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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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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跟在皇帝身边进了养心殿,宁人心神的香浸了满室,屏风后的桌案上已摆好了棋。

    帝王直坐在黑棋那方后,抬手随意一指对面,“坐。”

    沐照寒倒也不客气了,直接坐了下来。

    皇帝率先落了一子,沐照寒倒没多思索,立刻跟了一子。

    伸出的手露出了带着玉镯的白皙皓腕,帝王的目光落了一瞬后便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帝王的眼神落在棋局上,慢慢排布着,嘴上却随意出声,仿若闲聊:“这玉镯是老五给你的?”

    沐照寒听了这话被分了神,转眼向手腕上的玉镯看了眼,面上带了些羞怯的笑意。

    “回陛下,是静王所赠。”

    “这玉镯眼熟,倒像是他母后的东西。”

    面上露出犹疑,沐照寒轻轻放下一子,皓腕低垂,玉镯与棋盘相撞,发出寒脆的一声。

    “臣女不知这是娘娘的东西。”

    “是吗?”帝王扫了眼棋局,沐照寒已落下风,隐隐有落败之势。

    “大梁信鬼神之说,亦信人死入轮回,坊间亦有人言故去之人托梦告慰。”

    “沐四你说,真的有死去之人托梦之说吗?”

    室内一片岑静,随行的宫人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余沐照寒和威压甚重的帝王。

    沐照寒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

    她当然知晓大梁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当今圣上更是深信不疑,而这份深信不疑正是在十年前开始的。

    十年前,是先皇后病逝之时,亦是佛道二派大兴之时。

    几息后,她面上露出一点笑,抬眼直视帝王。

    “陛下信吗?”

    帝王眯了眯眼,倒没计较她的无礼之举,像是在思考。

    他疼得脸色发白,将手指含在口中,惊恐的看着持剑的沐照寒。

    她忙收了剑,露出个温和的笑:“司马先生,那头似是有什么机关,劳烦您看一下。”

    说着,伸手去扶他。

    “你,你别碰我!”司马镜利落的从地上爬起,吞了吞口水道,“机关在哪啊?”

    沐照寒带他来到墙边。

    司马镜伸手在墙上敲了几下,退后两步,一脚踢在墙根。

    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过后,石壁翻转,又一个巨大的洞穴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44章骨堆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沐照寒轻咳了两声,举着火把便要往里走,却被陆清规拦下。

    他拿过她手中火把,点燃了一旁墙壁上的烛台,灯火次第亮起,映出山洞中的景象。

    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石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沐照寒手指触碰到岩壁,指尖传来一阵粘腻的触感,借着火光一看,竟是灰白色的结晶物。

    她凑近指尖嗅了嗅,呛得又是一阵咳嗽,忙甩甩手,对身后的誓心卫吩咐道:“都别碰这洞内的东西。”

    说罢,她抬眸看向洞穴内。

    沐照寒到达灾地,特意避开了沐峰三人。

    她走在难民之间,许是才失了家,大多数难民身上的衣裳尚可观,但人们脸上的悲痛真切。

    沐照寒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小男孩拽着他母亲的袖子喊饿,他的母亲拿不出吃的,只得摸着孩子的脑袋沉沉地叹气。

    沐照寒走向前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点心塞给小男孩,“你去分给小伙伴一起吃好吗,姐姐这里不够多,只能先给你们垫一垫肚子。”

    小男孩迟疑地接过点心,抬头看着母亲,见母亲点头了,高兴地拿着点心去找伙伴。

    沐照寒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开口的声音轻柔又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朝廷的粮草在路上了,朝廷还派了皇子前来赈灾,待你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也会开粮仓,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在场的人都听了寒楚。

    她同难民一同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到附近被水淹了的地方寻找被困者。

    沐照寒前脚刚走,后脚陆清规陆瑜就到了。陆清规回到客栈时,圣旨仍未到,但圣上口谕已下达,昭告江南百姓,怀王静王已赶往灾地,物资粮草届时随圣旨一同到。

    见陆清规回来了,陆瑜把手中的令牌递给他,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

    陆清规接过令牌,抿了抿唇,“没事,明日去灾地。”

