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苑杰伤愈之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又很少来医帐了。
逸飞大觉无聊,正在盘算日子怎么过,医帐却又热闹了起来。
这天一早,逸飞仔细地包好头巾,不让一丝头发露出来。他今日已经处理了不知多少伤口,真庆幸天气寒冷,没那么多汗水流下来,但一热一凉,总免不了要感染风寒,安全起见,拿起一边的布巾,擦干净额上细细的汗珠。
看多了光荣负伤的兵卒,现下这些受了伤骂骂咧咧的倒很少见。逸飞见兵卒们个个怨声载道,极不情愿的样子,本来有心打听一下,但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从清晨忙到上午,大半天滴水未进,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焦皮,哪还有心思去跟伤员搭话了?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包扎伤口的基本工作才忙完。
医官和役工们也顾不得阶位高低,坐在一起搭伙,胡乱吃了几口晚饭,又紧赶着更换地面铺的麻布毯子,收拾杂物,清点用具是否丢失,清点药物存量,乱哄哄忙了一阵。
几位实在太疲倦的役工和军医,刚换了土炕上的毯子,就歪在上面睡着了。御医们回到休息的营房中,在大通铺上一躺下,很快也睡了个东倒西歪。
逸飞虽然困倦,但他洗漱之后,最后余下一桶脏水还没倒掉,他不好意思再兴师动众召人侍奉,便自己提了出去。
营房内混杂着药和血的气味,让人透不过气来。因此逸飞故意走得远远的,权当散心透气,七拐八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水倒进污渠之中。
武州郡营房林立,制式相近,夜色中一不小心就会走错。军机重地,行差踏错就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逸飞有些后悔,他只为一时轻松,已经走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他打起精神,怀着警戒之心,小心辨认着位置,拎着空桶缓缓向回走。
在转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那边有一组巡逻的男兵士在说话,隐隐是抱怨之意。他小心地将身子隐在营房角落的阴影里,想要等他们走过去,自己再伺机离开。
只听那一班兵士一边走,一边聊,抱怨连天。
一个道:“祥麟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挂了个免战牌出来,大伙儿还想终于能好好休息了,谁知道这忠肃公这等好战,非要赶着杀过去!”
另一个也是愤愤道:“可不是!说是来打仗,可是本来谁也不愿意交兵,两边僵持一阵子,到了最后各退一步不就完了?以前都是这样的。这个忠肃公来了之后,偏说什么对方挂牌定是怕了咱们,结果呢,急火火地打过去,可吃了个不小的亏。”
还有一个道:“忠肃公天天嫌雁将军养闲兵,还说要在皇上那里参雁将军的本,查办雁将军呢!”
另外两个附和道:“就是,这忠肃公就是看雁将军不顺眼,雁将军惹不起躲得起,咱们可被整得死去活来,这叫什么事儿!”
逸飞听了一会,知道了大概。
原来兵士们不满,是因为忠肃公的判断失误,导致这次出战失利。
幸好忠肃公也不是泛泛之辈,没有大张旗鼓前去讨伐,只是试探性的骚扰,却惹恼了对方,索性以实胜虚,大力还击了一把。
“对方主帅是谁?下手也够狠的。”
逸飞沉浸在思绪中,一回神便听见那几个巡逻兵士大喊“饶命”,也把他吓了一跳。
只听一个中年女子浑厚严厉的声音道:“私自议论,扰乱军心,谤军之罪本该斩首,现寡人给你们全尸,刺罪军之字,判一百军杖,死了是你们罪有应得,残了正好称心如意,滚回你们老家看孩子去!”
