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
西凝亲亲丈夫有些低落的眼睫,调皮地眨眼,“其实,演讲那件事能算得上是说服我自己的借口。”
“我只是有点不想承认,你入场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男人垂下的眼睛复又抬起,小声问她,“为什么不想承认?”
被反问的女孩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里颇有几分强词夺理,“我那时候才十七岁,直接承认的话,我不要面子的嘛!”
压在孟叙心头最后一根堵塞的羽毛被轻轻吹走。
害怕被戳破的泡泡,即便破掉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
临近一月,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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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接连下了好几场雪。
孟叙日盼夜盼的小姑娘总算飞回到了他的身边,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不同年份日期的手写信。
亭院里已经积了一层雪,接连不断的雪花怎么都清不干净。
干脆不去管它,任凭它随意地侵占。
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西凝窝在丈夫的怀里,安静地看他拆开那厚厚一沓的信封。
距离现在最远的日期,是西凝决定从D国偷跑回来的那个晚上。
‘虽然你讲的那些东西我一点都没听懂,也完全没兴趣弄懂,但如果你能一对一讲给我听或许我还能勉为其难地学一下……嘿嘿,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是决定要读农学,希望我们之后还能在见面。’
给孟叙写下一封信时,西凝已经顺利在A市农大入学了。
‘……课业有些难,但是很有意思,我好几门课都是第一名,快夸夸我!……在国内肯定不可能再和你见面了,但我已经买好了去你那边的机票,今年暑假我们应该就能见面啦。’
大一大二时,西凝给孟叙写信很频繁,有些信封里装着往返的机票和一些远远的、公开场合下孟叙的照片。
扑了个空时,西凝会往信封里塞很多当地的明信片,以及自己在当地留念的照片。
照片里,小姑娘并不伤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带着对下一次可能见面的期待。
到了大三,课业的繁重让西凝抽不出太多时间来继续追逐这件事情。
这一年,女孩子的心事也格外地多。
很久才会写一次,即便是写,信件的内容也是寥寥,甚至有小半年的时间都在空着。
埋怨多余分享。
难过多余开心。
这一年年末时,西凝似乎终于抽出了时间,信件里久违地夹着两张机票。
‘这次,我依旧没有见到你,我有些怨你,不想再喜欢你了,可被怨的你也是无辜的,毕竟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这么怨你,你也别太怪我,我怨你,其实还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西凝升入大四这一年,是海汇强势入驻国内的一年。
女孩子对于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又惊又喜,写信的频率明显地多了起来。
信里记录了很多次西凝为了路过海汇而故意绕远路碰见的趣事。
只可惜,在这么多次的刻意里,没有一次偶然的相遇。
所有的失落都藏在只字不提的标点符号里。
在这些信件里,最厚的一封是西凝跟着外公和孟岳怀吃饭,定下婚事的那一晚。
六页信纸,有五页半都是西凝对于这件事的焦虑和对孟叙的歉意。
还有半页,悄悄地存下了对这漫长暗恋有了一点进展的欣喜。
婚后的信件记录了很多孟叙不曾在意的小事。
小姑娘在写这些事时真的很高兴,字里行间都能为她证明。
再往后,孟叙并没有再拆下去。
他心里清楚,该到他冷漠找茬和故意挑起争吵的那些日子了。
对此,作为罪魁祸首的男人根本没有勇气接着看下去。
“你别哭了嘛,都过去了呀。”
西凝给孟叙擦着他安静留下的泪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些信她其实并没打算给孟叙看。
信其实只能算得上日记而已,毕竟一封也没有真正地寄出去过。
装信的盒子一直被她藏在不起眼的收纳箱里。
之前孟叙都没有起疑,谁知这次男人给她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时竟然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心里乱成一锅粥的男人,只能将安慰他的爱人抱得更紧。
