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涧居茶楼内,沐照寒一袭绿罗裙端坐着,面前是一男子,着一身劲装,眉眼如剑,整个看起来十分锋利,但又因年纪不算大,又有些少年侠气。
煮茶的雾气在二人之间浮起又散开,室内一时安静非常,只有水沸的声音。
“我知道你,”面前的青年率先开口,“你是江南总督沐大人之女,沐照寒。”
沐照寒闻言笑了笑,将煮好的茶斟了一杯放在那青年面前,又斟了一杯放在自个儿眼前。
她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公子难道不知,在与人交谈时,应先自报家门,而非直点对方为何人。”
那青年沉默了一瞬,而后又郑重其事道,“在下周惊山,浪迹天涯的粗人一个,听闻江南富商许家的女儿丢了,那夜在密林中见得姑娘,想必姑娘是去寻友人的吧?”
沐照寒闻言,微垂了冷眸,没有应声。“废物!缘尘楼保不住了,叶家和刘家也没了,本王还剩什么?!”
周惊山也不在意,继续道,“许姑娘丢的那日我见到她了,我本想出手救下许姑娘,奈何对方人多,我毫无胜算,便一路悄悄跟着,看看是否有机会救下许姑娘。”
这下沐照寒抬起了眼眸,定定地看向周惊山。
“这一跟便一路从江南跟到了京城。”那夜潜入驿站,和沐照寒对话的暗卫此刻就站在陆硕面前,看着勃然大怒的陆硕,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稍显冷静地开口:“缘尘楼肯定是保不得了,不仅保不得,还得将这关系脱的干干净净,不可让陛下盯上咱们。”
“至于刘家和叶家,或许我们能保下一个。”
闻言,陆硕猛地抬头,看着那心腹暗卫。
“这段时间,我日日守在那院子附近,偶尔听到他们那些人的交谈,大概知道了,他们是从各地拐来女子,一部分送去各地的青楼,他们口中的据点,一部分姿色更不错的送来京城,再留一部分姿色最上乘的,专门送给达官贵人们做赠礼。”
听到这,沐照寒拿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茶杯。
随后,她便听见周惊山说出了她心中猜测到的——
“许姑娘此时便还在那院子里。”“保谁?”
“先前刘家因江南私劫粮草一事,已让陛下不满,刘家覆灭是迟早的事,此番,我们只得保叶家,弃刘家。”
陆硕思索了一番,心道确实只得如此了,他这下直起了身子,问:“有何方法可保下叶家。”
“只需让忠义伯揽下所有罪责,将忠文侯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即可。”
“属下记得,忠义伯只有一位公子,王爷不如就承诺忠义伯,会将他这唯一的公子保下来,只要他愿意揽下所有的罪责,届时让刘公子假死,再收入成王府做个侍卫,日后也是我们的刀,毕竟忠义伯和整个刘家可是因为静王才没的。”
陆硕听完,这才散去面上的怒容,勾起一抹笑。
转瞬又因听到‘静王’二字想到沐照寒,面上瞬间又有些阴沉,“说到静王,沐家姊妹不是早就进京了吗?沐家那四姑娘没传信给我们?”
那暗卫听了这话赶忙回想了一下,“进京也不过几日,或许尚在考虑?”
而后又突然想起,先前同沐照寒说的是,将信递到缘尘楼,如今缘尘楼没了,那四姑娘信该往哪递呢?
陆硕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那暗卫瞧着他的脸色,斟酌了一下,“不如,再给四姑娘递个信?”
陆硕眯了眯眼,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求一个姑娘,他觉得这已算是奇耻大辱,可如今折了个刘家和一个缘尘楼,他的势力一下就被削弱了,他确实需要沐照寒的帮忙。
纵使这姑娘只是一个只知道后宅之事的草包,但她是嫁给陆清规,陆清规又与陆瑜是一起的,若这姑娘愿意助他,只是将一些消息告诉他,这对他来说也是对付陆清规和陆瑜的莫大助力。
思及此,他点了点头,“那就再给她递一次信,告诉她,本王明日申时在……”话至此顿住,目光看向暗卫,仿佛在询问如今还有哪是可以安全谈事的。
那暗卫快速思索一番,“不如就…春涧居吧?先前属下查过,这不过就是一个江南来的商人在此开的一家茶楼,是安全的。”
陆硕十分信任这暗卫,闻言便点头,“那便春涧居,申时,本王在春涧居等她。”
“是。”
看着沐照寒不太好的面色,周惊山补充道,“不过那院子里都是专门送给达官贵人们的,在那儿的暂时没有危险。”
闻言,沐照寒吐出一口浊气,“你可知有多少姑娘被送出去了吗?”
