儿家总不可能只有孤星相陪。更何况她是这风月中的老手,怎么能满足于此?
定然还有机会!
全朱雀皇城,无论世家男儿,还是倡优之流,有多少蠢蠢欲动的心,想要扑向悦王府中啊。
坊间还有不知谁编的歌儿唱道:“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很快传遍京城。
雨泽也听过几遍,记了小调,不好意思唱出声,只在心中默默回转着那句“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是啊,那天,在长辈面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似乎疯疯傻傻,似乎太过于痴念,却是他的真心。
如果能和她在一起,莫说是做侧侍君,就是做个外室,做个仆役,想想也愿意。
莫说是进那悦王府的门,就是私奔而投,抛却一切,想想也愿意。
雨泽抚着红得发烫的脸蛋,悄悄地笑着自己。
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
正月十八一大早,悦王世子的马车就停在了朱雀禁宫北门。
随行的嬷嬷们都是老成持重的人,规规矩矩回报,听了应答才掀起了车帘。
悦王世子雪瑶悠然落车,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玉昌郡主逸飞。
今日是逸飞入宫的日子。
由于他是以宗亲身份入宫当差,无论医术是否稚拙,身份总要有的,内廷局拟定了六品官职,宫中低阶差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大夫”。
入宫当差,不可带太多仆从。雪瑶当年伴读,是由内廷局拨宫女护卫来照顾的。念在逸飞年岁小些,云皇破例许他带两位男子侍仆进宫,贴身照料他的日常生活。更点了一位积年的慈爱宫使作为掌事,辖两个宫女,两个粗使杂隶,给他置办了套像模像样的班底。
天光未亮,悦王世子雪瑶已经来到善王府门前,送逸飞入宫。
逸飞虽然不太情愿,但迫于宫中核验时辰不等人,还是上了雪瑶的车。雪瑶一路用自己宫牌护送,可以一路不下车,打出重明宫的旗号,直入内外宫交界处的门禁,道路两侧路过的宫女们纷纷见礼。
核验身份,走了手续,逸飞随着雪瑶,缓步行进在宫墙之下。
他们该有一两个月未曾见面,他当然也不能完全断绝想念的心意。
但在当时,话已出口,就该自己负责。再有伤痛,也该慢慢愈合,不关她的事了。
他自然知道雪瑶的身不由己,但这不是他原谅的理由。
就在今天,他进宫的同时,悦王世子侧君秦雨泽也会按照内廷局规定的时辰,入悦王府中。
他进宫的日期和时辰,也是内廷局定的,据说有紫微观中的国师,专门算过良辰吉时。
现在看来,当真是天地一视同仁,这吉时良辰,注定与人共享,不可能独属于他。
他倒是听说过,雨泽嫁入悦王府,是公孙皇后给的恩典。
那么,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想来秦家根基不深,雪瑶选择秦大公子为侧君,应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一个娇惯跋扈,却无依无凭的小少爷,总比一个心机深沉的世家旁支儿郎要好得多。
可笑自己,曾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到头来也是幻梦罢了。
若是只想做个内助,却又没有过多的奢求,可能就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地看到事情背后的真相,而不是一味争吵,徒增伤感吧。
尽管心中有痛,可若要不吃这痛,就得忍气吞声地泡在蜜糖里,放弃挣扎,慢慢窒息。
那他宁愿选择这种痛。
沉默地想着心事,两人终于走到御医所门前。
整个御医所呈褐色,与鲜红的宫墙、亮晶晶的琉璃瓦相比,显得朴素凝重。站在这大门外,便能嗅到里面的阵阵药香。
逸飞抬头望着门头上高高的牌匾。外层是“御医所”,内层又高悬“杏林妙手”,加盖了历任翎皇的印鉴。
多年来,对于这里的种种猜测,他要靠自己去印证。
在御医所药房的旁边,有座小院落,一切布置都是黄老御医住在此地时改造的。原本应是御医所主管大夫的居所,主管御医生活和研究医术都在这里,静谧又家常。
小院子整体是端正的长方,建筑都在四边,让出中间的空地。
院子西边,一式三间,住着五品大夫郑华铭。
东边一式三间,是宫中安排玉昌郡主陈逸飞学习医术期间的居所。
正北的三间大屋,透出阵阵药味。
这是内廷局为御医所特制的配药房。用了白家工匠引以为傲的透心砖秘法,关上门窗也会一直透气,且干燥阴凉,主要用于阴干成药。有时候主管御医也会在房内调制秘方。
小院正门朝南,门两边是一间杂物室、一间仆侍们住的小房间。
小小的院落中央,放着用来蓄无根水的黄铜大缸,角落里一座莲花纹压井,可用来取出暗泉水。
这地下暗泉,和宫中浴宫芙蓉池同源,水质清冽,入药极好。
地上的槽子里种着艾草,用来驱蚊虫、辟邪气。墙上安放着许多钩子,用来扯绳晾晒整株的药草或医袍。晴朗的天气里,还可以将墙边叠放的架子伸展开,用簸箩晾晒草药的切片和碎粒。
看了看房间,宫差们很快就开始铺排应用的居住之物。小小院落当中人来人往,穿梭似的来回,正是人间忙忙碌碌的惯常模样。
逸飞站在这看了一会,那位和善的宫使上前来行礼。
“郡主,嫔使名叫夏霖,是陛下面前的宫使,陛下特意调派嫔使来照顾您,这是阿荔和阿蘅两位宫女,给您见礼。”
逸飞繁杂的心绪早已渐渐安宁,眉目舒展开来。
“夏娘子无须拘礼,我入宫来学手艺和当差,本来应该自顾,多谢云皇姨体谅关爱,我心中感恩不尽。”
雪瑶转头看着他,想要多说什么,却怕他不喜。静静地望着他和夏宫使言语寒暄,心里也是有点空落落的。
“他如今年纪见长,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的,倒是我从前小看他了。少不得趁他在御医所研学,我多番来往,天长日久,慢慢地总会重新焐热这份情意吧。”
心思转了几转,还是趁着在人前嘱咐道:“逸飞,你在宫中,要多保重,我得了空就来看你。”
逸飞并没有冷脸相对,也没有抢白什么不好听的,貌似柔顺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雪瑶见他这神态,不像个会绝交的前兆,自知还有转圜的余地。心中柔情满溢,依依不舍,却自知不可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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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走了?”
逸飞又应了一声。
忽而想到,今天侧君入府,他这个侍君总该有些交代。
他心里又有些难过了。面上却笑着,揽袖行了一礼:“在此还是要恭贺世子添星之喜,只是我不能到场亲贺,请世子见谅。”
雪瑶见他这么若无其事,心中反而沉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两个人之间,表面的平和客气掩盖下,已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可她若不要这种客气,又要什么呢?
要他那天雪夜的泪,还是要他决绝的眼神?
她心中纷纷地乱,有些顾不得周围隔墙有耳,上前一步道:“逸飞,你且等我,我会尽快处理好家事,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逸飞闻言,只是一笑:“好。”
但他心里是绝不相信的。
这些时日,他已经深刻明白,后宅的事情只属于男子。她一个女儿家天天奔波在外,能管得了什么?
侧君已经入了府,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他虽然不喜,但一方面会忍不住好奇,另一方面存了些戒心,不可交代给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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