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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火行斋成功地卖给浪风雅,还跳出了一个成就“第一次卖地”。

    一百点资历就像是蚊子腿,但好歹让的卫明夷许久没动的天赋点涨到了十八点。

    再看地图上,火行斋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有些虚淡。这意味着卫明夷失去了对它的掌控权,能控制的只有那和仰春台连通的传送阵。卫明夷仔细地阅读火行斋边多出来的文字解释,之所以没消失,是留了一条“卖建筑”的通道。也就是说,从卫明夷这儿脱手的土地,支持商城建筑落地。可商城建筑,冲渊宗自己都没有呢,卫明夷轻呵一声,没再管。

    火行斋中。

    浪风雅与一众道友在清理区域中的邪祟。

    并非所有相识的人都能理解她,也不是谁都愿意跟她一起留在火行斋。

    “何道友昨夜还是离开了,她宁愿前往无生陆。”一道浅浅的叹息响起,以她们的出身,未来并不好走。没有宗门可以倚靠,又不愿意加入世家成为上流修士的盘中餐,就只能在夹缝中喘息。何道友这一走,未来不会再相见了。

    “还有人去寻找安全之地了。”沉默数息,又有人道,“这护山大阵和灵脉并非天然而成的,过去来到这儿怎什么都没有?能够开辟出这一地界,会是寻常人吗?是哪个世家的?浪师姐,你与我们说实话吧,是不是出卖自己的金丹了?或者说,许出了未来的元婴?”当功数和丹玉都不足以支付的时候,道人就只能出卖自己的潜力,出卖自己的道体。

    “我要是出卖金丹,那就到无生陆做人上人了。”浪风雅斜了说话的道人一眼,她道,“是冲渊宗。”

    “冲渊宗?先前卖我们丹药的?可在此之前,我等从没听过这一名号。”说到师徒一脉,众人心中浮现的只会是玉皇宗、纯净派以及天元宗而已。难不成这神秘的冲渊宗要一跃成为第四宗派?可在世家的打压下,师徒一脉根本不可能有大宗诞生。

    浪风雅也说不清,迟疑片刻,她轻轻道:“或许是个隐世的宗派呢,要允许天地间出现变数。”

    “变数?像慈剑那样的变数吗?可最后……”话说了一半,就没继续下去。慈剑杀戮世家道人,扬散修的志气,然而后来还是为世家所逼迫,落了个生死不明的结局。

    数千年的惨痛事件证实了,与世家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能得的只是一时快意而已。

    浪风雅朝着沮丧的道友丢了个栗子,她道:“别说丧气话了,先活着吧。”

    “浪师姐这话就不丧气了?”道人笑了声,又说,“哎呀,师姐还欠了一身债呢。”

    浪风雅:“不是我,是我们的。”

    “如果活下来的话。”-

    无生钟响了一个月,便戛然而止。

    深入荒域的道人,如果在听到钟声时候,第一时间返回,还是有希望抵达无生陆驻地的。可要是依照过去的经验,稍微做些停留,想要抵达便有些艰难了。其中一部分人距离无生陆已经近了,但天道盟的铁律不允许旁人撼动,一旦钟声停下,那最后一道门户也就牢牢关闭。

    没有来得及赶回无生陆的人,只能够自己想办法谋求一线生机。在这时候,就算是纸糊的驻地,也比暴露荒野强一些。

    仰春台外,消失的钟声让四野宁静了,但随之诞生的是另一种声响。

    各种来叩山门的人多起来,荒野上的人试图寻找庇护。

    “开山门么?”宿玄镜不得不为此召开了一个会议。

    华宵烛神色踌躇,她是医者,有救死扶伤的怜悯之心。可冲渊宗到底如何,她比外头的人清楚。在救助旁人前,得为宗中的人负责。

    巫崇云向来极少参与论事,此刻不得宿玄镜专门问她,便倦倦抬眸,懒声道:“不开。”