周惊山摇摇头,“他们刚到京城不久,目前暂未有女子被送出。”
沐照寒点点头,又垂下眼睫。
目前还未有女子被送出,不代表那些女子就真的安全了,她得加快了,先前肯定还有许多女子被当做玩物送给那些达官贵人,她们的踪迹已经追查不到了,但此时还在那院子的,必须一个不漏的救出来。
不仅如此,还要捣毁他们所有的窝点,让他们再做不成这勾当。
沐照寒想着,又听到周惊山的声音,带着郑重,“姑娘聪慧过人,我相信姑娘有办法,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尽管直言。”
她抬眼看去,青年人的眉眼间尽是正气。
眸光几变,她垂了眼,唇边勾了抹笑。
“确有一事,需要公子相助。”
回到兰府,歌瑾将今日早朝时皇帝的旨意告诉了沐照寒。
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夜,沐照寒是要派人带走缘尘楼今夜准备接客的几位姑娘的,然后着人将这事儿闹大。
可当她收到皇帝命盛王陆郗办理这个案子时,她忽然不想按这个计划走下去了。
她和陆清规是握着答案写卷,他们只需要找到证据,或者让朝廷和大理寺发现答案即可。
但陆郗需要从头找,既然这份功劳不在她和陆清规身上,那便不能白白便宜了陆郗。
沐照寒承认她有时候确实自私,一点儿也不愿做利人弊己的事。
夜里,沐照寒换上暗色的衣裙,悄悄出了门,却未注意到,她离开后,又一道身影悄悄从兰府的偏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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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沐照寒来到静王府外,踌躇了一下。
须臾,她避开暗卫,翻过了府墙,顺着记忆,来到了静王府的书房。
陆清规此时恰在书房。
他从大慈恩寺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练字,满地都是沾了墨水的宣纸。
沐照寒礼貌地敲了敲门。
陆清规以为是下人有什么事禀报,便沉声吐了个“进”字。
沐照寒推开门,陆清规感觉不对,抬头看去,恰对上沐照寒的目光。
他眸色震惊了一瞬,下一刻便带上了杀气。
沐照寒出现的悄无声息,整个静王府的暗卫,无一人察觉。
沐照寒瞬间就感觉到了杀意,脑海里刚闪过‘来得是不是太贸然了’的念头,下一瞬,一支沾了墨的毛笔便迎面而来。
沐照寒迅速抽出腰间的折扇挡了一下,笔拐了个方向,卸了力道,落在地上。
扇面上落下点点墨迹。
二人还一句话没说,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便剑拔弩张起来。
陆清规站在桌案后面,直起腰,打量深夜到访的沐照寒。
今夜她未穿夜行衣,只着了一身深色衣裙,腰间和裙摆处绣着盛开着的芙蓉花的纹样。
三千青丝绾了个不同于昨夜,却也简单的发式,不过多了两根玉簪。
简单的装束看起来竟有几分贵气。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额间落下了几缕青丝,眸中神色几经变化,有些被吓到的惊,又有些懊恼,面色都不太好看。
陆清规面色顿了顿,想问她怎么来了,嘴都还未张开,就听到面前这姑娘的道歉。
“抱歉,”沐照寒收了扇,“贸然前来,唐突了。”
陆清规一愣,许是在江南时就知道她会武功,所以在她避开整个静王府的暗卫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开始惊了下,便将手上那只笔掷了出去。
后来迅速冷静下来,想来沐照寒深夜到访应是有事,却不想沐照寒先道了歉。
陆清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她。
好在沐照寒道了歉也不在意,扫了一圈地上的宣纸,后抬眸看向陆清规。
“我听闻陛下让盛王负责女子失踪案。”
陆清规应了一声,给了肯定的答案。
“是。”
“你怎么想?”
