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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色缠绵。
露台两道身影紧紧拥吻着。
许桓手里拎着酒瓶,喝得烂醉,他神智不清地晃荡到露台,糊涂的脑袋在看到那道熟悉的侧影时,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张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人,被人按着后颈深深地亲吻着。
而另一道人影,更是再熟悉不过。
被酒精泡发的脑袋宕机了一会,许桓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华务楼下见到的背影,那时他只觉得那背影眼熟,却没有多想。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当初陆宴答应帮他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季南星。
难怪他要出院时陆宴百般阻挠,不仅把他锁在病房,还把他送去德国,让几队保镖死死把他软禁在骨科医院。
可笑的是,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这都是陆志华的意思,于是发消息、打电话,央求着他这位冷漠寡言的大哥跟父亲说说情,放他出来,让他回国。
原来从头到尾,隔绝季南星患病的消息、将他圈禁在德国回不来,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好大哥的手笔。
一阵怒火从心口烧起来,他死死盯着陆宴的背影,看着这个父亲口中完美无暇的继承人,忮忌和愤怒烧得他眼底猩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倏忽,他顿住了。
他想起陆志华愤怒痛骂的声音,陆志华骂他没出息,骂他恶心同性恋,骂他不如他大哥一星半点。
可现在。
许桓看着露台边的两条人影,突然阴沉地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低低的嘲讽,而后笑声逐渐放肆而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痛快,痛快极了。
心里涌起报复般的快感,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大哥……陆宴,你这种人,居然也会喜欢别人?陆志华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也爱上了男人?”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许桓摇摇晃晃甩上露台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宴,咧着嘴,像在笑,眼睛却在哭。
“你也喜欢他,可笑我居然……居然一年了才发现!”他笑得癫狂,“他们说我浪荡,说我找替身,说我假深情,可是你呢?你——多么骄傲的继承人啊……你跟我有什么区别,恶心的同性恋,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当替身,你比我还疯,你比我、你比我还要恶心!”
怒骂声一道接着一道,季南星听不下去,眉头紧紧拧着,相比之下,作为被骂的当事人,陆宴显得轻描淡写。
他侧过身将季南星挡得严严实实,没去理会许桓,反而在看到季南星面露不悦的时候有些高兴,他快速在季南星嘴角落下一个吻,“没事,我来处理。你别生气。”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不太自然道:“我哪里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兄弟吵归吵,别把脏水由头往我身上泼,我人都死了……”
“别胡说。”陆宴打断他,轻轻地用鼻尖碰他的侧脸,“你好好的,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出一点事。”
他黏黏腻腻地靠过来,季南星浑身不自在,他气还没消完,猝不及防被陆宴偷袭亲了好一会。亲就算了,还那么倒霉被许桓这个倒霉货色撞见,简直晦气得不能更晦气。
他单手把凑过来的俊脸拍偏,挣开陆宴的怀抱,没有半点掺和这对兄弟内斗的意思,“你们兄弟不合,家族内斗,争权就争权,拿我说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陆宴拉回去。往常冷冰冰的陆大总裁这会黏糊糊地粘着他,把他散开的衬衫扣子一个一个系到顶。
目光缱绻地扫过季南星因为接吻而变得莹润的嘴唇,陆宴眼底暗了暗,却最终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过了午夜,夜风变凉,他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来搭在季南星肩上,握着他的手不舍地揉了又揉:“司机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回家,不会太久,晚点见。”
他说得深情又轻柔,季南星却缓缓抽回手,“谁说我要回家。”
陆宴霎时一顿。
“陆先生说了,不希望我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我现在这个身份,继续住在半山别墅不合适。”
他淡淡说着,余光瞥见刚踏入露台的一道人影,便随口道:“陈医生,方便去你家住几天吗?”