    陆瑜见他不想多说他也不多问,只是在陆清规转身后看见他束得高高的发尾变得错落不齐,顿了顿,而后搭上他得肩,“你这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陆清规瞥了他一眼,看懂了他眼里的揶揄,而后不耐烦地把他手从肩上打落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

    看来是吃亏了。

    陆瑜看着陆清规的背影笑得肩膀打颤,又不好笑出声。

    随后转念一想,陆清规都吃亏了,看来沐家确实不简单,这又敛了笑。

    陆清规骑在马上,手中握着令牌高高举起,昭示着他作为皇子的显贵身份,“粮草不日便会到,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陆清规带来的人一部分随陆瑜去组织百姓撤离,另一部分随陆清规去寻找遗漏的受困者。沐家开放粮仓,沐母和沐妗在那分发不多的粮食。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几天过去后,水灾得到控制,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起瘟疫。接下来就是等朝廷的赈灾粮食到以及重建堤坝的事情。

    也是在这时,沐家大哥发现沐照寒偷跑出来了。

    沐珵瞧了瞧沐泽难看的脸色,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大哥肩膀,“别生气大哥,你也知道,真发了水灾四妹妹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的,估计也在这呢,我去找一找。”

    待沐珵走后,沐泽才沉沉叹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几天中沐照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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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几次跃到树顶往下望,混浊的洪水中许多物件浮浮沉沉。

    没有人影,沐照寒刚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就遥遥地望见一个人正趴在浮木上漂流,身旁许多物件漂过,有的还会撞上他。

    沐照寒立刻落了下去,陷入水中,借着漂浮物靠近那个人。

    雨似乎又下得大了些,模糊了沐照寒的视线,她抬手抹了把脸,斜眼一瞥又望见一个小孩抱着树干,似是在哭喊,在大雨中听得不甚真切。

    沐照寒在混浊的水中思量片刻,决定先去救离得近的小孩。

    她用手拨开身旁的漂浮物,没太在意碰到了一个碎了的瓷瓶,掌心渗出鲜血。

    沐照寒疼得倒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而后忍着疼游到小孩旁边。

    小孩没有哭,嘴唇翁动,雨下的大了,洪流开始变的急促起来,小孩看起来快要脱力了。

    沐照寒一手抓住树干稳住自己避免自己被洪流带走,另一只手正要去抱小孩就看见一个比刚刚划伤她手更大的瓷瓶冲着那个抱着浮木浮在洪流之上的人而去。

    沐照寒眸光一敛,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甩向瓷瓶。

    折扇沾了水重力更大,打在瓷瓶上发出一声脆响,改变了瓷瓶漂流的方向后卡在了对面的另一棵树干上。

    沐照寒轻喘了口气,刚要抱起小孩,有一双手从身旁伸过来先抱起了小孩。

    她一愣,回身就看见三哥沐珵深沉又无奈的目光。

    沐照寒见是三哥先放了放心,再转头想去救另一个人,却看见已有朝廷来的人去救了。

    沐珵什么都没说,一手抱着已经脱水昏过去的孩子,一手拽住沐照寒仍在往外渗血的手往回游。

    二人身后,一道墨蓝身影立于枝头树影间。

    陆清规抬眸看向卡在树干上的折扇,身形一动从枝干上落下,抬手取出那把折扇端详了一番,须臾回首看着沐家兄妹的背影若有所思。

    沐照寒被沐珵直接带回了沐府,沐妗见到狼狈的沐照寒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给沐照寒处理了一下掌心的伤口,又带沐照寒洗漱换衣。

    此时沐照寒已换上了一件碧绿色的罗裙坐在铜镜前,沐妗站在她身后为她绾发。

    “早知道你会将自己弄伤,我就不让你去了。”

    沐妗为她绾了个垂鬟分肖髻,到发尾未束,青丝自然地垂在身后。

    沐照寒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姐姐,我没事,就一点小伤而已,而且我救了人的。”

    沐妗笑着拂了拂沐照寒额前的碎发,“我同母亲说你去找大哥了,母亲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我同母亲说了,让她陪祖母在家,这几日你随我一同去施粥。”

    “好。”

    沐妗最后抚了抚她落在肩上的几缕青丝:“起来吧,现在跟我去施粥,你回来前大哥还差人来传话,道是晚些时候会回来一趟呢。”

    沐照寒闻言猛地起身,拉着沐妗就往外走,嘴里还催促着:“快走快走。”

    “慢点儿。”沐妗笑着反握住她,姐妹二人快步往外走去。

    沐照寒随着沐妗来到雨棚下,队伍已排的极长,她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拿起勺子给百姓舀粥。

    “姐姐?”

