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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这样,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
小姑娘那边地动静很小,孟叙坐起身来倾身过去,粗粝的指腹轻轻探着,果然在伤心小兔的脸蛋上摸到了一片湿润。
黑暗中,孟叙将脸贴了过去,苦苦的眼泪也将他的脸颊打湿,和他自己的一起混着从下巴上落下,滴到西凝的锁骨,又慢慢地朝她的心尖滑去。
“乖凝凝,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原本抵在孟叙肩上的手被带着放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地方,男人温厚的声线里裹着霜糖一样的温柔以及在他身上极少能见到的真诚与直白,“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稍缓几息后,孟叙才再次轻声。
“凝凝,你现在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第143章第一百四十三章租金
三十年前,元旦前夕。
二十六岁的宋怡在A市南区治安最乱的老小区里,在一间三十平的小屋子中将自己所有能抗寒的衣物都套在了身上。
彼时,她数着自己仅剩的、有零有整的九十四块钱为自己下三个月的房租愤怒。
哪怕不到2000年,A市最简陋的出租房也要六百块。
这对一个来到A市一整个月都没找到工作,只出不进的宋怡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两个月前为了不被父母的包办婚姻控制,为了自己不被卖掉拿去填补弟弟买房还差的钱,满腹心气的宋怡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高中毕业后不能继续读书的她因为课堂上支教的A市老师而对这座纸醉金迷的大都市产生了无限的憧憬。
在她的脑海里,A市应该遍地都是钞票,随随便便就能赚到在小县城里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可当这位踌躇满志的年轻女人站在环城江边仰望宽江对面华灯闪烁的主城区时,过去的认知和信仰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其实找到过一份餐厅收银员的工作,还在读书时,她数学就很好。
那算得上是临近主城区的一家高档餐厅,一个月能给宋怡九百块的工资。
因为这些钱和这份工作,宋怡连着三个晚上都在兴奋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她甚至打算几年之后在主城区里能拥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但这样的兴奋仅仅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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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客人们身上动辄上万的定制服装和离几米远也能闪到眼睛的珠宝让宋怡对自己身上的餐厅制服不甘起来。
她也想要这些花不完的钱。
她不想被困在只能带给她微薄收入的收银台前。
可二十六的宋怡只有念头却不知到底该如何行动。
但事情在半个月后发生了转机,和她一同进来的传菜小哥吴来脱下了容易沾上油污的围裙,竟然也同鼻孔比天高的食客一样到收银台让她结账。
吴来的学历还不如宋怡,初中没读完便出了社会。
昨天明明还在和她抱怨盘子烫手的人怎么今天就变成嫌弃温水热的人了?
就在宋怡满心疑惑之际,一位头发花白,肚腩凸起的老年富商站在吴来的斜后方叫了他一声。
年轻的男人指尖微缩了一下,在宋怡的面前扬起了一个傲慢的表情,“快点啊宋怡,这点饭钱都算不明白?”
不能见人的发现在宋怡的脑海里形成时,她不小心给四位数的餐费多按了一个零。
反应过来的宋怡态度恭敬地连忙道歉。
曾经同事的小心翼翼成功取悦了吴来,年轻男人挥了挥手,按照错误的金额刷了卡。
“多出来的就当是你的小费吧。”
吴来勾着笑的眼睛在宋怡姣好的面容上转了又转,深知她好好打扮一番绝对算得上是大美女。
年轻男人对着她压低了声音,“宋怡,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甘于此,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看着吴来和富商亲密离去的身影,看着周围客人对此见怪不怪的表情。
宋怡恍惚着,一连算错了好几单。
领班的副店长怒气冲冲地将心不在焉的宋怡叫到休息间里,连上挑的眉毛都带着刻薄,“宋怡,你的脑子进水了吗?多久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再做错?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应聘你这个岗位吗?不想干就直说!”
“你今天的工资都扣下,赶紧给我滚回去干活!”
“不干就不干!我忍你这头猪很久了!”
