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般狼狈和凄惨。
那满头的发,是灰的,透出一股死气沉沉。
林绣唇微动,回过神来,刚刚的恍惚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她冷着脸,顺手拿起了门后的一根木棍,林绣出去站在台阶上,冷声:“你来干什么!”
沈淮之鼻子发酸,林绣竟然抵触到这个地步。
“林绣,我只是想来补偿你,为我做下的错事道歉。”
林绣攥紧棍子,毫不犹豫去打他,迫他往后:“当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咱们两清了,你赶紧滚!”
不带一丝往日情意,沈淮之险些哭出来,林绣将棍子朝他脚下一砸,在沈淮之充满思念和爱意的注视下,猛地转身回去,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沈淮之不敢去追,伤心欲绝地原地站着,但鸿雁反应快,冲过去脚一伸挡住门,还顺势暗示沈淮之往里去。
林绣怒气冲冲地瞪一眼鸿雁,对方讨好地笑,硬是挤进来开了门,沈淮之心一横跟进去,竟然反手关上门。
沈淮之虽然每天都守在不远处看着,但是这样近距离和林绣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快要被思念逼疯,他抖着嗓子喊了声林绣的名字。
林绣已经恢复平静,指着门冷冷道:“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沈淮之心针扎一般的疼,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跟林绣说话,但是又压抑不住内心刻骨的爱恋和想念,他上前一步,想去握林绣的手。
林绣狠狠甩开,“别碰我!沈淮之,咱们恩怨已了,我也死过一次了,再见就该是陌生人,从前的一切我已经放下,你既然侥幸没死,就别再来烦我!”
沈淮之心如刀割,涩得眼眶生疼,“林绣,我好想你”
林绣狠狠别过头去,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春茗的死,就会想起她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可怜孩子。
想起所有伤痛,想起所有不公。
她都“死”了,沈淮之还缠着不放做什么!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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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过走廊,疾步进了厢房,将门栓落好。
周圆周满还趴在桌子上写字,被她突然一进来吓到,愣愣抬起头来。
周满担心地跑过来,拉起林绣的手:“阿绣姐姐,你怎么哭了?”
周圆也过来,仰着脑袋问:“是师兄出事了吗?”
林绣难过地眨眨眼,无比盼着顾斐能回来。
她蹲下去,背靠着门板,抱住了周圆周满,哽咽道:“没事,顾大哥没事,咱们一起等他回来。”
说话间,门后传来动静。
沈淮之沧桑嘶哑的嗓音传来:“林绣,对不起,我只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别怕我好吗?”
“林绣,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欺骗你隐瞒你,恨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你和春茗,还有咱们的孩子林绣,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想来跟你道歉,你出来跟我见一面,好不好?”
沈淮之绝望的声音带着颤抖,没和林绣见面时,还能劝一劝自己冷静,可一旦见到,思念像决堤,还有一丝不甘心,他不想放弃林绣。
他也不信林绣已经不爱他了。
“林绣,你出来好不好”
屋里林绣默不作声,周满给林绣擦了擦眼泪,害怕地窝在她怀里,周圆虽然也害怕,但是仍旧鼓足勇气朝着外面喊道:“阿绣姐姐不想理你!你快走!等我师兄回来,让他打你!”
沈淮之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去,“林绣,我错了,求你原谅。”
求你再看我一眼,再爱我一次。
沈淮之在心中绝望地呐喊,视线快把这扇门板看穿。
可林绣仍旧一言不发。
鸿雁心疼地对林绣说道:“姑娘,您可怜可怜我们公子吧,他一身的伤病,冰天雪地的,跪在这有个好歹,命可能就丢了,姑娘,您真的忍心吗?”
林绣不说话,心里如死水一般,她都要亲手杀了沈淮之了,还在乎他的死活吗?
如今流泪,只是想起春茗,想起那个孩子而已,她好不容易要开始新生活了,再也没做过噩梦,再也没频繁想起往事,甚至心里已经又住进来一个沉默寡言却会处处对她好的男人,可为什么沈淮之又来了。
阴魂不散地让她忘不掉过去!