    忽而,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沐照寒闻声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是之前跟母亲喊饿后来拿了她一包点心的小男孩。

    沐照寒应了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下男孩的脑袋,冲他笑了笑。

    雨渐渐小了,这几日雨势反复,沐峰和朝廷的人忙着修筑堤坝,好久没回来了。

    沐照寒听了舒缓出一口气,想着大哥沐泽应当也是去了,短时间内该是不会回来了。

    可回到院子里,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大哥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沐照寒脚步一顿,刚要转身就被沐泽瞧见了。

    “去哪?”

    声音穿过长廊从身后传来,沐照寒的脸色立刻变得苦兮兮的,她慢慢转过身子躲在沐妗身后,嘴里可怜巴巴地唤人:“大哥…”

    沐泽气势汹汹地大步而来,似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几步便走到了姐妹二人跟前,大手一伸就将沐照寒从沐妗身后拎了出来,“沐锦贞,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沐照寒躲不过,乖乖任由沐泽训话。

    待沐泽好似气消了不少后,才弱弱伸出缠着布条的手,语气像是在撒娇,“大哥,我救人了的,现在还疼呢…”

    沐泽从小就吃她这一套,果然一看就心疼了,语气霎时缓和不少,嘴上却还是不饶她:“疼死你。”

    沐妗见此情形,淡笑上前,牵起妹妹的手,截断了沐泽余下又要出口的说教,“大哥,我先带寒寒去更衣吧,都淋湿了。”

    沐泽视线落在两个妹妹微湿的衣裙上,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好,快去吧,别受风着凉了。”

    沐照寒闻言立刻缩回沐妗身后,嘴里还不住地嘀咕:“训了这么久,早就着凉了……”

    说完立刻拉着沐妗跑进屋子里,徒留大哥一声微愠的“沐锦贞!”

    换下湿衣裳后,姐妹二人一同去陪沐母用膳。

    许是因灾情已得到控制,堤坝处也有朝廷来的人看着,沐峰今日也回了家。

    在饭桌上沐照寒还是没能逃过,被沐峰沐泽轮流训斥,连沐珵都忍不住说了她几句,最后得了沐照寒的保证才放她回了院子。

    廊下烛火妍妍,栖枝跟在沐照寒身后,待进了屋子才开口道,“已经派过人去灾地搜救了,回来的人说尚有气息的都救回来了。”

    沐照寒静默了一下,“好,派人去看看朝廷的粮草到哪了。”而后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今日在灾地救人的时候用了折扇,你去寻一寻。”

    栖枝垂首:“是。”

    侍卫长腿一软跪在地上:“我家侯爷从遇袭后,一直昏迷着,只有换药时疼醒过两次,是,是辛角下的令。”

    “辛角无官无职,凭什么能调遣这么多府兵?”

    “他,他拿着侯爷的令牌,我们不敢不听……”

    沐照寒此刻无力去细究他言语中的漏洞,挥挥手让他暂且退下,疲惫的闭上了眼。

    陆清规站在旁边,轻轻抵住了她无力偏倒的身子。

    可下一瞬,她忽的站直身子,焦急的四下看了看,问道:“朝颜呢?”

