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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生病
不过“明明难过地要死还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的阿萝心中惦记的,还是萧起淮所说的老太君准备将萧家举家迁回京都的事。
以她对老太君的了解,虽初听到此事时还有些惊讶,但细细想来,并不难察觉其中缘由。
难怪萧大姑娘去岁及笄之后,至今莫说定下亲事了,眼见着连商议的人选都没有。若萧家当真不日回京,她这婚事定在临州便显得尴尬了,索性等到了京都在说。
只是举家上京并非小事,且不说去了京都之后如何安置的问题,就是收拾临州萧府各房箱笼,就要花上不少时间。老宅自是不能搬走的,便要安排信得过的人留下照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耗时耗力的事。
而萧起轩要参加明年的春闱,老太君一向看重此事,总归是要提前几个月过去安置妥当才是。
可如今阿萝的及笄礼都办完了,算算日子,离春闱已不足一年,老太君处却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安稳地让阿萝不禁怀疑萧起淮告诉自己此事,其实是在诓她。
倒是萧二姑娘当日在湖边闹出的事到底没瞒住,被老太君叫去狠狠数落了一通不说,还被禁足房中罚抄十遍《女则》,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连萧大姑娘都被殃及,被大太太摆了好几天的脸色。
唯独阿萝像个没事人一般,每日照常晨昏定省,即便被大太太甩了脸子,也依旧是柔声细语的,似乎对这后院里发生的事全然不知的模样。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太太纵然再不喜阿萝,被她这么和风细雨地缓和了两天,面上的神色便也跟着舒缓了下来。
待进了五月,暖融融的天气便渐渐热了起来。阿萝换上了轻薄的夏衫,一抹水红软带系在腰间,更显得腰肢纤软,身形有致。
才一进门,还未来得及请安,便听老太君笑道:“你瞧瞧,女孩儿家过完了及笄礼便同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就成了大姑娘了。”
大太太在老太君下首处坐着,闻言扭脸瞧了阿萝一眼,脸上的笑意中却透了分勉强:“母亲说的是。”
阿萝心中一顿,嗅出了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面上却还是毫无所觉的模样,浅笑着上前给老太君与大太太行礼:“祖母又与表婶说阿萝什么坏话呢?”她在老太君另一侧坐下,顺道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小木锤,动作熟练且轻柔地给老太君捶肩。
明眸之中水波流转,透着些许少女的灵动与狡黠。
“你这丫头好生无赖,祖母正同你表婶夸你呢,怎么进了你的嘴里就成坏话了?”老太君回首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角,又捏了捏她的手,感觉入手温暖,又嗔她,“才五月就穿得这般单薄,当心回头受凉生病。”
“她们小姑娘身体底子好,怕热不怕冷。哪像我,出门见了风就恨不得将夹袄翻出来穿。”大太太看着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下发苦,却还是跟着凑趣道。
话音刚落,便听红袖进来说大姑娘与二姑娘到了。
进来一瞧,果然与阿萝一样,也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裙。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在屋里一坐,仿佛连空气都鲜活了许多。
老太君瞧着底下少女娇嫩的脸庞,眼底便浮上几分满意来,赞许似的朝大太太颔首:“是你这位主母教养地好,这些年大爷不在府中,你又要掌管中馈,又要盯着子女的学业,辛苦你了。”
“母亲说得什么话,这都是儿媳应当做的。”大太太瞥了阿萝一眼,隐下眸中的晦涩,“若是二弟妹还在,想来也会同我一样为家里尽心尽力的。”
阿萝帮老太君捶肩的手没停,垂着眼只当没发现大太太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心下却有些诧异,不知道她来之前老太君与大太太都说了些什么,竟让大太太忍不住提起二太太的事了。
——自二太太穆颜去世后,萧家便像是从没出现过这个人一般,无论是大太太还是底下伺候的,在老太君面前都是三缄其口,生怕惹了老太君的不快。
果不其然,老太君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褪去不少,摆摆手道:“人都死了,不提也罢。”
见萧含珊与萧含秋的脸上都透了分好奇,她眸光微沉,转开了话题:“方才我正与你们母亲商量,今年过年前上京的事,一家人也好整整齐齐地过个团圆年。同你们说,也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如今你们年纪都大,该学着给家里的一些决定表表态。”
自萧老太爷举家搬回临州之后,萧家便难得凑得齐人过年。头两年是二房的人在京中单过,后来萧起淮入军,萧子年调任鸿胪寺卿之后,一家人西北、京都、临州地散着,更是难以相聚。
萧含秋双眼一亮,已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今年咱们要上京过年么?”