话落,宋怡看着领班猪肝色的表情,将胸前的铭牌摘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领班的脸上。
她在这一天的工资都没有一百块,就算把她一个月的工资都扣个干净也不会让吴来给她的小费少个零。
这个年轻女人从此丢掉了能够帮她维生的工作,揣着吴来给她的小费,第一次踏进了曾经她下班后驻足过很久的高奢品店。
接待她的是一名和她一样的年轻女孩,她身上浅淡好闻的最新款香水的味道让宋怡紧张地手都在冒汗。
但服务员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反而陪着宋怡将店里大大小小的包试了个遍。
那一刻,宋怡忽略了这位店员的职业素养,只觉得有钱真好。
最终她以一万八的价格拿下了专柜里最新款的包。
临近元旦的天气很冷,出了店门的宋怡将装着包的包装袋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它受到一丝的寒气。
当晚,宋怡看着简陋出租房里的名牌包果断拨出了吴来的号码。
接到电话的吴来似乎料定宋怡一定会打电话过来,彼时他大胆又嫌恶地轻踢了踢身边已经睡死过去的富商,用着高高在上的口吻打趣着宋怡,“哟,怎么?想跟老子混了?”
不得不低头的宋怡在吴来看不见的地方提起了一个谄媚的笑,刻意低夹的声线满是讨好,“哎呀,吴哥,看你这话说的,我打这个电话是特意感谢你的。之前那个不长眼冒犯过你的领班还记得吧,我今天可是替你狠狠出了口恶气。”
哪怕明知宋怡的目的不纯,但女人的这番话无疑极大地满足了吴来刚刚得势的虚荣心。
“妹子,你都替哥做到这份上了,哥肯定要好好谢谢你。”
“这样吧,你明天去给自己置办身好行头,好好收拾自己,妆不要太浓,越淡越好,裙子嘛不要太长,领口也不要太高,但是鞋子的跟要高要细,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介绍个轻松活,保证你一晚上比我今晚给你的小费还多。”
听完这段话的宋怡心里忽地有些打鼓,她谄媚地向吴来说出自己的担忧,“放心吧吴哥,不过您说的这活我干得来吧,别到时候给您丢了面子。”
听出宋怡言语中的怯懦,吴来嗤笑了一声,“放心吧,只是去卖卖酒水,那些老板还看不上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落,他又对着宋怡补了一句,“你知道吗?像我这样的圈子里都称为金凤凰,和那些用完就丢的捞女可不一样,这辈子你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是是,吴哥能带着我简直就是我家祖坟冒了青烟,我哪敢想和您一样厉害。”
电话挂断,宋怡对着黑屏的手机冷笑了两声。
捞男就捞男,还金凤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样出卖□□的事,一样满眼都是钱,怎么还能觉得自己带个把就高贵了?
难道不觉得自己更恶心吗?
傻*。
骂完吴来,宋怡攥紧了自己的手,连指甲陷进手心里。
其实她刚到餐厅工作时,因为年轻漂亮有类似的事情找上她,从此之后她开始低调打扮,但也难逃过有些男客人的咸猪手。
愤懑的念头在宋怡的心里越攒越多,卖酒这事说的好听,估计总归脱不开被摸几下。
但好在能借着吴来认识更多的资源。
吴来这种垃圾货色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她这样的脸和身材还怕什么?
只要自己坚守住最后的底线……
手机的提示音将陷在心理斗争中的宋怡拉回了现实,房东正催着她将之后三个月的房租缴清。
宋怡算着小费的余额,光是今天晚上的一个包就已经占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是置办行头,哪里来得闲钱再交房租。
见着宋怡没有回复,房东又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没了法子的宋怡只能请求房东再宽限几天。
对面毫无耐心地骂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最后告诉宋怡因为她现在给不出来房租,因此房子的水电也没法交,今晚不能供电。
没等宋怡做出反应,上一秒还亮堂的屋子下一刻就陷到了黑暗里。
冬天的A市又冷又潮,没有供暖只会一秒比一秒难熬。
裹紧所有被子衣服的宋怡借着手机的光,将除了小费之外她所有的九十四块数清之后,不想再因为金钱受陷的女人将自己所有的畏缩都抛在了这间冰冷的出租房中。
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她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吴来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但她和吴来不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守得住最后的底线。
她清楚吴来并不是发什么善心,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在其他的地方得不到认同,只能到同病相怜的她面前来炫耀。
用一点含着恶意的恩惠,得到内心最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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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决定的宋怡就这样抱着一万八的包,睁着眼睛等天亮。
讲到这里,孟叙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精神得简直能和宋女士一样把夜熬穿。
男人抬手蹭了蹭西凝的眼尾,温厚的声线里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困不困?要不我们明天再说?”