    第45章状元符

    左见山伤得不算重,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替黄觉包扎伤口,闻声抬手指了指山谷旁:“大人莫急,那位姑娘被属下藏在那头的灌木中了。”

    沐照寒匆忙奔去查看,可灌木后头空荡荡的,哪有朝颜的影子。

    “朝颜!朝颜~”她急切的唤了几声,也无人回应。

    陆清规从背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着地面道:“大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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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月时闻言“啧”了一声,倒也就把话头止在了这,转而提起了另一茬。

    “不去就不去,不说这个了,”她摆摆手,另起了话头,“你最近忙得紧,想来也不知晓我们那出了些什么事,我件件与你说来。”

    沐照寒放下茶杯,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云幽阁他们家少主前年不是入仕考功名去了嘛,这江湖啊,最忌讳同朝堂扯上关系,这不因为这,一连三年他们都没来武比,同你的处境倒是像了个十成十。”

    “且你可知晓,这里头跳得最欢的是谁?就是那年赋门,整个江湖谁人不知他们家做的什么生意,也好意思。”说着,她愤愤地啐了口。

    虽说是江湖不与朝堂并,但年赋门接得却是朝堂的生意,哪家大人与哪家结仇啦,想灭谁的口啦,便来年赋门,杀谁都好说,就看这价格出不出得起。

    这也是为江湖各家所不耻的,但谁让年赋门凭着这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呢。

    要说现如今的江湖中谁家最有钱,那必然是年赋门。

    沐照寒扯了扯嘴角,抿了口茶,没多说什么。

    李月时也不管她有没有反应,说完这件又自顾自的说下一件。

    “萧钦年最近可烦死了。”李月时说起这个,面上带上了幸灾乐祸的笑。

    沐照寒闻言挑眉,颇感兴趣地追问:“怎么了?”

    “萧云年几月前出门办事,见着了个俊俏公子,一眼便喜欢上了,非嫁给人家,人家都同她说已定了亲了,她也不管,当时还闹腾得紧。后来不知怎的,那周惊山竟忽然死了,现下萧云年还折腾着,要让萧钦年想办法将那害了周惊山的贼人抓了给周惊山偿命呢。”

    沐照寒执杯的手一顿,她偏头抬眼直直地看向李月时。

    李月时被她突然的目光惊了一下,“怎…怎么了?”

    “你方才说萧云年看上的俊俏郎君叫什么?”

    “周惊山啊。”

    “他死了?”

    李月时点点头,“死了,尸体还是萧云年自己带回来的,萧钦年也亲眼见过了。”

    “萧云年在哪遇见的周惊山?”

    李月时回忆了一番,“在庐州,那时萧云年闹着要嫁,一封接着一封信传回来,让萧钦年去一趟,萧钦年烦不胜烦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毕竟是他自个儿的亲妹妹。”

    “那时他连拖带拽地让我一块去,我记得寒楚,就是在庐州,我和萧钦年到的时候还见着萧云年缠着周惊山,说什么只要他愿意娶她,她就帮他去找那个什么萍娘,那周惊山急着挣脱她,只道什么他自己会寻,绝不做背叛之事,萧云年可气坏了。”

    沐照寒静静听着,食指在桌案上轻扣着。

    李月时话音方落,她便蹙起眉,“萍娘?”

    “怎么了?”

    庐州,萍娘,周惊山。

    沐照寒垂眸,唇角微微勾起又敛下,“没,想起了一件怪事。”

    同李月时话别后,沐照寒在城郊的林子里七绕八绕了好一番,才走进一处宅子里。

    方才又有些细雨落了下来,沐照寒出门未曾带伞,就这么一路淋着过来的,好在雨不大,沐照寒脚程也快,故而进屋时也就发间结了层薄薄的水雾,肩头那块布料微湿了些。

    “舅公。”沐照寒轻声唤道。

    廊下假寐的老人闻声缓缓睁开了眼,见是沐照寒,笑着撑起身子。

    “是寒寒来了啊。”

    林嵘舟坐直了些,但仍旧是靠在椅上,也没管沐照寒,任她自己斟茶吃果。

    “舅公近日身子好些了吗?”