沐照寒瞧着陆清规,话出口后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僭越,太冒犯人了。
不过陆清规似乎并不在意,他走到另一处桌案,抬手执壶倒了杯茶。
出口的嗓音也淡漠,“我该怎么想?”
说着,端起那杯茶递给沐照寒。
沐照寒抿了抿唇,接过了那杯茶,凉的。
她抬眸对上陆清规的淡漠的眼,不知为何又在那眼中窥见一丝难过和怨。
陛下想把这功劳给盛王,想让盛王拥有民心。
这句话卡在沐照寒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但陆清规似乎懂了她的意思。
他轻笑了声,撩袍坐下,“无所谓,若这些女子都能获救,往后也不会有女子再陷入此种境地,世间的父母不会再失去女儿,这功劳是谁的,不重要。”
那老道笑了笑,出了殿门。
殿内又安静下来,沐照寒犹豫片刻,主动掀开纱帐走了进去。
皇帝正闭目坐在蒲团上,沐照寒还未行礼,便听他开口道:“你闻不惯香火气,把窗打开吧。”
“微臣无妨,陛下受不得风,还是关着吧。”
皇帝睁开眼,看着她笑道:“谁告诉你朕受不得风的,承安侯?”
沐照寒如实道:“是。”
“你们俩私底下,倒是没少议论朕。”皇帝对着旁边的蒲团抬了抬下巴,她便坐了上去,又听皇帝道,“正是好年纪,多聊聊风花雪月,往后余生,别叫朕误了你们说情。”
第144章薛邈
沐照寒恭敬道:“为己风花雪月要谈,为臣国事也要谈。”
“你倒比他有出息多了,朕一提此事,他便慌得乱了阵脚,顾左右而言他,话都不会接了。”
皇帝点燃桌上的熏香,沐照寒隔着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看着他如同雕刻出的精致侧脸。
沉默良久后,皇帝再次开了口:“没什么要问朕的?”
“陛下召见微臣,定是有话要问,还未帮您解惑,微臣不敢询问。”
“谁教你这么拐弯抹角说话的。”皇帝轻笑一声,“那你说说吧,查庆王府怎么就查到浮云观去了,又怎么把自己查丢的。”
诸多言论在楼里响起。
那老鸨似是没想到一个莫名出现的布衣竟在楼里引起了这么大的波动,面上不免慌乱。
可千万别因此影响到主子的计划啊。
老鸨心中想着,面上更加焦虑。几方不同的动静最终的结果就是,陈锌昀死在了盛王陆郗的剑下,而得知小儿子死亡消息的尚书令陈尚海悲痛万分,但也由此知晓了皇帝在查陈家并意欲除掉陈家,故而他只得忍下悲痛,却也从此记恨上了陆郗。
而陆清规那边,在郊外林子里,大理寺少卿云思起和大理寺等人抓住了还未来得及收到消息的那伙人,并解救出了还关在那处院子里的姑娘们。
面前这人许是也曾被陈锌昀的势欺压过,却又碍于陈家,于是便带着这一腔愤懑不平到她缘尘楼来闹事。
说白了,骨子里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想到这,她面色又露出带着娇媚的笑,让追打那平头布衣的大汉们停下来,自己扭着腰肢靠近那布衣。
虽说她是这缘尘楼的老鸨,她却一点都不老,同这楼里的姑娘也是一般的如花年纪,一颦一笑媚意横生。
那布衣瞧着他靠近,面色一滞,那老鸨贴上他时就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羞涩一笑,笑里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意思,“这位官人,我们缘尘楼就只是做生意的地方,可不敢管达官贵人们的事儿啊,你就心疼心疼奴家,别砸了奴家的场子嘛。”
那布衣像是被勾到了,面色涨得通红,那老鸨见了刚想再凑近些冲他的耳垂吐气,好把他带离这人多的大堂。
却在下一瞬被布衣推倒在地,她倒地时满脸错愕。
“我就知道!你们这就如同吃人的魔窟!不仅纵容达官贵人大庭广众之下打死平头百姓!还从天下各地拐卖女子,逼良为娼!”