    卫明夷本也在迟疑,就算真的放进来一些恶贯满盈的,也能一键将人请出去。但师尊都这么说了,依照她的话准没错。卫明夷思考片刻,道:“师尊的意思是,如果今日能放那些人,为何之前不能容浪道友的一众同道,而非得将火行斋卖给她们呢?”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垂下了眼睑,又道:“烦。”

    卫明夷:“师尊说,冲渊宗未来是九州第一,但在此之前,得保持低调神秘,远离危险。火行斋足够大,也不算远,能容得下无处可去的浪人。”

    巫崇云:“……”

    宿玄镜颔首,温声道:“有理。”

    仰春台没有回应,道人们不可能一直在山门外等待着,而是另寻它处。在这时候,火行斋自然而然地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浪风雅与卫明夷她们保持通讯,第一时间知道此事。浪风雅是在荒域中挣扎求生的,她知道生存不易,也愿意施以援手。当然,这儿有个前提,她已经百分比掌控了火行斋。要不然,来些修为比她高的,对方起意要占据火行斋,那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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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办?

    卫明夷从浪风雅那收到消息已是几日后了。

    她兴致勃勃地跟巫崇云转述:“那些来不及回返的道人中有元婴的,在荒域这种野蛮之地,向来靠实力说话,那元婴道人想要占据火行斋,并居高临下地开口,愿意施舍一个恩典,收浪道友为徒。师尊,你猜怎么着?”

    巫崇云不理她,在卫明夷说话的时候,她不停地从她手中捞回自己的发丝。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道:“头发。”

    “噢。”卫明夷手一松,舔了舔唇,继续道,“浪道友掌控着大阵,直接将那不可一世的元婴真君给踹出去了,就看那真君能在邪潮中支持多久了。”

    虽然不是自身经历,可卫明夷说起来,仿佛身临其境般兴高采烈的,甚至产生了“钓鱼执法”的念头,也放些人进仰春台玩玩。

    她手中没捏个东西,有些不大习惯,没说两句又去拨弄巫崇云的长发。巫崇云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最后取了拂尘塞到卫明夷手中。

    卫明夷眨眼。

    从浪风雅那听来的故事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她凝眸看巫崇云泛着绯色的眼尾,用拂尘在她脸上轻轻一拨。

    巫崇云微恼:“卫明夷!”

    “嗯?师尊怎么了?”卫明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巫崇云语塞。

    只是气闷地摇着轮椅转身。

    卫明夷扬眉,快步地追上巫崇云。

    “师尊不喜欢听那些吗?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对了,我记得师尊说过,您也知道‘灵山四绝’的事,那请师尊讲给我听?”

    卫明夷张嘴叭叭叭,而轮椅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到华宵烛出现,巫崇云才停了下来,一副恬淡平静的模样。

    “辅师。”追上来的卫明夷与华宵烛见礼,她问道,“还灵丹炼制成功了吗?”在做了交易后,浪风雅那筹了些草药过来。她那帮道友们身上本就携带一些,不需去丹鼎阁那儿用功数购买。

    华宵烛道:“成了一炉。”她的神色略有些疲倦,炼制成功后便来到了仰春台。她取两个精致小巧的玉瓶,递给卫明夷,吩咐道,“先服用紫瓶中的丹药,待到三日后,再服用还灵丹。”

    卫明夷忙接过玉瓶,认真点头。

    “服了这药后,师尊便能站起来了么?”

    华宵烛:“……本来就能自己起身。”

    卫明夷假装没听到,又问:“还会疼吗?”

    华宵烛闻言眉头一皱:“止痛的丹丸失效了?”

    卫明夷也不大确定那丹药是不是失效,她打自己一巴掌服用丹丸,确实能够止痛的。

    不等她开口,巫崇云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

    华宵烛一颔首,这才放下心来。也是,如果失效了,巫崇云也不会维持这样的平和。

    卫明夷:“?”