自打半月前被老太君罚了抄书,萧二姑娘的情绪很是低落了一阵,来慈安堂请安时也总是恹恹的,鲜有这般兴奋的时候。
“可不只是上京过年,此番过去,应当就不回来了。”老太君眸光一闪,笑道:“秋儿很想上京去么?”
萧含秋缩了缩脖子,见老太君仿佛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点头:“上回见父亲,还是去年年节时的事情了。若是能上京过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转转眼珠,又道:“而且二哥哥明年也要上京备考,早些过去还能多熟悉一阵。听贺姐姐说,她兄长上京赴考那年,就有同科因水土不服,闹得连考试都没能参加呢。”
到底没敢将自己想见姨娘的意思透出来。
“难得你还惦记着你二哥哥的考试。”老太君赞许似的点点头,“今年年节时番邦派了使臣前来朝拜供奉,你们父亲确实脱不开身。说起来,这些年都是吴氏跟在大爷身边照料吧?”
后面一句问得却是大太太。
吴氏是萧含秋的生母,当年萧子年进京赴任,大太太放心不下萧起轩留在临州,便让吴氏陪着进京。
“是吴氏跟着,她行事一向妥帖地紧,要不是她陪着大爷,恐怕媳妇都放不下这心。”大太太笑吟吟地召了萧含秋到自己身边坐下,“大爷脱不开身,你姨娘也没能回来,秋儿是不是也想姨娘了?”
萧含秋背脊一紧,见对面的大姑娘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过来,她才慢慢放松身子,笑得羞赧:“母亲知道的,我同姨娘一向不大说得到一起去……”
仿佛若不是大太太提起,她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生母一般。
大太太拍拍她的手,嗔道:“回头见了你姨娘,可不许这般说话。”
萧含秋俏皮地一吐舌头,脆声应了。
老太君见她二人母慈女孝,脸上露了宽慰:“家和万事兴,你们母女关系和睦,大爷也能更放心地在外闯荡。”又看一眼坐在一旁望着母亲与妹妹微笑的萧含珊,抬手召了她过来,“珊儿对上京可有什么想法?”
相较于萧含秋的兴奋,萧含珊这边瞧着便含蓄许多,只有双眸之中隐现的期盼稍稍显出心中情绪:“过去曾听母亲提起京中风景,与临州山水大有不同,珊儿想着,人活于世,总是要多久瞧瞧外头的风景的。”
虽没有直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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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却也是同意去的意思了。
老太君将她落在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满是慈爱地说道:“你能这样想,祖母便放心了。只是此番上京,轻易是回不来的,走之前,记得多去给你姨娘上两炷香,免得她心里挂念。”
“哎,珊儿知道了。”听老太君还记着让自己去给生母上香,萧含珊眼圈微红,又怕被人瞧见,忙低下头去轻声应了。
眼中却闪过一道嘲讽的微光。
萧家的规矩是要有孩子才能抬姨娘的,这么些年,大房拢共只出了两位姨娘。一个跟着大爷去了京都,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一个生产后留了后遗症,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除了她与萧含秋之外,哪怕大爷独自在京多年,大房后院都不曾再有过子息。
其间蹊跷,这屋子里在座的所有人恐怕都明白,却还要做出一副家宅和睦的模样。
——花团锦簇的表象下,尽是烂泥。
又听老太君温声道:“早前想着要上京的事,便一直没让你母亲帮你相看亲事。祖母已派人送信去你父亲那,让他在京中先瞧着,待咱们进京,就能尽早安排起来。珊儿放心,祖母定会为咱们大姑娘寻一个兰芝玉树的好姑爷。”
萧含珊登时双颊通红,羞地快将脸埋进胸口:“祖母说什么呢,珊儿可不嫁人,珊儿要一辈子陪在祖母身边侍奉。”
“这才留一年,就有相熟的人家到我这来抱怨我把这么好的孙女留在手里不放人。”老太君打趣道,“要再多留两年,莫要说她们了,恐怕连珊儿都要在心里骂祖母这个老东西咯。”
“祖母您怎么还越说越过分了,珊儿不同您说了!”