“我不困。”主动挨在孟叙身边的女孩子摸在男人的手臂上晃了晃,既好奇又惋惜,“宋女士最后真的去了吗?你接着说嘛。”
“宋女士如果不去,又哪来得我呢?”孟叙对着着急的爱人轻笑了一声,他垂眸仔细观察着西凝的神态,无果之后只能出声问询,“凝凝,你觉得宋女士是个怎样的人?”
被提问的小姑娘将自己身上温暖的毛毯扯了扯,盖到了只穿着薄薄睡袍的孟叙身上。
“你现在只讲了这些,我肯定做不出一个客观的评价。而且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有时候不能用现在的观念去衡量。”
西凝将孟叙粘在她脸上的手薅了下来用手心按着,认真地回答孟叙的问题,“赚钱没有错,想要很多钱也没有错,只不过宋女士的选择需要接受一些道德上或者法律上的谴责。可是抛开其他的不谈,我觉得宋女士有胆识,有野心,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能有更好的机会,有人能给她做出正确的引导,身边的环境没那么窘迫,她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不比任何人差。”
“而且她愿意为了和她一样的女同胞打抱不平,不甘心比同级的男人差,在她所处的环境里,在那个年代下,我觉得她已经很与众不同了。”
“起码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她。”
男人被按着的手背翻了个面,将小姑娘的手握进了手心。
孟叙轻轻吐了一口气,靠近西凝小声,“其实,偶尔的时候我对宋女士的看法和你一样。”
第144章第一百四十四章窝囊
去到夜场的第一晚,吴来见到宋怡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跟你说裙子要短,穿这么长是怕冻死你吗?”
宋怡下意识地往木门半掩的包厢内看去,仅几眼便匆匆地收回视线。
这里的夜场与宋怡想象中的大不相同,相比夜店的嘈杂,这里的装潢更像是一所高档酒店。
入门时既没有吵闹的环境也没有暧昧的灯光,环形顶上硕大的水晶灯簇将这里的每一处都照地暖洋洋的,为这里增添了几分奢靡的华彩。
如果不是吴来一直催着她上三楼,宋怡简直怀疑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但心里稍微抱了些幻想的年轻女人将包厢内的残影看清时才反应过来,这里远比所谓的夜场更加没有束缚。
“怎么?要是怕了现在走也来的及。”
吴来略显疲态的眼睛将宋怡脸上的闪过的惊诧看得一清二楚,勾着笑低声调侃她。
这时,包厢内突然传了几声年轻女人抓耳的吟笑,几张红彤彤的票子从木门的门缝中钻了出来。
“靠边点。”吴来侧眸看了一眼,对着呆愣的宋怡招了下手。
半掩的门被拉开,年轻的男侍者推着一辆黄金制成的小推车出来,上下两层成捆的红票子被随意地堆放在上面,多得像是废纸。
他和吴来似乎很熟悉,年轻男人先是和吴来打了个招呼,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怡一眼,从钱堆里随便拿了两沓塞到了宋怡的怀里。
塞钱的男人眯眼,笑得友善,“姐姐,我姓李,喊我小李就行,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
侍者走远,吴来看着宋怡笑了一声,“妹子,还想走吗?”