    那夜半呓语其实是她的梦吗?

    卫明夷困惑地凝视着巫崇云,直到华宵烛匆忙离去,她才跟着沉默不语的巫崇云回去。

    她这师尊怎么比《百年孤独》还要难读啊?

    卫明夷:“师尊,不疼么?”

    巫崇云答得淡然平和:“不疼。”

    “那我之前听见的——”

    不等卫明夷说完,巫崇云便打断她:“听错了。”

    卫明夷:“……”她走到巫崇云跟前,与她的视线齐平。面对巫崇云的时候,卫明夷很能耐下性子。她柔声问道,“师尊,是不是心里疼啊?”

    巫崇云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强调道:“我才不疼。”

    卫明夷凑近巫崇云,又道:“等我结丹了,师尊会与我说前事吗?”

    巫崇云垂眼:“不够。”停顿片刻,她漠然的语调多了几分倦怠,“我没有仇要报。”

    也没有恩要还了。

    第30章

    巫崇云的话,卫明夷只信了三分。

    她这师尊向来寡言少语,什么事情都深深藏在心中。既然与她相伴,要解她身上的毒素,那也要拿出百分百的耐心,在师尊愿意的时候,一点点地解锁她的往昔故事。

    在说完那句话后,巫崇云垂眸不言。她的神色寂寂然,眼神再度变得空茫。

    卫明夷凝视着她,心中不免充满怜意。她顺着巫崇云的话,柔声道:“好好好,师尊不疼,师尊没有仇人。”

    这哄小孩子似的语调,惹来了巫崇云不满的瞪视。可这微微的恼怒,让那空寂的目光再度生动起来,卫明夷唇角又噙上了欢快的笑容。

    仰春台外,天地惨淡。无生钟停止后,整个荒域仿佛活过来的凶煞野兽,带来了凄厉的吼声。天穹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好似要整个塌了一般。那浓云惨淡、飓风呼啸的景象,远非人为使出来的小邪潮可比。

    在道场中,放眼能够看到外头挪动的邪祟。一开始还能够看清邪祟的轮廓,可慢慢的,所有邪祟都互相趋近,它们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只奇形怪状的狰狞巨兽。成群的邪祟奔腾时,大地剧烈震颤起来,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仿佛邪祟经行之处,要留下一道巨大的沟壑。

    冲渊宗与隐月门的道人们没有留在仰春台,此刻的邪祟好似熔铸在一块,根本无法单独圈出一片地用来修行,而那用来驱散邪祟的灵香,面对浩荡的邪潮时候,俨然不再生效。任谁在荒域中,都得避邪祟锋芒。

    卫明夷和巫崇云也没在荒域中久留,返回到冲渊宗,立马觉得空气变得清新美妙起来。一来是其中没有压抑的混沌之气,二来灵脉提升到玄阶,比往昔更为精纯。在同门们潜心修行的时候,卫明夷却没有开始打坐修持,她记着华宵烛的话,喂巫崇云服用灵丹。

    前三日都是引子,到了第四日,总算能够真正服用还灵丹了。九转还灵丹能够解“枯荣”之毒,小还灵丹虽然没那么厉害,但至少能让巫崇云从痛楚中走出来。它比先前的丹药更为对症,这意味着“枯荣”的彻底爆发会被推迟。

    院子中,终年长开不败的梨花被山风吹起。

    巫崇云从卫明夷手中接过一丸灵丹服用,她的神色平静,似是没有半点期待。她来冲渊宗中数年,华宵烛一直在想办法医治好她,丹方换了一茬又一茬,起初华宵烛还满怀希冀,可在一次次失败后,华宵烛便趋向平和。

    不过——

    巫崇云不动声色地觑着前方眼角眉梢都藏着期待的卫明夷。

    她这便宜徒儿取代了华宵烛昔日的角色。

    可万一丹丸并不如她们想象得那般有效呢?