西凝口中的那三年,远比他想得更加有份量。
这些年,他并不孤单。
第158章第一百五十八章宰割
瘦弱的手虚虚握着婴儿脆弱的脖颈。
尚还弱小的生命只能好奇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任由血脉相连的亲人宰割。
自己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带着异样的烙印。
这孩子远比宋怡想得更加坚强,折腾几次竟然都没有流掉。
新成员的出现总是敏感的,尤其对于刚刚重新洗牌的孟家。
孟岳怀已经上了年纪,可他原配的两个儿子却正值青壮年。
两个人的战争里,谁也容不下第三者。
宋怡自知,哪怕孟岳怀有意制衡,但她势单力薄,她的孩子也只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本就是多余的,无非顶了个好姓,就别想有个好名了。”
“又不被期待,又多余,你就叫孟叙吧。”
即便没有下手,宋怡依旧讨厌这个孩子。
因为看见他,她总会想起自己连杀两人的那一天。
当时他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肯定也感觉到了吧……
“但你终归还是孟岳怀的儿子……”
孕期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让宋怡的情绪愈发的不稳定。
看护她的护工不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就是觉得女人还是不够疯,在宋怡尝试喘息的间隙出言讥讽。
实际宋怡清楚,护工不过是用来监视她的,因为自己疯癫的抵抗让孟岳怀早已厌烦,也许孟岳怀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放弃他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毕竟,他最会借刀杀人。
而她这把刀,孟岳怀用起来最是顺手。
将母亲逼疯,再无依靠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烦人的哭声,即使在静默的深夜也不停歇。
求生的本能让饥肠辘辘的婴儿只能依靠尖锐的嗷叫向母亲乞食,护工粗暴地将奶瓶塞进婴儿的嘴里。
即便觉得麻烦,她也得满足东家的意思。
“哭什么哭,你那个妈恨不得饿死你才好。”
趁着护工偷懒不在的功夫,宋怡慢慢蹲在婴儿床边。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快到药物都控制不住的地步了。
近来,她时常梦见孟琛。
越是想起他,宋怡就越恨眼前的这对父子。
想起孟岳怀的孩子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宋怡就忍不住地干呕。
可明明……这也是她的错。
但她再也不想承认自己的不无辜。
————
本该热闹非凡的商宴会,此刻却比十二月冰冷的早晨还要寂静。
赴宴的人被及时驱散,即便他们有心留下来看热闹。
对于大儿子,孟岳怀了如指掌。
但对于二儿子孟哲,却让他隐隐地开始忌惮。
宋怡抱着两个月的孩子大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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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让刚刚平静的孟家再次扯掉了遮羞布。
相对于大儿子对这件事情的上蹿下跳,刚有二十一岁的孟哲却显得尤为冷静。
儿子有些过于出色。
这对刚刚大权在握的孟岳怀来说,已经快成为一块心病。
孟哲不在他身边长大,最不认可他的父亲对自己的亲儿子赞赏有加,还时常对着他亲自养育的孟恒唉声叹气。
对于孟岳怀来说,这也是父亲对他的不认可。
宋怡闹得这一通让孟岳怀忽然改变了心意,他没有对这件这事恼怒,相反只是轻飘飘地给了宋怡一笔钱,承诺从此之后不会再和她联系。
就连孩子也允许她带走。
突然的转变打了宋怡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她已经想要放弃自己,也放弃这个孩子了。
这样的峰回路转让宋怡来不及多想,她做梦都想要逃离这里。
就在宋怡离开A市的这一晚,孟岳怀在两个儿子面前忏悔着哭了一通。
眼泪只是工具而已,要多少都有。
但如果能让孟哲放松警惕,孟岳怀觉得他的二儿子不会对这个叫孟叙的孩子坐以待毙。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一个没有价值的新儿子能帮他捏住潜在的隐患。
那他不介意让这个孩子再多活一阵。
————
