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着胡子,面容消瘦,眼睛无神,能让所有人都注意他,是因为他是个瘸子。
看他的官服,是刑部的员外郎,按道理来说,当官的很少有人把自己当成这副模样,而且刑部怎么会收一个瘸子当员外郎?
卷宗从后往前发,等给到沐照寒的时候,男人的眼眸里有些怜悯,沐照寒接过卷宗,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刘易学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在他们的面前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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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走动,嘴上说着规则,可那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剜了沐照寒几眼了。
“这个卷宗,都是刑部的案件,一旦接受了卷宗,不可调换,随意调换者,皆取消刑部录取资格,在此期间内,你们可以请府衙帮忙,有能耐的,也可以找别人帮忙,但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去查案,过了期限不得结果的,算作失败,明白吗?”
“明白!”这朝廷官员的马车,不亚于现代的房车,里面都会有一些基础的设施,就比如陆清规的马车,里面就置办了一些茶盏,她给他倒了一杯茶,以示讨好。
“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受了欺负,咱们要打回去。”
眼前的女子有时候看着很是迷糊,可有的时候,又很聪明,很胆大。如果要攻克吴拙言这个人,唯一的突破点就是他妻子的肺痨。
她倒要好好的查清楚,到底这个人血入药,是否真的有奇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从流香榭出来后,天色渐晚,在陆清规那里吃够了东西,眼下也不饿,这卷宗考核的期限也越来越近了,吴拙言她必须尽早的去考察一下,就是不知道,这快晚上了,林绾绾方不方便从林府出来?
喧闹的街上有着不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沐照寒却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好歹当了几年的刑警,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太过于熟悉。
比如现在,对一个初次见面就想要灭她全家的人,还能不计前嫌的向他获利。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不拘一格?
接过她端过来的茶,陆清规垂下眼帘:“沐小姐是真的想与我结盟?”
沐照寒一扬眉尾:“自然。”
她本就长得颇为精致,眉尾微扬的样子添足了一股子娇俏感,很少有女子在他的面前,做到如此的放松,陆清规弯唇一笑,突然倾身,单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略带薄茧的拇指蹭着她的唇角。
这突然间的靠近,惊的沐照寒脊背发凉,条件反射的想躲,可人往后一靠就是马车壁,无处可去。
“四小姐,与我合作会很危险,不怕我将你吃的连骨头渣也不剩吗?”
为了防止他的持续靠近,沐照寒的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将人拉开距离,她敷衍又不自在的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应该不符合大人的胃口。”
“是吗?”陆清规无视她的抗拒,持续的低头靠近,直至鼻息交融,“符不符合,没吃过,如何能得知?”
眼看面前这张俊脸无限的放大,沐照寒即便推他推的面色涨红,也无法撼动他分毫,眼看那人像真的要吻她似的,她慌张的扭头,厉声制止:“陆明夷!”
下一刻,头顶上传来咔哒一声,她疑惑的抬头看去,这个马车的顶端居然有一个暗格,陆清规的手是越过她伸向了那个暗格,从其中掏出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花纹。
陆清规将玉牌放在她的手里:“后天,拿着这块玉牌去流香榭,你会知道你想要的答案。”
流香榭和雀阁一样都是青楼,可唯一不同的是,流香榭里的女子,各个都是朵解语花,且里面卖艺不卖身的原则,促使流香榭的姑娘风评比雀阁的要好很多。
据说宫里有一位胡贤妃,正是出自于流香榭,也是这样,才让流香榭的名声不同于其他的青楼。
听着不像是青楼,倒像是偶像经纪公司,这也是她从白羡口中得知的,现在听陆清规这么一说,她也能猜到,这恐怕就是陆清规的势力之一,那这么说,宫里的胡贤妃,应当也是他的人了。
反应过来后,沐照寒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玉牌,眼神幽怨的瞪着眼前的男人,合着她刚刚是被耍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
刘易学点了点头,而后用眼神示意刚刚的瘸子员外郎:“查案之前,你们先去吴拙言吴大人那里登记好自己的卷宗,就可以去了。”
吴拙言一个个登记,当学生们看见沐照寒手里那个印着龙纹的卷宗时,都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龙纹卷宗,众所周知,龙纹卷宗一般封存的,要么是最诡异的案件,要么是最烫手的案件,换言之,能查的查不出来,不能查的那都是没命查的。
沐照寒抿紧唇瓣,打开卷宗,上头封写着三个字:阳月女。
而吴拙言那如一潭死水似的眼眸,在接触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也是瞳孔皱缩,毛笔上的墨汁滴在了纸上也未曾察觉。
“这不是城中闹的沸沸扬扬的女子失踪案吗?府衙这么快就把卷宗移交刑部了?”