也许是被吴来硬推了进去,也许是宋怡自己走了进去。
总之,第一晚,宋怡被掀了裙子,也收获了她在餐厅工作一年也赚不到的钱。
人,一旦被这样的快钱冲昏了头脑,便很难再保持清醒。
就像走在湍急河流中间的独木,不仅走了,还要走一截断一截,永远都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年轻女人报复性地将昨晚赚到的钞票花了个干净,毕竟只要今晚再去还会有这么多钱。
第二晚,宋怡被摸了腿,但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当场控制不住地挂了脸,许是当晚的老板觉得她这样子太过少见,新鲜劲上来反而让宋怡得到了比第一晚更多的收益。
于是第三晚宋怡想要故技重施,但她明显打错了算盘,并不是所有的客户都愿意吃这一套。
当晚,宋怡捂着被打红的脸,心里渐渐产生了退意。
但不愁钱花的日子才没过几天,她还不想就这样放弃。
这时宋怡意识到散客实在太不稳定也难伺候,如果能抓到一个长期饭票想来应该会更好混一些。
挨了打的女人将自己一直没放下的自尊敛了起来,顶着同共事人的嘲讽,学着如何去讨客人的欢心。
并不是她学乖了,而是她在筛选,只有在这里呆地越久,她才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但小半月有余,宋怡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在她第二次差点失身的时,女人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地强烈。
在她所见到的这些客户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有老婆孩子的。
甚至有一部分是赘到自己老婆家,花着老婆一家的钱还要在外面偷腥诋毁给他丰厚生活的人。
另有一部分即便是单身,但精神状态并不稳定,脾气喜怒无常的人即使抓到了手里也只能让自己吃尽苦头。
彼时的宋怡不齿于做第三者,她心里总是一边为那些被背叛的女人感到愤怒和惋惜,一边又舍不得这些能够轻易到手的钞票。
道德和欲望的双重折磨让宋怡总是在半夜被惊醒。
要知道,她现在已经搬到了中心城区,每个月的房租都要六千块。
虽然入夜场的时间短,但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回到那个破败的小出租屋就满心的害怕和不甘。
宋怡盘算许久,始终不敢迈出回头的那一步。
当胃里的酒水抑制不住地上反,当面前肥头大耳的男人要亲过来时,宋怡终于忍不住冲出了包厢,握着镀金的楼梯扶手半坐在地板上吐了出来。
呕物的酸气让女人难堪地闭上了上眼,今晚的行为必定会引起客户的不满,今晚又是白干。
正这么想着,围绕在她鼻尖的酸气却忽然被一道好闻的香气冲散。
女人看着眼前干净的手帕,惊疑地抬起头。
青年落下的目光里,除了温和之外没有一丝令人不适的眼神,他身上浅淡的香气似乎正是宋怡想要的救命稻草。
“擦擦吧,天那么冷,早点回家。”
直到青年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宋怡才回过神来撑着手边的扶手慢慢起身。
女人将手中昂贵的布料死死地攥住,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几番费劲心思的打听之后,宋怡总算从烂醉如泥的客户嘴中探听到了青年的身份。
按辈分,他算是孟叙的表哥,也就是孟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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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哥哥的儿子。
彼时的宋怡对孟氏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能从一些金融财报上有一些模糊的了解。
青年名叫孟琛,二十三岁,一直是单身状态,他的父亲孟岳君是孟氏现任的话事人,孟琛是孟岳君的独子,一直备受宠爱。
这几年孟岳君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孟琛自然是要接父亲的班。
了解到这里,宋怡内心是打鼓的,毕竟她现在只空有一张脸蛋,还被孟琛撞见了在夜场的丑态,这样的男人真的会在她身上停留吗?
但他能出现在夜场那种地方估计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男人。
即便没有把握,一番思想斗争后的宋怡依旧选择在孟琛身上碰碰运气,本身就已经光脚了,她哪还怕再失去什么?
普通工作的工资根本满足不了现在的女人,她唯一怕的就是没有钱。
但宋怡在夜场蹲守了好几晚,一直都没有碰见过孟琛的身影。
着急的女人只能给吴来打去电话,但这人却始终联系不上。
没了法子的宋怡只能给王姐打去电话,想要从她的口中探知一二。
王姐是这里的老人,有自己固定的金主,前段时间她本是来这边取点东西,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却被喝醉的散客盯上,动静闹的不小但在这里却是见怪不怪的事,因此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躲在角落听了半天的宋怡最终还是忍不住冒出了,把清洁厕所的拖把从男人的背后重重砸了下去,一旁的王姐看准时机将自己今晚新买的提包扣在了他的头上。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对上眼,宋怡最先反应过来拉着王姐往外跑。
寒风里,宋怡捂着脸叹气,“完了,都不知道打的谁,这下得罪完了。”
带满女人香的皮貂将宋怡罩住,一下就将外面刺骨的寒冷驱散。
“妹妹,散客而已,我还是得罪得起的。”女人的红唇勾起一抹略带真诚的笑意,她将带着自己号码的名片递给宋怡,“我姓王,这次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怡并不知道王姐的金主是谁,但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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