逸飞差点打个冷战,还是他死死咬紧了牙,忍住不动。
这种时刻,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在武洲郡大营,有资格称“寡人”的,只有忠肃公本尊。
虽然未见其面,但听声音就令人慑服。只是她说的内容,逸飞暗地里不太认同。
“她好狠的心呀,如此对待这几名兵士,还不如给他们斩首呢。”
贺翎风俗,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子,最看不起的人就是男子罪军。
军卒犯法,一般都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并不直接刺字。除非溃逃、背叛、贪弊等大罪,才会留下罪军的印记。当一个兵士退役之后,脸上刺着罪军的字样,那可是一辈子的耻辱。
一般来说,男子从军归乡,还是比较好嫁人的,因为军营之中的历练,会让男子更懂规矩,不必妻主费心教训。可若是脸上刺字,归乡后可就嫁不出去了,老来无人奉养,死后断绝香火。亲族之中皆以为耻,没人愿意收容他们,生计也难以维持。
这一百军杖的刑责也够恶毒。若是把人打死了,死前所受痛苦可想而知;若是侥幸不死,也会留下残疾,虽说最终还是遣散回乡,但是一个残废已经没有了活路,脸上又刺了字,此后余生,真是生不如死。
逸飞听了忠肃公的判决,心中就已是又害怕,又愤怒。
“扰乱军心确实是件大罪,这几位兵士也不是无辜之人。可是,若是以儆效尤,大可当众裁决,一刀杀死,她却在这偏僻角落整治几个小兵,也太没有容人之量。”
最恨的就是自己没有救人的能力,即便听见了这种事,也只能缩在暗影之中,不敢作声。
兵士们惨呼“饶命”之声,渐渐远不可闻,忠肃公身边的护卫已将几名兵士拖走。
逸飞勉强稳住呼吸,心中默默地想道:“原来我枉自出身宗室,却仍然这样贪生怕死,一有危险,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要引火烧身。唉,还想要来这边逞英雄,现在呢,就连一条毛毛虫都有变成蝴蝶的资格,我却是彻彻底底地废了。”
胡思乱想之中,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制了他,只因为那带有压迫感的危险气息并没有散去。
只听得沉重的脚步,是金属镶边的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咚”,“咚”,那人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慢慢地将刀抽出了鞘。
是忠肃公!
刀锋摩擦着刀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逸飞觉得耳根和牙根一阵酸涩,只想大大抽一口气来缓解。但怎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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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又慢,又重,一点一点地,越来越靠近了,就在逸飞藏身之地的周围。
她搜索的速度越慢,逸飞就感到越恐惧。
若不是在宫中也算历练过,还算见过一些场面,逸飞一定会精神不支暴露行藏。
逸飞虽然害怕,但心中清楚,忠肃公现在这样做,是因为她不能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暗处,她故意地加大这种压迫感,是要等她的猎物先崩溃!
“绝不能让她如愿,绝不!”
逸飞咬紧嘴唇。
“心啊,我这乖乖的心啊,平时我一直都好好地保护着你,给你滋养得很健康,你这次可要听话,轻轻跳,小声跳,千万别吵……你就当你自己是石头做的,你就当咱们都是石头,都不会动,千万别慌……”
那靴声仍然是又重又缓,“咚”,“咚”,“咚”,“咚”,间隔那么久,那么久,似乎每踏下一步,就花了一年的时间。
逸飞只能集中全部精神,站在原地,无法可想。
一股寒意,像一条细小的蛇,从尾椎慢慢地向脊背上爬去,一点一点地,从下自上,仿佛让他的血液都冻结了一般。
唯今之计,只能听天由命。
第134章仓皇隔日狭路再逢
这是逸飞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性命,其实自己是做不了主的。有一些时候,真是靠命好,才能活下来。
“谁都可以,快从这里经过一下……谁都可以,快把忠肃公带走,谁都可以,救救我……”
逸飞心中大乱,已快支持不住,只听那脚步的方向,已经慢慢地,将周围可以藏人的地方巡视了一遍,终于轮到逸飞藏身这个方向。
逸飞还在默默祝祷,却听到那脚步“咚”地走了一声,停顿了。
然后便是一声疑问的“嗯?”
接着,“噗”一声,似乎是一个细小的东西被掷在地上。
再就是忠肃公低声骂道:“小畜生!”
逸飞生怕牙关不受控制地打战,偷偷抬起手来,紧紧咬住护手。
“她捡到了什么?”
“她发现了我?”
“我这就要死了?”
“不要啊!”
却听见那皮靴在地上又踩又碾了一阵,忠肃公喊道:“来人!”
