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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吗?”
她终于抬头盯着他,神色十分不解:“我没跟你说过?”
段远越闻言,垂眸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含糊说:“我不记得。”
“学霸大人,你真的是我同桌、十三班的人吗?我以为我跟你强调过了,”
樊姿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我是喜欢程佑明,我也在明示他。”
冷风卷起她脸上最后的温度,她心存丝丝缕缕的疑虑,说出的话像是出自别人之口。
最后变成反复解释,让自己坚定:“喜欢他不奇怪吧,他那么好,亲切、温柔、还帮过我……多少女生都喜欢他。”
“不奇怪。”
段远越取下脖颈上的围巾,折叠成合适的长度递给她。
“你原来现在才知道啊。”樊姿把围巾挂在脖子上,环了一圈,随意搭在肩头。
针织围巾上残留他的体温,还有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青苹果味。
她深一口气,鼻子捂在围巾里,露出半张脸看他:“忽然问我这个,还以为你要做什么……”
“最多,帮你留意他。”
他开口漠然,抬腿率先走在前面。
樊姿碎步跟上,却没办法跟他平齐,只能步步紧跟在他半人左右的距离。
她忍俊不禁:“哎,你要帮我追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段远越步伐很快,很急,“再多也不会了。”
“放心,你脑袋里只有学习,我不为难你。”
樊姿大方地说,随后并步上前,走到他身侧,“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我很困,想回家睡觉。”
扎成马尾的长发任意摆动,和着风刮过她的脸颊,刘海、围巾都被吹起来,醒目的红色和乌黑亮丽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段远越的余光看向她,她用指尖抚平围巾,碎发依旧散乱着,眉眼弯弯——他的话似乎有趣到让她止不住笑。
“拜拜,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停留在小院前,她背对他挥了挥手。
他甚至不能说出“你也可以给我打”这句话,他想不出她会有什么事情来联系自己,而且他也不能随时接听。
天气预报上说,因为冷空气回流,今年是近年来最冷的一年。
事实证明,而后长达八年,都没有哪一年这么冷过。
樊姿从班级群里收到她的期末成绩,总分上涨了五十分左右,比历年来考得都好,彻底从中下游跃向中上游。
她躲在被子里给段远越打电话。
连续五个,忙音已经冲散她的喜悦。
她的电话拨给另一个人,等待音响了半分钟,通了。
“喂,程佑明。”
“新年好啊。”
窗户上的结冰的雾气挡住她的视野,灰蒙蒙的天,下着毛毛绵绵的雪。
房间里断续响起她的笑声,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在眷恋中挂断。
她握着手机看窗边堆积成层的雪。
雪花弥漫的桐城,另一端便利店内,少年给客人结账时,恰好也望向玻璃门外。
此刻,她又在干什么?
他们在看同一场雪,这是段远越不知道的巧合。
第24章
寒假短暂,转眼已经开学了。
樊姿在最后一晚补完读书笔记,交上去一沓压根没有正确可言的寒假作业。
表彰典礼结束,开学第一课,她伏在桌上打瞌睡。
邓志强在讲台上慢悠悠说着,走廊路过不少别的班的同学,其他班都发完书,他还在讲他的教学经验。
“后天课间换座位,有要求的同学可以找我提,酌情考虑。”
他老驴拉磨似的说完一通,最后才提起这个。
迷糊中,台上已经开始发课本。
樊姿转头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桌角堆好一叠整齐的课本,从大到小依次排列。
“谢了。”她挡住窗前的光线,轻声道。
“没事。”段远越已经收拾好书桌,随时准备离开。
樊姿顺口问:“你选好自己的新座位了吗?”
他低头看着手指:“他没说可以选。”
“邓志强那意思不就是……可供选择么,”樊姿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信我,你绝对可以选的。”
段远越听话地点点头:“嗯,我明天试试。”
她问:“你想好坐哪儿了?”