林绣捂住了眼睛,在心里喊着顾斐的名字。
鸿雁也跟着跪在一旁,哀泣道:“姑娘,公子他只剩下您了,长公主死了,老夫人也遭受了病痛的折磨,国公爷更是含冤自尽,您多少恨也该消气了,求您可怜可怜公子吧,他——”
不及说完,沈淮之已经疾言厉色地打断他:“鸿雁!你闭嘴!”
鸿雁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林绣忍不住想,难道伤害她和春茗的人死了,伤痛就能消失吗?
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些人不付出任何代价,也不想春茗死去。
所以谈何原谅,原谅了,春茗怎么办?
她会生气的。
林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寒风吹着雪花飘进来,沈淮之苍白的病容,透出一丝死气。
瘦削单薄,如果不是记忆太过深刻,林绣都不会相信这人是沈淮之。
那个看似温柔,实则霸道,让她一见倾心的玉郎。
物是人非,没有原谅,只有算了。
林绣淡淡道:“你想跪就跪吧,我一个弱女子,也赶不走你们两个,只是求你们别再那原谅和可怜两个词来恶心我,我原谅你们,谁来原谅我?”
“若想求得我的原谅,那就把春茗还回来。”
沈淮之心口狠狠一疼,无言以对。
林绣身后的周圆周满也认出了沈淮之,周满捂着嘴巴小声道:“是世子哥哥”
他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些恩怨是非,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来看去。
为什么世子哥哥跪在地上呢?
他们不懂,但是知道不能惹阿绣姐姐伤心难过。
要替师兄照顾好阿绣姐姐的。
周圆凶巴巴道:“快离开我们家!这里不欢迎你!”
沈淮之仍旧是跪在那,打定主意求得林绣原谅,他沦落至此,命都可以不要了,还要什么脸面和尊严。
只想在还活着的时候,看一眼林绣的笑脸。
林绣倍感无力,绕过沈淮之和鸿雁去灶房做饭。
只当这主仆两个不存在。
鸿雁没想到一向心软善良的姑娘竟然这么狠心,真是理都不理他们。
他也只能咬着牙在一旁陪着。
一直跪到天色渐渐变晚,双腿麻木,门还是关着。
沈淮之摇摇欲坠,眼前天旋地转,他终于还是熬不住,咚一声栽倒在地。
第160章不爱也不恨
林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正捧著书给周圆周满讲故事,这咚一声让她声音一顿,下意识往外看去。
紧接着就是鸿雁焦急的声音。
“姑娘,公子晕倒了,奴才借您的西厢房用用!”
林绣蹙眉,起身开门打算让他们回自己的住处,但鸿雁已经扛着沈淮之进了对面的屋子。
那是给裘雪儿留的房间,怎么能说去住就去住。
这主仆两个太不拿自己当外人。
林绣气得追过去,看到鸿雁像在自己家一样,给沈淮之盖被子,甚至还跑到灶房去倒热水。
沈淮之脸色白得不象话,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抖。
喊着林绣的名字。
林绣听清了,在喊他们之间的小字。
嫣儿。
这个名字让她恍若隔世般恍惚。
鸿雁端着水进来,很熟练地给沈淮之灌进去,又拿出一粒丸药让他服下。
他知道自己和主子都有些没脸没皮了,但是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留在这。
鸿雁给沈淮之盖好了被子,低头走到林绣面前,扑通又跪下去,“姑娘,奴才求您可怜可怜我们爷,他真的知道错了。”
林绣深吸一口气,无力道:“我已经不怪也不恨,只求永远见不到你们,还不行吗?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鸿雁眼眶一热:“姑娘,我们爷从知道了您的死讯,就一蹶不振,几乎是一夜白头,眼睛也不能分辨颜色了,他的伤也没痊愈,就带着我们去了温陵给您和春茗姑娘立衣冠冢,我们还去找了您舅舅一家,给您出了气,我们爷真的是在尽力弥补您,求求您,看在他这样可怜的份上,哪怕是不能原谅,也别狠心伤害他了行吗?”
“我们爷他大夫断言,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寿数不会太长。”
“姑娘,求您了,求您看在往日恩爱的份上,就当是在仅剩的几年光景里,别再伤害他,成吗?”