离开A市的宋怡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那里对她来说和A市没有什么区别。
几经辗转,她选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定居。
孟岳怀给她的那笔钱,足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一路上,几次她都想将这个孩子丢下,但理智却又好几次地制止了她。
毕竟,孟岳怀态度的转变和孟叙一定脱不了关系。
有了生的希望,宋怡肯定不想再去死。
头两年,宋怡的生活还算平静,除了邻里间对她和孩子的好奇与嘴碎,别的倒是顺利。
孟叙三岁时,宋怡兴高采烈地将他丢进了学费低廉的幼儿园。
这时她才体会到真正的自由。
即便小小的孟叙在幼儿园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在宋怡看来,仇人的儿子,自己没饿死他还让他有书读就已经很好了。
从纸醉金迷和昼夜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宋怡难免陷入到巨大的空虚之中。
她已经无暇重新建立起自己生活的秩序,她急于找到新的情绪刺激。
因为一旦空下来,孟琛的死状无孔不入地渗进她的眼前,渗进她的梦里。
女人虽受磋磨但美貌未减,虽追求者不断但还没一个人入进她的眼。
宋怡寻寻觅觅,在这样小的地方似乎还在妄想着那双熟悉温柔的眼睛。
香烟的白雾让疲倦的女人怔愣,直到烟头烫到了她的指节时才堪堪回神。
二十出头的青年穿得再普通不过,甚至牛仔裤都洗的发白,深夜,他焦急地奔走在街头希望能有人载他一程。
“抱歉,打扰一下,您能不能送我去一下市立第三医院,多少钱都行。”
为了给自己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宋怡拒绝和这个小镇的任何人深交。
但青年与小镇格格不入的礼貌让宋怡生出了许多的恻隐之心。
实际上,更多的是因为青年望向她时泛红含泪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孟琛的实在太像。
就像自己每一晚隐秘的祈祷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在这样热得让人闷气的夏季夜晚,唐桓永远地失去了自己重病已久的父亲。
“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像是上天赐给自己弥补错误的礼物,宋怡主动帮衬着穷困潦倒的唐桓东拼西凑地给他的父亲办了葬礼。
此后,青年离开了小镇一段时间,再见面时他竟满身是伤,连眼睛的眼角都没能幸免。
“抱歉,我只是听不得他们那样冒犯你,这是我带给你的谢礼,我马上就走。”
粗俗且自信的男人们在面对得不到的单身女人时往往以不屑的姿态和自以为是的揣测在言语上占尽便宜,对于这些冒犯,宋怡势单力薄,从不理会也无法理会。
女人看着青年手上拎着的来自A市的糕点盒,轻声开口,“你还想继续回A市读书吗?如果不想,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唐桓回A市这一趟,实际就是为了办理退学。
在这样城市读书的高额成本,让失去一切的唐桓再无斗志,也难以承担。
毕竟,为了给父亲治病,他早已负债累累。
两个失去牵绊的人,顺理成章地搭在了一起。
第二晚,他们带着全部的家当,去了离A市更远的滨海城市。
在孟叙的印象里,唐桓实在称得上是个温柔的好人。
他从没在乎,也从没过问过孟叙的来历,在他的庇护下,哪怕宋怡再不待见,孟叙的日子也从此好过了很多。
即便是弟弟唐启宁的出生,也没有让唐桓对孟叙生出任何苛责的态度。
相反,因为宋怡对唐启宁的偏袒,唐桓分了更多的精力在孟叙的身上。
带着期待的新生命将宋怡过往的痛苦冲淡了很多,连带着她对孟叙的恨意也有所减轻。
母亲给弟弟讲睡前故事时,他也被允许在一侧旁听。
对于唐启宁,孟叙羡慕中夹杂着爱护,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嫉妒。
宋怡不仅一次地警告小儿子不许和孟叙走得太近,更不许叫他哥哥。
但这并不妨碍唐启宁对这个异性哥哥的亲近。
每次背着宋怡出去玩时,唐桓总会将两个孩子都带出去,有人问起,他总说这都是他的孩子。
趋向好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小小的孟叙每天都祈祷着。
整整十年,正常完整的生活让宋怡快要忘记了远在名利场的孟家。
或许,孟岳怀也早就忘了还有孟叙这个儿子的存在。
但相似的眉眼,让宋怡始终无法放下对孟叙的芥蒂。
————
几年的时间,让孟岳怀愈发地无法看透自己的二儿子。
他本以为,宋怡离开不久后,孟哲便会耐不住性子地将潜在的隐患摁死。
可他等到最后,连小儿子的下落都很难再打探到。
这些无疑都是孟哲的手笔。
与手足相残的预设背道而驰,竟然还上演了这样一出兄友弟恭?