他用指尖叩了叩桌面:“原地不动。”
“无趣。”樊姿评价道。
“樊姿,”他叫她,等她认真听他开口,才不紧不慢说,“坐那里,会很有趣。”
他手指的位置位于讲台左侧,孤零零摆放着一张桌椅,这个能被“特别关照”的座位,暂且不知道花落谁家。
“呵呵!”樊姿朝他翻了个白眼,“段远越,你的冷笑话还有待改进。”
他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行,我改。”
她哼了一声,起身环顾四周,侦查半天又看回他身上:“好像……坐这里也不差。”
段远越模仿她的语气:“无趣。”
眼睛微微眯起,相较于樊姿,是偏凉薄的姿态。
“不要自作多情,我跟你已经不可能了——”樊姿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关怀小辈似的拍拍他的肩,“同桌,还是新的有意思。”
说得好像他们有什么爱恨情仇。
“我没有。”段远越缓缓转头,看着黑板说。
“以后你就只是我的前任同桌了,同桌,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她演得上头,深情款款地望向他。
段远越不理,淡淡吐出三个字:“好幼稚。”
“段远越同学,你好刻薄。”
樊姿美滋滋逗完他,等着告别过去,周五大课间和林如茵汇合。
周五。
林如茵见鬼了似的拿着新座位表,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安静一下!”她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开始换座位了,我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念,大家认真听。”
她说完,扫过一众人脸,锁定在樊姿身上。
樊姿挤出个标准的笑脸,向她挑了挑眉。
“李小军……”
林如茵偏柔的嗓音一一念道。
趁着换座位的间隙,樊姿在略微嘈杂的环境里不轻不重开口:“我说得没错吧,你提要求他会同意的。”
段远越的书桌塞得满满的,一看就是不准备调换位置。
“嗯,你说对了。”
他偏头,心情尚好地扯出几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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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
窗外是艳阳天,他眼瞳乌黑,笑起来淹没住眼神光,黑沉沉的,连同羽睫一起浸着潮湿,一点都不明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樊姿常常会见到他笑。
“要离开这个位置,还有点舍不得呢……”樊姿飞快眨了眨眼,看着桌上叠成小山的课本。
段远越轻飘飘地说:“不换,也不是不行。”
樊姿语气中带着调侃:“你舍不得我?”
他答:“只是习惯了而已。”
樊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拖长了语调:“哦,习惯……”
讲台上念了大半名字,都没轮到她。
她往中间的位置一瞥,看见属于林如茵的空位旁坐了一个女生。
樊姿不解地望向讲台,她还在兢兢业业念着座位表,已经念到六排最后一个位置。
很快轮到第七排。
“孙莉。”
“张杨。”
林如茵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在半空中对视,林如茵露出一个苦笑:“樊姿。”
第七排第三位,和上个学期一样保持不变。
广播里应景地放着《同桌的你》,她猛地转头看段远越:“是不是你!”
桌椅推搡的声音接近刺耳,过道来来往往搬位置的同学,他从课外书中仰起脸,眼神堪称无辜:“他说同桌也可以选。”
“那你选我干嘛!不是说不想跟我坐吗?”樊姿瞪着眼跟他对视。
他合上书,“跟他们不熟。”
书封上印刷着《百年孤独》,配上他脸上淡淡的神情,说不上来的可怜。
樊姿闭眼,收起她泛滥的同情心,再睁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可以坐那里。”
讲台旁的位置至今空置着。
几天前的回旋镖打在段远越身上,他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不想。”
樊姿想不明白:“小茵先去说了,为什么你还可以改?”
“我看了座位表,你们没排在一起,他说影响学习,给你安排和别人坐了。”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昨天晚自习空隙,他踏进办公室,在彻底定下之前,找邓志强修改了最终的座位。
必须在林如茵之后,才能改动,这是他的私心。
但好在,邓志强定下的座位表,她跟另一个同学坐在一起,给了他充分的理由提出要求。
电脑上的位置表被打印下来,从打印机上缓慢移出,他从一个个格子间看到她的名字,与他紧挨在一起。
喜悦和紧张一同从心底溢出。
“跟别人,不如跟我。”
他继续吐露,缓缓凝视她,湿润的眼神在反问她:不是吗?
樊姿愕然,他口中脱出这句话太过暧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段远越在她看来,似乎对这句话毫无察觉,只是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算了,就这样也行吧……”
她别开眼,含糊说。
段远越勾了勾嘴角,越过桌线搬起一堆课本,塞回书桌里原本的位置。
她向后靠,看着他帮自己收拾完,又若无其事地翻开课外书。
某些看似放下的东西,又悄悄蔓延上来。
“晚自习,补习吗?”