逸飞此时已经魂不附体,但不知哪来的力量,还能控制自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丝毫不动。
只听见脚步响动,来了几个巡逻兵士。
又听见忠肃公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子回话道:“回禀国公,这是这一带独有的蝎子,个头大得很,蜇人也疼得很呢。我们给您打些冷水,您洗一洗伤口吧。”
忠肃公略一沉吟,道:“去。”
兵士们应了,忠肃公沉重的脚步跟着她们走远了。
逸飞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刚才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断了,两腿再也站不住,软倒在地,坐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强打精神,提着空桶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医帐。
第二天早上,逸飞一边洗漱,一边回想夜间惊魂一刻,不由得暗笑自己:“我真是笨得很,忠肃公是我姨妈,大家都是宗亲嫡系,这么近的亲眷关系,她能把我怎么样?”
换过衣衫,挑起医帐的帐帘时,他忽然又想起这事:“不对啊,那个时刻,我怎么做才能证明我的身份呢?若是她先杀了我,才知道我是玉昌郡主,岂不是让我枉死?”
忽然间,一个新的念头闪了过去。
“若她知道我是谁,却还会杀了我,那时候我怎么办?若是她有意要杀,而且杀的就是我,那又要怎么办?”
逸飞打了个冷战。他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事情,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念头,绝不是今天的念头。
他默默回想着:“是了,不光是爹爹用定国将军吓唬过我,娘亲也说过一次的!
“若爹爹是与我玩笑,娘亲绝对不是的,她那时表情很认真的。
“莫非……娘亲跟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要我长大以后,也远离淑予皇姨,避免危险吗?
“我这几年自恃身份,心怀侥幸,对这种警告都能忘在脑后,实在是太轻狂了!”
他正在发呆和懊悔,一个护卫走进了医帐,淡淡道:“医生,忠肃公殿下抱恙,请你迅速做准备,随我去主帅寝帐出诊。”
“请您稍待。”
逸飞敷衍一句,看看左右无人,仿佛忠肃公是专门找这种机会,专门来找他的一样。他心里实在没底:
“莫非我还是被发现了?”
“不可能的,别吓自己,去了再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劲,把腰板挺直了,手脚麻利收好药箱,背在身上,整了整衣袍,随那护卫一起去了。
通传完毕,逸飞走进营房内。
虽说亲戚关系很近,但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面,这还是逸飞第一次和忠肃公陈淑予正式地接触。
云皇只有忠肃公一个姐姐,其她手足皆是长公主,并不干政,只有忠肃公能在朝堂上,陪在云皇身边做助力。
但听封号就知道,一个“忠”字,一个“肃”字,这忠肃公陈淑予,必定是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人。跟和蔼可亲的云皇相比,似乎在两个天地。
但是逸飞随即想到均懿的威严,进而想到:“云皇姨既然能够坐上皇位,她所经历的事和她的手腕,必定非同一般。这种和蔼可亲的态度,也可以是一种有力的武器。”
军中不像宫中,不用对主帅叩拜。逸飞思绪翻涌之间,还是礼数周全的。行了礼,抬头看了一看,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声威赫赫的忠肃公。
忠肃公果然像宗室传言那般,身形高大丰伟,一看就知道是英武之人。小时候只是远远见过,认得她的面貌,此时离得这么近,越是看得真切,越觉得威势逼人。
但是她面容,倒不若苑杰所说的丑陋。
陈家的女子,总还是相貌出色的,长眉凤目,通准薄唇,神色矜贵而端方。只是她周身流动着非常恐怖的戾气,如有实质,仿佛随时都可能会轻轻一把,捏断了对手的脖子。
当然,这种气息并不是时时都存在的。现在的忠肃公如此暴戾,应该是因为病痛的缘故。
“看来昨天蝎子蛰得真狠。”逸飞默默地想。
忠肃公懒得说那么多的样子,直接抬起了手。
逸飞看到,她右手掌上缠了两圈裹布,虎口处肿得厉害,定是昨夜蝎子蛰到的地方。
逸飞上前,轻手轻脚地解开裹布,心中默默许愿:
“蝎子君,不知你是哪路神仙派来救我的,连累你丧命,真是对不住。”
可是他表面上还要做足戏码,故作惊讶,看了又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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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忠肃公殿下此伤带毒,又无明显伤口,显然是毒虫所伤。请问殿下,是否见到伤您之毒虫?”