孟岳怀哪里接受得了事情这样脱离他的掌控。
只可惜,孟哲的羽翼愈发地丰满,孟岳怀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而错过了扼杀打压的最佳时期。
无论背地里如何地暗暗较劲,明面上孟岳怀总归是孟哲慈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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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面对父亲先斩后奏的婚事,孟哲也只有默默承受的份。
即便最初万分的不满,孟哲也终于在一个雨夜,看着身边人依赖恬静的睡颜轻声叹息。
在他看来,这样可爱善良的温妍,谁爱上她都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还是身为她丈夫,总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
他可怜可爱总被蒙在鼓里的妻子,才是最无辜的。
第159章第一百五十九章春日
深夜,书房依旧明亮。
孟哲轻捏着自己的鼻梁,心里事多到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温妍轻轻地推门进去,对于丈夫的处境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将不大高兴的太太搂在腿上,孟哲生出了些笑意,“来找我回去睡觉么?”
“你跟我走吧,我养你。”温妍没有接丈夫的话茬,将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讲了出来,“我不想你每天都因为你的父亲而郁闷,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嘛。”
孟哲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因为太太略显孩子气的话而失笑,反而认真思考着这微小的可能,最后他只轻声,“小妍,我和孟家是不可能断干净的。”
“那我不管!”
她戳着丈夫脸上会出现酒窝的位置,张牙舞爪地驳他,“你爸只关心孟恒那个脑子有病的莽夫什么时候在乎过你!男人,你清醒一点吧!现在只有我最在乎你!”
能在孟哲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温妍对这个虚伪的家族和虚伪的父子实在是积怨已久。
最后她又对着丈夫重复,“我不管,你跟我走嘛!我养得起你的。”
面对小妍不留情面揭他伤疤的行为孟哲只是捏捏她的脸,凑过去讨了个吻。
他的小妍不仅对他的伤疤了如指掌,更是知道他藏在阴影里的“软弱”。
因此在孟哲的心里只要温妍好好地,他其实狠不下心真的离开孟家。
即便知道是敷衍,但父亲三言两语的肯定也让孟哲觉得和父亲的关系正在更近一步。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对他的忌惮,也清楚父亲的冷血与算计。
可他也不想让尚幼的小弟被赶尽杀绝。
除了这件事,其余的,在面对孟岳怀时他都在退让,以此来努力维持着孟家表面的平和。
毕竟他也感恩着父亲,将温妍送到他身边。
————
努力并不能让隐在暗处的烂事永远散发不出气味。
对于母亲的死,孟哲向来是心存疑虑。
这个消息被瞒地死死地,外界甚至还觉得他的母亲只是回到祖宅养病了而已。
但在他寥寥的印象里,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差。
如果母亲的死因有其他的蹊跷,他想,父亲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可除应该以外的一丝可能让孟哲想查又始终不敢查。
直到尘封已久的模糊监控记录下的母亲前往宋怡居所再没有出来的视频录像时,支撑孟哲多年的妄念终于让他清醒。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虚伪至极的毒瘤。
面对共犯的儿子孟叙,孟哲近乎本能地迁怒。
伺机报复的男人主动告诉了孟岳怀他小儿子的下落,以此来取得父亲的信任。
背地里又将母亲早已逝的消息放了出去。
一瞬间,孟氏倾刻陷入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面对二儿子的转变,孟岳怀不是没有没有起疑,只不过孟哲表面功夫实在做的太好,连条发难的缝都没留给他。
于是乎,他的满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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