    巫崇云心想着,她喃了喃唇,想要给卫明夷泼一盆冷水,但还未说出口,便又恹恹地合上双眸。朝夕相处,她对卫明夷有了些了解。

    她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失望或者绝望的,她有自己的大道理。

    可能一开口,等来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念叨,光是想想,耳畔就浮现一串嗡嗡声。

    巫崇云的心思浮动,无意识地做出一个遮耳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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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明夷自巫崇云服用丹药后,便一直观察着她。见她忽地抬起手,心中蓦地一动。她忙上前一步,垂眸凝望巫崇云,关怀的声音带上些许急切:“师尊,怎么样了?有哪里不适吗?”

    巫崇云这才从恍惚中回转,她定定地与卫明夷对视刹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

    “辅师也没说这丹丸什么时候见效。”卫明夷自言自语道,片刻后,她又灼灼地望着巫崇云,“师尊,你感觉怎么样?周身还疼么?元婴上头还被死气缠绕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串似的。巫崇云又开始揉耳朵,轻哼了声:“你好吵。”

    卫明夷不服气,她哪里吵了。可一看巫崇云的神色,又软化了下来。她笑吟吟道:“那就请师尊担待些。”

    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和迫切,巫崇云本不想理会她,可此刻,内心深处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还是选择了内视元婴。冲渊宗的道友们一直很殷勤,但巫崇云知道,那些努力是没什么效用的,如不是华宵烛郑重其事地询问她,她都懒得关注自身情况,回答也都是敷衍而已。

    没有用的。

    这四个字好像深深地烙在她神魂深处了。

    然而此刻内视,巫崇云的眼神忽地一凝。原先被“枯荣”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元婴上浮动着一抹淡淡的青气,它跟毒素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它蕴藏着一股极为强烈的生机,正一寸一寸地前进,修复元婴上的累累伤痕。

    巫崇云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只是华宵烛先前留下的“锁”还钉在她的身躯上,引动法力只是徒劳。思忖片刻,巫崇云将右手递给卫明夷,她腕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手链,正是那一枚锁住她法力的飞梭所幻化。“解开。”她对着卫明夷说。

    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递来的右手,指腹轻轻地从那链子上拂过。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卫明夷暗想着,她假装没听见巫崇云的话,望着她道:“师尊要站起来吗?”

    巫崇云抿唇。

    她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便拂开她的手。

    她没有坚持解开那道束缚,而是如卫明夷所期待的那般站起身。

    往常都坐在轮椅上,极少自己下地行走。在双脚触碰到坚实的土地时,身体免不了微微打晃。这一步还没走出,巫崇云整个人就被卫明夷搂住了。她仰起头,卫明夷吹落在她肩窝的头发,蹭到了面部以及脖颈的肌肤,带来微微的麻痒。

    “做什么?”巫崇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她双手扶着卫明夷,懒得抬手将那发丝拨开。

    “怕师尊跌倒。”卫明夷实话实话。一看巫崇云身体打晃,她便忍不住伸手将人接到怀中。

    巫崇云淡淡道:“又不是小儿蹒跚学步。”

    卫明夷眨眼:“那我松手?”

    可巫崇云又不应了,双手落在她的腰间不动,脑袋微微一偏,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她怀中。兴许起身的时候是想要走动几步,而现在则是沉浸在一个温暖的拥抱里了。卫明夷垂着眼睫,任由巫崇云靠着。

    师尊一向冷淡,但从她的行为中,是能看出她对亲昵拥抱的渴望的。

    如师尊真如她猜测那般出身于大族,那大族怕是也不能给师尊相应的关怀吧?

    巫崇云抱了一会儿便松手了。

    她不提走动的事,回坐到了轮椅中。她的面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克制而矜持。

    “不走了么?”卫明夷捋平衣上的褶皱,轻声问了句。

    巫崇云也假装耳聋,她道:“修行怎么样了?那《六经开卷》学会了吗?”