鸿雁打小跟沈淮之一起长大,就算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奴才,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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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下。
沈淮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鸿雁流着泪,不停给林绣磕头。
林绣心里发堵,眼前也一片模糊,她转身想走,不想再留在这里被往事折磨,但鸿雁铁了心想帮沈淮之挽回,起身拉着她走到床边。
“姑娘,您看看,我们爷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您离开那日,他一瞬间就没了精气神,抱着那具焦尸不停流泪,谁劝都不听,还不让下葬,后来吐了血,再睁眼,什么颜色都分辨不出来了,只剩下灰”
鸿雁哽咽着把林绣走后的一切都告诉她,沈淮之是真的悔恨终生,实际上他做错了什么呢,夹在中间这样为难,最后所有的伤痛却都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姑娘,您就当发发善心,给我们爷留个最后的念想吧”
林绣是真的放下了,她不爱也不恨,这还不够吗?
难道要她原谅沈淮之,重新和他在一起吗?那她真的做不到,林绣摇摇头,倍感无力,只是手还没有抽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沈淮之神志不清,干枯苍白的唇不停蠕动,喊着林绣的小字。
曾经床笫厮磨时,嫣儿两个字有多柔情,如今他喊出来就有多么可怜悲哀,也许梦境里,沈淮之也在卑微地祈求林绣原谅。
渴求她施舍一分怜爱。
林绣闭了闭眼,正要把衣服抽出来,余光却看到门口站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英武,身上落满了雪,一身戎装,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顾斐回来了。
还带着裘雪儿,和两个少年,应该就是豆子和小石头。
林绣一怔,赶紧用力将那片衣角从沈淮之手里抽出,迎上去叫了声顾大哥。
顾斐垂眸转身,一言不发去了对面厢房,抖落一身的雪才进去,看到师弟师妹好好在读书,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都好好的,那就没事。
林绣跟进去拦在顾斐身前,着急地上下打量他,没看到什么伤口,但身上除了寒气还有一身的血腥味。
她咬唇担忧道:“顾大哥,你这几天还好吗?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可解决了?”
顾斐垂着眼睫,没和以前似的,不错眼珠看着林绣,淡淡道:“没什么事,让雪儿给你说吧,我还要回军营。”
他说完,攥了攥拳头,很想问一问为什么沈淮之躺在这里,为什么还接纳他,可是千言万语都没有勇气问出来。
如果,如果是林绣心软了呢?
顾斐松了拳头,落寞转身,“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这仗不会立即结束的,兴许要打上很久,他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在林绣身边了。
倒给了沈淮之可乘之机。
顾斐想看看,看看林绣是不是真的心软了,如果是这样,那他只能退出,他喜欢的,是那个敢爱敢恨,爱的时候宁愿付出一切,恨的时候又会拼尽性命的林绣。
不是陷在回忆里出不来,一次次心软原谅,心里还想着别人的林绣。
顾斐狠心在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视线里转身离开,林绣知道他是误会了,有心想解释,但顾斐已经翻身上马,快速消失在雪幕里。
林绣眼睛一酸,啪嗒流下泪来,天气这样冷,她眼睫毛上挂起一层白霜,脸也冰冰凉。
裘雪儿赶紧拉着她回屋,瞪了眼对面一脸复杂的鸿雁。
虽然不知道这人和屋里躺着的那个病秧子是谁,但肯定和阿绣姐姐从前的经历有关。
裘雪儿心疼顾斐,回到飞沙关后,霍虹就去军营了,顾大哥却非要回来看一眼林绣和周圆周满才放心,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阿绣姐姐在关心别的男人。
能不气吗?
裘雪儿啪一下把厢房的门关上,林绣回神,看到裘雪儿这狼狈模样,赶紧找出个厚衣服给她。
万事都等顾大哥忙完,她会好好解释的。
而且林绣刚刚看到顾斐的背影,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曾经比现在有勇气多了,敢爱,也敢不爱,没道理死过一次,却束手束脚。
就算以后顾大哥后悔了,不喜欢她了,想要孩子了,那她再离开一次,重新来过就好。
人这一辈子,永远不该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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