话音一落,露台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源清原本只是不放心跟过来看看,没成想竟然撞见陆家三兄弟这么恩怨纠缠的场面。
当医生的,什么瓜没吃过,什么混乱关系没听说过,但这顶级豪门、兄弟夺权、骨科、替身白月光……要素实在过于丰富了。
不过陈医生什么也没话问,自然也什么都不多说。
他像往常一样扬着温润的笑,忽略了发疯的许桓,过滤陆宴僵住又很快变冷的目光,朝季南星道:“当然,家里刚收拾出来,可能有些简陋,你不嫌弃就好。”
季南星浅笑地朝他颔首,柔和的笑容在看到一旁阴恻恻盯着他看的许桓时彻底冷下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许桓蛇一样阴森的目光自上往下将他打量着,语气高傲又不屑,好像被他询问是多么尊贵的恩赐一样。
自以为是、傲慢自大,跟他那个四处乱搞的老爸如出一辙。
陆家上上下下,除了陆宴没一个好东西。
季南星没再看他一眼,跟在陈源清身后离开了露台。
身后,许桓不依不饶:“喂!等哪天我大哥跟秦小姐联姻不要你了,找不到下家的话,我随时欢迎。我不像我大哥,要当光鲜亮丽的继承人,只要你愿意,价格随——嘶!TMD,陆宴你有病吧!”
轻佻的尾音便变成吃疼的惊呼,向来稳重的陆宴一拳直接招呼上去,没收半点力气。许桓本就喝得烂醉脚步不稳,这一拳接下来,整个人被打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陆宴拽起来,一拳砸在脸上,嘴角马上渗出血来。
“靠!”许桓吐了口血沫,反手还了一拳,他看着陆宴阴沉的神色,竟感到诡异的痛快,他嘴角挂着血,却咧嘴笑道:“真有意思,我冷静克制的大哥居然也有失控的时候,就为了一个替身?一个小情人?”
陆宴的眼底翻涌着暴戾,他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今天接连的闹剧和误解,失而复得和自责不已的憋闷早就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一腔翻涌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季南星还在的时候,他尚且能克制。眼下,季南星不愿理他,掌控他情绪开关的人离他而去,他骨子里的暴戾基因也终于按耐不住。
他掐着许桓的脖颈抵在墙上,后者脸色青红交加,喘不过气,却还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被戳到痛处了?看不出来啊,哥,你也是个情种?可是陆宴,你配喜欢他吗?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机器,懂什么叫爱吗?你也配……配爱他?”
陆宴眉梢下压,眼神狠戾,“你没资格提他。”
“呵……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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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桓咳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却笑得更狰狞,“我没资格?哈哈哈,我是最有资格的人!我是他、他唯一的爱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唯一一个爱过的人,就是我。”
“你……陆宴,你只不过是,没资格的、耍手段的第三者!”
哗啦——
陆宴猛地松开手,许桓重重摔在地上。
许桓咳了口血,望向身上冷漠凌厉的人,依然咧着嘴笑:“我才是最有资格爱他的人!”
陆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目光森冷,“你有资格?”
“你只是碰巧遇见他更早,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他爱你?”陆宴的嘴角扯了扯,没有半分笑意,只有阴恻恻的冷,“许桓,在他面前,你配提‘爱’这个字吗?”
许桓嘴角僵硬了会,眼神变得狠厉:“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看不起我,却喜欢我一年多前的前男友!怎么,原来你喜欢捡别人剩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就被陆宴狠狠碾在地上,骨头传来阵阵钝痛。
“别用你肮脏的话提他。”陆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有第二次,我会让你永远回不了国。”
……
于晨赶到的时候,许桓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看着倒地不起,身上带血的二少爷,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老板,一个脑袋有三辆卡车那么大。
钱难赚,*难吃。
要不是华务的薪资和休假都是业内两倍,出行都是头等舱五星级酒店全报销,这破班他一天都熬不下去。
于特助骂骂咧咧干了全书人的活,联系了司机医生,在身后一群侍应生的目送里,把没有一点人样的许二少送走。
好不容易忙活完,于晨气还没喘一口,转身又看见陆宴沉着一张俊脸若有所思。
于晨一见他这样就心里发怵,“陆总,还有何吩咐?”
“我脸上的伤看起来怎么样?”
“还行,没破相,挺轻的。”
毕竟许二少看上去人都要没了,陆总只是嘴角挂一点彩,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但陆大总裁很不满意。
他拧紧了眉头想了又想,比跟海港城项目方谈判时还要认真严肃。
十秒后,他指了指自己,冷声道:“打我一拳。”
于晨:……?
