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笑了,摸她的头发:“梁妈妈心里有数,你乖些,别闹性子。”
林绣苦了脸,“高门大户都这样吗?还不如做寻常人家的儿媳妇轻松自在。”
“日后就好了,”等母亲满意了,也不会这般死盯着,“再忍忍。”
林绣还能说什么,点头不敢再任性。
她又想到春茗。
“玉郎,你派人去温陵了吗?这几日过年,许是会在路上追到春茗也不一定,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春茗的消息?”
第29章本宫叫你起了么
沈淮之已派了鸿筠亲自去办这件事。
若能追上春茗最好,一路护送她回温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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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追不上,只能在温陵汇合,总归不会不管不顾。
他并未细说,只让林绣放心。
沈淮之抬着她下巴一吻:“待会儿乖乖吃了药就歇下,我去向母亲和祖母——”
“请安”二字尚未出口,绿薇就轻轻叩响了屋门,沈淮之捏了捏林绣的手,让她起身坐好。
林绣乖乖在一旁落座,理了理衣衫,让绿薇进来。
绿薇垂着头:“世子,姑娘,公主派人来了,说是老夫人身子有些不适,请您过去看看。”
沈淮之听闻祖母病了,立即起身欲走,不过刚动,想到什么,看向林绣:“祖母不适,嫣儿与我一同去探望,以表孝心。”
林绣身份特殊,但身为晚辈在长辈跟前尽孝也是一桩美谈。
希望祖母看在林绣听话乖巧的份上,能对她的出身多些改观。
沈淮之朝林绣伸手:“若有需要,嫣儿就留下侍疾,好不好?”
林绣微微睁圆了眼睛,心里难免紧张,但沈淮之鼓励的眼神又让人踏实,她把手递过去,轻声说好。
沈淮之欣慰笑笑,见林绣穿着得体,淡青色的衣衫既不张扬也不过分素净,便直接带着人往慈安堂去。
只不过出了明竹轩他就松开手,与林绣一前一后。
林绣不由抬眼看向沈淮之高挺脊背,君子松风水月,韫玉怀珠,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
但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心里只有她一个。
林绣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今后的日子也要铆足了劲才不至于被丢下。
沈淮之听到动静,侧首看来,眉眼温柔,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他克制收回视线。
等到了慈安堂,沈淮之步子更快几步,他惦念祖母身体,也不必人通传,径自进去,看到祖母靠在榻上,闭着眼由人缓慢揉额。
父亲母亲也在一旁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淮之脚步微停,等着林绣进来,这才与她一同行礼。
林绣看到人都在,愈发提起精神,她毕竟是外客,且是寻常百姓,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国公爷,又或者是一品诰命的老夫人,她都得跪拜。
林绣跪下去请安,头顶三道视线,却无人喊她起身。
蒋梅英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孙儿一眼,的确有些病容,没什么精神。
“子晏来了,”蒋梅英语气温和,“可用过早饭了?”
沈淮之行完礼上前坐在祖母身边,语气担忧:“孙儿用过膳,祖母不必挂念。”
“祖母怎么不进去歇着,可叫了府医,怎么说?”
蒋梅英心中熨帖,拍了拍孙子的手,“老毛病了,吃吃药就好,你母亲非要叫你过来,依我说是大惊小怪了些。”
华阳抿了口茶,看也不看地上还跪着的林绣一眼,“母亲昨晚咳成那般,本宫怎么能不着急?”
又看向沈淮之:“自你温陵遇刺这一年,你祖母她老人家夜里岂有安眠的时候,时常心惊盗汗,再加上咳疾,更是折腾,如今虽好些了,到底是留下了症候。”
蒋梅英闭眼笑了笑,两鬓头发早已斑白,她只沈淮之一个孙子,疼爱不是作假,失踪这一年多,真是急坏了她。
沈淮之心里不是滋味儿,握紧祖母的手,早已不是幼时记忆里那般的肌肤。
祖母老了。
“孙儿不孝,让祖母为孙儿担心。”
蒋梅英欣慰地看着他,慈和一笑:“祖母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将养两日就好。”
她这才看向一旁的林绣,给了沈淮之几分面子,“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林绣不敢乱看,起来规规矩矩站好。
华阳扫了她一眼,朝着沈淮之不满道:“叫林氏来做什么?不是病了?也不怕过了病气给你祖母。”
沈淮之笑笑:“母亲多虑,林氏已无碍,听闻祖母病了也是忧心,想着在祖母跟前尽一尽孝心,也好全了这段时间祖母和母亲的教导。”
他看向林绣,温言鼓励:“林氏,对不对?”