忠肃公淡淡地道:“一种个头很大的蝎子,黑褐色的。”
逸飞便先用银针刺入受伤处周围穴道,阻断毒性扩散,再割开被虫叮咬的肿胀之处,挤出了郁结的血液,最后取了蝎药膏,用竹片挑出,均匀涂在伤处。
在这全程之中,虽然他很是小心,但伤口这般严重,难免疼痛。忠肃公却一声不吭,连手都不曾抖一下。直到逸飞包扎完毕,她才点了点头,周身戾气稍散,还对逸飞说了句:“你这小孩子不错。”
逸飞想到昨晚之事,不敢与其对视,赶紧敛了袖口,低头道:“谢殿下赞赏,下官愧不敢当。”
之后再不敢抬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竹制的空盒,用竹片将蝎药膏分装进去,用干净布巾擦了擦竹盒边缘,双手奉给了亲兵,又嘱咐道:“殿下,此药入口是毒,只能外敷。擦药时,请万勿用手直接接触药膏,若是沾到手指,一定要及时洗净。待伤处好转,就可以递减药量,很快便会解毒消肿的。”
忠肃公还是略一点头,便算是知道了。
逸飞退出军帐,长舒一口气,刚要抬脚走掉,忠肃公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回来。”
逸飞心一下提到了喉咙,转回来强作镇定,低头行礼。
这个时候,绝不能说话,开口便是心虚的表现。无论为什么被叫回来,自己都不能先交了底。
忠肃公慢慢地走了过来。
和昨晚相同的,催命的靴子声,间隔更长了。“咚”——“咚”——“咚”,到了面前,站定。
逸飞和昨晚一样紧张,可昨晚谁也看不到他的样子,今天若是暴露在对手眼前,可丢人得很,也危险得很。
心一横,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才寡人就注意到了,你很怕。”
忠肃公语调平静,却充满压迫感。
逸飞设计好了说辞,便故意沉默着。
若是开口太快,便像是说谎了,倒不如拖一拖。
忠肃公不容置疑的口气:“抬起头来。”
逸飞深吸一口气,这才将头抬起,对上一双目光凌厉的眼睛。
“回寡人的话。”忠肃公的语气刚硬,似乎是军令一般。
逸飞方才低声回话:“忠肃公殿下天威赫然,望之生畏,下官见识浅薄,自然心生惧意。”
忠肃公“呵”地笑了一声,却没有丁点笑意:“小东西,竟自称下官?军医没品级,这称呼可不敢浑说。”
逸飞心有顾虑,不愿说实话,道:“回禀殿下,下官乃是御医医官,到前线随军支援的。”
忠肃公沉吟了一阵,冷笑道:“小均懿可真是爱用儿郎做事,难怪内廷风气大不如前。嗯,你走吧。”
逸飞行礼出帐,心中擂鼓一般慌张。
“这忠肃公果然有问题,话语之中对懿皇也敢如此不敬,还要故意说给宫里来的人听。这次和祥麟的战争,可别出什么乱子。
“正好时间已经快要到月底了,要赶紧寄信给雪瑶或者娘亲,让他们有些防范。
“还要去昨晚的地方一趟,将那救命的蝎子埋起来。”
他抬脚往昨晚印象之处走去,却忽然如梦方醒,又停了下来。
“不行,我不能去。
“昨天忠肃公能够搜查那里,肯定是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我的存在。若是忠肃公还没有放松对那里的警戒,派人在那里守着,那我回去,埋葬的就不是那蝎子,而是我自己了。”
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医帐。
事情未曾明朗,尚不敢引出节外生枝。
他一路走,一路想,这事情似乎又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是了,虽然在黑暗之中,可是忠肃公是习武之人,强身健体之余,耳聪目敏是必然的,她应该看得清地上有只蝎子呀。可是她怎么会检查这么久,还选择用手去碰呢?
“根据她后来的反应和她受伤的位置,她不止是看了那蝎子,她还捡起来放在手心去细细验看,这才导致了被蝎子蛰的结局。
“一般人看到地上有未知的东西,是不会用手去捡的。可是忠肃公却捡了。如果她的心智没有问题,难道说……是因为她看不清?她很有可能患了眼疾!