老太君笑盈盈地瞧着萧含珊捂着绯红的双颊跑到萧含秋身边坐了,又和大太太笑道:“姑娘大了,都知道害羞了。”
笑闹够了,老太君便接着前面的话头,将启程的日子定在十月中秋之后。
“对了,咱们上京的事,是不是要同三郎也说一声。”大太太忽道,“溪云坊的东西如何安置,也得问问他的看法呢。”
“上京的事不必担心,他上回来时,我已同他商量过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溪云坊里头有好些子言生前作的字画,还有些他过去惯用的东西,到时恐怕得一并收拾起来。”
老太君沉吟道,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起自己曾与萧起淮事先商议过之后,大太太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怼。
“既如此,是否还是请三郎回来瞧瞧呢?”大太太抿着唇,颇有些为难的模样,“他再有半个多月就要回京了吧?回头若是丢了二叔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这做伯母的,对三郎也不好交代。”
老太君也是这么想的。
萧子年走后,他的遗物都是穆氏带着萧起淮一并收拾的。后来穆氏病逝,也是萧起淮亲自归置的溪云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又有哪些东西事关紧要的,整个萧府恐怕都没有比萧起淮更清楚的人了。
“之前母亲不还说想让三郎将来多照拂阿萝一些么,媳妇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大太太说着笑望了阿萝一眼,看得阿萝眼皮直跳,“不如就请阿萝代咱们走一趟将军府,问问三郎是个什么意思,正好他们表兄妹也能叙叙旧。”
“阿萝一个姑娘家,独自去将军府,怕是不妥。”
老太君下意识地觉得不好,阿萝这两年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她也略有耳闻。虽说她不觉得自己的孙子会见色起意,但萧府距将军府路程颇远,万一半道上出了什么事,也是追悔莫及。
大太太眸光微闪:“他们表兄妹俩从小一块长大是大家都知道事,咱们大大方方地去拜访,外人不说不得什么闲话。”
老太君还是放心不下:“阿萝长这么大,还从未独自出去过呢。”
“母亲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大太太眉间一喜,又怕自己做得太过显眼,轻咳一声收敛了眉目,笑道,“马车上有咱们萧家的族徽,临州城内又少有违法乱纪的事儿,光天化日之下,哪能出什么事。”
见老太君面上松动了几分,大太太再接再厉,继续道:“母亲前头还说阿萝及笄后就是大姑娘了,怎么这会儿又将她当孩子似的放心不下了呢,再不然,多派些护卫跟着也就罢了。”
这话直说到了老太君的心坎里了,她松了口气,无奈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便总是忍不住患得患失。”
到底觉得让阿萝独去仿佛不妥,可目光在两个孙女脸上转了一圈,让她们一齐去的念头便当场散了:光是听到说要去将军府,萧家两位姑娘的脸色便隐约瞧着有些发青了。
不过她心中的确有个更适合的人选:“书院是明日放假?”
大太太笑容一僵:“是明日,母亲没记错。”
“那就让二郎陪着阿萝一道去好了,往后二郎入朝,兄弟二人也能多个照应。”老太君一拂掌,当即将此事定了下来,压根没给大太太反对的机会。
阿萝颇为同情地瞟了她一眼,不知大太太对于自己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为有什么感想。
转念一想,大太太想坑地人是她,于是她心中的那么一丁点同情,便也跟着散了。
阿萝在老太君召萧含珊过来时,已知趣地坐到了一旁,没打扰她们祖孙二人说话。只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存在感太强还是太弱,纵使她一句话都不说,大太太还是能逮着机会坑她一把。
可若要说她存在感强,老太君与大太太一唱一和地所说的分明与她有关,却又偏生没一个人来问问她是否愿意的。
阿萝垂着眼睑,百无聊赖地来回转着扇柄,生来带笑的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冷漠。
该商量的事情都做了安排,老太君便让众人散了,只留下阿萝陪自己说话。
瞧着大太太离开时微微发青的脸色,阿萝心下暗叹,自己前几日逢低做小的努力,怕是都要付诸东流了。
面上却没透出什么,只是乖巧地坐到老太君身侧,从果盘里取了个枇杷动作轻柔地剥了起来。
莹白的指尖在橙黄果肉的映衬下,仿佛渡了一层佛光。
每次老太君独留下阿萝说话时,她便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听着。手中或是帮老太君剥果子,或是给老太君递茶,温和的眉眼中瞧不出丝毫不耐。
老太君瞧着她剥果子都透着优雅的动作,眸光欣慰又慈祥:“阿萝从京中过来,已有八年了吧?”