林绣听这陌生的称呼还有些恍惚,但人已经快速做出反应,从善如流欠身道:“民女愿在老夫人跟前侍疾,求公主给民女一个机会。”
华阳岂能不知亲儿子在想什么,不过是替林氏卖个好。
眼看着纳妾的事过去了,林氏没能闹起来,这是想更近一步。
侍疾是儿媳孙媳做的事,且轮不着一个外人。
华阳没好气地瞪沈淮之,换来一个带着些许恳切的眼神,她心里对林绣更不满,只觉得沈淮之太过在乎林氏。
处处为她考虑,处处替她想在前头。
华阳眯眼打量林绣,在她略显瘦弱单薄的身躯上转了圈,淡声道:“侍疾辛苦,林氏可应付得来?莫要到时候喊苦喊累,背地里说本宫苛待。”
这是还记着春茗写信给沈淮之告状一事,林绣心怦怦跳,赶紧跪下:“公主折煞民女,这是民女的福气,民女定当好好侍奉老夫人,不敢有一句怨言。”
沈淮之手掌攥了攥,有一瞬间的心疼,他垂眸掩盖,等着母亲发话。
华阳征求了蒋梅英意见,看婆母点点头赞同,也就没再反对。
侍疾的事敲定,沈淮之又关心了祖母身体几句,时辰也不早,前院待会儿就要来不少人,他和父亲对视一眼,一并起身准备离去。
沈惟安瞧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起的林绣一眼,想到她的出身,一双虎目瞪向沈淮之:“来趟书房,我有话问你。”
沈淮之不敢犹豫,跟着父亲出门。
他一走,林绣心里更没底,老老实实跪在那等吩咐。
蒋梅英脸上也没了刚刚对着儿子孙子的笑模样,嘴角微微耷着,显出几分平时不易察觉的刻薄来。
“林氏,上前来。”
林绣赶紧应了就要起身,只是她一动,上首就传来一声冷笑。
华阳长公主气势何等凌厉,林绣心里就是一抖,不敢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跪着。
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向华阳。
华阳面无表情,“本宫叫你起了么?”
第30章我那孙子心疼
林绣领会了华阳的意思,忍下委屈,膝行至蒋梅英身前。
原本脚踏上跪着替蒋梅英捶腿的丫鬟立即起身退走,林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抬手轻轻捶打揉捏着蒋梅英的小腿。
这些伺候人的活,林绣都会。
不说在青楼几年的调教,就是流落至十里村被林家阿婆收留,照顾她那几年,林绣都自学了许多手艺。
沈淮之重伤在床不能起身时,她也曾这样一点点替沈淮之按摩身上的穴位。
林绣是打心底里尊重沈淮之的长辈,哪怕的确不能违心说一句有多么在意,但这份孝敬是在的。
她很用心地替蒋梅英放松。
蒋梅英不由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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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看在林绣手法不错的份上,并没有出言挑剔。
华阳也在打量林绣。
见她虽然跪着,但腰板笔直,目光也清正,隐隐倒是真像个大家闺秀。
可见规矩的确如梁如意所言,学得不错。
身上那种青楼出身自带的小家子气与低贱,这么快就在林绣身上消失不见。
华阳脸色稍淡,装得再好,人的卑贱在骨血里就已注定。
林绣这般出身上不得台面,规矩礼仪做得再到位,也掩盖不了她在青楼待了八年的事实。
莫说为妻,就是做贱妾也嫌脏。
最好,是林氏认识到公主府的门不好登,知难而退。
华阳用盖沿轻拂茶汤,杯中浮沫缓缓推开,如漂泊无依的人一般,只能任由饮茶之人左右。
屋里没人说话,林绣却半点儿不敢松懈,只觉得这高门大户里的夫人们,人难伺候,心也捉摸不透。
公主每看她一眼,林绣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日后若进了门,晨昏定省自然是免不掉,林绣不由担心起将来的日子,有公主这般高贵强势的婆母,她该怎么办呢?