他忽然主动开口。
樊姿回神,重新露出一副轻松自然的模样:“至少要期中,我才有补习的动力。”
“哦。”
“不过你确实教的好好哦,我妈妈看了成绩都被吓一跳。”她笑了起来,半张脸沐浴在阳光底下。
段远越垂眸道:“进步了三十多名,还可以。”
樊姿敏感地察觉:“你又偷看我排名。”
“就贴在后面黑板上,进步之星。”段远越平静地说。
教室后的黑板不仅公开了全班成绩,还有获得的大大小小奖状,樊姿开学典礼拿了个“进步之星”,被他当绰号念出。
她疑神疑鬼地哼了一声,“记那么清楚……”
“我算你半个老师,不奇怪吧。”
“不奇怪,半个段老师。”
樊姿打趣说。
她想起什么,又嘱咐道:“晚上我跟小茵有事,你先走,不用等我。”
“知道了。”
“也不要跟踪我。”她强调说。
段远越掀起眼皮,很轻很轻瞥了她一眼:“你想太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会不会遵守,樊姿也不确定。
放学后的小公园前,她一步三回头,生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会是他想跟你坐的借口吧?”林如茵听了她关于座位的事,怀疑道。
樊姿再三确认他没有跟着,低头认真分析:“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我去问老邓不就露馅了吗?所以,感觉也没必要骗我。”
公园里不少散步锻炼的大爷大妈,两人走过锻炼器材,往一旁灌木丛走去。
“姿姿,你觉不觉得,他喜欢你啊?”林如茵犹豫着问道。
樊姿循着记忆停下,在四处张望:“不觉得。”
“为什么?”林如茵生怕她不开窍,“你想想,他表现得很明显啊!”
“这些,都是表象。”
樊姿高深莫测地说,在草丛边蹲下。
林如茵跟着蹲了下来,拨开草丛往里张望,嘴上也没停:“我不懂,我就是觉得他对你很不一样。”
“他是对我很好,不过……”她从书包夹层里翻出一支猫条,开了口放在空隙处,“是因为他在还债。”
“他欠你钱了?”林如茵一脸懵懂。
草丛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头,过了一会儿,又探出两颗。
三只胖乎乎的奶猫从丛中钻出来,围着她的猫条一边吃一边喵喵叫。
“小茵,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樊姿清了清嗓子,终于打算说出原因,“你记不记得,我初中跟你说,我把订的牛奶拿去助人为乐了?”
小奶猫蹭着她的手心,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林如茵摸了摸猫头,若有所思:“好像……有这回事。”
樊姿从小到大都充满英雄主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事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因为拾金不昧而上过城市报……更何况是给人牛奶的小事。
她印象中确有此事,但太模糊,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不会是段远越吧?”她回过神来。
“聪明,”樊姿赞许地拍拍她的头,“就是他,而且他还认识我。”
“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那开学怎么一副不熟的样子?”
“我说了,是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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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认识他。”樊姿再次提醒道。
“没听懂……”
樊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不是变态吗?”林如茵惊呆了。
“天才的脑回路比较清奇吧……”樊姿自我安慰说,顺便合上她张着的嘴,“况且,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还帮我提高了成绩。”
林如茵收回撸猫的手,“姿姿,你真的还好吗?”
“挺好的,我助人为乐的回报终于降临了。”她颇为乐观地表示。
小猫舔了舔她的手背,她才注意到猫条吃完了,又撕开一支继续喂。
林如茵喃喃:“我要收回对段远越的同情……”
然后怜悯地看着她,仿佛她是没办法妥协了似的——
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收回就好了,别放在我身上。”樊姿洞悉了她的想法。
“你这样,我都不敢做好事了……”她小声嘀咕。
好人没好报具像化了。
“有这么夸张吗?而且现在……他看着也挺正常的。”樊姿十分平静地说。
林如茵轻轻叹息,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25章
公园里路灯昏暗,小猫吃完了猫条,翻着肚皮给两人摸摸。
“下周我去广播站投稿吧,守园爷爷养不了它们这么久。”林如茵提议。
这三只小猫是她们开学那天发现的,猫妈妈被车撞死了,剩下它们在路边乱爬。
两人把它们抱进公园,喂了点吃的,又拜托看守大爷暂时看管。
不过还没想到妥当的处理方法。
樊姿颔首:“那周末我带它们去打疫苗,到时候收养的同学也放心些。”
林如茵问:“姿姿,你一个人可以吗?”