“两个多月前便满八年了。”阿萝浅笑颔首,将手上剥好的果子放到空置的小瓷碟里。
“这八年,可有想过京里的事?”老太君打量着她的神色,“方才你不说话,我便没多问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哪怕是回了京都,你也照样能与姑祖母住在一处,任谁也欺负不了你去。”
她拿起帕子,亲自帮阿萝拭去指甲沾染的汁水:“祖母曾答应你兄长,不论是在临州还是京都,都会护你周全的。”
阿萝咬着嘴角,眼下泛着淡淡的粉,软着嗓音喊了一声“祖母”。
极为感动的模样。
“傻丫头,怎么说着就要哭了呢。”老太君笑着嗔了一句,迟疑片刻后才继续道,“你近日可曾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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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陌儿的消息?”
阿萝一脸乖巧地摇了摇头:“您知道的,兄长除了每月会送阿萝与及春的月例来府上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老太君听着便叹了一口气:“当年西南内乱,他想孤身前往之时,我只当他是要去从军。谁知是一去不返,派人去军中询问,也没得到消息。若非时有月例送到,我都担心他是不是……”
话虽没说完,但阿萝却听懂了老太君后面的意思。
不免有些诧异。
当时的她还小,只记得自己等了许久都未能等到宋陌回来,随着日子的推移心里也越来越失望,而后便再也不提此事了。
没想到老太君竟还曾派人去寻过兄长的消息。
仔细想想,自己刚到萧府时,老太君对自己也是怜惜居多。真要说到宠爱,仿佛的确是两年之后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步步为营的成果,如今看来,未必不是老太君觉得宋陌也不在后她在世上就此孤苦无依,这才多分了自己些许宠爱。
阿萝抿抿唇,心下不免柔和了许多:“祖母现在可以放心了,兄长既时时能派人送月例来,定然是安好的。”
谁知老太君非但没有舒缓神色,反倒轻叹一声:“前些时候大爷回来的信上说,在京中见着陌儿了。”
阿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萧起淮曾说兄长如今在太子手下做事,那么萧大爷会在京都里见着他,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可如今除了萧起淮之外,并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听说了宋陌的事。
明眸内染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阿萝半惊半喜地问道:“表叔见着哥哥了?他近来可好?”
而后又有些迷茫:“他既在京中,怎么没来接我回去?”
“你别急,听祖母同你说。”
到底是个孩子,听到关于自己兄长的事情时,还是会乱了方寸。老太君心道,安抚似的拍了拍阿萝的手背:“看大爷信上的意思,陌儿如今仿佛是为某位贵人办事,连洛相都要礼让他三分。但他大多时候并不在京中,去了哪里,却也鲜有人知晓。大爷来信也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阿萝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想起了萧起淮所说的关于宋陌在京中树敌颇多的事来。
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才好,已听老太君无奈道:“我早就同他说,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能知道些什么,偏他固执,非要问上一句。”
阿萝提起的心便渐渐放了下去。
老太君贯是如此,一旦相信谁,那便是无条件的信任。
“阿萝倒是想收到哥哥的消息,好生问问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阿萝咬着嘴角,眸间流动着缕缕伤怀,“可惜阿萝没用,帮不上表叔的忙。”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你们都是我的孙外甥,但你是你,陌儿是陌儿,在祖母心里还是不一样的。”老太君安慰道,“提这事,是想让你将来有个心理准备,可不是为了惹你难过的。”
阿萝柔顺地应了一声,长睫轻轻扇动了两下,轻声道:“祖母待阿萝的好,阿萝都记得的。”
老太君失笑:“傻孩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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