站在沐照寒身边的男子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忍,这案子在下面人磨了几个月都不曾有线索,如今怎么好端端的被这丫头给碰到了?
“这案子难,我听说,失踪的女子连尸身都不曾留下。”
“啊?这生死不明的,该如何查?”
几人在她的身后叽叽喳喳的讨论,刘易学喝了一口茶,冷喝道:“肃静,对这个案子这么的上心,要不,你们和沐小姐换换?”
此话一出,那些人就立刻不吱声了。
沐照寒淡笑一声,仰头看向还站在上方那个卷宗阁楼上的刘易学:“我是榜首不假,可是,大人您确定要让我查探龙纹卷宗吗?”
“当然。”刘易学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沐小姐,你要是不想查,可以放下。”
刘易学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沐照寒的脾气也上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如同淬了冰:“龙纹卷宗的是天字级卷宗,并非甲级,刘大人,该卷宗是否朝纲了?”
“沐小姐,这司执之位你还没有当上呢,就敢质疑本官了?”刘易学将茶盏放在身侧服侍的小太监手里,“本官说了,害怕你可以放弃。”
握紧手里的卷宗,沐照寒的双眸犹如要喷火似的,她咬牙切齿道:“我记得,司执只要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越过尚书大人,执掌生杀大权,大人,你小心点。”
这最后一句威胁的话,差点让刘易学一口口水呛着,看着沐照寒愤然离开的背影,他趴在栏杆上冲着过道上已经走远的她咆哮:“本官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两袖清风!”
最后一声两袖清风喊到破了音,小太监没忍住笑了出来,遭到了刘易学的白眼,他瞪着下方的考生:“还不去!等着本官送你们吗?!”
考生们一哄而散,生怕被波及。
耳畔处还留有沐照寒的威胁,刘易学气不过,狠狠的踹了小太监一脚:“疯丫头!”
“他话才说完,便有人闯了进来,口中说着客套话,却将人硬生生往外拖,他叫我留在家中不许动,我没听他的话,还是偷偷跟了去,我看着他在河堤上与那群人起了争执……。”
她沉默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嘴角,才继续往下说,“他,被人扔下去了,我哭喊着扑上去,却被那群人抓住,他们本想也将我扔下去的,但顾及我父亲的身份,终是没有动手。”
沐照寒目中闪过一丝狠厉,平复片刻后又问道:“我看卷宗上写,他被捞上来时,衣摆处有血迹,你却死命拦着,不许仵作验尸,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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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嵘勾了勾嘴角,问道:“姑娘上次从我这里离开后,月事可恢复正常了?”
沐照寒的月事确实在消失两个月后又恢复了,且来的汹涌,疼得她行动困难,无奈跑去莫神医那里讨了止痛的药,虽不知她为何问这个,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黎嵘看向一旁的香炉:“我上次同你说过,这屋中的熏香加了敛神养精的药材,是我翻遍了医书,又请教了许多名医才调配出来的,女子气血亏虚,冲任失养,经闭不行的,闻了便能见效。”
她迎着沐照寒略带疑惑的目光,意味深长的一笑,“不止你,沐黎川当年用了,也颇有成效呢。”
第184章心结
“先生知道吗?”
黎嵘微微颔首:“她当年去向杨鸿生投诚的时候便告知了他一切,为瞒下此事,还是杨鸿生着人来烧的尸首。”
沐照寒从薛邈口中听闻杨鸿生以沐黎川的死为筹码,讨来诸多东西后,曾问过他:“世家削爵和亲王收回封地确与他的亡故有关,但许女子入仕,又是为何呢?”