那布衣的语气恶狠狠的,声音巨大,振聋发聩。
在场的人静了一瞬又窃窃私语,不过这次倒没有先前那么大声。
沐照寒眨眨眼,眸底满是淡漠。
或许除了女子,再无人能共情那些被带离故乡,去他乡被逼着卖身的女子了。
又或许是,这楼里的男子们本就是来寻欢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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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们不在乎这些女子从何而来,是否自愿,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否在这登得极乐。
在如今这世道,女子如水中浮萍,在男子眼中是玩物,是傀儡。在父母眼中,女子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是可以换取钱财的物品。在所有人眼中,女子都不过是男子的附庸。
太卑微了。
太没有地位了。
太可悲了。
沐照寒想着,不自觉地又笑出声,勾起的唇角满是讽意。
对面的陆清规看过去,眸色沉了沉。
缘尘楼里。
那老鸨还怔愣着,楼里除了那些男子的窃窃私语外,开始出现女子的低泣。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落在陆清规的耳朵里,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沐照寒脸上那股讽刺为何意。
许是刚刚那布衣的话传了出去,盛王竟带着人深夜里来到了缘尘楼。
听到女子低泣的老鸨回过神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气,让那些大汉把那布衣赶出去。
大汉又重新追打那布衣,布衣往门外跑去,恰撞上陆郗一行人。
气氛僵持了一瞬,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句:“陈锌昀在那!”
大家似乎都反应过来,今夜注定不太平,楼里一瞬间骚乱起来。
那布衣趁乱没入在混乱起来的人群中。
陆郗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中,紧皱着眉头,朗声吩咐身边的侍卫,“别让那人跑了,抓住他。”
毕竟那人说出了‘从天下各地拐卖女子’这句话,或许那人知道些什么,他便可从这下手。
但陆郗忘了,这缘尘楼里的人本就鱼龙混杂,他一声高喊让本就骚乱的人群更加动乱。
远处的沐照寒陆清规二人就坐在那酒肆里,饶有兴致地瞧着这边的闹剧。
忽然,在混乱的人群中,沐照寒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面上的笑意一滞。
她起身那刻,陆清规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她回过头瞥了眼陆清规,又立刻转回头去人群中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她抽出手,嘴里快速吐字,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我好似看见我……,我得去瞧瞧,你就继续按我们计划的那样。”说完她快速转身准备下楼。
跑到楼梯处时,她似乎想到什么,停下步子,回过头,柔顺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而后又乖顺地落回她的肩背上。
陆清规听见她说:
“这功劳本就是我们的,但这世道不许女子出现在功德簿上,所以这功劳烦您替我的那一份,先一并承下来。”
说完,她便匆匆下了楼。
脚步声慢慢消失,陆清规望向楼下,沐照寒的身影再出现时,她的面上蒙了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
他盯着那道倩影,须臾,笑了下。
行吧,他本不想这么早就露出锋芒,引得他那父皇和他那些个皇兄的注意,但沐照寒如此说,他便承下这功劳。
反正那终局,他都是要胜的,这史书上,还是留他这笔功德吧。
若是他坐上了那位置,他必定会……
他盯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倩影,耳边还是她方才说的话。
若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必让这世道也给女子一片天地。
缘尘楼那边。
沐照寒带着面纱穿过骚乱的人群,在一阵推搡过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同样带着面纱的沐妗的手腕。
后者一惊,抬眸看过来,对上沐照寒沉沉的视线后怔了一瞬。
而后,二人沉默地一同走出缘尘楼,在踏出那道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杀人了!血!”