    “老样子啊。”林嵘舟扯了扯膝上的毯子,“倒是你这丫头,时不时就来一趟,这江南到京城有多远呐,一年到头来大半时间都在路上了吧。”

    说着,视线又微抬凝在今晨沐照寒着急出门随手绾得发髻上。

    大半日过去了,鬓边落了不少碎发,连发间的两根白玉簪都散散支着,一幅要落不落的样子。

    沐照寒一瞧林嵘舟的眼神,立刻坐直了些,抬手将发髻重新拢好,饶是动作再快,也没逃过林嵘舟一通训。

    “日日同你说,若要奔波动手便用发带将发丝都束起来,这样也好行动,你偏要用这簪子拢个四不像,过会儿你外祖母又该念你。”

    沐照寒扶了扶白玉簪,闻言笑道:“外祖母才不会念我呢,只有舅公会,每逢我来定要挨您一通训,舅公若是不想锦贞来,下回锦贞就不来了。”

    后半句是沐照寒故意这般说的。

    林嵘舟这一生,膝下仅一子一女,幺女幼年夭折,长子战死沙场,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沐照寒能来看他,他自然是欣喜的。

    “你这丫头。”林嵘舟失笑。

    沐照寒也笑了笑,须臾搁下了茶杯,唇微微张了张,话在嘴边滚了一圈,也不知该不该说。

    她这幅神态林嵘舟瞧得分明,他缓缓闭目,摆了摆手。

    “你外祖母在后边院子里逗猫呢,自个儿去瞧吧,舅公就不送你去了。”

    话也没法说了,沐照寒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锦贞与阿姐现如今都在京城,日后定常来扰您。”

    “那您歇着吧,我去看过外祖母后便直接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林嵘舟哼笑了一声,这会儿是连手都懒得摆了。

    穿过长廊,就见一老夫人坐在廊下,与林嵘舟一般的姿势半躺着,怀里窝着只狸奴。

    老夫人着装简单,发丝灰白,两根银簪便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外祖母。”沐照寒在林蓉双身边坐下,轻声唤了句。

    怀里眯着眼的狸奴听见动静懒洋洋地起身,向沐照寒扑来。

    “嗯?”老夫人困倦得很,听见声了挣扎着想睁开眼,“是寒寒来了?”

    “是我,外祖母。”

    沐照寒接住狸奴应了声,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狸奴舒服地晃了晃脑袋,窝在了沐照寒的怀里。

    “到京城几日了?”老夫人懒懒打了个哈切,撑着身子坐直了些,但眼依旧阖着。

    “有段时日了,前些日子发生了些事耽搁了,故而没来得及来看外祖母,外祖母勿怪。”

    “哼,”林蓉双笑了一声,“我记得与你们说过的,别把这七七八八累人的规矩带到我面前来。”

    沐照寒拿起一旁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笑道:“是,寒寒记着呢,这不怕外祖母觉得寒寒不惦记你嘛。”

    “阿妗先前来时便与我和你舅公说过了,你办着一桩事,忙着呢,忙完了就来了,现下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沐照寒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嫌噎得慌,“但发现了件怪事,还得去查查。”

    “你是个有主意的。”林蓉双说着,慢慢睁开了眼,眸底浑浊,不甚寒明,“听闻圣人让你们姐妹二人帮着中宫筹办宫宴?”

    《照寒》 40-50(第11/18页)

    “是,不过中宫不待见我们,几乎都是盛王妃在忙活,我与姐姐,还有那周王妃成王妃不过跑跑腿,闲得自在。”

    “嗯。”林蓉双应了一声,偏头看向尚滴水的廊檐,柔声问,“小满那孩子可还好?”

    “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闹着要自己出门说是游历,我想着她功夫不错,自保有余,便让她去了。”

    这也正是沐照寒方才想与林嵘舟说的。

    却说林嵘舟膝下长子死在战场,却留了妻女在京中,只是其妻邓氏听闻噩耗,一时难以接受竟径直倒下了。

    后来林青且等人的尸首被送回京城,军中有人告发林、温两位主将通敌,

    才致使与西陵的几场战事接连败退,甚至呈上两方密谋的书信为证,一时间朝野哗然。其后邓氏便将自己住的院子燃了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和女儿。