薛邈摇头说他不知,杨鸿生没有任何缘由的提出这条,廷议开了数次,反对之声依旧强烈,可他像疯了般,不惜用各部的把柄威胁,鼓动门生弹劾朝中重臣,连向来敬重他的太子都劝他从长计议。
最后闹得皇帝出面,才力排众议应下了此事。
他因此在朝中树敌众多,又为沐黎川的死心力憔悴,才生了辞官的念头,只身远赴麟州,遇到了年幼的沐照寒。
若沐黎川本就是个女子,杨鸿生当年的行为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小姐!出事了!”
沐照寒还在书房里看着哭泣的吴拙言,门外就传来了谢渁的声音,她推开门:“出什么事了?”
谢渁气喘吁吁道:“方才沐府传来消息,长小姐去府衙给您送些吃食,可是人在半路上被掳走了!还留下了一封信,让你烧了所有有关阳月女的卷宗和证据,并且宣布放弃此次的司执考核,否则……就要给长小姐收尸。”
闻言,沐照寒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就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动手的是谁,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她记得,原文里,林绾绾被林枕月卖进雀阁里,出面与太子交涉的人,是周家的周赢。
她嘶哑着嗓音道:“何时掳走的人?在哪掳走的?当时还有谁?”
谢渁道:“还有丫鬟春筝和马夫,再无旁人。”
她才在这个沐家待了没几个月,究竟是犯了什么泼天的大罪,才会让她身边的亲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遇险?
沐照寒像疯了一样的冲出门,谢渁追出门的时候,她人已经骑着他的马走了,街道上徒留她的命令:“谢渁!速去白家军营,让三哥带侍卫来府衙等我!”
“是!”余旧习惯性的低头,第一次遇到一个敢调侃陆清规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这家伙白了她一眼,然后就骑马跑了出去,马蹄掀起灰尘,沐照寒没看懂,她转头问他身边的余旧:“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余旧还算有礼貌,对她抱歉的轻轻颔首,一夹马肚,还是没有回答她,就追随自家的主子去了。
沐照寒火急火燎的冲进府衙,将自己办案这么久以来的卷宗和记录全部打包,那些衙役和捕快就看着她抱着一大堆东西,定住在火盆旁,像是要烧了这些东西,可却迟迟不动手。
那双白皙手攥着卷宗和这么多天以来的查到的证据,逐渐的发抖,始终下不去手。
职业习惯告诉她,人质的性命最重要,可是,她手上的这些东西,又关联着太多的亡灵冤屈,叫她如何下的了手?
吴耿在这里很久,从来没有见过哪些人把府衙当家一样,在这里夜不归宿的办案,这个阳月女案,小姑娘废了很大的心思。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四小姐……我等已然知晓了长小姐的遭遇,只是还得提醒你一句,毁坏卷宗,是重罪。”
鲁三平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有些着急,他按下心里的焦灼,像是点火一般的劝说:“四小姐,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烧与不烧,您都是有罪的,依我看,这两罪当中,取其轻也是好的。”
烧坏卷宗是重罪,私自放弃刑部考核,不仅会入狱三个月以示惩戒,还会被剥夺往后考核司执的机会,她这辈子也别想入职刑部。
鲁三平的声音将沐照寒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她通红着一双眸子,噙着泪意,眼底还翻滚着怒意。
“鲁捕快。”
她自入这府衙的第一天,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如今这样低沉又冰冷的声音,倒叫人心里发颤。
“四小姐是哪里能用得上卑职?”
沐照寒放下手里的卷宗,扔在一旁,一步步的走近他,仰头怒视:“我阿姐在哪?”
所有人被她的话问的摸不着头脑,都觉得沐照寒是不是疯魔了,不去查这个绑架之人,怎么好端端的来审问鲁三平?
“四小姐,鲁捕快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与这件事有关呢?”