沐照寒没有回头,抬眼看向对面的酒肆,二楼已没了陆清规的身影。
她拽着沐妗的手腕,在夜色里回了兰府。
沐照寒没问沐妗怎么会出现在缘尘楼,同样的,沐妗也没问。
这或许也是沐家姊妹的一种默契。
沐照寒站在门外,看着沐妗进了屋子。
从二人在缘尘楼见面,再到回到兰府,二人都未与对方说过一句话。
沐照寒在沐妗进屋后,又往缘尘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又从偏门悄悄出去。
而缘尘楼这头。
陈锌昀倒在血泊里,眼睛死死地瞪大,眼底还留着些惊恐。
而拿着长剑的陆郗则站在原地,看着血泊里的陈锌昀呆滞了一瞬,而后皱起眉头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本是看见了那布衣便匆匆追了上来,但缘尘楼里人实在多,骚乱起来根本不受控制,他一阵烦躁时便想抽剑震慑一下人群,好让他们冷静下来。
可没想到,他刚抽出剑,便感觉一股力撞了他一下,他不受控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就这一下,待他反应过来时,陈锌昀已倒在了他眼前,而手上的那把剑染上了鲜血。
回过神来,手中的那把还滴着血的长剑被他丢在地上,发出一声寒脆的声响。
那声响将还在缘尘楼里的人惊了一下。
无人注意到,一布衣男子悄悄地垂首离开。
动静实在太大,甚至出了人命,大理寺卿王寒辰匆匆而来。
他见到陆郗先行了一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陈锌昀也是惊了一下。
脑中掀起风暴,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最后只得派人先将缘尘楼封起来,把陈锌昀的尸首带回大理寺,又派了个人往陈府递信。
而另一头,陆清规在沐照寒拽住沐妗的手腕时便已带着大理寺少卿云思起和大理寺的人进入那天他和沐照寒一同走过的密道。
这时的叶家和刘家才刚刚收到有人在缘尘楼闹事并高喊‘拐卖女子’‘逼良为娼’的消息。
陆清规和云思起等人看见那件昨夜沐照寒留下的带了血的衣裙时,忠文侯和忠义伯才刚刚匆忙穿好衣物。
一行人艰难穿过密道并走进林子里时,两边才刚刚派出人准备销毁证据。
皇帝也没有丝毫让他起身的意思,又踱步到书案旁,拿起一张折子扔在地上:“沈氏家主沈天石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即便那是他亲儿子,君臣也在父子之上,忒的没规矩,叫大理寺去办。”
皇帝说罢,见他捧着折子不做声,又道:“敲打敲打便好,行了,你也退下吧。”
薛邈这才应下,从地上爬起,出了真墟殿。
马车驶出皇宫,薛邈闭目靠在车内,却忽觉车身晃了晃,旋即停了下来。
“柳济,怎么了?”他依旧闭着眼,出声询问道。
可外头并无回应,薛邈终于觉出了不对,猛地睁开眼,却见车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沐照寒双手抱拳,作揖道:“见过薛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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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饮鸩止渴
薛邈冷冷盯着她,一言不发。
马车摇晃了一下,又跑了起来,沐照寒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伯父放心,那位赶车的小哥,我已遣人送回您府上了,对门房只说他贪嘴吃醉了酒。”
“你想带我去何处?”
她笑道:“年少时承蒙伯父照料,回京后便想登门拜访,不想您府上人说送陛下器重您,您白日在宫中的内阁公署内当值,夜里便宿于偏殿,不常回家中,今日好容易得见,特来叙叙旧。”
作戏“沐四姑娘功夫确实了得……
沐照寒是昨儿同舅父舅母一同用晚膳时,才得知今日要与陆清规一同去拜见先皇后。
此时,与陆清规同坐一辆马车里头,她还挺想问问,他们二人如今还尚未成婚,她便同他一起去祭拜先皇后真的合礼数吗,但转念一想,这旨意是圣上下的,合不合礼数也不重要了。
马车上,陆清规双手环抱,斜倚着车壁,好似在闭目养神。
二人一路无话。
今日因着是来祭拜先皇后的,沐照寒特意着了一身浅色的衣裙,绾了个简单但又不失庄重的发式,发间别了根白玉簪子。
此时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清规身后,进入皇陵时,陆清规屏退了跟着的公公和婢女们。
陆清规今日十分沉默,束起的高扎发和一身浅色衣裳少年气十足,却难掩面上的哀意。
陆清规带着沐照寒停在一座墓前,沐照寒看着陆清规,自觉先退后一步。
她知晓须给陆清规同他母后说话的空间,可在皇陵里她也不可随意走动,便只能自觉往后退,先尽量站远些。
陆清规余光中瞥见了她的动作,倒也没说什么。
“母后,儿臣来看你了,许久没来,母后可怪儿臣?”
他说着,跪在墓碑前,抬起手,擦了擦墓碑。
他看着墓碑,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唇边勾起一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父皇为儿臣赐了一桩婚,今日让儿臣带来与母后见见。”
说完,他回头,刚想喊沐照寒过来,便见她垂着头,站姿端正,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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