胡思乱想着,终于有人来了,蒋梅英也挥挥手让林绣站在一边。
林绣松口气,不着痕迹揉了揉酸软无比的手腕。
来后院拜年的多是家眷,进来给公主和老夫人磕个头,身份贵重些的,或是和府里来往密切的,或许能得一杯茶。
寻常的进来略坐,有些甚至连屋门都进不来,在院子里请了安也就作罢。
林绣今日长了见识,也再次认识到华阳长公主在大燕朝的地位。
圣上唯一的妹妹,太后的掌上明珠,满京城没有一个人敢在公主面前大声说话。
再加上驸马是国公爷,婆母是一品诰命,公主可以说是有名有权有地位。
光是今日来拜年的,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断过。
礼品一趟趟送进库房,又抬出相应的回礼,就这还不算,林绣听老夫人身边的朝露姑娘说笑,说是府门外还收了一迭迭的帖子。
多少人连公主府的侧门都没资格进,就在大街上磕头。
前院比后院更忙碌,男人间谈话饮茶,甚至留饭,都是常事。
这可真是气派。
林绣就这样在慈安堂陪了一整天,老夫人累了她按摩,渴了她倒水,饿了她布菜。
倒是没出过差错,蒋梅英甚至大发慈悲夸了她一句聪慧。
这让林绣心底高兴了许久。
到了晚间,林绣扶着蒋梅英去内室安寝,蒋梅英细细打量着,观察了一整日,发觉这林氏并不如想象中粗鄙。
灵秀得很。
再加上容貌娇美,难怪勾得子晏如此为她费神。
倒不太好办。
蒋梅英笑笑,拍了拍林绣的手:“你去歇着罢,晚上我常起夜,免得带累你歇不好,我那孙子要是心疼了,可是要怪罪的。”
林绣惶恐:“民女不敢,老夫人歇着便是,民女从前在家就侍奉祖母,并不觉得累。”
她照顾了林家阿婆三年呢。
林绣这般想着,就没注意到蒋梅英倏然沉下来的脸。
蒋梅英心中不屑,什么脏的臭的也敢与她相提并论,不过既然林氏愿意留下,那就好好侍疾。
“你是个孝顺的,扶我躺下吧,替我按按腿,坐了一日,实在酸乏。”
林绣低声答是,小心扶蒋梅英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跪在脚边轻轻替她捶打小腿上穴位。
蒋梅英让屋里其她丫鬟都退下。
朝露不太放心,忧声道:“老夫人,林姑娘毕竟头次在您跟前伺候,不若奴婢留在这照应?”
“无妨,做几遍也就会了,这几日你也没休息好,许你几日假,好生歇着吧。”
朝露不敢再多说,将老夫人常用的东西都备好,低声嘱咐了林绣几句才走。
林绣心里直咂舌,老夫人的规矩可真多。
还要听着佛经才能入睡,晚上醒了要喝多少温度的茶,喝哪种茶都有讲究。
屋里的香不能断,也不能浓,要是老夫人起夜,林绣还要伺候她方便。
不过既然是侍疾,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林绣低眉顺眼揉了揉手下的小腿,蒋梅英翻了身,她再去轻轻捶打蒋梅英肩颈。
直到蒋梅英皱眉嗯了声,林绣才停下来,柔声道:“老夫人,可是要民女念佛经给您听?”
床帐里一声几不可闻的答应,林绣便借着烛光,慢慢念佛经。
她嗓子还没好利索,今日也没喝几口水,念了几句就觉得干,但不敢提任何要求,强忍着清嗓的冲动,继续往下念。
稍微一停,蒋梅英就会动动身子,林绣看到她皱眉哪里敢停,嗓子冒火似的也得念下去。
不知道多久,久到林绣膝盖都没了知觉,烛火也照不亮眼前的字,林绣眨了眨眼,酸涩不已。
再看去,老夫人总算是睡着了。
她松一口气就要起身,膝盖却一痛,腿脚麻的失去知觉却又像灌了铅似的无法控制,林绣咬牙没有出声,就在脚踏上坐了会儿。
缓过那个滋味儿,她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揉了揉。
侍疾要守夜的,林绣也不敢睡,困了就掐一下虎口,还要不断温着水。
蒋梅英用的一应物品都要烘到半暖,免得老夫人起夜时,鞋凉着她的脚,夜壶冰着老夫人身体。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大半夜,林绣听到一声轻哼。
接着老夫人就咳嗽起来。
一声比一声嘶哑,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听了真让人难受。
林绣吓了一跳,赶紧兑了温热的茶水,扶着蒋梅英一点点喂。
她毕竟没有经验,没顺好气,蒋梅英喉咙一痒,连带着茶水,全都喷在了林绣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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