“是啊,四小姐,不说鲁捕快为人随和,这长小姐可是世家嫡女,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长小姐动手。”
鲁三平本来心里还发怵,觉得沐照寒这么快就注意到他,属实是有些不应该,可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力挺到底是给了他底气。
“四小姐,我虽然人微言轻,可是也不能被人这般的糟践,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什么?”沐照寒嗤笑一声,低眸,“据我所知,这庚禹城里路和土,没有红色的,敢问鲁捕快是去了哪?”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他们不约而同的低头看去,鲁三平的脚上其实也算干净,只是后脚跟的侧面,有一点红色的泥土,块面不大,这也都注意到了?
鲁三平心虚的把脚往后一缩,面对大家质疑的眼神,也不甘心退缩,他嘴硬道:“我前些天去协助征收赋税去了,去了趟徐记染坊,在哪里不小心踩到的,大家都能为我作证。”
这么一说,他们倒是想了起来,确实有这回事,而这红土也是染料之一,这是众所周知的。
理由合适,沐照寒低低的笑出了声,这要是在平常她也就信了,可偏偏是她揭穿贺家冤案之后,叫她如何能相信这个人。
沐照寒转头看了一眼,眼疾手快的抽出一衙役腰间的刀,举刀就要砍向鲁三平:“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砍死你!”
鲁三平见状赶紧想逃
跑,众人也只能拉住沐照寒,极力的劝阻,可沐照寒歇斯底里的样子,几个大男人险些没拉住。
“姑娘,你真是错怪我了,我如果有胆量敢绑架长小姐啊?我……”
话还没有结束,一阵凉意抵上脖颈,鲁三平的身形一僵,回头看去,居然是沐序秋冰冷的侧脸,长枪架上了他的脖子:“当真是错怪你了?”
吴拙言不知道何时赶了过来,他满脸的悔恨,对着鲁三平叹了一口气后,又蹲下看他的脚。
指尖捻起那一点点的泥土,吴拙言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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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姑娘,这红土是出自庚禹城外,往南走,穿过和梁村的外一百里地的活人坡。”
沐照寒停下挣扎:“你确定吗?”
吴拙言扶着拐杖起身,像是释怀了一般的笑道:“我曾经赶考的时候,在那里的破土地庙里住过一段时日,那里的红土,最适合烧瓷器了。”
瓷器?
又是个窑厂?
这个周家怎么有这么多的窑厂?
得到答案,沐照寒不做任何停留的再度骑马飞奔而去,沐序秋都喊不及时,无奈只能抓紧派人跟上,临走时,还让人将鲁三平给控制住了。
知道这是她的一番谋划,沐旬的心里倒是一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是阿爹无能,让我女儿吃苦了。”
沐照寒摇摇头,鼻尖泛酸:“不会,阿爹,让我试试吧,反正是个考核,能不能让我通过还是另外一回事呢,实在考不上就算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有点道理,沐旬也就不再纠结了,等他的身体好了,这个沐家,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的随和了,否则,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眼看事情都解决了,沐觉夏拍了拍手掌的瓜子壳,站起身:“好了,打也打完了,阿娘,我跟小幺儿出去玩玩。”
“不许去!”沐旬一听脸又黑了,“这段时间庚禹城在闹事你不知道啊?还往外跑?”
凭借着警察的嗅觉,沐照寒又来了兴致:“闹事?阿爹,什么事?”
“说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原先的流民里,总有那些个妙龄女子会莫名其妙的失踪,然后,就又到了一些百姓家里的姑娘,也一样是年纪二八的女子,府衙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现在这事都入了刑部的卷宗了,你们啊,这段时间少外出,知道吗?”
听了沐旬的警告,沐觉夏的兴奋度就降了下来,听她爹说的还怪吓人的,可在沐照寒的耳朵里,听着像是人口拐卖,不然,怎么能都是女子呢?