*
陆宴顶着侧脸的擦伤回到半山别墅。
家里静悄悄,过了午夜,所有佣人都歇下,漆黑寂静的夜和往常任何一个晚上并无不同。
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想到楼上卧室也少了一个身影,陆宴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自嘲地笑了笑,撕扯得侧脸的伤口生疼,却毫不在意。
他抬步往房间走,下一秒,黑漆漆的客厅却突然灯光大白——
“boom!”
“少爷生日快乐——!”
“深夜惊喜!生日快乐!”
彩带礼花迎头洒落,女仆和佣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冒出来。
陆宴愣了愣,本该简约的下沉客厅如今装满了礼花和气球,硕大的壁板上挂着“HppyBirthdy”的字样,末尾悬着一个卡车模样的小狗气球。
白管家捧着蛋糕从众人身后出来,慈祥的笑见到陆宴脸上的伤口时当即消了,“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了……”
“呀!我去给您拿医药箱。”抱着气球的女仆惊呼道。
陆宴拦下她,“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他扫了眼客厅的布置,在壁炉边看到一个用黑色绒布盖起来的方形物体。
“那是小少爷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女仆解答道。
“他……他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呀!今晚也是小少爷商量准备的,他说宴会厅虽然热闹,但没几个人是真心诚意的,算不得庆祝,就说我们家里人自己办一场,连小狗气球都是小少爷自己画了定制出来的,把大卡少爷画得真像呀!”
她热热闹闹地说着,没发现主人逐渐煞白的面容,“虽然过了12点,但也不差这么半个小时,也算是过上生日了!诶,小少爷呢?没跟您在一块吗?”
“对喔,小少爷呢,今天的大功臣啊!”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冒出来,连白管家也问了句:“大少爷,您是不是又跟小少爷闹不愉快了?”
“又?”陆宴愣愣问。
白管家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劝道:“小少爷跟二少爷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您当家人看待的。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对他偏见那么大,但这个家里,谁是真心对谁,我老头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大少爷,您对小少爷,太苛刻了。”
……
喧闹结束,众人回屋休息,客厅重归宁静。
陆宴在那份被盖住的礼物面前站定,掌心握着绒布,他却迟迟没有勇气揭开。
在季南星为他精心准备生日惊喜,准备生日画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怀疑,在揣测,在找人跟踪他的行迹,在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在为他不存在的罪行寻找证据。
过去一个月他对季南星说的每一句厌恶、抗拒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实质,像枪林弹雨一样像他倾轧而来,扎得他心脏抽疼,双手冰凉。
黑色的绒布揭开,一副硕大的人物肖像画映入眼帘。
画上,矜贵淡雅的女人穿着白色的丝绸连衣裙,她执着一把蕾丝洋伞,手里牵着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小男孩,轻笑着在海边庄园漫步。
暖色的日光为人物镀上一层柔光,画面恬静而美好,和陆宴记忆中的母亲,如出一辙。
再也坚持不住,陆宴渐渐屈膝半跪下来,他抚摸着画面上白婉言的侧脸,仿佛又一次触碰到母亲的温度。
冰凉的泪滴沾湿了绒布,陆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只有止不住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身侧被毛茸茸的脑袋碰了碰。
小狗屋子里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它柔软的脑袋缓慢又锲而不舍地蹭着陆宴,笨拙地用小狗的方式安慰难过的两脚兽。
但似乎不起效用。
陆宴一手摸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颤微微地举起它胸前新换上的口水巾。
口水巾上,印着手写的“HppyBirthdy”字样。
在那道熟悉娟秀的字迹末端,是一副小小的Q版画。
熟悉的,熟悉到刻在心里的一副画,和袖扣上的小狗如出一辙。
但还是和袖扣有所不同。
眼下,这幅画下面,还印着一行小字。
“卡车快乐,陆宴快乐,双拼也要快乐。”
眼泪无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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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和自责彻底将他压垮,陆宴看着眼前这一切,终于又一次、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过去这一个月,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
次日一早,天气大晴。
晨光熹微,陆家花园中,女仆拿着喷壶慢悠悠地浇着水,花园匠人拿着大剪子在植物中咔嚓咔嚓,白管家吩咐完一日的行程,拎着钓鱼箱自信满满地踏上没有收获的钓鱼之路。
七点。
大门打开。
一道圆滚滚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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