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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年。
千真万确,的确是人形。贺乌箭术极准、眼明心亮,这时也由不得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兔耳少年又顺着小溪走了两步,伸出赤足踩着水花,贺乌刚才听到的声响想必是来自于这个动作。
兔妖越走越近,贺乌也看清了他的面孔。
他的肌肤白到不合常理——不过兔子化人本来就不合常理罢?衬得脸上两只眼睛墨黑如点漆,脸颊桃子似的圆滚莹润。白发直直垂到脚后跟,因而也不知道后腰处是否还竖着兔子尾巴。
隐于山野、面容姣好以至于雌雄莫辨,这应当就是大逐山传说着的、白先生的《大荒志异》里所记载着的明月兔妖。
不是什么害人妖物,也不必担心了。贺乌松了口气,回去还要把这个见闻讲给奶奶听。
“咕——咕咕咕!”
贺乌转身欲走,偏偏这时背篓里的山鸡挣脱了草绳,挣扎扑腾起来。贺乌急忙抄起绳子重新把山鸡绑住,再回头的时候,兔妖已经转身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贺乌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索性也直勾勾看着他。虽然面前的兔妖不着寸缕,细腰窄背仿佛冰肌玉骨,使贺乌看过去的眼神略微有些羞赧。
兔妖睁圆了杏眼。
贺乌紧蹙起剑眉。
兔妖向前走了两步。
贺乌向后倒了两步。
“噢!”兔妖突然高兴地低呼,抬起双手往脑袋上一捂——长长的耳朵消失了。
“这样是不是就好了?”他又欢欢喜喜地问。
“……嗯?”贺乌被他问得一愣,想到这里
《长相逐》 1、第1章(第2/2页)
也没有别人,“嗯。”
“那就好啦。”还没来得及作进一步的反应,兔妖已经兴奋地跑到了贺乌面前,长发在林间的太阳下闪着微光,“我们走吧!”
“……嗯?”贺乌更加愣了。
“你是不会说话吗?”兔妖忧心地问。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兔妖握住贺乌的手,他的手比贺乌自己小了一圈,温度似乎也低一些,“我刚刚睁开眼睛呢。”
刚刚睁开眼睛——春生秋亡,这一点也能对起来。
“你还想去哪里?”贺乌自己的手上满是茧子,小心翼翼地松手生怕划痛他细嫩的手掌,“你就是生在这片山林里的。”
兔妖定定地看着贺乌。
不知道为什么,贺乌被他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烫。
“我不能和你走吗?”他扑闪着眼睛问。
贺乌并不知道,这只灵智初开的兔妖为什么一眼就认定了自己。他们的相遇也没有多么命定一般的浪漫,也许还有些不体面,毕竟自己那时手里紧紧提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山鸡。
“你想和我走?”贺乌问他。
兔妖点了点头,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握住贺乌的胳膊。
贺乌一向不善于拒绝,更何况兔妖的眼睛足够明亮恳切。要带他回去吗?这可不只是收养一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而兔妖人事不谙,这样贸然的请求也或许只是他无心无知的话语,并没有思考过其他任何。
……而且秋天时他的生命就会零落。某个瞬间,贺乌还想起了这个事实。
“把这个穿上。”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把背上装满野味的藤筐放到地上,解开外衣往兔妖肩膀上一兜,再从领口把他的长发捋出来。
明月兔妖、明月——是因为与月亮盈缺同命才得名,不过这一头长发皎洁光泽,真的如同月光。贺乌自己肤色较深,指节宽大,手指拂过兔妖后颈时更觉得两个人,不,一人一妖对比明显。
兔妖的头发被贺乌笨拙地从衣领里掏出来,乱糟糟地摊在了肩上,身上也只披着一件棉布外衣,走路下山恐怕又会磨破脚底。贺乌考虑再三,卸下藤筐拎在手里,把兔妖背在了背上。
下山时天色近昏,西边红霞遍野,太阳半沉在了远处的落江江面上。
而东山上,月亮也朦胧露出了半边,轻盈如同白纱。
“月亮总是追着太阳走。”兔妖指了指天际,说。
“这叫……”贺乌背着他走路,想起来自己从白先生那里借来的诗集,“金乌玉兔长相逐。”
相逐却求不得。
广袤的山野依旧沉寂,目送着贺乌一步步将明月兔妖引下山去。如果天地有灵,也许应该在此刻为他们降下什么指引?
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夜幕降临,林木之间弥漫起了雾气,只有贺乌说过的话的余音在轻轻回响——金乌玉兔长相逐。
“奶奶,我回来了。”
贺乌一手拎筐,一手托着兔妖的大腿,只能用脚碰开了家门。
“长生乖乖回来了。”奶奶仍然坐在堂屋门口,笑眯眯地抬头,“咱们两个吃春饼。”
“我看,是三个人。”
贺乌无奈地看了眼背上的兔妖,他已经倚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奶奶,我带了个人——我带了只兔子回来。”
【馃摙作者有话说】
叮叮当当新文开更(敲锣打鼓)~请多多支持我们的长生和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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