    林、温两家也受此事牵连,温家被抄家,林嵘舟因前半生的赫赫战功得了圣恩,留了一命,贬为庶人,林蓉双因远嫁江南未受牵连,其余林家人皆与温家人一般下场。

    但其实林青且的女儿没死,被林蓉双和林嵘舟救下后送往江南,在沐府养了一年后被沐照寒转了出去,后来也一直是沐照寒教着长大的。

    这事沐家不知道,林家两位也不知道,沐照寒两头瞒着,沐家以为是林老太和林大人又另给林小满找了安身的地儿,林家两位以为林小满现如今还在沐家养着。

    “她倒是跟着你学了一身江湖侠气,还游历闯荡呢。”林蓉双哼笑,“罢了,那便随她去吧,我给她取小满这个字便是希望日后她能圆满,她欢喜便好了。”

    沐照寒倒了杯茶,也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小满也念着您呢,出门前还说着定要给姨婆找些好东西来孝敬呢。”

    “得了,说什么孝不孝敬的,你们这一辈,最重要的便是自己欢喜,我啊,就希望你们这一辈能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背负。”

    世人说起他时,除了感叹他的天赋异禀,还会哀叹上天无眼,没能让他有个儿子,可怜许家这传了几百年的手艺,要断在他这一辈了。

    年幼时的朝颜听到这些话,总会去同人争论,没有儿子又如何,她一样可以继承她父亲的衣钵,那些大人便笑他,小丫头这么泼辣,日后许先生想招婿都难喽。

    朝颜说不过他们,便憋着口气,日日跟着许彻往工地上跑,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粉雕玉琢,她却晒得像个煤球,许彻不许她去,她便哭闹绝食,许彻无奈,只好由着她。

    可渐渐的,许彻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在工匠方面的天赋,似乎比自己更高,不管什么复杂的结构机关,她只需看上一遍,便能画成图纸,仿出一模一样的来,就连最基础的水车,她做出的,都比别人的转的更快些。

    他手下的弟子,没一个比得上她。

    朝颜十岁那年,照着古书上的只言片语,硬是复原出个机关匣来,许彻手底下的弟子无一人能解,她得意极了,抱着机关匣去找许彻,许彻研究了一个时辰,才取巧用了些蛮力破解开来。

    朝颜昂着小脑袋,等着她爹爹的夸赞,却见许彻的目光暗淡下去,摇头叹息:“你若是个男儿便好了。”

    第46章前缘

    次年,许彻收了个学生,那学生姓王,十七岁,很是聪慧,许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他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

    朝颜不懂,那位王师兄虽有些天赋,却比不上自己,她看一遍就懂的技巧,他要在许彻的教导下学上几日。

    可许彻却对他大加赞赏,反而训斥她整日拿些刻刀,手上都起了茧子,日后的夫君会不喜欢,再不许她学这些。

    朝颜不想管日后的夫君喜欢什么,她只当父亲未曾发觉自己的天赋,他不许,朝颜便偷着学,比那王师兄学得更快更好。

    她想着,总有一日,父亲也会对她青眼有加。

    已是夜半,街道上只剩隐隐的人声。

    一众人把粮草放入醉烟楼后院,黑影人靠在一旁,沐照寒拍了拍手,欣赏了一番,微一挑眉,“撤。”

    而密林里,宋阳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站起身。

    他走过去拾起那块令牌,看寒纹路后猛的握起拳,回头嫌恶地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众人。

    宋阳站在原地,顺了一遍思绪,望着眼前通往江南的林间路,虽然不寒楚方才来的人是谁,但顺着来人的计谋走下去好像也不亏。

    林间风声簌簌,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方才女子的嗤笑声。

    天光大亮,雨又落得大了些,沐家正厅里,一众人皆眉头紧锁。

    粮草迟迟不至,雨久久不停,致使百姓惶惶不安。

    “父亲,粮仓的粮草日渐稀少,难民不少,剩下的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沐泽说着,眉头紧锁。

    沐珵一手握拳愤愤地锤了下桌子,“朝廷的粮草都多久了,按理说早该到了的,怕不是被人吞了!”

    坐在首位的沐父眉头紧紧皱着,连日的奔波和操劳让他此刻看起来略显沧桑。

    “大人,怀王静王来了。”

    沐父闻言,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须臾,陆清规陆瑜走进来,前者手上还拿着把折扇,正晃着,颇有些风流之感。

    厅内几人早就在小厮通报的时候就站起身候着了,待二人进来后,几人互相行了个礼。

    陆瑜笑着,“沐大人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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