“谁让你出不了门呢。”
林如茵家里管得严,又赶上开学考试,一般不轻易让她出门,都是在家复习。
“实在不行,我问问段远越有没有空。”樊姿思来想去,只想到他一个人。
“啊……”林如茵现在对他意见很大,“不能其他人吗?”
“快考试了,大家都忙着复习呢,”她想了一下,无奈摇头,“娇娇又住得远,只有他了。”
樊姿补充:“还不一定呢,他可能要去做家教。”
“不行的话,叫我也可以的,我想想办法出来。”林如茵说。
“没事。”
她摸摸猫头,把它们几个提溜回草丛,里面有个用纸箱、旧衣服临时搭建的窝。
段远越是否有空,只能打电话去问问。
回家洗漱完毕,樊姿趴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开口。
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她抿唇,按下拨打键。
没让她等多久,那边接通了。
“喂,谁啊?”
不是段远越,是李春兰的声音。
樊姿近在嘴边的话又吞咽回去。
电话那头又重复“喂”了几声,然后伴随着一句咕哝挂断了。
这是第一次,打这个号码不是他接。
樊姿胸口扑通扑通跳,为她的沉默感到内疚。
还没缓过来,手机屏幕又亮起,上面赫然是“段远越”三个字。
她迟疑地点了接通。
“喂,樊姿。”清冷而带着磁性的男声。
她不自觉握紧手机,咽了咽唾沫:“段远越。”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沉。
“嗯……”樊姿一时间想不起来措辞,随口一问,“你复习完了吗?”
“嗯,要借笔记吗?”他主动提及。
“不,不是,”她矢口否认,又扯到其他,“周末是不是要去做家教?”
他认真跟她汇报行程:“周六去,周末……兼职。”
樊姿垂眸,忍不住多问:“周末没空对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李春兰吵嚷的声音,他随意应付了几句,电话里传来他确认的声音:“喂?”
“我在。”樊姿应道。
“有空。”他只停顿了片刻,很快答复。
樊姿连雀跃都来不及,连忙说:“别为了我推掉兼职啊!”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需要,这个词用得既突兀又合理。
“下午,我练完琴,大概三点多吧。”
段远越沉静地说:“我上白班,有时间。”
“那我们在学校对面的公园集合?”
樊姿放下心来,开始制定计划。
他低低应了一声,缓声道:“去干什么?”
樊姿盯着修剪合度的指甲,逐渐习惯和他的对话:“我捡到三只小猫,要带它们去打疫苗。”
他的声音淡淡的,“哦,你要养吗?”
“养不了,我妈妈猫毛过敏,”她说,双腿弯起在空中摇晃,“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学校广播站了,为它们找个好主人。”
樊姿把手机摆放在枕头中央,看着他的名字和下面的通话时长:“段同学,你要不要收养一只呀?”
她说着,脸颊靠在枕上,用余光看灰暗的通话界面。
“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他开口,语气真诚。
“喂它吃的、喝的,陪它玩,撸撸它,建立友好的关系……”樊姿说到这里顿住,话锋一转,“算了,你别养了。”
“嗯?”那边传来带着疑问的鼻音。
她煞有介事地说:“跟了你不亚于虐待小动物。”
毕竟他连人际关系都处理得一团遭,养动物恐怕更是纯放养了。
还有……他自己都要靠她养活呢。
樊姿想到这里,不免深感同意地点点头:对,他是只小狗,我养的。
然后莫名扬起嘴角,自己在房间里傻乐。
“哦,我没说要养。”他慢条斯理地反驳。
她笑着应和:“嗯,别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笑吟吟地嘱咐:“好了,周末三点半,过时不候哦。”
“知道了。”
挂了电话,段远越翻开桌边的笔记本,按上面的号码一个个输入。
“谁啊,说那么久?”房间里播放着天气预报,李春兰探头出来。
“同学。”他惜字如金。
“怪不得这个月话费变多了,有话怎么不在学校说完?不会是女同学吧,越越,你上大学前可不能谈恋爱……”她絮絮叨叨说,头已经回到箱型电视上了。
段远越没搭理她。
电话通了,传
《摇尾巴》 22-30(第7/16页)
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店长,我后天想换成白班,两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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