    卫明夷:“……”不是她不想努力,是与那《六经开卷》没缘分,看来得等天赋点足用的时候再强取了。话说为什么叫《六经开卷》啊?这是不是一本假书?

    巫崇云轻笑了一声:“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修持道典,也看缘分。”

    卫明夷点头称是。

    冲渊宗中,一切向好,一派和乐融融。

    但在荒域,就是一片愁云惨淡了。

    邪潮汹涌,密密麻麻的邪祟涌动着,一眼看不到边际。它们的动静极大,仿佛雷霆霹雳砸落,所到之处,混沌之气越发浓郁,使得来不及离开的修道人宛如身负大山,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火行斋中。

    浪风雅的脸色颇为凝重。

    这个地点处于肆虐邪潮经行路线,她处在中心,都能够听到遥远处禁阵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奔涌的邪祟是不知道闪避的,它们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往前横推,直到眼前的障碍彻底灰飞烟灭。以往的驻地就算有宝器护持,也支撑不了多久,在邪祟不知疲倦的冲击中被踏平。火行斋的护山大阵已经支撑了三日三夜,她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只将卫明夷的话当作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抓住。

    毕竟除了躲在火行斋中,她们根本就没有其余选择。

    过去几次幸存下来,不是她自己本身如何了得,而是看天意,是命运的恩赐。

    浪风雅还能够稳坐火行斋,可有些在禁阵中的人,却被外头一波又一波的邪祟吓住了。那诡异的邪祟在瞳孔中无限放大,莫大的恐惧滋生,心魔便缠了上来。在邪祟的冲击流稍微小些的时候,便有人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外头飞掠,想要趁着此时离开岌岌可危的火行斋,找到一个避开邪潮的安全之地。

    浪风雅知情后,也只是一声叹息。

    她能放人进来,却拦不住一心要走的人。

    “浪师姐,这大阵真的能支撑住吗?”与浪风雅亲近的同道,同样提心吊胆,生怕邪祟冲垮山门,到时候她们会一并死在邪潮里。

    浪风雅眸光深沉:“至少有个屏障,至少能有一线生机。”

    道人勉强地笑了一声,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她又说道:“要是撑住了……”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邪潮结束后,天道盟的道人会出来巡查,收敛散落在外地的尸骸。如果天道盟知道有火行斋这么个地方,他们会放过吗?

    “如果连邪潮都能抵挡住,那我不许天道盟一众入内,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浪风雅微微一笑。

    道人思考一阵,认真说:“在天功册兑换的时候拖我们一拖,天道盟的丹药、法器也都不卖我们。”话音一落,她自己便笑了声。在荒域中,只要愿意出足够的功数,也能和同道交换,未必得去无生陆中。

    邪祟如那被飓风掀动的海潮,一路上横冲直撞,但凡有血肉和生机凝聚之处,邪祟更为密集浩荡。来不及回到安全地带的道人,管你是金丹还是元婴,都被涌动的邪祟撕扯得粉碎。要么就是放任自身被秽气侵蚀,变作了邪祟中的一员。

    火行斋不住地遭到邪祟冲击,但要说邪潮最为酷烈的,还是无生陆。对邪祟来说,那是无数生机和血肉堆积的地方,宛如一轮璀璨的大日,根本忽视不得。不管从哪个方向涌出的邪祟,最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无生陆。

    无生陆,天道盟驻地。

    此处禁阵是昔日洞天道人出手炼成的,但它遭受了最为猛烈的邪潮冲击,一次又一次,不停得被磨损。而一旦有缺漏,修道人便会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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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弥补。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禁阵经由不同的人修补,充斥着不同的道法和法力,等到天道盟发觉的时候,护持的禁阵本身也变成一个庞大而扭曲的怪异了。它看似坚不可摧,守御着无生陆,可实际上摇摇欲坠。