冬夜寂寂,探花祠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北风钻入屋内,案上的烛火齐齐闪动起来。
殿内供着尊神像,白玉雕成,通体莹润,其相清正,眉目低垂,一袭霜色锦缎斜披半肩,如水泻落,衬得其身姿如修竹映月,不辨阴阳。
黎嵘点燃三炷高香插于香炉中,而后盘膝坐下,仰头一言不发的看着那神像。
窗外呼啸的寒风渐渐平息,不多时便彻底沉寂下来,随着夜漏嘀嗒,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缓缓歪斜,倚在神像的脚边沉沉睡去。
殿内门窗紧闭,神像上的锦缎却无风自动,飘落而下,轻轻覆在黎嵘的身上。
她于沉酣中勾起嘴角,笑容灿若三月春光。
今夜无风无云,月色朗朗,万里星河相邀,应有故人,入梦来。
第185章冬猎
托皇帝的福,誓心阁和内阁都不再给沐照寒安排什么要务,她很少去文渊阁,大多时候都借修补古籍的由头呆在翰林院,偶尔陪黄觉他们出去抓个贼活动活动筋骨,爱去哪去哪,也没人拘着她。
今日国子监的学生们在京郊组织围猎,洛松云前些天教习青阳功课时同她提了一嘴,问她要不要也去瞧瞧。
青阳便起了心思,昨日巴巴的来求沐照寒。
沐照寒素来觉得青阳整日埋头苦读反倒不好,欣然应下,一早便带着她去接洛松云,送二人去京郊猎场。
陆清规顶着这王公贵胄的身份,婚事极为繁琐,前日才到问名这一步,因沐照寒并不知晓自己的生辰,钦天监的人只得根据她的生平推演,折腾一天才拟了出来,连夜将二人的八字送往陇中的陆家宗庙合婚。
出了元月,约摸是开春时节,南疆的使节便抵达了大盛帝京,来的是南疆国主的次子,带了一些随从,并许多贡礼。
新帝将于御花园设宴,款待南来使节。
杜义一早便带着宫人内侍去御花园安排妥当,今日承明殿便只有沐照寒一人当值,她依照平日里的习惯奉了热茶去殿内,却见殿内空无一人。
想来是今日政事繁忙,新帝还未下朝。
她将茶盏置于案上,兀自坐于一旁的小案,翻阅这些时日需要拟写的文书。
新帝素日勤勉,奏章皆是亲自批复,偶尔疲倦时,才要沐照寒记录和拟写他的复文。
有时陆缨政事不忙,会命沐照寒拟写一两篇时文,先帝崇武也重文,喜好辞藻华丽之骈文,是以大盛文人皆擅赋。
沐为清是个异数,他文辞简明精炼,却通畅雅达,在举大盛皆写赋的风靡中,显得尤为不同,因此得了先帝的一句赞扬,自殿试脱颖而成探花郎。
陆缨不喜骈文,偶尔阅过沐照寒的文章,会赞一句有乃父之风,常令沐照寒觉得宽慰。
她坐于晨曦微光之中,眼底有一些浅淡的笑意,抬眼间瞥见那头案前明黄色的玺盒,神色微微顿住。
那一日在重芳宫,盛华的言语又重新浮上心头,她垂目思索了片刻,便起身缓缓行至案旁。
似乎崇武二十四年的秘密触手可及,却忽然间生出了一些犹豫。
她隐隐觉得陆清规也好,陆缨也罢,在意的并不是这一方小小的玉玺,而是一些隐藏在他们心中不得而知的变数。
沐照寒阖目片刻,捧过案前的茶盏,心想不如重新换过一盏茶。
她甫一触碰到茶盏,便听身后有人声缓至,“沐女官。”待两碗汤饼端上桌,二人一同落座吃了起来。
闻到厨房飘来的草药味,陆清规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所中之毒,可有解药?”
“眼下并无解药。”沐照寒顿了下,抬眼看他,“好在能用汤药压住毒性,待你回京,再请宫中太医为你解毒。太医医术远高于我,或许可解此毒。”
研制毒药时,倒是不曾想过日后还要解毒,她如今倒是真没法子解毒。
唯一办法便是以毒攻毒,但她却不敢用在陆清规的身上。
毕竟陆家对她有天大的恩。
二人相对无言,陆清规神色严肃。直到放下碗筷,他方才问:“你如何知晓我会在福坤山脚下遇险?”
从陆清规被圣上一道圣旨派来调查药材一事,远在边疆的沐照寒在三日内就得了信。知晓他出城时与其他几个侍卫分开走,以沐照寒对他的了解,便猜到他多数是选了最惊险、最难走的那条路。
而这条路上,唯有在进入福鹿县的福坤山脚下最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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