“对,若是这样,一切都合理了。
“她那么敏锐,处决了兵士之后,因为感受到有另外的人在场,才会去搜寻,但是看到了蝎子模糊的轮廓,她有眼疾看不清,就会以为这是藏匿之人掉下的东西,于是捡起来看,想确定藏匿之人的身份。这般推论,她被蝎子蛰了手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我是该冒充不经意地发现,给她治一治眼睛呢,还是冒充不知道,少跟她接触呢?
“刚才看了她的眼神,可不像是得了眼疾的人,眼瞳还是那么亮。这样一双眼睛,就此暗淡下去,可是整个贺翎的损失。”
但是他还是没有勇气折回去,向忠肃公坦白这一切,他无法像当初在宫中那样从容出手,参与每一件他在意的事。
“人与虎同行,祸福皆不测。若说我今日的选择是胆小,那便算是我胆小吧。
“我还是希望战事能早日结束,我也能安全地回家,跟姐姐厮守,跟娘亲团聚,回宫看看懿皇,看看公孙郎官他们,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小双姐说的真没错,我实在是自不量力,才来到这里。”
他明白明哲保身的意义,不做无谓的牺牲,应该没有错。可是他又为自己这样的逃避而羞耻,他内心明白自己没有尽力,但他也说服不了自己去打破这奇怪的平衡。
这样一路垂头丧气回到了医帐,嗅到熟悉的药味,他已经有些站不住,把药箱一丢,便靠在了榻上,望着营房顶的一角,面无表情发着呆,一句话也不说。
其她医官看到他这副样子,都打趣他是被忠肃公吓傻了,一阵嘻嘻哈哈的打趣。逸飞不知道如何面对,只得木然地抽离自己的思绪,空洞洞地待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到这一段,心痛痛。
读者看到这个情节时,在《御医》的角度能感到武洲郡兵将的恐惧,也会像毫不知情的逸飞和苑杰那样,越来越加深对淑姨的误会。
可是放在《御医》和《名将》正反两面的全局中,这个时候淑姨已经病得太重了,一辈子的责任心和警戒的意识,此时都化作不散的幽灵,把贺翎的上一代将星拖进永无天日的深渊……
而所有人还在惯性依赖着她的决策,依赖着她近乎失明的双眼照亮未知的变革,灭顶危机笼罩着武洲郡大营。
而此时再回首想起上一卷,江南官场还在纸醉金迷,被敌国细作渗透,整个贺翎多难兴邦的形象才算完整合一。
第135章烧粮草暗夜惊将帅
今天早晨阳光明媚,却很冷。逸飞试了试,除了站在阳光直射的地方,否则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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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把自己包裹严实,待在军医仓库里,清点和整理新买来的药材。
忙了不多会儿,就听得外边有兵士叫喊起来:
“雁将军回来啦!”
“昭烈将军回营啦!”
逸飞心中砰砰直跳。
上次出营归来,听说雁骓回了一次营,只是他都没有来得及看到,这次可一定要看!
一兴奋起来,他也放下了手里的事,把仓库门匆匆一锁,带着几个御医和役工,跟着兵士们流动的方向,向营门处跑去。
也不知道苑杰现在是否见过雁骓了,反正逸飞还是没见过。他心里小算盘一响,铤而走险:“我只是去看一下就回来,总不会这么巧就被忠肃公殿下逮到,军法处置了吧?”
到了营门近前,逸飞有点失望。
他来得迟了,兵士们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通道填满,根本看不到营门那边是什么情况。逸飞奋力地向前挤去,却不慎挤掉了自己袖中的荷包,他俯身刚刚捡起,只听马蹄哒哒,从远方踏着地面来了!
他急忙抬头,看到的是一匹乌骓马,黑亮健壮,速度像闪电一般,去得好快,刚从眼前擦过,一转眼就只能看到背影。马上骑士身穿一身皮质轻甲,上身挺得直直的,只一闪眼,便看不到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大骚动,看清的人少,没看清的人多,有人得意洋洋,向旁人讲述着雁骓往日的事迹,还有自己跟她有那么一两次对上眼神的交情。更多人垂头丧气,抱怨着雁将军马作的卢飞快,一眨眼就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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