    天道盟中,四大世家不止一次将禁阵的事提出来,可始终没能拿定主意。有人认为还没崩塌,继续维护就好了,也有人建议彻底重塑,但就重塑禁阵出的资源上,又争执不休。于是,这道禁阵就的保持着原样。

    在邪潮奔涌来的时候,各个关键的节点都有道人镇守。如果碰撞太猛烈,禁阵有崩溃危险的时候,镇守的道人必须出手将邪祟斩杀。无生陆驻地,是阵和人一道发挥力量的。

    东南方向。

    师徒一脉的道人领了职责镇守一角。

    计天和只有筑基道行,原是不必出来的。可她也与师徒一脉其余人一样,来到了禁阵边缘。抬头望去,空气像是煮沸了一般,能够看到气流翻滚跳动。阴云如铅铁,惨淡的雾色弥漫。在前方一望无垠的旷野中,呼啸声惊天动地,仿佛千万大鼓在同一时刻擂响。禁阵不停地被邪祟冲击,上头的符箓显现了出来,宛如千万盏灯火点缀,在强悍的冲击中,符箓光芒闪烁不定。

    汇聚的邪祟带来了压山催海之势,计天和面色凝重,她道:“真人,外头建设的驻地,难道一个都存留不下来么?过去数年的努力,最后都白费了吗?”

    “也未必。”玉皇宗的道人摇了摇头,她面无表情道,“有的人很是幸运,而有的则是得了庇护,或者能掌握通天手段,但这类存在,终究是少数。”

    这次邪潮很反常,强度比以往几次要高,根据天演山的推演,或许会持续几个月。别说外头散落的驻地里,恐怕无生陆的净土都会被迫后缩几丈。

    “计道友难道以为那仰春台还能幸存么?”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计天和循声望去,发觉是纯净派的道人晏洛。她愣了一愣,自己压根没有提到仰春台。不过看着晏洛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计天和顿时明白过来了。晏洛在仰春台外吃了一巴掌,就将这事死死地记在心中。连邪祟肆虐之际,她想得也是仰春台覆灭,能够大仇得报。

    没救了。

    计天和心想着,懒得理会晏洛。

    看着外头,她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如果再快一步呢?或许就能将冲渊宗的道人接到无生陆中。

    可现在,她们大概率还在外头,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了。

    邪潮压城,无生陆的禁阵得靠人来守御,一连几月下来,当然免不了出现伤亡,更别说其中还有因各种仇恨伺机下手的了。到了十二月的时候,邪祟们仿佛失去了动力,奔腾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了起来,也不再朝着无生陆冲击了。

    邪祟们行动变得散漫,而无生陆中的道人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在城门大开的刹那,掠出去猎杀邪祟,赚取功数。邪祟要杀、损失要清点,散落在外的道人遗骸自然也是能收就收,在这个时候,修道人不敢走太远,生怕会出现一波小邪潮,但仰春台和火行斋都不算是极远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两个如孤峰兀立的完好驻地!

    邪潮铺天盖地,连无生陆的净土都往后缩了,怎么还有庞大的驻地能够在邪潮中无损?乍一看到这一幕的道人还以为是幻景!用力地掐了把同伴,听到了惊呼声后,一颗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还是没能缓和过来。

    难道是天命在身,邪祟绕过了这边?但从附近留下的混沌之气以及邪祟尸骸上可以判断,这边同样是邪潮的经行路线!遭到巨大冲击的道人,一方面给同道传消息,一方面想着进入仰春台和火行斋。

    但仰春台里人去楼空,没有任何回应。

    火行斋里倒是能够看到走动的道人身影,但对方的神色有异,像是沉浸在泼天的喜悦中,疯了似地走走跳跳,时不时发出一声古怪的大叫。

    火行斋中的道人哪能不狂喜?

    一开始,以为这驻地三四天就要完蛋了,可它硬生生挺过了一旬。一旬后,里头的道人仍旧提心吊胆,认为一个月后肯定没了,谁知道护山大阵仍旧坚挺。就这样,心里头忽喜忽悲,情绪因在生死之间游走而起落,直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宛如行尸走肉般瘫着,不去思考自身的生死。

    就这样,邪潮退却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惊呼,火行斋中道人被封镇的情绪刹那间如同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人是来不及赶回无生陆,有些人是回了无生陆也没容身之地,可现在有个火行斋,有个能够抵御邪潮的落脚地,这怎么能不狂喜?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啊!

    抵达火行斋的时候,道人们便知道这是从冲渊宗修士手中买来的地,情绪如烈火燃烧着,最后所有人的喊声,都变成了“冲渊”两个字,声音震天,使得外头的道人都能清楚听见。

    冲渊?那是什么?

    出来查探消息的道人们将仰春台和火行斋的事带回到了无生陆。

    素来倨傲、自诩人上人的天道盟不免心神震动。

    连无生陆都艰难抵御邪潮,怎么可能有两个平平无奇的驻地留存?

    冲渊宗……那是师徒一脉的宗派吗?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天道盟道人震谔的同时觉得恐怖,而师徒一脉中,三大宗派互相看不顺眼的道人难得聚集在一处。玉皇宗的长老面色变了又变,回忆起计天和提的“冲渊”,要她将冲渊宗的相关事情仔细说来。

    计天和无言,她都没进入过仰春台,哪知道什么东西?只知晓仰春台里有个自称九州冲渊宗的宗派。

    至于晏洛,脸色难看得仿若锅底。她先前被仰春台的道人所侮辱,她没跟金山燕氏那样做什么,可心中衔恨,巴不得仰春台被邪潮推平。

    可现在,仰春台成了奇迹?!

    那一点名声的小宗派怎么可能做到这点?都是假的!

    一时间,人人都在问冲渊宗,可谁都不知道冲渊宗。

    “冲渊宗”三个字,在无生陆成了一个传说。

    冲渊宗中。

    卫明夷发现又跳了一个成就,她“哎”了一声,看着“略有声名”四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在占据苍梧城后,就拿到“略有声名”这一成就徽章了吗?

    她仔细地看了看成就的解释,后知后觉,是冲渊宗在荒域扬名了,因为目前只是四流世家声望,所以成就也只是“略有声名”。可在邪潮来临时候,她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卫明夷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思考了。至于这成就名字,管它略有声名还是万古流芳,目前看来,成就都只加一百点资历。

    区区一百,哪能比得上每个月自然结算?从八月到现在,五个月的基本工资让她再度阔绰起来,加上最新的一百点,她已是拥有七千九百点的大户,天赋点也囤到了十九。

    可惜她修行的速度不如资历点涨得快,几个月竟然只推开了两条气脉,连二十大关都没能迈过。

    《道门真言》停留在略知皮毛阶段,至于《六经开卷》,压根没有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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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不急,有的人可能连十九条都推不开。得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卫明夷安抚自己,很快就将那点迫切心思给压下去了。

    视线从面板上挪开,卫明夷望向梨花树下的巫崇云。

    还灵丹起效了,师尊的精气神都恢复些,整个人不再单薄苍白。

    可师尊似乎更喜欢窝在轮椅中,明明能够自己走动,却也极少离开轮椅。甚至夜里睡觉的时候,都需要她抱到榻上。

    卫明夷自然喜欢跟巫崇云肢体接触,可这么持续下去,她总觉得师尊其实一点都没好,她所见的精神,是师尊刻意展露出来迷惑人的。

    “师尊,要不要下山去苍梧城中走走。”卫明夷走到巫崇云跟前道。

    巫崇云垂着眼,懒懒道:“不要。”

    卫明夷充耳不闻,微微一笑:“师尊想去的话,现在便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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